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自謀生路

關燈
第7章 自謀生路

雲鵲失魂落魄回到西廂。

一場散步散了個透心涼:原以為高枝既然救了自己,央求他順路捎自己一程不是難事。

但自己卻好巧不巧觸了他黴頭,惹得人家雷霆大怒。

到底觸了高枝什麽黴頭,雲鵲不清楚;但可以明確的是,高枝不可能帶一個看不順眼的下人同行。

雲鵲正發愁,紅玉進來送餐飯,招呼道:“吃飯了,雲鵲。”

雲鵲心裏有事,只是木然道了一句謝。

“關於帶不帶你一起走,剛剛我見到二少爺,探了探他的意思。”

雲鵲如夢初醒,追問道:“怎麽樣?”一看到紅玉欲言又止的神情,雲鵲了然了大半,“我知道了,二少爺不願意帶上我,是吧?”

“二少爺他沒明說,但我感覺是這個意思。上回二少爺給你上藥的時候,我還覺得你們處得不錯。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二少爺不喜歡的事?”

雲鵲苦笑:“我也不清楚。就是今天早上經過正房時,我看書冊丟了滿地,便進去撿起來擺好。出來見到二少爺,說了幾句話之後,二少爺開始生氣。”

“二少爺是個明理的人,你幫他收拾不至於惹他生氣。”紅玉又問,“你跟二少爺都聊了什麽?”

“他問我讀了什麽書,上過幾年學,我就交代自己在朝鳳堂學書的經歷。可能二少爺心性高潔,不喜歡聽朝鳳堂之類的腌臜之地吧……”

“不至於,二少爺雖然潔身自好,但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既然贖了你又帶你回驛所養傷,就不會太計較你的出身。”

高枝這邊投靠無望,雲鵲轉念一想,突然福至心靈,聯想起和高枝有幾分相似的另一張臉,便問紅玉:“高樹德高大人,你知道他嗎?”

紅玉不假思索回答:“知道啊,二少爺跟高大人是遠親,他這次南下番禺就是為了奔喪。”

“原來是這樣,高大人是哪位至親仙逝?”

紅玉喟嘆一聲:“雙親。”

“節哀哎。”而今雲鵲的親人天各一方,可謂是骨肉生離;而高樹德更甚,是至親死別。高樹德沒有溢於言表的傷痛,雲鵲大概能感知一二。

紅玉又問:“怎麽突然問起高大人的事?”

雲鵲想了想,決定不對紅玉隱瞞,如實相告:“我在番禺舉目無親,二少爺若不能帶我走,接下來我很可能流落街頭。其實在二少爺贖我之前,是高大人先一步挺身而出,他也是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想爭取一把,看他能否留我容身。”

雲鵲將肺腑之言和盤托出,紅玉表示理解。

雲鵲問:“你知道高大人住址嗎?”

紅玉搖搖頭:“我只知道高大人雙親是嶺南的荔枝園園主,他家荔枝是當朝貢品,因此高大人雙親常年住在果園,盡心盡力種好果子。至於高大人的住所,我不清楚。”

“好,我再想想辦法。”

正是瞌睡來了碰上枕頭,雲鵲用完早飯,坐在院子裏曬日頭,突然聽見一聲“佳木賢弟”的呼喚。

雲鵲記性好,這嗓音他記得,是高樹德!

雲鵲追了過去,但卻只見高樹德直奔高枝所在的正房。

聯想到今早高枝憤然的模樣。雲鵲也不敢進去叨擾,便站在院外恭候。

恰巧這時小虎子經過,因為雲鵲而在二少爺哪裏受的氣還沒消散,小虎子怒氣沖沖地質問:“你在這鬼鬼祟祟做什麽?”

雲鵲知道小虎子鄙夷自己的出身,便退讓道:“我出來散散步,現在回去。”

“散步?我可沒見過散步的人狗皮膏藥似的黏在別人門外不走。你莫不是又想耍什麽花招蠱惑二少爺!”

雲鵲不想起無端的爭執,轉身告退。

小虎子只當他說不過自己,敗走逃離,倒也志得意滿地做自己事情去了。

紅玉給高枝高樹德兩兄弟奉茶後,就退出了。

高樹德問:“佳木賢弟,真是抱歉昨兒有事外出,深夜回來才得知你差人找過我,想問所為何事?”

高枝目中浮現沈痛之色,低聲道:“我終究是來晚了,昨兒我收到確切消息,於家小少爺意外墜崖,不幸殞命。”

高樹德瞠目結舌,半晌才回過神,安慰道:“佳木賢弟,節哀……節哀……”

高枝苦笑:“最難受的時候已經過了,現在只是懊悔,來晚一步。”

高樹德安慰道:“你為了此事特地南下,可見老祖母的囑托您是不遺餘力地完成,盡力了就不該有遺憾。”

高枝搖頭解釋:“這份差事其實是我主動領來的,實不相瞞,我有私心,於小少爺曾經對我有恩,我想為他盡點綿薄之力。”

高樹德放下茶盞,面露關切神色:“此話怎講?”

高枝眉目間顯現出罕有的溫情,柔聲回憶道:“我小的時候在府裏多受欺淩。有一天府裏來了貴客,長輩們發起一場詩社,讓在場小輩們作詩。我作了一首五律,往前傳送時被族中弟兄揉作一團扔了。貴賓在場我不敢發作,只得忍氣吞聲。然而等我回去,妹妹高杏卻找到我,將十兩銀子和一張書箋交給我,我打開書箋,竟然是我那首被揉皺的五律。高杏告訴我,於小少爺事後撿起我的詩作,閱畢大為讚嘆並找到高杏,將他拿下頭獎所獲的十兩銀子連帶我的詩作,要高杏轉交給我,並要高杏轉告我,說我才是奪魁之人,他甘為陪襯。”

高枝說道這裏時,眸中隱約可見水光:“古語有言——士為知己者死。雖未曾跟於小少爺打過照面,可那一刻我卻認他為知己。”

高樹德點頭讚許:“這段過往確實動人。那時於小少爺來了府裏,你就不曾與他見過一面?”

高枝苦笑:“作詩比試的次日,於小少爺就啟程走了。不過,好在離開前我追了上去……”

“見到真容了?”

“沒有,只趕上他一片背影,”說到此處,高枝眼中滿是向往與傾慕,喃喃道,“他啊……燁然若神人……”

高樹德恍然大悟:“原來還有這麽一段緣由,難怪你如此執著。”

高枝又笑:“說起緣由,還有一段更有趣的。高杏當時淘氣,女扮男裝上街遭人欺負,於小少爺外出碰上,挺身護住高杏。事後高杏揚言,非於小少爺不嫁。這叫老爺哭笑不得,當時於家的門檻豈是我們高攀得起的?高杏即便是嫡女,充其量也只能給於小少爺的當側室。”

“哎,可惜這麽好的人家,這麽好的人,如今卻流落四方。”

高樹德如此慨嘆,讓高枝眸中的惆悵濃得化不開了。

高樹德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我午間還要拜謁譚大人,佳木賢弟,得告辭了。”

高枝不便挽留,便將高樹德送出房門。

雲鵲一見高樹德出來,即刻跑上前:“高大人!”

高樹德駐足,看向雲鵲的目光很是疑惑。

雲鵲連忙解釋:“高大人,那天我從朝鳳堂逃跑被抓了回去,當街挨打,是您第一個出手搭救我!”

高樹德眼前一亮:“原來是你啊!”

高樹德有著與高枝如出一轍的墨色瞳孔,但卻不似高枝深不可測,而是透著一股誠摯,眉宇間多了一份和善。

“身體好些了吧?”高樹德關切地問。

雲鵲點點頭:“托大人的福,好多了。”

雲鵲想問高樹德的事,但又覺得甫一見面就麻煩人家,未免太唐突,於是雲鵲轉而套近乎道:“天色將近正午,大人不留在這裏用餐?”

高樹德晃了晃手上的包裹:“我中午還得去譚府獻賦。”

除科考之外,向達官貴人獻上自己文章詩作,成為對方門客,也是當時的謀生路之一。

雲鵲心下了然,確認道:“是兩廣巡撫譚大人?”

高樹德擺手道:“是約見了譚府管家而已,我和他薄有交情。至於譚大人,他怎會紆尊降貴面見我這等無名小輩。看你稱呼得親近,你認識譚大人?”

“我……算認識吧。”準確來說,是金鳳認識,那是金鳳的相好之一。雲鵲琢磨著既然想要高樹德收留自己,那麽自己也該投桃報李,回饋對方。

為了有個踏實的出路,雲鵲決定誇一回海口,說道:“我去找找譚大人,問問他可否面見您。”

高樹德眼眸登時亮了:“如若能引薦的話,小可感激不盡。”

雲鵲訕訕一笑:“我盡力。還請高大人留個住址,如若有消息,我第一時間送到府上。”紅玉那裏沒問出來高樹德的住址,雲鵲動動腦筋就要到了。

給完地址,高樹德匆匆離開。

雲鵲則佇立原地,思索著聯系上金鳳的對策。

然而,剛剛雲鵲主動和高樹德套近乎的場面,被小虎子撞見。

高樹德一走,小虎子冷哼一聲,掉頭就去找高枝。

“二少爺,那個吃裏扒外的,咱們人還沒走呢,他已經著手找下家了……”小虎子一路跑進來,氣喘籲籲。

高枝聽得雲裏霧裏,停下習字的筆,皺眉不滿:“喘勻了氣再說!”

小虎子平覆片刻,說道:“剛剛我撞見雲鵲主動勾搭高大人,要到了高大人的住址,估計是看咱們不收留他,他就投奔別人了。哼!”

底下人朝秦暮楚,這是高枝所深惡痛絕的行徑,高枝警覺地瞇起了眼。

可轉念一想,雲鵲是他高枝花了五千兩銀子買下的人,以高樹德的品性,不會平白無故將別人真金白銀買的東西據為己有。如若高樹德真有心收留,也必定會在收留雲鵲的同時,把贖人的五千兩銀子還給高枝。

然而,高樹德最缺的就是銀子。

高枝冷哼一聲,決心看好戲,看雲鵲如何費心費力最終竹籃打水一場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