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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將新火試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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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將新火試新茶

嚴柳悶哼一聲,極力的忍住痛苦,說:“你殺了我也無濟於事,我們已經查出頭緒,你們跑不掉的。”

那人冷笑,將刀從嚴柳肩膀上狠拔出來:“你們抓不到主謀,總不可能把所有難民都抓起來,難道不怕引起眾怒嗎?皇帝敢還是舒相敢?”

即使已經咬緊牙關嚴柳還是沒忍住痛叫出聲。

這人深知朝中局勢,定不只是簡單的村夫。

“難道你們甘心一輩子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躲躲藏藏嗎?”嚴柳說,“我有辦法讓朝廷認可你們,給你們更多的金銀在西山上建一個村莊。”

“現在像是老鼠般被玩弄在我掌心的人是你。”那人不相信嚴柳說的這些,他並不覺得嚴柳能有這個能耐,“不過一個衙門的官吏,四品都算不上。”

“如果你殺我,就是將這場犯罪從偷竊升級為殺官吏,屆時可是徹底與朝廷宣戰。到時候朝廷可不會再與你們小打小鬧,萬一用上兵力鎮壓,絞殺你們,不過反掌,也名正言順。”

那人面紅耳赤,理智告訴他嚴柳說的沒錯,其中利弊確實需要權衡清楚,今天自己刺殺嚴柳沒想到竟讓自己也陷入兩難情景,可是感情方面他卻恨死了面前口出狂言並且否定他們所幻想的一切的嚴柳,恨不得立馬一刀下去要了他的命。

“我能幫你們。”嚴柳說:“相信我。”

那人聽不進去嚴柳的話,心一橫正想上前了結嚴柳的時候,旁邊傳來了一聲呼喊:“且慢!”

這一個人從外面走進來,他額頭上沾染著些汗,看來是匆匆趕來的,但是氣息又不急促,應該是剛才在一旁觀望了一會兒。

那人鼻子和面前的人一般塌,也是西北人。

“嚴老板,我們相信您。”來人聽到了剛才嚴柳說的話。他穩住了男人的肩膀,走到他身邊。

“今天是我們不小心沖撞了您,還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來人說。

嚴柳松了口氣,他真的很怕剛才那人一個沖動把自己殺了。

“我會幫你們,我不會食言。”嚴柳說。

來人似乎也不完全信任嚴柳能幫他們,只是說:“我們不求其他,只希望您能放過我們這次,不要再去追究那些錢財。那些錢只不過那些人家當中的一縷細絲罷了,卻是我們的救命錢,何必如此揪著不放呢?”

“拿到這筆錢後從此過上不見天日的生活,這真是你們所求的嗎?”嚴柳問,“你叫我嚴老板,那就是知道我的身份,如果你相信我的人品,三日之後,懷梨園細談。”

先前持刀折磨嚴柳的人聽到“懷梨園”三字之後,明顯怔住了。與來人對視一眼才真正肯定了嚴柳的身份。

這麽多年懷梨園給予了他們多少米粥衣服和柴火,真是恩人般的存在。而他今天竟如此折磨了恩人。

還等不及他再繼續懊悔,嚴柳就撐不住了。

“將我送到懷梨園,我怕是走不回去。”嚴柳面色蒼白,右肩的巨痛讓他快要招架不住了,“將我放在園子後面的那條巷子裏就行,那裏平時沒什麽人,你們不用擔心。”

說完,嚴柳就暈了過去。

一切就看面前二人的良心了。

二人見此情形,商量片刻便將嚴柳放在原來放桶子的推車上,又拿些茅草蓋著又放些木材在最頂上,佯裝成賣柴的百姓,將嚴柳送到了他指定的地方。

回到城外的住所,後面來的人才抽了試圖殺死嚴柳的人一巴掌:“孫文!你可知他是誰你就下手!”

孫文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沒有辯解任何一句。

周楷攜知道孫文的親人在這兩年傷的傷死的死,他對新村莊充滿執念,於是一時偏頗才不和他商量就做出今日的事。

“你太沖動了。正如嚴老板所說的,今日就算被你刺殺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任何一個普通的官員,朝廷即使大動幹戈也不會放過我們了。我說這些只是警醒你,你要保持清醒。”

周楷攜將孫文從地上扶起:“我現在心裏亂,怕一個人想不好,我們倆一起商討一下嚴老板說的話,以及我們要不要去見他。”

嚴柳剛被放在懷梨園後巷中不久就被川先生的人發現了帶回了懷梨園。

一個時辰後嚴柳醒來發現身上傷口的地方已經敷了藥。

嚴柳與川先生稍微交代了幾句又拿了幾副配好的藥,就堅持要回到宮中。

“切勿聲張。”嚴柳臨走時再次對川先生強調。

好在將嚴柳帶回來時川先生就意識到不對勁,沒有聲張,院子裏幾乎沒人知道嚴柳回過懷梨園,所以現在做來也絲毫沒有難度。

接下來兩天嚴柳還是堅持帶著小吏在市場上查問,有沒有什麽鼻子扁平的人來市場買東西啊什麽的。

但多數不痛不癢,查詢並沒有什麽太大的進展。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過是城外難民偷竊。但是那天孫文說的也沒錯,朝廷不會願意為了幾萬兩就對難民出手,害怕亂了民心。

城外的難民朝廷視而不見是一回事,畢竟只是一小部分難民,而且一些地方的難民朝廷也是有照顧的,視而不見並不會引起太大非議。

但是如果朝廷無故傷害的話,怕是全南唐的難民甚至於百姓都會憤怒,民心不和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朝廷都不敢冒這個風險。

就在第三天,嚴柳正在集市周圍亂逛的時候,懷梨園的一個小廝走了過來在嚴柳耳邊耳語幾句。

嚴柳聽罷一笑,就命令小吏繼續在這邊查問,自己跟著小廝回了懷梨園。

“他又去偷懶啦!”一個小吏不滿到。

“他有得閑我們自然也閑些。說的難聽點,這個案子破了的話功勞全在他身上,沒破的話也賴不到我們身上。”另一個小吏說。

“也是,我看我們也是難有出頭之日,那便跟著這位戲子官得過且過吧——”

說罷幾人對視,都大笑了起來,各玩各的去了。

嚴柳在懷梨園原來自己住的院子裏面見了周楷攜和孫文二人。

院子被翻修過,川先生特地修的和火災之前沒什麽差別。

來到這熟悉的院子,嚴柳不自覺的心安,姿態都放松了下來。

“請坐吧。”嚴柳讓面前二位坐下。

周楷攜和孫文依言坐下。

“上次見面,我和你們說過,我有法子讓你們好好的正大光明的修繕一個村莊。”嚴柳為面前兩位倒了杯茶。

“不知嚴老板打算怎麽辦?”周楷攜問。

“這件事其實很簡單。”嚴柳說,“你們很精明,偷的錢很散,也沒敢害人,每家幾千兩對於這些人家來說不算什麽錢,對於朝廷更是九牛一毛罷了。你們現在缺少的只是一個契機。論罪你們不當誅,論情卻十分值得同情。”

周楷攜和孫文聽言都有些動容。

嚴柳繼續說:“但你們偷了錢確實有錯在先,朝廷上兩派之間又劍拔弩張,若有一方要幫助你們,難免另一方搗亂,這時候就需要一個第三方的人出面,這樣朝廷兩方勢力便也不會再去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周楷攜腦海裏轉了幾圈都想不到第三方是誰,於是開口詢問:“不知嚴老板口中的第三方是誰?”

“京城裏的商賈。”嚴柳說。

周楷攜和孫文的眉頭不由得皺起,仿佛不太肯定嚴柳所說的話,眼底的失望根本藏不住。

在他們看來,商賈算什麽?

嚴柳見他們如此反應也不惱,只認真的為他們分析:“你們不要小瞧了商賈。你們仔細想想,你們現在的目的是什麽?”

順從著嚴柳的話,周楷攜說:“我們現在要重修一個家園。”

“那重建家園最重要的是什麽?”看著周楷攜恍然大悟的表情,嚴柳露出了笑容,替周楷攜回答了,“最重要的當然就是錢了。你們從來不需要朝廷的認可,只要你們不犯王法不造反,就算在近郊建立一個城鎮朝廷都不會插手。”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周楷攜問嚴柳,眼裏充滿渴求和希冀。

“你們現在需要的就是將原先偷的錢還回去。我可以召集京城的一些商賈為你們捐款。這樣朝廷面子上過得去,商賈也願意賺這一波名聲,你們這事就成了。”嚴柳說,“這樣也算是朝廷承認你們,你們日後再進城采買東西,甚至做些小生意也完全光明正大。”

周楷攜和孫文互視一眼,二人都認可了嚴柳的話,激動的有些說不出話來。

孫文突然撲通一下朝著嚴柳跪了下去。

孫文跪的突然,嚴柳沒來得及攔,等反應過來想去扶的時候,孫文已經淚流滿面。

“這是幹什麽?快快起來!”嚴柳說著,站起來就去扶。

孫文不願意站起來,硬是給嚴柳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嚴老板救命之恩!”孫文說著,淚水中包含著慚愧和感恩。

嚴柳不計前嫌地替他們將事情想的這麽周全。本來孫文和周楷攜都想好大家夥以後隱居山林了,現下又給自己開出一條生路,怎麽不感動。

“快起來,要不等下我扶你,你跟我犟勁又把我身上的傷拉扯到了該如何是好?”嚴柳說完這句話,果然就見孫文站起來,像個犯錯的孩子般站在一旁。

見孫文如此模樣,嚴柳一下想到了小豆子的臉,不由得笑出了聲。

嚴柳對孫文說:“想來,你之前一定也是商人。”說罷又看向周楷攜,“你是地方小官。”

這兩位應該是難民的首領,周楷攜能帶頭又極具頭腦,大概率是地方官,而孫文負責偷竊事物,大可能是對商賈家中擺設十分了解,那麽很可能自身就是商賈出生。

周楷攜點頭承認了:“嚴老板眼力過人。”

“還沒問二位如何稱呼。”嚴柳說。

“鄙人周楷攜,這位是孫文。”周楷攜介紹到。

“周楷攜?”嚴柳有些吃驚,“坊間傳聞七年前北魏軍剛打過來,你就拋棄整個金川觀卷了一大筆朝廷給的銀兩跑路了。”

周楷攜神色黯然:“當時朝廷的銀兩都還沒到我手中就被剝削完了。跑路說法也只是他們為了掩蓋錢財去向,虛加給我的一頂帽子罷了。當時駐守在金川觀的軍隊完全抵擋不住北魏,又不準我們先撤離。如若金川觀失守,他們還能往回退,金川觀的百姓卻只能做那被殃及的池魚。我見情況不對,事先預備好路線,如若抵住了,那就是我白操心,如果抵不住,我一方子民還有一條生路。所以城門搖搖欲墜的時候,金川觀大部分百姓都已經隨我離開了。”

“竟還有這個源頭。”嚴柳唏噓不已,“所以你們不相信朝廷。”

“不是的。”周楷攜說,“哪國的朝廷沒些貪官汙吏?我本還以為只是有貪官吞財,又恰巧碰見不把百姓放心上的將軍。孫文之前是金川觀的首富,我們逃離時,他捐了不少錢,本來我們還算寬裕,可以直接找一座山頭建立門戶,結果半路被土匪劫了財,這才使得我們走投無路。想著天子腳下的京城到底不一樣,心中還是保存著一份希望的,才不遠千裏到了京郊,只是再熾熱的心,都被京郊七年的寒風給吹涼了。這次行竊,實在是迫不得已。”

嚴柳微垂眼簾,點頭稱是:“你們放心吧,按我說的做,一定能成,我不會辜負你們的。”

“當年我們長途跋涉到了京郊,第一口熱乎飯是從懷梨園設的粥棚裏面吃到的。”周楷攜說,“就算您這次騙我們,我們也心甘情願了。”

嚴柳握住周楷攜的手,這位曾經的地方父母官,皮膚已經被曬的黢黑,臉上手上多處龜裂,完完全全是乞丐的樣子,這七年的時間實在是蹉跎。

“相信我。”嚴柳再次說。

周楷攜和孫文再次點頭,將兩顆以及幾百顆的心都交到了嚴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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