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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抱琵琶含怨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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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抱琵琶含怨思

夏赤空很快就領兵帶著夏赤翡與宇文珩一齊向著南唐邊境攻去。

這一次的進攻快而猛,打的南唐軍措手不及。可是在勢如破竹的局勢下,北魏軍一連吞下南唐幾座城池後便有意放緩了進攻,只守在城外,時不時的進攻兩次,像是猛虎在玩弄瀕死的兔子。

邊境淪陷,南唐百姓開始人心惶惶。

慕容物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緊簇眉頭。

但是看著面前現有的局面,加上這麽多年與北魏的糾纏,慕容物決定還是先解決了南唐內憂,再費心將北魏這個貪得無厭的惡狼趕走。

否則就算把北魏趕走了,自己的江山也改姓舒了。

中秋月圓之夜,綏親王偕同綏親王妃一同進了宮,闔家夜宴。

何童沒能在席上見到舒靜嫻,慕容物聲稱舒靜嫻生病,要在鳳儀宮休養,就連探視都免了。

然而綏親王慕容福卻很清楚,舒靜嫻不是生病了,而是被慕容物軟禁起來。

嚴正身邊坐著林霧竹,二人還是在坐在嚴柳曾經坐的角落,默默看著眼前局勢。

對於舒氏一族的絞殺盛宴即將開始。

中秋剛過,綏親王還沒回封地,依舊在京城逗留。

何童很不安,這幾日都沒有睡個好覺。直覺告訴她即將有一件大事要發生了。

“為什麽我們還不回去?”何童躺在床上,握著慕容福的手漸漸發緊。

感受著何童因為不安而濕寒的手,慕容福不知道該怎麽說:“再等幾天就好了,就快了,我們就快回去了。”

“你這幾天越來越忙,總往外面跑,你在京城有什麽忙的?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有些京城舊友……”

何童偏過頭註視著慕容福的眼睛說:“你別騙我。”慕容福在京可沒有好友。慕容物防慕容福像防賊似的,怎麽可能留慕容福的所謂好友在京城當眼線。

“是不是和舒家有關系?”再怎麽不谙世事,何童都感受到了現在南唐山雨欲來的氣氛。

慕容福抿嘴沒說話。

何童緊盯著慕容福,是無聲的對峙。

寢室實在安靜,連燭火燃燒的劈啪聲都聽得清楚。

何童將臉埋進慕容福胸前:“不管怎麽樣,不管怎麽樣……你一定要保全自己,阿福,我好害怕,我不能沒有你……”

慕容福緊抱著何童,安慰到:“就快了,這一切結束之後,我們回封地,以後再也不出來了。”

九月初,舒靖雲再沒有出現在朝中,連帶一些丞相黨的骨幹一起消失在了京城。

就連本該還呆在京城親王府的綏親王也不見了。

丞相的消失讓本就沈浸在北魏進攻的恐慌裏的百姓更加驚恐,整個南唐都陷入詭異的沈默中。

九月初七,湖面終於起了波瀾。

靠近京城的衢州突然被一幫軍隊攻陷,領頭的正是慕容福和舒靖雲。

綏親王慕容福造反了。

民間中對於慕容物的傳聞四起。

當年先帝寵愛淑貴妃,子嗣裏最喜歡的也是淑貴妃所出的三皇子慕容福。就連封號都是越過了慕容物,是皇子中第二個有封號的人。

二皇子慕容物既不是長子,又不受先帝寵愛,但他野心勃勃,想要爭奪皇位,便毒殺了他的同父同母的親哥哥當時的太子慕容覆。大皇子一死,身為二皇子的他便是長子了。

本以為慕容福已經有了封號,又不是嫡子,太子之位不可能屬意於他,便一定會落在自己身上。不過慕容物實在是小瞧了先帝對慕容福的寵愛。大皇子去世後兩月,先帝剛從悲痛中走出,便立下詔書,要立慕容福為太子。

慕容物不知怎麽得知了這件事,一時怒火中燒,在先帝還沒來得及將詔書公開的時候,就用毒殺大皇子的手法同樣了結了先帝。

這樣充滿戲劇性的傳言很快就在南唐內傳的人盡皆知。

慕容物毒殺先帝,殘害手足,還篡改遺詔,在位時沒有做出半分成績,倒是與北魏的戰爭屢戰屢敗,還力壓為國為民的忠臣舒丞相。這樣的人還能坐穩一國之君的位置,為一國百姓造福嗎?

本就生活在北魏軍和叛軍包圍的水深火熱之中的百姓,現在就像受傷的小獸,草木皆兵,一點點風聲都會堅信不疑。

從衢州開始,叛軍一步步向京城靠去。

京城的百姓們本還沒有將邊境的戰爭放在眼裏,畢竟離自己還是如此的遙不可及,誰成想一眨眼間,戰場就到了家門口。

上朝時有大臣提出用皇後舒靜嫻做以人質威脅舒靖雲退兵。慕容物覺得合理,馬上就派人去鳳儀宮將皇後帶來。

等侍衛進入封閉已久的鳳儀宮時,舒靜嫻還在繡著手絹上的牡丹花。

聰明如舒靜嫻,在後宮經營這麽多年,如今就算被慕容物關了起來,她的信息也不是封閉的。早得知父親造反的事,舒靜嫻知道父親真的起兵造反的時候就是徹底放棄自己的時候。作為一個棄子,下場會有多慘她早有心理準備,從舒靜嫻十五歲踏入宮門接管鳳印時她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舒靜嫻隨著侍衛走過長街,秋風拂面,空氣有些濕冷,昨天才下過雨,地上的積水把她華貴的裙擺拖臟。

舒靜嫻的膝關節又開始疼了,娘胎裏帶的弱癥。

舒靜嫻擡眼環望了四周的宮墻,這墻真的好高好高啊,向天空伸展著直至將藍天框到一個四方的小框裏。

遷徙的秋鳥飛過,留下陣陣鳴叫。這樣的聲音聽了多少年了?

舒靜嫻不自覺擡起左手拂了拂自己的眼角,已經不似少年時的平滑——她不再年輕了。

侍衛見舒靜嫻停了下來,便開口催促:“皇後娘娘,還請快些。”

舒靜嫻緩過神來應了侍衛的話繼續往前走,她格外的配合。侍衛把舒靜嫻押到朝堂之上,滿朝文武五一不用眼神淩辱著她。

舒靜嫻身著皇後常服,正紅的蘇錦上面用金絲繡了鳳凰起舞的圖案,配著兩顆東珠耳環與滿頭珠翠,舒靜嫻衣冠楚楚,仿佛她早已準備好一切只等著這一天降臨。

對於周遭的視線舒靜嫻置之不理,她平淡的看著朝堂之上坐著的男人——慕容物,她的丈夫。

舒靜嫻一步步朝著慕容物走去,她身後侍衛想阻攔,卻被慕容物一個手勢制止了。

“舒靜嫻,你可知罪?”慕容物問。

舒靜嫻勾起嘴角,輕蔑的看了周遭零零散散的大臣一眼,腳上的步伐沒有停。舒靜嫻回話:“還請問皇上,臣妾何罪之有?”

慕容物還沒開口回答舒靜嫻,倒是被一個大臣搶先回答了:“你父親聯合綏親王謀反,妄圖撼動南唐江山,已經在城外殘殺了不少百姓。你生為罪臣之女自然是有著大罪。”

舒靜嫻偏過頭,目光與剛才那位說話的官員對視,說:“本宮問的是皇上,你回答什麽?鳳印還在鳳儀宮一天,本宮就還是南唐的皇後。你一口一個‘你’,是在藐視皇權嗎?”

那個大臣一下被舒靜嫻堵的說不出話來,暗罵舒靜嫻不愧是舒靖雲的女兒,蛇鼠一窩,令人生厭。

見舒靜嫻孤身一人還能將局面壓成這樣,慕容物有些不悅,他喚到:“大膽!事已至此,你還敢在朝中妄言!來人!”

“嗻。”一旁的徐舜應了慕容物的話,跪在慕容物身前。

“舒靖雲欺君罔上,罪跡昭彰,妄圖造反,罪後舒靜嫻為其女,在宮殘害皇嗣,謀害宮妃,本應五馬分屍,念與朕多年夫妻,從輕發落,即刻廢後,收回鳳印,褪去皇後服飾,賜毒酒。屍身掛於城墻三月,以儆效尤。”

徐舜應下,馬上寫了一份新詔書。

賜毒酒的消息並沒有打擊到舒靜嫻,她含著笑,依舊一步步的往前走:“皇上,臣妾與您這麽多年的情分,真就消亡在這一朝嗎?”

“當時封你為後,不過是罪臣舒靖雲以權相逼。”慕容物也回望舒靜嫻,那張姣好的臉蛋,此刻只剩下麻木,看見這樣的表情,慕容物不由的從內心迸發出一股激動。他終於可以殺了這個女人了!這個給自己帶來屈辱的女人!

舒靜嫻終於走到皇帝身邊:“皇上,這樣的結局,臣妾進宮前就看到了。”說罷,舒靜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高擡右手,手中緊握著一根細針,眼看著那針要往慕容物太陽穴紮去的時候,慕容物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很快一陣箭雨襲來,將舒靜嫻的胸□□穿了。

“啊!”朝堂上的官員沒想到會看見這一幕,通通驚呼出聲。

舒靜嫻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眼裏充滿了不甘心,從嘴角嘔出了幾口鮮血,隨即往前倒去。隨著舒靜嫻倒在地上,她身上的箭又深了幾分。但是她還是維持著那個動作,高舉著手臂,緊握著一根細針。

“朕給了她機會,飲下毒酒尚且死的體面,可她卻想刺殺朕,真是與逆賊舒靖雲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無可救藥。”慕容物沒給舒靜嫻一個眼神,輕輕一腳踢了一腳,舒靜嫻的屍體從高位上滾落。“來人,將廢後身上皇後服飾剝下,換上麻衣,屍身掛於城墻上警醒造反之人。”

遠在城外的舒靖雲得知此時後也只是微微皺起眉頭。

“殺我的女兒,真是好大的膽子,叫魏萬青過來。”

很快魏萬青就到了舒靖雲面前:“大人,有什麽吩咐?”

魏萬青這段時間一直心驚膽戰,造反和戰爭對他這個文弱書生來講太遙遠了,一下自己就被卷入漩渦中心,魏萬青有些坐立不安。但是當時的情況擺在那,丞相黨的官員全隨了舒靖雲出來,魏萬青也是被逼上了絕路,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前段時間的真相傳播的不錯。”舒靖雲還是挺滿意魏萬青這個文人操控人心的能力的,“皇後被殺的事你想必也聽說了。”

魏萬青馬上意會,點頭應下:“我聽說了,我一定會將實話說出去的,讓百姓不再被慕容物蒙騙,得知事情真相。”

“你知道怎麽做就好。”舒靖雲揮了揮手,“下去吧。”

魏萬青走後,舒靖雲閉上眼輕輕撥弄了手中的佛串。想到舒靜嫻,那似乎還是一個個頭剛到自己胸口的女兒。

那個雨夜,丞相府的守衛巡邏時,抓到了要翻墻逃走的舒靜嫻。

“爹爹,我不想進宮。”十四歲的舒靜嫻一邊哭著一邊哽咽著哀求舒靖雲。

舒靖雲用手摁了摁太陽穴,將這個畫面拋出腦海。

身為丞相之女,舒靜嫻出生就站在了無數人無法觸及的高度,享受著比王公貴女都沒有的權利,那麽這些付出都是必要的。

舒靖雲起身去了慕容福的帳篷。

“明天晚上,行動吧,夜攻京城。”

天雷陣陣,秋老虎本就難耐,雨水瓢潑,澆在地上又激起土地的悶熱。

廢後的屍體吊掛在城墻上,短短幾天已然面目全非,十幾支箭羽仍舊插在胸口腹部沒有拔出。路過的百姓全都低著頭,不敢去看那位曾經的國母。

他們聽說,廢後因為是丞相的女兒,皇帝沒少虐打過她,這麽多年廢後膝下無子也是因為皇帝長期下藥,廢後的身子早已不能生育。在後宮,廢後沒有皇帝的寵愛,時常遭受後宮女人的欺淩,多次報病都是因為妃子對她下毒所致。

這皇宮裏竟是住著一群毒夫毒婦。

是夜,暴雨停了沒多久,城外傳來陣陣馬蹄聲,叛軍抵達京城城門了。

刀劍碰撞,雲梯爬樓,巨石下滾以及巨木撞城門的聲音不斷。

本就搖搖欲墜的舒靜嫻的屍體也一同隨著巨石滾落到地上。剛好落在舒靖雲馬下的不遠處。

舒靖雲只是分給這個古怪的屍身一個眼神,很快就匆匆收回,繼續冷靜凝視著面前的戰局。

看上去很快就能攻破城門,慕容物在京城的兵力實在不算多,這下看來是要徹底敗在自己手上了。只要攻破城門,這南唐的江山就能真正的易主了。

舒靖雲眼底流露出狂熱。

心裏默念:三,二,一。

城門應聲被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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