第18章 談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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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談心（一）
雲鵲在馬車上時，發了小脾氣不假，但是高枝反倒因此對他改觀。
因為那一刻的雲鵲是真實的——聽了討厭的話，會明明白白把生氣寫在臉上。
高枝多疑，一個城府深沈、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他會提防。
但後續因為那塊寶玉，雲鵲似乎有所隱瞞，高枝疑心頓生。之後看著雲鵲被自己問兩句就急得面頰緋紅、眼含熱淚……斷不像是心機深重的人物，高枝於心不忍，便沒有再加逼問。
上車後，高枝見雲鵲依舊神色有些不自然：雙腿並攏，上身筆挺，分外拘謹。
高枝先忍不住笑了：“到底怎麽回事？先前問你家世也不見得這麽緊張，怎麽今天問兩句你過去的主子就這副模樣了？”
雲鵲遲疑片刻，才答道：“我也不知道怎麽解釋，但我不說的事情對二少爺沒有任何危害，還請二少爺放心。”
“噢？”高枝笑得玩味，“昨天你問我高椿的事，我當時說‘瞞著對你無害’，這麽快就報覆回來啦？”
雲鵲張口結舌，連說話都結巴了：“我、我怎麽敢！……真的不是！”
“行吧，信你一回，哪天你樂意了再跟我說你那心口難開的往事吧。”
自己的身世又得以隱瞞一段時間，雲鵲喜得手足無措：“謝二少爺！二少爺的恩德我銘記在心，一定會好好回報的！”
高枝頗為無奈地摸摸雲鵲額頭，權當打發。
只有高枝心裏知道自己做了多大讓步：在此之前，他從不允許近侍有任何隱瞞。
回到客棧，高枝先下車，雲鵲也抱著書尾隨其後。
恰巧碰上出門的小虎子，見到雲鵲和高枝相談甚歡，小虎子就氣不打一處，哼了一聲，徑直撞歪了雲鵲的肩膀。
最頂上的幾冊書歪斜往下倒，高枝一手扶住書，一手扶住雲鵲。
雲鵲驚魂未定，本能地道歉：“抱歉二少爺……”
“不是你的錯。”高枝看向小虎子，只見他毫無愧色，依舊對雲鵲橫眉怒目，聯想日後回到府裏小虎子當眾針對雲鵲的場面，叫別人看了，必定會被人說管教無方。
“你先上去。”高枝輕拍雲鵲肩膀，而後轉向小虎子，“你跟我來。”
小虎子一臉不情願：“二少爺，我還有事。”
“有什麽事比我的吩咐更重要？”高枝連嗓音都是沈的。
小虎子張了張嘴想反駁，可終究找不到理由，只得跟著高枝上樓。
紅玉正在整理高枝的衣物，見雲鵲抱著一大摞書回來，紅玉連忙上前幫著搬走幾本。
雲鵲連忙道謝。
“原來你跟二少爺是去買書了。”
雲鵲老實地辯解：“不是買的，是從大少爺那裏借的。”
紅玉一臉驚訝：“大少爺？”略加思索，紅玉頓時了然，“我差點忘了，大少爺在金陵府學念書。二少爺昨天去見大少爺了？”
紅玉主動問起，雲鵲便提起昨日的荒唐見聞。
紅玉毫不驚訝：“大少爺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老爺為他花了多少心思，可他還是爛泥扶不上墻。年年考秀才，年年考不上。老爺嫌他在家不務正業，就給他捐了個功名，送到府學跟其他學子一起學習了。但俗話說狗改不了吃屎，估計他在府學也是吃喝嫖賭。”
雲鵲心想紅玉你還是低估了人家，人家現在不玩姑娘，改玩孌童了。
紅玉繼續道：“再看看二少爺，沒有大少爺那樣的條件，請大學士親自指點。他就跟著族裏子弟一起上學，只上了一年學，只考了一次，就考上了秀才。論學問、論人品、論樣貌，二少爺都是一等一的好。可惜投生在姨娘那一房，娘胎裏就低人一等了。”
“二少爺確實很出色。這幾日相處，二少爺待我親近卻不失莊重，我雖然沒見過他念書，但已經感受到了二少爺的君子作風。對了……”雲鵲想了想，決定如實說出，“剛剛去見大少爺，大少爺其實不在青樓，而是在相公館子。”
紅玉一聽，登時瞪大了眼：“他玩得這麽花？”
“嗯，大少爺當眾調侃我，好在二少爺堅決護著我。後來大少爺慫恿二少爺一起快活，但二少爺不為所動，向大少爺借了書就走了。了解二少爺品性後，我一直很欣賞他，但是聽紅玉你說起二少爺的過去，欣賞之餘，我又多了幾分憐惜。”
“是啊，”紅玉拍了拍雲鵲帶回的那一摞書，笑道，“好在現在有你啦，二少爺一直很想要個書童，但都被大奶奶駁回了。”
“駁回？為什麽駁回呢？”雲鵲想了想，又問，“大奶奶是誰？”
“大奶奶就是老爺的正房夫人。高椿這麽不爭氣，見二少爺如此優秀，她當然想方設法阻止，不讓二少爺順心。”
雲鵲聯想起高枝贖自己的那五百兩，又問：“府裏不給二少爺配書童，二少爺不會自己買麽？”
“不行吶，那是公然違抗大奶奶。不過好在二少爺機緣巧合買了你，你又恰好能讀書寫字，那麽幫二少爺整理書冊準備筆墨應該不是難事，多少能在學業上幫到二少爺。而我跟小虎子都大字不識，只能做些打掃收拾的瑣事。”
雲鵲連忙安慰：“各司其職而已，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紅玉欣慰地笑笑：“也就你這麽覺得。收拾書我幫不上你，接下來你自己整理吧，我去吩咐晚飯了，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雲鵲搖搖頭：“我隨二少爺的意思，你叮囑店家多準備一點即可。”
紅玉答應後出去了。
只消片刻，雲鵲便整理完了，此時高枝將還沒回來。
雲鵲有些無聊，便坐下來翻看帶回來的書籍，都是雲鵲從未見過的世情小說。雲鵲揀出其中一本封面格外精美的冊子，只見首頁用燙金的楷體印了“繡像金瓶梅”五字。
當下雲鵲便開始翻了起來。
另一邊，高枝跟著小虎子回了小虎子的客房。
小虎子依舊氣鼓鼓的，但進房後還是乖乖請高枝落座，又給高枝倒了一杯茶：“二少爺，給。”
“你眼裏還有我這個二少爺的話，為何總是當面對我不恭不敬。你非要當面拆我臺是不！”
小虎子著急辯解道：“我不是頂撞二少爺你，我是看不慣那個狐媚子！”
“什麽狐媚子，他勾引誰了你給他起這麽個外號！”
“勾引您啊！！”小虎子很不自然地改口，“雲鵲跟您認識到現在，不過才一個月，您就處處護著她。這不是他有心勾引還是怎麽的？二少爺，我是真心的為你好……”
小虎子一語未完，就被高枝打斷：“我有自己的判斷！就算你為我好！也得我覺得好才是真的好！”
小虎子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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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鵲在馬車上時，發了小脾氣不假，但是高枝反倒因此對他改觀。
因為那一刻的雲鵲是真實的——聽了討厭的話，會明明白白把生氣寫在臉上。
高枝多疑，一個城府深沈、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他會提防。
但後續因為那塊寶玉，雲鵲似乎有所隱瞞，高枝疑心頓生。之後看著雲鵲被自己問兩句就急得面頰緋紅、眼含熱淚……斷不像是心機深重的人物，高枝於心不忍，便沒有再加逼問。
上車後，高枝見雲鵲依舊神色有些不自然：雙腿並攏，上身筆挺，分外拘謹。
高枝先忍不住笑了：“到底怎麽回事？先前問你家世也不見得這麽緊張，怎麽今天問兩句你過去的主子就這副模樣了？”
雲鵲遲疑片刻，才答道：“我也不知道怎麽解釋，但我不說的事情對二少爺沒有任何危害，還請二少爺放心。”
“噢？”高枝笑得玩味，“昨天你問我高椿的事，我當時說‘瞞著對你無害’，這麽快就報覆回來啦？”
雲鵲張口結舌，連說話都結巴了：“我、我怎麽敢！……真的不是！”
“行吧，信你一回，哪天你樂意了再跟我說你那心口難開的往事吧。”
自己的身世又得以隱瞞一段時間，雲鵲喜得手足無措：“謝二少爺！二少爺的恩德我銘記在心，一定會好好回報的！”
高枝頗為無奈地摸摸雲鵲額頭，權當打發。
只有高枝心裏知道自己做了多大讓步：在此之前，他從不允許近侍有任何隱瞞。
回到客棧，高枝先下車，雲鵲也抱著書尾隨其後。
恰巧碰上出門的小虎子，見到雲鵲和高枝相談甚歡，小虎子就氣不打一處，哼了一聲，徑直撞歪了雲鵲的肩膀。
最頂上的幾冊書歪斜往下倒，高枝一手扶住書，一手扶住雲鵲。
雲鵲驚魂未定，本能地道歉：“抱歉二少爺……”
“不是你的錯。”高枝看向小虎子，只見他毫無愧色，依舊對雲鵲橫眉怒目，聯想日後回到府裏小虎子當眾針對雲鵲的場面，叫別人看了，必定會被人說管教無方。
“你先上去。”高枝輕拍雲鵲肩膀，而後轉向小虎子，“你跟我來。”
小虎子一臉不情願：“二少爺，我還有事。”
“有什麽事比我的吩咐更重要？”高枝連嗓音都是沈的。
小虎子張了張嘴想反駁，可終究找不到理由，只得跟著高枝上樓。
紅玉正在整理高枝的衣物，見雲鵲抱著一大摞書回來，紅玉連忙上前幫著搬走幾本。
雲鵲連忙道謝。
“原來你跟二少爺是去買書了。”
雲鵲老實地辯解：“不是買的，是從大少爺那裏借的。”
紅玉一臉驚訝：“大少爺？”略加思索，紅玉頓時了然，“我差點忘了，大少爺在金陵府學念書。二少爺昨天去見大少爺了？”
紅玉主動問起，雲鵲便提起昨日的荒唐見聞。
紅玉毫不驚訝：“大少爺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老爺為他花了多少心思，可他還是爛泥扶不上墻。年年考秀才，年年考不上。老爺嫌他在家不務正業，就給他捐了個功名，送到府學跟其他學子一起學習了。但俗話說狗改不了吃屎，估計他在府學也是吃喝嫖賭。”
雲鵲心想紅玉你還是低估了人家，人家現在不玩姑娘，改玩孌童了。
紅玉繼續道：“再看看二少爺，沒有大少爺那樣的條件，請大學士親自指點。他就跟著族裏子弟一起上學，只上了一年學，只考了一次，就考上了秀才。論學問、論人品、論樣貌，二少爺都是一等一的好。可惜投生在姨娘那一房，娘胎裏就低人一等了。”
“二少爺確實很出色。這幾日相處，二少爺待我親近卻不失莊重，我雖然沒見過他念書，但已經感受到了二少爺的君子作風。對了……”雲鵲想了想，決定如實說出，“剛剛去見大少爺，大少爺其實不在青樓，而是在相公館子。”
紅玉一聽，登時瞪大了眼：“他玩得這麽花？”
“嗯，大少爺當眾調侃我，好在二少爺堅決護著我。後來大少爺慫恿二少爺一起快活，但二少爺不為所動，向大少爺借了書就走了。了解二少爺品性後，我一直很欣賞他，但是聽紅玉你說起二少爺的過去，欣賞之餘，我又多了幾分憐惜。”
“是啊，”紅玉拍了拍雲鵲帶回的那一摞書，笑道，“好在現在有你啦，二少爺一直很想要個書童，但都被大奶奶駁回了。”
“駁回？為什麽駁回呢？”雲鵲想了想，又問，“大奶奶是誰？”
“大奶奶就是老爺的正房夫人。高椿這麽不爭氣，見二少爺如此優秀，她當然想方設法阻止，不讓二少爺順心。”
雲鵲聯想起高枝贖自己的那五百兩，又問：“府裏不給二少爺配書童，二少爺不會自己買麽？”
“不行吶，那是公然違抗大奶奶。不過好在二少爺機緣巧合買了你，你又恰好能讀書寫字，那麽幫二少爺整理書冊準備筆墨應該不是難事，多少能在學業上幫到二少爺。而我跟小虎子都大字不識，只能做些打掃收拾的瑣事。”
雲鵲連忙安慰：“各司其職而已，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紅玉欣慰地笑笑：“也就你這麽覺得。收拾書我幫不上你，接下來你自己整理吧，我去吩咐晚飯了，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雲鵲搖搖頭：“我隨二少爺的意思，你叮囑店家多準備一點即可。”
紅玉答應後出去了。
只消片刻，雲鵲便整理完了，此時高枝將還沒回來。
雲鵲有些無聊，便坐下來翻看帶回來的書籍，都是雲鵲從未見過的世情小說。雲鵲揀出其中一本封面格外精美的冊子，只見首頁用燙金的楷體印了“繡像金瓶梅”五字。
當下雲鵲便開始翻了起來。
另一邊，高枝跟著小虎子回了小虎子的客房。
小虎子依舊氣鼓鼓的，但進房後還是乖乖請高枝落座，又給高枝倒了一杯茶：“二少爺，給。”
“你眼裏還有我這個二少爺的話，為何總是當面對我不恭不敬。你非要當面拆我臺是不！”
小虎子著急辯解道：“我不是頂撞二少爺你，我是看不慣那個狐媚子！”
“什麽狐媚子，他勾引誰了你給他起這麽個外號！”
“勾引您啊！！”小虎子很不自然地改口，“雲鵲跟您認識到現在，不過才一個月，您就處處護著她。這不是他有心勾引還是怎麽的？二少爺，我是真心的為你好……”
小虎子一語未完，就被高枝打斷：“我有自己的判斷！就算你為我好！也得我覺得好才是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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