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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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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嫌棄

高枝清早就出門辦事去了,臨走前沒有留下吩咐給小虎子。

小虎子樂得清閑。見紅玉出門采買,本想跟上去,被紅玉喝斥回來了,只得獨自瞎逛。

晃蕩到了一處繁華街市,小虎子在最華麗的一間樓宇前駐足,心裏納悶:這麽漂亮的屋子卻大門緊閉,做什麽的?可惜小虎子目不識丁,認不出牌匾上的字眼。

恰巧門扉從裏推開,一位杏眼櫻唇的嫵媚美人從中款款步出,緊隨其後是一位肥頭大耳的富態男人。

美人媚眼如絲,嬌聲道:“官人下次什麽時候光顧朝鳳堂啊?”

肥胖男人掐了一把美人腰肢:“看來昨晚收拾得還不夠,這麽快就惦記著下次了。”

美人竟然直接依偎進男人懷裏,軟語道:“奴家盼著能與官人夜夜笙歌呢!”

“你跟我也好些年了,現而今喉結都長出來了。”

肥胖男人這話,差點叫小虎子下巴掉下來,難怪這美人讓小虎子看著覺得違和——若說是女人,未免硬朗了些;若說是男人,又未免嬌柔過頭了。

敢情是個兔兒爺!

小虎子很快理出了個頭緒:這處華麗樓宇叫朝鳳堂,做的是相公買賣。

收回思緒,那位小相公正攙扶肥胖男人登上馬車,臨別時更是千嬌百媚,弱柳扶風。

此情此景,連小虎子見了都有幾分動容,馬車裏的男人豈能把持得住。但他卻不護花,反倒是扯開美人前襟,雪白肌膚展露無遺,肥胖男人掐了兩把,一笑,兩頰肥肉高高隆起,說道:“給你的湯藥好好喝,下次見你得更嫩些。”

遭人揩油,美人不怒反笑,握住男人手掌往胸脯貼,並道:“大人盡管回來,奴家等著大人查身。”

而後馬車轆轆駛出,美人目送了一陣,旋身鉆入華麗殿堂。

門扉關上,小虎子兀自出神——那一片白花花的皮肉,讓小虎子莫名聯想起雲鵲,昨日雲鵲為了治療,上衣全脫,那一片白若凝脂的肌膚,竟比剛剛那美人更勝一籌!

“幹什麽!”

一句厲聲呵斥讓小虎子回過神來,回頭,只見一彪形大漢從華麗樓宇的前院繞出。

“看一下會死啊!”小虎子反駁一句,吐吐舌頭,轉身一溜煙跑走了。

這一跑竟是拐去了這棟華麗樓閣的後門,只見朝鳳堂的對面又是一座精致茶樓,朱門大敞喜迎四方賓客。尚未到午飯時分,大堂已經人滿為患。

小虎子往裏張望,只見一小二馬不停蹄地端盤送菜,惹眼的是,他身後緊隨一童子,那童子眉心一顆紅痣,煞是醒目。

即便忙得腳不沾地,那端盤送菜的小二還是發現了小虎子的視線,熱情招呼道:“客官,來裏邊喝茶嗎?”

這茶樓裝潢華貴,想必消費也高,小虎子囊中羞澀,搖搖頭準備離開,轉身之際,卻聽出來的二三茶客議論道:

“昨天朝鳳堂一個還沒開苞的小倌都賣到了五千兩價位。”

“對,我也聽人說了,好像是一個新來的小倌犯了錯,當著鴇頭的面被打了個半死,一年輕男子看他可憐,出錢贖走做家奴。”

……

聽了一段路,小虎子聯想起自己以及府裏其他小廝,被高府買下為奴仆時不過十來兩銀子,而這裏一個小倌竟然要五千兩白銀!!

小虎子登時來了興趣,尾隨著聽了一段,可越聽越可疑,忍不住問道:“前面的大人,你們說那小廝被贖走是七月底的事?”

茶客們停下,回身,其中一人點頭道:“大概是中元節往後幾天。”

另一長髯茶客附和道:“七月二十,那天犬子生辰,我特地帶他來荷香樓吃長壽面。”

小虎子越聽越後怕,追問道:“那位出錢贖人的官員長什麽樣?”

長髯茶客想了想,說道:“那人高大魁梧,北方人體格,但口音卻是南方的,江南那邊的人。”

這下小虎子慌了,問道:“那個被買走的小倌,是不是丹鳳眼、長得跟姑娘似的,身材很瘦很高?

諸位茶客紛紛點頭,其中一人道:“是的,雖然被打得血流滿面,但一就能看出一張臉長得極好看……”

小虎子已經無心聽下去,道謝都來不及說,返身快步跑開,轉變之大讓茶客們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

紅玉從集市采買回來,經過西廂房的時候,猛然想起昨兒晚上,高枝叮囑她早上給雲鵲上藥。畢竟是給家仆上藥,紅玉沒太放在心上,想著采買完物資也不遲,哪知這一去就是整個上午。

就要走到廂房時,突的被人拉住,紅玉回頭,驚訝道:“小虎子?”

小虎子連比了個“噓”的手勢,將紅玉拉到了柴房。

紅玉不耐煩:“你又想幹什麽!”

“重大消息!我先問你,你這段時間照顧那個小子,他有沒有跟你說起他的身世來歷?”

“沒有,他話不多,基本就送飯的時候跟我說聲謝謝,”紅玉想了想,“至於身世,他沒透露。”

“嗐,想必你就是問了他,他也不會跟你說真話的。”

紅玉疑惑:“什麽意思?”

小虎子左瞧右瞧,確認四周無人才低聲道:“我今天打探到了驚天秘密——那小子是賣身的!”

紅玉聽完不以為意,笑道:“自古以來賣身葬父賣身救母的多了去,他有苦衷不得不賣身,跟你我是一樣的。”

小虎子一個白眼飛過去:“他能跟我們比?!我說的賣身不是你想的賣身。知道妓女嗎?”

紅玉聞言,神色閃避,謹慎地點點頭。

小虎子接著道:“那小子跟妓女是幹同一個行當的!只不過人家賣的是屁眼!”

作為未出閣的姑娘,紅玉面頰登時緋紅:“不要臉!”

“幹嘛罵我不要臉?”

“我不是說你!”

“那你橫眉豎目瞪著我幹嘛。”

紅玉跺腳:“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哪兒打聽來的消息?”

小虎子洋洋得意:“我‘包打聽’的名氣可不是白來的!”

紅玉哪顧得上捧場,只管一臉憂心忡忡:“而今老爺終於開始重視二少爺了。二少爺千辛萬苦才掙得跟大少爺接近的地位,千萬不能壞了名聲啊。”轉念一想,紅玉疑惑更深,“二少爺向來潔身自好,連侍妾都不曾納一個,怎會買這種人?”

小虎子心想紅玉容易心軟,如若讓她得知雲鵲遭人毒打的前情,說不定體諒人家,進而為雲鵲說情。思前想後,小虎子決定隱瞞真相,改口道:“我也因為二少爺好這一口而感到震驚。”

紅玉急切道:“對呀!二少爺向來重視名望,你說他怎麽會帶這麽個有辱英名的人回家呢?”

“可能因為這小子是朝鳳堂出來的。”

“朝鳳堂?”

小虎子點點頭:“朝鳳堂是番禺遠近聞名的相公堂子,今早閑逛時我恰好撞見一位小倌跟恩客分別,黏膩得不行,他們拿捏恩科可有手段了!另外,據說現在風頭最盛的金鳳,請他吃頓飯都要花上千兩銀子呢!還得提前預定!如若過夜則要數萬兩。所以我估計雲鵲這小子也不便宜。”

“據我所知二少爺零花錢不多,他應該出不起太高的價。”轉念一想,紅玉又搖頭,”不對!二少爺壓根不屑於把錢花在這種人身上。”

小虎子糾正道:“正常來講是這樣子的,但朝鳳堂那幫人都是陰溝裏的老鼠,有的是法子撈好處。對了!這幾天那小子有沒有想方設法勾搭二少爺?”

紅玉搖搖頭,但卻帶著明顯的猶疑。

小虎子思忖道:“不圖人……難不成他圖財?走!看看那小子現在會不會在翻箱倒櫃!”

二人回到西廂房,小虎子拉住紅玉:“等等,有動靜。”

紅玉配合地頓住腳步,貼著窗欞聽了會兒。

這日大清早高枝出門辦事,前一晚隨口吩咐紅玉幫忙塗藥。這下一回來,高枝臨時起意,繞去雲鵲所在的廂房。

雲鵲一見高枝就拘謹,見高枝不說話,便默認他是過來給自己上藥的,乖乖脫掉上衣,俯趴在床。

高枝心下了然,但沒多話,沈默著給雲鵲上藥。

雲鵲看不見背後,但能感知到高枝的細心——邊角旮旯的傷口都照顧到了,擦藥的動作也很小心,從未讓雲鵲感到更疼。

片刻之後,“哢噠”一聲,是藥罐蓋上的動靜,而後床榻“咯吱”一聲,微微上擡。

高枝起身要走了。

這一趟上藥,從開始到結束,雲鵲既無問候也無感謝,但高枝卻不苛責。只有一個原因——高枝不在乎。

雲鵲莫名起了計較之心,不願意被高枝完全忽視,於是撐起身子說道:“謝謝二少爺……我還不知道二少爺名姓,方便告知嗎?”

高枝頓住腳步:“鄙姓高,單名枝,枝繁葉茂的枝。”

“二少爺……”雲鵲想了想,鼓足勇氣開口,“二少爺今早沒來,是有事嗎?”

這話總算讓高枝回頭。高枝“嗯”了一聲,看向雲鵲,只見少年眼眸清澈,再往下,肌膚也是雪白幹凈。方才塗藥時,高枝發現才一天時間,少年脊背上的傷口已經褪去紅腫,皮膚恢覆原來的白凈底色。正塗藥的高枝不知為何,突然理解了大哥高椿的龍陽癖好。但大哥是大哥,高枝是高枝,塗完藥,高枝就如常離開了,直到少年主動出聲喊住自己。

眼下,見少年楞楞的,高枝轉身離開。

雲鵲欲言又止,終究找不到其他跟高枝聊天由頭。

出乎意料的,高枝跨出門前,面朝屋外,卻對屋裏的雲鵲叮囑道:“這幾天少動,多躺著,讓傷養好。”

嗓音依舊冷淡,但卻在雲鵲心裏激起了千層浪,說話都不利索了:“謝……謝謝二少爺……”

高枝殷切囑托的場面,紅玉罕見,小虎子更是從未見過!因此二人都伸長了脖子一睹究竟。

“哎呀媽呀!看不清!”

“小虎子你別太大聲了!……”

但小虎子終究是小虎子,動靜終究惹起了高枝的註意。

高枝警覺地問:“誰在外面?”

紅玉瞪了小虎子一眼,咬牙切齒:“都怪你!”

小虎子一臉無辜。

二人訕訕來到門前。

有人前來,雲鵲卻衣不蔽體,不由得紅了臉。

小虎子本就懷有揣測之心,眼前這活生生的春潮帶雨圖,讓他的浮想更加聯翩了。

高枝沈聲問紅玉:“不是囑托你給他上藥嗎,怎麽忘了?”

紅玉理虧,就要認錯,卻聽屋裏的少年說道:

“紅玉姑娘今早來問過我,是我拒絕的。”

紅玉很是意外,相識不過數日,這少年竟然幫自己開拓。

高枝挑了挑眉,看向垂眸的紅玉,又看向雲鵲,問:“你為什麽拒絕?”

“初來乍到就讓紅玉姑娘看光光,怪不好意思的……”雲鵲不慣說謊,以至於嗓音越來越低,到後面都聽不清了。

高枝看著少年臉紅到脖子根,只當他真害臊了。

然而小虎子卻不以為然,搶白道:“你還會不好意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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