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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磴鬥落十丈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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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磴鬥落十丈飲

舒博淵被張懷玉鬧的一個頭兩個大。

“母親,你就別哭了,一天到晚的哭,父親也不會把掌家之權還給你的。”舒博淵不耐煩的喝著杯子裏的茶。

“憑什麽啊!”張懷玉氣憤,“我才是當家主母!”說罷張懷玉突然沈聲問,“是不是小冬那個賤人克我?”

對了!就是因為小冬克張懷玉。

張懷玉這麽多年順風順水,只在小冬身上栽過跟頭。

“你的嫡長子之位,我的掌家之權,都是因為她!”張懷玉拍案而起,眼淚也停住了,眼中只剩怨毒。

小冬那個賤人!她一輩子不會原諒她!

作為光祿寺卿的嫡長女,剛嫁給舒丞相時張懷玉是多麽的風光無限。對於新婚的丈夫,張懷玉也懷著愛慕之情。

那年六月二十一,是張懷玉嫁進舒府後過的第一個生日,舒府辦的非常隆重,給足了她面子。也是同一天,舒靖雲喝醉酒讓小冬懷上了舒元。

奇恥大辱,剛嫁進舒府兩月不到的張懷玉一夜之間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無論如何長子身份不能被一個下人搶去!

張懷玉找了無數偏方,終於懷上了孩子。期間她也想過使手段讓小冬生不下來,可當時公公舒金心健在,婆婆吳蔻明裏暗裏也很護著小冬這個家生奴,導致張懷玉根本無從下手。

眼見著小冬即將臨盆,自己肚子裏的孩子還遲遲不肯出來,張懷玉找了一劑催產藥,好不容易比小冬先出來了,誰成想是個女兒。

拼盡全力,大傷身體結果還是如此,更是笑柄了。

“她想厚葬?想得美!”張懷玉不可能甘心。

“母親,父親這次真的動怒了。”舒博淵在官場上混跡這麽多年,也學會了看父親的臉色,他知道張懷玉再繼續下去討不到好。

張懷玉怎不知道,但是一涉及小冬,她不可能收手,如果不能從葬禮下手,有的是別的辦法。

“讓她魂魄不寧,我有的是辦法。關於你媳婦,你自己多打算,等她掌權,對你的態度如何你自己清楚。”張懷玉說罷便擺了擺手,讓舒博淵出去了。

“劉嬤嬤。”張懷玉喚到。

“夫人什麽吩咐?”劉嬤嬤上前躬身問。

“昨天你跟我說有一個瞎眼的算命先生找我?”張懷玉問。

“對,他指名道姓要找您,說他有法讓魂魄不能下九泉。”

“把他找來。”張懷玉咬了咬牙,“悄悄的,別被人發現了。”

“是。”劉嬤嬤應下退了出去。

張懷玉擦拭了眼眶裏剩下的淚花,對著銅鏡正了正裝束。喝茶時感受到茶水涼了,剛想喚劉嬤嬤重新上一壺時,就見劉嬤嬤領著一個算命先生進來了。

“夫人,我剛出府門就在拐角處碰見他了。”劉嬤嬤說著為什麽自己這麽快就回來的原因。

“你在等我?”張懷玉看著面前的人問到。

那個算命先生緊閉雙眼,布滿溝壑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看上去極其詭異:“不是老生在等夫人,而是夫人在等老生。”

張懷玉不相信面前的人真有這麽神。

“我有法子讓小冬永世不得超生。”算命先生說。

“說來聽聽。”張懷玉說。

“夫人或許知道嚴柳這一號人。”

“有點印象。”張懷玉記得這是舒元在外面養著的相公。

“當初元少爺那麽喜歡他只不過是因為他身上存著小冬的一縷魂魄。”算命先生捋了捋自己白花花的胡子。

怎麽可能?小冬才死多久?舒元和嚴柳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張懷玉皺眉,但還是耐心聽下去。

“小冬身體羸弱,就是因為早年間飛了一縷魂出去。元少爺也是遇見嚴柳後就斷了外面所有的來往,還悔了一門婚事吧?如此深愛只不過因為嚴柳身上的魂魄吸引而已。

“可是這小冬一死,這陽間的魂魄過了一月之期就要和她一起下去,到時候她的魂魄一完整就能去投胎了。”

“不完整就不能投胎嗎?”張懷玉迫不及待的打斷。

算命先生也不惱張懷玉的行為,接著說:“對。不完整的靈魂是不能進入輪回的。只要懷有那多一縷魂魄的人死了,那粘在他身上的魂魄就不能回到原主身上去了。”

“你的意思是?”

“殺了嚴柳,那魂魄匯集不齊,小冬就永世不得超生。”

“阿柳。”江姨喚到。

“嗯?”嚴柳正坐在院裏抽旱煙,見江姨過來了便熄滅了煙。站起來撲騰了一下身上的煙味。他記得江姨是討厭煙味的。

“江姨有什麽事嗎?”嚴柳問。

“要到你生日了,有想好怎麽過嗎?”江姨走近,餘光打量嚴柳放在桌子上的煙鬥。

“都多大的人了……”嚴柳垂下眼眸,“江姨幫忙看著辦吧,大家聚一下就好。”

“好。”江姨拍了拍嚴柳的肩膀,“我上午做了桂花釀,剛好你生日那天大家一起小酌一杯,剩的桂花還做了桂花酥,等一下叫人拿一份給你。”

“那就不用準備我的晚飯了,我吃桂花酥就足夠了。”嚴柳說。

天邊又泛起紅雲。

夜裏有點涼了。

嚴柳將煙鬥收起來走進內室。

剛送來桂花酥散發著淡淡的香味,嚴柳拿起一塊放進嘴裏,甜滋滋的味道卻讓他覺得反胃,剛咀嚼兩口就吐出來了。

沒有胃口,又將煙點燃,嚴柳靠坐在書桌邊翻起那本陶淵明的孤本。字裏行間,點點滴滴。

如果當初嚴柳再多勸幾句,舒元是不是就不會走?

再無後悔藥。

深夜,嚴柳是被煙嗆醒的。

一睜眼,滿屋的濃煙。

著火了!

嚴柳急忙起身,去書櫃裏找到那本孤本和這些年舒元寄給自己的信紙,將這些揣到懷裏之後,便前去開門,可無論嚴柳怎麽用力都打不開那門。

“江姨!川先生!”嚴柳聽到外面有嘈雜的聲音,便大聲喊著,試圖建立聯系。

“阿柳!門被鎖住了!你等一會,馬上就有人進來,你先找個帕子,弄濕之後捂住口鼻!”川先生在外面喊著。

嚴柳已經有些暈眩,找到水壺便倒水淋濕手絹捂住口鼻,做完這些已經無力的趴倒在地上再無法動彈了。

房間越來越熱,房梁塌下來幾根都堪堪砸到嚴柳。

懷裏是舒元留給他的書信,懷梨園也是嚴柳從小到大長大的地方,父親,川先生,江姨,他唱的每一場戲,一切點點滴滴,都是懷梨園這一畝三分地。

嚴柳想,如果就這麽死了,也挺好的。

天不遂人願,在嚴柳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候,感受到有一道人影破門而入將他抱了出去。

“沒死成!”張懷玉怒斥著劉嬤嬤,“你怎麽做事的?”

劉嬤嬤低著頭不敢出聲,是張懷玉自己說不能殺的太明顯,她才想到用火這一個方法,誰知道竟然被救了。

“什麽死不死的?”舒靖雲這時候剛好走了進來。

突然被撞破,張懷玉有些心慌,嘴裏說著:“沒什麽,沒什麽。”

舒靖雲一見張懷玉如此便知道她肯定隱瞞了什麽,皺了皺眉說:“說清楚。”

張懷玉見如此,只得唯唯諾諾將事情說了出來,卻隱瞞了她和算命先生那事,只說自己看不慣嚴柳而已。

舒靖雲也懶得追究張懷玉要殺嚴柳的原因,只是出言警告她不準再對嚴柳下手。

“為什麽!”張懷玉有些不甘。

舒靖雲一個眼刀過去,張懷玉便不敢再說話了。

舒靖雲回到書房後陷入了沈思。

如果他記得沒錯,舒博淵幾年前也對嚴柳下過手,最終結果卻不盡人意,那個殺手反而死相淒慘。這次張懷玉的手段也失敗了。

“巫霽。”舒靖雲喚。

“老爺什麽吩咐?”巫霽從陰影處走出來。

“去查一下嚴柳這個人。”

嚴柳剛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摸索身上的信紙。發現衣服被換了之後,嚴柳便一邊摸索著下床穿鞋,一邊急聲喊到:“川先生!江姨!”

江姨應聲從外面進來,快步走到嚴柳身邊:“怎麽了?那裏不舒服嗎?”

“江姨,我的信呢?我放在衣服裏的信。”嚴柳穿好鞋襪剛站起來,眼前黑了黑差點沒站穩。

江姨扶穩嚴柳押著他坐下,給他指了桌子的方向說:“收起來了,就在桌子上呢,你看。”

嚴柳還是想去看,江姨拗不過他,讓他躺好後把信遞給了嚴柳。

嚴柳翻開信紙,是熟悉的字句,這才放心。

“昨晚有人受傷嗎?”嚴柳問。

“沒人受傷,全園就燒了你那一個院子。”

“那我的院子怎麽樣了?”

“燒塌了,玉君找了人來修,這段時間你先住這屋。”江姨說。

“怎麽燒起來的?”嚴柳又問。

“不知道。”

“肯定不是意外。”嚴柳斬釘截鐵的說,“要不然那門為什麽打不開?你知道我從來沒有鎖門的習慣。”

“已經派人報官府了。”江姨安撫到。

“嗯。”嚴柳點頭應下。

第二日衙門的人就到了懷梨園找嚴柳,要求嚴柳去衙門一趟。

嚴柳休整一下,在川先生的陪同下一起去了。

“吏部侍郎在裏面等您呢。”小吏請著二人到三堂去。

嚴柳和川先生進去,見裏面坐著的竟是孟遙櫻。

“孟大人。”嚴柳喚了一聲。

他竟然忘記,孟遙櫻就是吏部侍郎。

孟遙櫻笑著起身,讓嚴柳和川先生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嚴柳,昨日你們報上來案子,我們已經有結果了。叫你們過來是為了給你們細說一下這件事。”

“孟大人請說。”嚴柳說。

川先生坐在一旁,只一臉嚴肅的看著孟遙櫻,猜測著他要整什麽事端出來。

“縱火的人是舒家派出來的。我們抓到一個神棍和他的一個隨從。他坦言是舒家夫人張懷玉找到他,說是為了讓舒元魂魄不寧所以才要他出個法子殺你。”孟遙櫻說,“我們詢問了一些細節確實對的上,他身上也有有著舒家印記的銀票,證據確鑿了。”

嚴柳的眉頭就緊鎖,問:“那你們現在打算怎麽辦?能給我一個說法嗎?”

為了一個戲院老板而去得罪當朝丞相,怎麽想都是荒謬。只是想到舒府連已經死去的舒元都不願意放過,嚴柳就覺得如鯁在喉般透不過氣。

川先生察覺到嚴柳情緒不對,便用手壓了壓嚴柳的手。

“孟大人把我們專門叫到這來,不只是為了說這個吧。”川先生看著孟遙櫻問。

“確實還有別的事。”孟遙櫻頓了頓繼續說,“有一個人讓我把一個很重要的真相告訴你們。”

“什麽?”嚴柳問。

“關於舒元真正的死因。”

“什麽!”嚴柳站起來,身體止不住的發顫,隨即又緩緩的坐下去,盯著孟遙櫻的雙眼似是要冒血,仿佛孟遙櫻再不說清楚他就會上前把孟遙櫻撕個粉碎。

“舒元的行蹤是舒靖雲派人告訴北魏的。”

“不可能!舒元好歹是他親兒子!”嚴柳有些激動。

“他戰勝歸來,舒博淵怎麽立足?舒府這麽多年又是如何待舒元的?舒府容不下他這個庶子。更何況,”孟遙櫻頓了頓,看向嚴柳,“舒府更容不下一個斷袖將軍。反正舒元是否活著回來,功名都已經為舒家爭取到了。”

嚴柳看向川先生,只見川先生對他點了點頭,認可了孟遙櫻的說法。

“是誰讓你告訴我的。”嚴柳胸脯不斷起伏,胸腔裏的空氣越來越少,他不得不將頭擡得高點,好汲取更多空氣,他覺得自己要溺死在這裏了。

孟遙櫻將一杯茶水遞到嚴柳面前,等嚴柳將茶水喝下後,開口問:“你想為舒元報仇嗎?”

嚴柳微瞇雙眼:“你什麽意思?”

“皇上的意思是,給你一個職位,進朝當官。”孟遙櫻說。

“為什麽是我?”嚴柳皺眉,隨即又答應下來,“可以。”

“為保證你的安全,皇上讓你先入住宮中。”孟遙櫻又說。

川先生扯了嚴柳的胳膊一把,嚴柳卻不予理會。

“可以。”嚴柳毫不猶豫。

孟遙櫻一笑:“那你們就先回去吧,明日會有人去傳你進宮面聖的。應該是能帶一個貼身的人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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