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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浸寒空月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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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浸寒空月一輪

川先生被嚇一跳,好不容易才穩住盤子裏的碗沒有摔在地上,川先生定睛一看拉住他的人,是付鵬。

“川先生!你一定要救阿柳啊!”付鵬剛病愈不久就聽說了嚴柳要被斬首的事,立馬趕了過來。

川先生將盤子放到旁邊的桌子上去,江姨別開了原本註意在付鵬身上的眼神。

付鵬又扯了下川先生的胳膊,哀求到:“川先生!”

“哎!”川先生嘆了口氣,說,“付鵬,你知道,我們算什麽呢?怎麽爭得過皇上?”

付鵬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神色閃躲的二人,質問到:“那難到我們就置阿柳生死於不顧了嗎?”

付鵬繼續哀求:“川先生,你這麽聰明,我們在京城也有那麽多人脈,我們可以救阿柳的不是嗎?川先生,我們救救阿柳吧,我們救救阿柳吧……”付鵬說著,慢慢滑坐到地上,眼裏流出眼淚。

江姨看向川先生,眼底流露出不忍心。

川先生輕微搖頭,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告訴江姨已經是不得已,千萬不能再告訴付鵬了。

見付鵬依舊拽著自己不死心,川先生只能狠下心來說:“我們再怎麽厲害,就算填上嚴柳留下的天大的窟窿,他遲了那麽多天才到渺洲,害死了多少人命?人生在世,是要一命換一命的。你看看因為他,渺洲多死了多少人?因為他,祝卿安白白丟失兩百萬找不回來。因為他,我們懷梨園的生意又差了多少?從他執意進宮當官的時候,懷梨園就已經正式由我接手了。我不能因為他一個人而毀了我們所有人!”

付鵬不甘的爭辯:“可他是阿柳啊!是山匪劫了賑災糧啊!他也是被人所害啊!川先生!”

“那也是他不爭氣!惹了不該惹的人,嚴柳無辜,你的阿柳無辜,那渺洲百姓又何其無辜!為何要平白無故因他而餓死街頭!”川先生說罷狠狠的抽回自己還被付鵬拽在手裏的袖子。

付鵬失去力氣,徹底跌坐在地上,好一會,他滿臉淚擡起頭問江姨:“江姨,你也是這麽想的嗎?你平時最疼阿柳了。”

江姨別過頭,眼淚從眼角滑落,她沒有說話只是點頭默認。

付鵬閉上雙眼,張口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後進來的瑾紈打斷了。

“付鵬!”瑾紈得知有人將嚴柳的事告訴付鵬後就滿院子找他,終於在川先生的院子裏找見了。

瑾紈上前扶起付鵬,歉意的對川先生和江姨說:“實在不好意思,付鵬的病還沒好全,說話還有些糊塗。”

付鵬看向瑾紈,不明白他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我沒有糊塗,我清楚我說出的每一句話。”

瑾紈沖著付鵬輕輕的搖了搖頭,連拉帶拖的帶走了他。

等回了自己的院子,付鵬坐在桌前,偏過頭不願意理會瑾紈。

“嚴柳犯的是死罪。”瑾紈坐在他旁邊說。

“這不是他的錯。”

見付鵬還如此護著嚴柳,瑾紈咬了咬牙根:“就算不是他的錯,皇帝也下旨了,我們一屆草民,又怎麽可能違抗?”

付鵬不開口理會。

瑾紈這段時間照顧付鵬本來就累的不行,今天為了找他還在院子裏轉了好幾圈,一時怒氣上頭,瑾紈說:“不過是演了幾出戲真以為自己是將軍英雄了嗎?付鵬你醒醒吧!我們兩個,包括嚴柳,不過是臭唱戲的!平時幾個布衣百姓吹捧吹捧你還真的當真了嗎?真刀真槍下來,你又有什麽本事!嚴柳就是瘋了,演過馮素珍就真當自己是狀元了,敢進朝當官了,現下落得下場就是因為他太高看自己了!”

付鵬聽瑾紈這樣辱罵嚴柳,氣的站起來。

“幹什麽!你想打我!你為了他你要打我!我們才是一對!跟你相好的是我不是嚴柳!”瑾紈一時氣上頭,有些口不擇言,“我知道你喜歡嚴柳,可嚴柳卻從來沒有把你放在眼裏過!”說罷,不知道是知道自己說出了無法挽回的話還是太委屈了,瑾紈也哭了出來。

“你出去。”

“我不!我憑什麽出去!”

付鵬搖了搖頭,上前推搡,總歸練了那麽多年武生,付鵬力氣大些,最終還是將瑾紈推出去了。

京城的百姓對嚴柳要被砍頭一事眾說紛紜,有覺得嚴柳做事無能的,也有覺得嚴柳也是無辜被山匪牽累。畢竟京城離渺洲頗遠,嚴柳在京城的名聲不錯,更何況那麽多邊境的難民也才在京城旁紮根不久,雖然想救嚴柳卻也苦於無門,也怕得罪了朝堂,到時候朝堂就將他們僅剩的小村也給剝奪了。總體來說百姓們還是偏於可憐嚴柳的。

對於危難時刻慷慨解囊的舒相,民聲更是水漲船高,聽說渺洲百姓打算明年給舒靖雲建一座廟宇了。

設套讓嚴柳鉆入的是舒靖雲,讓嚴柳砍頭的是皇帝。設計劫走賑災糧的是舒靖雲,填補窟簍的也是舒靖雲。

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舒靖雲贏的漂亮的不行。

很快就到了嚴柳要被砍首的日子。

屆時菜市場被看熱鬧的百姓圍的水洩不通。

嚴柳被白布包著頭,被人押送著亦步亦趨的到了斬頭臺。

臺下無數雙眼睛盯著,當然包括舒靖雲派去監視的人。

舒靖雲對斬首嚴柳的事一直抱有懷疑,生怕皇帝偷梁換柱。好不容易找到機會置嚴柳於死地,如果錯過這次機會,還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玉冰閣的勢力擺在那,皇帝有可能還要保嚴柳。

雖然之前在大牢的眼線稟報上來在牢獄裏的確是嚴柳無疑,舒靖雲還是想確認現下被斬首的就是嚴柳本人。

無數雙眼睛盯著臺上被白布包著頭的男人。

昨晚下了場大雪,早上才停,現下又開始飄落。滿地白雪還沒有化開,嚴柳身著囚衣,透過輕薄的布料還能隱約看見他渾身的傷痕。嚴柳跪在地上像是失去靈魂的木偶,聽著監斬官念著他的罪過。

“犯人嚴柳,運送賑災款不利,依律判斬立決,驗明正身,無誤!”說罷監斬官環視周圍眾人,繼續說,“你犯下滔天大罪,國法難容,今日伏法,休得怨懟!”

祝卿安與川先生江姨擠在人群中,看著臺上的人。

祝卿安面色蒼白,此人身形是嚴柳無疑了,她站在臺下看著卻無能為力,難到真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嚴柳去死嗎?

江姨看向川先生的眼睛,想從這兩汪深譚中看出什麽,江姨像是在詢問:“我們什麽時候動手救阿柳?”

川先生垂下眼眸,不敢回視江姨。

見川先生眼神逃避,江姨心中突然像空了一塊,江姨抓著川先生的手緊了緊,眉頭皺起來,用眼神逼問川先生。

這時衙役報上時辰:“午時三刻已到!”

監斬官接上:“時辰已到!開刀問斬!”隨之將斬令牌摔擲到地上。

“啪”的一聲,清楚脆響。

“且慢!”不知是人群中誰喊出了這一句。

一位霸王裝扮的男子,手握鏨金虎頭槍就擠過人群過來。

那男子臉上塗滿油彩,人群中經常混跡戲院的人很容易就認出他是誰:“這不是懷梨園的付鵬嗎?”

這時本端坐在一旁茶樓二樓喝茶的一位客人手中的動作微頓,全神貫註的註視著下面的場景。

百姓喧鬧不已。

付鵬拿著槍要闖入斬頭臺卻被守在一旁的士兵攔住。

付鵬也不知道是去哪找了一副開過刃的槍,三下兩下的就往士兵身上砍去。

監斬官急的站了起來,怒罵到:“大膽!竟敢劫法場!”說罷又朝著劊子手說,“還楞著幹什麽!即刻行刑!”

“不行!”付鵬大吼,只是就算他武戲再好,也難以一己之身一下處理完這麽多士兵。

等付鵬掙開周圍士兵時,劊子手已經手起刀落。

眼看著人頭滾落,付鵬連忙過去捧起那個布袋。

付鵬顫抖著手,緩緩打開布袋。等看清楚布袋裏面的臉,付鵬心中的什麽像是終於碎裂,他像剛親眼看見虞姬自刎的霸王似的仰天長嘯:“阿柳!”周圍再有什麽動靜,付鵬已經聽不到了。

一片涼意從付鵬身後襲來,劊子手聽了監斬官的令,一刀將付鵬了解了。

又一顆腦袋滾落。

臺下的江姨昏死過去,被一旁的川先生抱進懷裏。

茶樓二樓的茶杯也被客人手滑摔落在地。一旁卻傳來一聲呵聲。

“你笑什麽?”失神摔杯的人皺著眉頭問。

“笑你假慈悲。”

嚴柳因為運送賑災糧不利被斬首的消息傳到了北魏京城舒元的耳朵裏。

“你剛剛說什麽!”舒元質問一旁說著閑話的小廝。

小廝被舒元一吼也是被嚇了一跳,不知道這個宇文將軍為什麽突然會這麽生氣。

小廝見舒元看上去面色不善,只得訕訕的如實回答:“就是南唐那個戲子官員因為兩次運送賑災糧不利,被他們國家的皇帝處死了……”

“不可能!你在哪聽到謠傳!”舒元上前一把揪住小廝的領子,幾乎將他拎起來。

“沒有!”小廝被勒的喘不過來氣,開始掙紮,他也不是很看的慣這個人,“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外面都在傳。”

舒元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直到小廝面色變得青紫他才一把將小廝拋開。小廝被摔在地上狠狠咳嗽了好一會才緩過來。

四周圍觀的小廝不少,其中懂事的已經去跑找夏赤翡了。

舒元疾走向夏赤翡院子,想找他求證事實真相,還沒進院子就在路上碰見了剛從外面回來的夏赤空。

舒元見到夏赤空幾乎是撲過去質問:“嚴柳呢!”

夏赤空皺眉,推開近在咫尺的舒元,拍了拍身上被舒元扯皺的衣服,冷靜的對舒元說:“看來你是聽到消息了。”

“你什麽意思?”

夏赤空陳述事實:“嚴柳死了,是被南唐皇帝處死的。”

“不可能!”舒元怒吼,貼到夏赤空的面前,“你不是說了嚴柳身後有玉冰閣嗎?皇帝要利用玉冰閣,又怎麽敢處死嚴柳?”

“那就要問問你那了不起的父親了。”夏赤空輕笑一聲,臉帶戲謔,“要不是他派人劫走賑災糧,又逼迫南唐皇帝弄死嚴柳,南唐皇帝一時半會或許也舍不得下手。”說罷夏赤空頓了頓,“怕是就算是要卸磨殺驢也還得等一會吧。”

“又是他?”舒元雙目猩紅的像是要滴出血,說出的話都帶有顫音,“他就不怕得罪了玉冰閣?”舒元原以為有川先生在,南唐沒人敢動嚴柳,沒想到舒靖雲竟然如此不顧後果。

“誰知道呢?”夏赤空笑笑,拍了拍舒元的肩膀,“你不是也培養了些勢力嗎?自己派人去查查吧。”

夏赤空知道舒元已經偷偷著手建立自己的勢力,也知道這種消息光從自己嘴巴裏說出去舒元肯定會心存疑慮,倒不如放手讓舒元去查,讓他自己親手打破幻想。

夏赤翡匆忙趕來時就是看見舒元和自己哥哥對峙的場景。

舒元用眼睛掃了夏家兩兄弟一眼,即刻闊步出了夏府。

“他知道了?”夏赤翡沒有去追舒元,而先是上前問夏赤空。

“嗯,我告訴他了,他要自己去查。”夏赤空說。

舒元的愛人死了,夏赤翡不知道現在自己的心情是開心還是難過。

“嚴柳的死雖然出乎意料但是也挺好的。”夏赤空露出笑容。

“怎麽說?”

“嚴柳死了,舒元對南唐的恨意又深了一筆,對南唐徹底死心後他才會變成一把單刃的刀,隨我們使用。”

一切都是為了北魏好,夏赤翡覺得自己心底生起的開心就不是那麽齷齪了。

“嗯,嚴柳死了挺好。”

南唐朝堂重新歸於表面平靜,內裏洶湧的狀態,慕容物一直被舒靖雲死壓著,幾乎燜的透不過氣。

舒博淵勸過舒靖雲現在就起義推翻慕容物,但是出於對環境的考量,如若現在造反,很有可能北魏會坐收漁翁之利,將整個南唐都吞入腹中。為了不給別人做嫁衣,舒靖雲還是暫扣這件事,反正這麽多年都等過來了,不急於這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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