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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楓漁火對愁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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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楓漁火對愁眠

壽宴很快的過去,第二日舒元和夏赤翡一起吃飯的時候問了一嘴:“孟潮是誰?”

“是我姨夫。”夏赤翡拿著筷子的手一頓,又立馬裝作正常,“你問這個幹嘛?”

“他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見過。”舒元說。

夏赤翡呵笑兩聲,出言否認:“不可能,我姨夫一直在北魏京城,就沒出去過,你去哪見過他?怕是見過長相相似的人吧。”

提到長相相似,舒元就釋然了,畢竟面前就有一個現成的例子,夏赤翡長得和嚴柳實在是有七分相像,而這兩人卻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應該是吧。”

“別想那麽多了,吃飯吧。”

外面傳來淅淅瀝瀝的下雨聲。

夏赤翡抱怨到:“本來說今日去馬場練馬的,下雨又去不成了。”說罷又問宇文珩,“明日若是不下雨,你和我一起去嗎?”

舒元沈下眸子,聯想到嚴柳的腿,拒絕了:“不想去,怕又碰見宇文家的人找茬,搞的大家都不盡興。”

這幾日在北魏京城,舒元只要出門總是能碰見宇文家的人,宇文家人一見舒元難免為難。

宇文家對於夏家仗著與皇帝親近,連問都沒有問過宇文家,就直截了當地讓舒元用“宇文珩”的身份“起死回生”的事本就心存不滿。

對著宇文家的面子,夏赤翡也不能太護著,而且夏赤翡也不能時刻都待在舒元身邊,實在難保周全。

“你是塵封的寶劍。”夏赤翡對舒元說,“很快,我們就能進軍南唐了,只是差一個時機而已。你還沒立過大功,到時候你在戰場上立了大功,宇文家就算心裏不接受你面上也得對你恭恭敬敬的。”

宇文家雖說也是武將世家,但是近幾代已經落寞,唯一還有沖頭的宇文珩還沒立到戰功就被董正極取下首級。宇文家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若是舒元能立下大功,怕宇文家也只會恭敬的迎他回府,認下他這個“親兒子”。

舒元笑笑沒有說話。

若是打回南唐,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嚴柳,然後火燒丞相府,最後與嚴柳消聲滅跡隱居山林。

北魏的皇室能有多好心?

在權欲的漩渦中掙紮太久,舒元不想再牽扯了,他只想回到嚴柳的身邊和嚴柳好好過下去。

什麽宇文家,什麽舒家,什麽北魏,什麽南唐,他都不在乎了,他只想回去與嚴柳成婚。

雨還是下個不停,渺洲時隔兩月終於迎來了第一批賑災糧,舒博淵終於到渺洲了。

曾途告知舒博淵嚴柳前幾日已經到達渺洲,而且之前的錢財都被山匪劫走了。舒博淵眉頭一皺,他清楚第一次的錢是舒家派人劫走的,本以為嚴柳第二次出發是逃命去了,沒想到是賑災糧賑災款又被劫去了。敢搶官府的錢,什麽山匪這麽大膽?

舒博淵稍加思索,決定先不管這些,還是一切照常,但心中又起了戲謔的心思,舒博淵將錢財糧食給曾途,轉身去了施粥棚。

彼時嚴柳正頂著滿臉的汗施粥,面前有人擠開人群走到面前,等註意到來人是舒博淵的時候,嚴柳已經被舒博淵連人帶鍋一腳踹翻到地上了。

嚴柳在城外藏匿多天,這兩天又忙碌的不行,人本就已經消瘦,現下被舒博淵大力一踹,還被溫熱的米粥潑了滿身,嚴柳咳了幾下就吐出一大口血。

四周的百姓受驚,不知道官府怎麽自己內亂起來,又不舍得現在離開不去領剩下的粥,只得先連忙退到一旁不遠不近的地方繼續觀望。

“嚴柳!你死罪當誅!”舒博淵一臉憤恨的將嚴柳提起來,將他一把推到外面的空地上。

嚴柳想把自己撐起來,地上的泥濘混合著米湯沾滿他全身,一個手滑又狠狠的摔了下去,好不狼狽。

舒博淵上前一腳踩在嚴柳的背上不讓他爬起來,扯著嗓子罵:“朝廷早就安排你送賑災糧賑災款來渺洲,你卻兩次護送不利,害的渺洲的老百姓受凍挨餓!你是何居心!”

嚴柳的手狠狠的抓緊泥裏,雨水混合著泥水流進嚴柳眼睛,刺激的睜不開。他想張嘴辯駁,剛發出一個音節舒博淵腳上的力度便更大些,泥汙流入口中,喉管裏的血又湧出來,實在說不出話了。

百姓們嘩然一片,沒想到這兩日一直給他們施粥的這個小吏就是將賑災糧賑災款弄丟的那個。

“要不是舒丞相掏空家底,又力薦我來運送賑災糧賑災款過來,渺洲剩下的這些東西又還能撐幾天!嚴柳你可知你的一時疏忽可是將渺洲這麽多百姓置之於水火而不顧!”舒博淵見周圍的百姓滿臉憤怒的表情,微微勾起了嘴角,自己退到一邊,“大家!賑災糧已到,一個時辰後官府將在施粥棚為大家分發幹糧!還請大家相互轉告,不要錯過了,這次丞相府捐贈不少,肯定能照顧到每一位百姓。”說罷,舒博淵又憤恨似的踹了嚴柳幾腳,就轉身招呼著官吏們離開了。

圍觀的百姓聽了舒博淵的控訴早已捏緊了拳頭。眼見著官吏們都走遠了,便有膽大的百姓上來踹打嚴柳。

“都怪你!”

有人帶頭,上來踢踹的百姓便蜂擁似的湧上來,將這段時間的苦恨全撒在了嚴柳身上。

“你還我孩子!”

“都怪你!”

“你合該償命!”

“半夜啼哭你聽得到嗎!”

嚴柳只能盡力的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嘴裏一次次的無聲說著對不起,對不起,然而顯然是沒有人願意原諒他的。

嚴柳再睜眼就是在之前給魏如夢置辦的房子裏了,嚴柳環顧房間,魏如夢不在,只留下被綁在桌前的令今朝。

令今朝原本還在不安的亂動,見嚴柳醒了,便更想把自己藏起來。

“濡兒呢?濡兒呢?如夢如夢你快點回來啊。”令今朝拼命往椅背後躲,不想讓嚴柳看見自己。

嚴柳勉強坐起來,想到應該是魏如夢把自己拖回來的,便想起身去找魏如夢。

嚴柳也躲著令今朝,不想面對現在的她。

嚴柳剛推開房門,就聽到令今朝在房間裏面掙紮著想要出來,嚴柳心慌,趕忙出了房間把門關上。

“還給我!把濡兒還給我!楊箏!你把我女兒還給我!你有本事燒死我啊!你還給我!楊箏!”

正在廚房煮面的魏如夢聽到令今朝的聲音,馬上趕了過來,見到嚴柳在門前一臉無措的樣子,也知道了大概。

“你先去廚房看著。”魏如夢隨便吩咐了下便立馬拉開門進去安撫令今朝了。

嚴柳定了定搖晃的身形,走到廚房去盯著鍋裏的面條。

等魏如夢從裏屋出來時嚴柳已經將面條撈出來了。

“沒條件打鹵,隨便吃吧。”魏如夢從櫃子裏找到鹽罐放在桌子上。

魏如夢頭發淩亂,臉上新增的被抓傷的痕跡混合著淚痕。

曾經魏如夢做的面條是舒元最愛吃的。

魏如夢留了一碗面打算之後餵給令今朝吃。

嚴柳吃著面前味道寡淡的面條說:“明天一早我要回京城去了。”

“回去了?”魏如夢說,“眼下事情鬧的這麽大,你回去怎麽收場?”

嚴柳低下頭,說:“我不知道……”頓了頓又解釋,“可是不回去總歸也逃不掉。”

“你自己想清楚。”魏如夢也沒有精力再去為他人分憂了,令今朝的事已經耗光她自己所有的力氣。

舒博淵已經將渺洲的局面穩住,嚴柳隨便帶了點幹糧就起身回京了。

等舒博淵想要押送嚴柳回城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人了。不願意放過這次能打壓嚴柳打壓皇黨的機會,舒博淵連忙傳信回京,打算緝拿嚴柳歸案。

嚴柳一人上路又幾乎是沒日沒夜的趕,到城門口時剛好與將要出城羈押他的士兵相撞。

還沒來得及換身衣服,嚴柳就被扔入大獄了。

朝堂上的呼聲很統一,全是要求讓嚴柳斬首示眾的。

慕容物看似為難,最終還是抵不住朝堂的壓力下旨讓嚴柳正月二十五在菜市場被斬首。

皇帝和丞相黨兩黨都很默契的沒有提牽連家人的事。嚴柳在京城舉目無親,唯一有關系的不過一個懷梨園。

舒靖雲點到即止,殺死嚴柳,搓搓皇黨的銳氣,還獲得了民心,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舒靖雲一時半會不想過多的招惹玉冰閣。慕容物也還有自己的盤算更不可能去得罪玉冰閣。

嚴柳犯下大錯要被斬首的事在京城裏不脛而走。

最著急的不過懷梨園的眾人和祝卿安。

祝卿安幾次托人托關系想要進監牢去見嚴柳一面都沒走通,在外面急的團團轉。

正是著急等著下面傳消息上來的時候,管家上來問祝卿安:“大人,新東那邊還問著年前的那批貨是該怎麽選呢。”

年關的事本來就多,對於祝家這種做買賣生意的,年關更是尤為重要。現下那被嚴柳借走的兩百萬的銀兩一時半會回不來,自家大人還天天不務正業似的忙東忙西,祝府管家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就按去年那樣,選金包銀那款。”祝卿安腦海中過了遍新東去年的情況,隨便說了個比較穩妥的方法。

“可是您去年夏天的時候還說要琉璃的……”

“那就用琉璃的!”祝卿安暴躁的打斷管家的話。

管家一下噤聲,房間裏是突然的寂靜。

祝卿安皺眉,深呼吸一口氣問:“劉管獄那邊的怎麽說?松口了嗎?”

“沒有,他們咬的很死,什麽禮都不肯收。”

“這段時間我沒心思打理生意上的事,這情況你也知道。一些決定,不重要的你們自己決定就好,不用請示我。”說罷祝卿安嘆口氣,“辛苦您了,下個月開始我給您漲月錢。”

管家沈默良久,還是開口:“大人,您實在對他太好。”

“人生在世,總要有三五好友……劉管獄那邊走不通,你再找人去問問安牢頭吧。”

江姨在嚴柳第一次去渺洲時就回了懷梨園小住,自從得知嚴柳要被砍頭的消息,就不斷的催促著川先生去走動。

其實前段時間渺洲傳來的消息入耳後川先生就派人去查了究竟,只是事態發展至今也是川先生全然沒有想到的。

其中人心冷暖,川先生覺得心寒,但是為了大局他必須保持沈默,實在是不能將打聽到的東西跟江姨說。

可是當川先生看到江姨日日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的樣子,心還是不自覺軟了下來。

在一日飄雪的中午,川先生端了一碗粥到躺在床鋪上的江姨面前。

江姨看了看眼前的粥,將頭偏到一旁,不願意去理會川先生。

川先生嘆了口氣,還是說了出來:“會沒事的,你要相信阿柳。”

聽了這話,江姨不太明白:“你是什麽意思?”

川先生搖了搖頭:“別的我不能說,你只要知道阿柳會沒事就好。”

雖然心中依舊存有疑惑,但是江姨還是出於本能的相信了川先生。

川先生舀了一勺粥送到江姨嘴前:“可以喝粥了嗎?這還有我今早才去買的小鹹菜呢。”

江姨漸漸心安,這才應下川先生的動作,將面前一小碗粥喝完了。

川先生收拾碗筷欲出去的時候,突然一人闖入房間,上前就拉住川先生的胳膊:“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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