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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時容易見時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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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時容易見時難

次日,被偷竊過的府上都在門口撿到了一袋東西,打開一看竟是前不久失竊的金銀財寶,還有一封信。

信中寫到偷竊之人眼見著難民這些年的困苦,眼看著又是一年寒冬來臨,實在是不忍心再看見有人被凍死,這才行竊。以及將錢偷去後偷竊之人夜不安寢,畢竟身在亂世,大家的錢也難賺,而且這些人家多多少少也都捐贈過東西,最終在內心的鬥爭下將錢財還回。並嚴明此事是個人所為,與難民無關,千萬不要遷怒於難民。

其中言語懇切,一個義賊的形象很快就在百姓中流傳了起來。

近些年城外難民的生活真真切切的擺在大家眼前,很快就引起了大家的同情心。

歸還錢財之後的第三天,先是懷梨園光明正大的拿出一萬兩白銀捐贈給了難民,隨之祝卿安也捐獻三萬兩,幫助難民在京郊西山上建立一個村落,以至於今年寒冬他們終於可以有得一戶庇護所。

祝卿安在京城商圈裏很有號召力,有她帶頭,京城大大小小的商賈也都陸陸續續的捐了錢,見商賈做善事,一些官員家也捐贈了些,這些錢前前後後加一起,竟有二十萬兩白銀。

嚴柳將厚厚一沓銀票交到周楷攜手中的時候,周楷攜已經感動地說不出話了。

最終一句上刀山下火海義不容辭都化成一次跪拜。

“您的恩德,我們一生銘記。”

嚴柳笑笑,沒說什麽。

有了充足的錢財,西山上的村子已經開始建造。

難民的事情告一段落,嚴柳就回頭處理宮中的事。

近幾日總傳出皇後身體不適的消息。

知道時機差不多了,嚴柳和江姨說了聲:“跟皇後說小心院子裏的花以及齊貴妃。別讓她知道是我遞的消息,否則到時候反而懷疑到我身上來。”

江姨有些不解,終究還是照做了,次日就安排了人悄摸送了張紙條到皇後宮中。

皇後那邊看到紙條後,卻沒有絲毫動作,還是一日日說著不舒服,已經換了好幾波太醫了。

嚴柳不解,自己都提醒的那麽明顯了舒靜嫻竟沒有絲毫動作,難道舒靖雲的女兒竟是如此蠢笨嗎?

還不等嚴柳細想其中細節,朝中就又起了些動蕩。

通過難民一事,嚴柳在百姓中的名聲算是徹底被打開了。

大家都知道這次轟動全京城的捐贈事件是嚴柳發起的。加上那些難民老是明裏暗裏宣傳嚴柳是多麽多麽好,現在百姓們可能不知道誰是府衙最大的官,卻都知道府衙裏最好最正直的官員是嚴柳了。

一日早朝,舒靖雲主動提起嚴柳民心所望之事:“現在嚴員外郎頗受京城百姓的愛戴。”

嚴柳站在朝堂的最末端,將頭輕輕低下了些。

慕容物瞇起眼睛,笑著問:“不知舒相的意思是?”

舒靖雲也笑著回:“臣看來,皇上該是要為嚴員外郎升官了。”

“那麽在舒相眼裏,嚴員外郎該右遷為什麽官職才好呢?”慕容物嘴上問著,心裏卻在想:難不成舒靖雲看中了嚴柳的民心,想將嚴柳拉到他的陣營去?

“臣認為,太府寺臣就不錯。”

聽到“太府寺”三字,嚴柳的眉頭便不由自主的皺起來。太府寺在舒靖雲手中握著,太府寺卿是丞相黨的心腹舒靖雲的親家杜華年,太府寺少卿更是舒靖雲的獨子舒博淵,自己進太府寺幾乎算是羊入虎口,不被生吞活剝才怪。但是現下的場面,是慕容物在和舒靖雲對峙,嚴柳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並沒有說話的權利。眼下慕容物估計也拒絕不了舒靖雲,嚴柳幹脆展開眉頭,垂下眼簾,開始思忖今後入了太府寺該如何面對杜華年和舒博淵的刁難。

與此同時,坐在上位的慕容物也想通了松了口氣,但心中的那根刺還是被舒靖雲種下了:“朕也覺得不錯,那就聽舒相的吧,將嚴柳升為太府寺臣。”

慕容物的話一落下,嚴柳等了兩秒才出來下跪叩謝,以顯得不那麽迫不及待:“臣叩謝皇上,日後必將不負皇上所望,為朝廷添一份力。”

如此刻意,因為嚴柳知道慕容物疑心重,兩人之間微薄的信任很容易就被舒靖雲三兩下撥開。

果然下朝後,皇帝召了幾位皇黨骨幹在內閣小議。

董正極眉頭緊簇說:“皇上,恕微臣直言,太府寺卿杜華年乃舒相的親家,是丞相黨絕對的中心,太府寺少卿更是舒相的親兒子,現下將嚴柳放進去,怕不知道要被怎樣生吞活剝啊!”

慕容物將視線看向嚴柳,問:“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經過剛才一段時間的消化,嚴柳已經在腦海裏理清楚了思路:“微臣願意進入太府寺,雖說日後行事可能艱難,但我百般小心的話,想必也是能避免些。而且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若能抓著些把柄,在恰當的時候拿出,說不定也能痛擊丞相。”

嚴柳有些著急了,在衙門幾年下來,自己即使想盡辦法,能得到的舒府的把柄屈指可數,或許現在到了虎穴中,還能掏出些什麽。

嚴柳進朝的目的,絕對不是為國為民,他的目的,從始至終都是且只能是扳倒丞相,為舒元報仇。

慕容物點了點頭,他知道嚴柳對舒靖雲的恨不是那點簡單利欲就能收買的,拋開對舒元的感情不說,玉冰閣閣主養大的孩子是看不上那些東西的。慕容物最開始是一下子被舒靖雲嚇昏了頭,現下看來,舒靖雲這一步不僅有折磨嚴柳之意,還想趁機挑撥自己對嚴柳對信任。實在險惡。

嚴柳的升遷宴來了很多人,皇黨丞相黨幾乎參半,像個小朝廷。朝廷裏各個人的想法也參差不齊,但除了皇黨中心幾位,其餘人看熱鬧居多。

嚴柳敬孟遙櫻酒:“這段時間多受孟大人照拂了。”

孟遙櫻站起來,他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全,這種酒局一般都能拒絕的,但他和嚴柳關系好,所以還是來了。

“孟某身體還沒大好,出門前家中夫人就叮囑過,千萬不能喝酒。這下只能以茶代酒,恭賀嚴大人了。”孟遙櫻揣著個茶杯,比別人的酒杯大上些許,顯得格格不入又有點憨厚。自從他入仕以來給大家的感覺一直沒變——像個老實的農家漢,但在辦事上面孟遙櫻卻是一個雷厲風行的狠人物,這一點是大家不敢忽視的。

嚴柳笑著:“孟兄可得好生修養,等好全之後再給我補上今日之酒才行。”

“那孟某就只能悉聽尊便了。”

大家都笑的開懷。

這時舒博淵站了過來:“告別了前上司,那嚴大人是否也該敬我一杯呢?”說罷便遞了一杯酒到嚴柳手邊。

舒博淵便是嚴柳日後的上司了。

嚴柳只是眼神微動,然後就接過了舒博淵手裏的酒:“那是當然得敬了。還希望小舒大人日後多多關照才是!”說罷便將酒一飲而盡。

舒博淵使壞,故意拿的最烈的酒又幾乎將酒杯倒滿。嚴柳這一口喝下去,嗓子都被辣的有些疼。

“來日方長。”舒博淵挑眉。

“哈哈!”這時角落有一個醉成一攤爛泥的官員突然笑了起來,指著嚴柳和舒博淵二人說到,“這兩位可不是有緣分的緊嗎?算得上是寡嫂和小叔子了吧!”

嚴柳和舒博淵同時皺了眉頭,狠戾的看向那人——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小嘍啰般的人。

場面一下子寂靜下來,此時連掉落一根針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那人身邊的其他官員也默默挪開了些許,生怕自己被認做同黨牽連進去。

舒博淵的臉子很快就拉了下來,這個場合裏還沒有誰能壓住他。

“你叫什麽名字?”舒博淵走到那人身邊。

“我……我……”這麽一會那人的醉意已經被嚇醒大半,現下恐慌的不敢說話。

“他叫什麽名字?”舒博淵見那人沒膽子回答就問了他身邊的幾個官員。

“他叫顧帆敦,是……”一個官員出口,還沒有把那人官職說出口,舒博淵就擡手示意他閉嘴。

舒博淵對這個名字一點印象也無,確認了面前這人壓根威脅不到自己分毫。

舒博淵笑著念出了他的名字:“顧帆敦。”

“是……”那人應聲,聲音顫抖的不像話。

舒博淵隨意拿起一個盤子就往顧帆敦頭上澆去:“你剛才說什麽?”

那是道剛端上來的梅菜扣肉,肥肉混合著梅菜粘連在顧帆敦頭上身上,顧帆敦臉和脖子都被燙紅了卻絲毫不敢反抗,反而當著眾人的面跪下來說:“小人剛才胡說沖撞了舒大人,小人自扇嘴巴!”說罷便一下一下的扇著自己的臉,聲音黏膩但脆響。

隨著顧帆敦一巴掌一巴掌的打上去,他身上的肥肉和梅幹菜也被隨著動作掉了些在地上。此時看著顧帆敦,不像個朝廷官員而像個偷了錢被抓到的乞丐。

舒博淵見此情景滿意的挑了挑眉,目光環繞,發現大家都一個個鵪鶉似的低著頭,更加滿意了。

“竟然已經給嚴大人喝過酒了,那我就回去了。”說罷,舒博淵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廂房,只留一屋的狼藉。

舒博淵剛走,顧帆敦也出聲告辭。

嚴柳看著顧帆敦狼狽的背影,眼裏沒有絲毫同情,此人如此口不擇言,實在可惡,但一想到顧帆敦以後在京城怕是再難混下去,嚴柳也失去了整治他的心思,朝堂裏願意捧舒博淵臭腳的人自然不會放過顧帆敦。

鬧事的兩個主角都走了,包廂裏馬上又有了聲音,嘰嘰喳喳的討論個不停。

嚴柳喚來夥計,讓人收拾了剛才弄臟的地方,大家夥就繼續喝酒了。

嚴柳在太府寺的日子實在度日如年,舒博淵整日變著花樣折磨著嚴柳。

不是今日去算最零細賬,就是明日去京城采購蠟燭紙張等最便宜的東西,再或者故意浸水弄花幾個賬本,讓嚴柳一字一句的謄抄到新的本子上,否則就是什麽都不讓嚴柳做,一天天跟他幹耗著日子,轉頭又在朝廷上告嚴柳一日日不務正業,沒有功績。

今日嚴柳又帶著幾本濕漉漉的賬本回來,在書桌上抄寫。

江姨看見了,又在旁點亮了兩根蠟燭。

“怎麽又讓你抄這個?”江姨語氣有些不善。

嚴柳頭也沒擡的說:“能讓我拿回來抄就算不錯了,要不然在太府寺裏又把我安排在最裏最暗的房間裏,蠟燭不給點也就罷了,連窗戶都不給我開。最近我總覺得有些看不清遠處的東西了。”

說罷嚴柳覺得眼睛幹澀的緊,閉上眼睛,妄圖能讓幹燥的眼球濕潤些許。

江姨走到書桌前,拿過賬本看了幾眼,上面的字被水浸沒的厲害,一些地方還起了黴斑,實在是要相當仔細才能看清。

“要不讓小印子幫你抄抄?他讀過些書,認識些字。”江姨說。

“不行,舒博淵專門記住了我的字,有時我寫累了,潦草幾筆,他都要懷疑我假借他人之手,陰陽嘲諷我幾句。”嚴柳沒有答應。

現下他身居太府寺,太府寺的人誰敢和他親近些都是要被立馬劃分為同類,受到排擠的,嚴柳還能借誰的手?舒博淵為難嚴柳,從來就都是無理取鬧。

今日舒博淵弄濕的賬本格外的多,嚴柳怕是要熬到醜時。想到這裏嚴柳就嘆了口氣,重新睜開眼睛做著手裏的事。

江姨敲了敲嚴柳的頭:“我看你是累傻了,讓小印子進來給你先謄抄下來,之後你再借著他的寫,不就不用一個一個去認那皺皺巴巴的字啦。”

嚴柳這才恍然大悟般,也肯停下手上的筆了。

江姨叫來小印子,給了他三兩銀子,小印子就很高興的應下了。

入住臨鶴軒一年多,身邊人的底細江姨都打探的差不多了,小印子為人老實,家底幹凈,江姨這才敢用他。

幫嚴柳抄賬本的事,小印子不往外說更好,但即使小印子轉頭便說了出去,舒博淵也不能拿此事做文章,嚴柳眼下只是願意和舒博淵熬著,他堅信,目標近在眼前的話,就能更容易的抓到錯處和把柄。

將賬本交給小印子謄抄,嚴柳收拾收拾就準備睡覺。

結果進入被窩剛睡了兩個時辰就被外頭的吵鬧聲鬧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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