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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和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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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和回憶

清晨教室剛開門,班裏陸陸續續進來人,亂糟糟的說話聲、挪椅子聲、翻書聲攪在一起,沒半點安靜樣子。

淩妄祁剛把書包往桌肚裏塞好,江耀就大步跨過來,一屁股倚在他課桌邊,半點不客氣。

“妄祁,跟你商量個事。”

淩妄祁低頭整理課本,頭都沒擡:“什麽事?”

“周末有空吧?”江耀眨了眨眼,語氣興沖沖的,“城那邊新開了家電玩城,設備全是新的,賽車、投籃、格鬥機全都有,我跟顧彥打算過去玩一天,缺你一個,走不走?”

淩妄祁動作一頓,擡眸看向他:“就我們三個?”

“不然呢?”江耀理所應當地攤攤手,“就咱們老三人組,清凈自在,不用湊別的,不熟的人,玩著也痛快。”

這時顧彥也走了過來,站在江耀身側,語氣平靜溫和:“最近連著小測,繃了好幾天弦,也該出去放松一下了。你要是沒別的安排,就一起。”

淩妄祁唇角松了點弧度:“我沒別的事,可以去。”

“太好了!”江耀瞬間樂了,立馬敲定,“那就周六早上八點,校門口集合,咱們直接坐公交過去,玩到下午再回來,順路還能去吃巷子裏那家老字號小吃。”

“可以。”淩妄祁隨口應下。

三人就這麽當著班裏不少人的面,你一言我一語,把周末的行程敲定得明明白白,語氣熟稔,氛圍輕松,完全回到從前無話不談的狀態。

這一切,全都落在了剛走進教室、剛落座的洛硯眼裏。

他依舊維持著平日裏那副優等生做派,神色幹凈淡然,進門後安靜放書包、拿習題冊,舉止得體又穩重,旁人看在眼裏,只覺得他性子清冷、一心向學,從不摻和這些結伴玩樂的瑣事。

可只有洛硯自己清楚,耳邊每一句對話,都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他可以勉強說服自己,接受淩妄祁課間、放學和他們走得近。

但接受不了周末私人時間,對方完完全全把自己撇開,跟顧彥、江耀單獨出去玩一整天。

心底那股壓不住的占有欲隱隱往上冒,指尖無意識攥緊了筆,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垂著眼,裝作專註看題,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淩妄祁看似在跟兩人閑聊,餘光卻早就留意到了洛硯的動靜。

他太了解洛硯了。

這人表面裝得雲淡風輕,實則心眼窄得很,見不得自己跟別人走得太近。以前還會暗地裏耍手段拆開他們,現在就算不暗地裏搞小動作,心裏也絕對憋著不痛快。

淩妄祁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別扭和逆反。

憑什麽他交朋友、周末出去玩,還要顧及洛硯的情緒?

明明說好互不幹涉,對方憑什麽還用這種陰沈沈的氣場壓著人?

他偏不遷就,偏不收斂。

江耀聊得正起勁,拍了拍淩妄祁的肩膀:“就這麽說定了啊,周六誰都不許放鴿子。”

“知道了。”淩妄祁淡淡應著。

顧彥輕聲補了一句:“要是早上起不來,提前說一聲,我們可以晚點等你。”

“不用,我準時到。”

三人說完,江耀幹脆拉著兩人:“走,趁早讀還沒開始,去走廊吹會兒風,待在教室裏悶得慌。”

三人起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平緩的聲音,不偏不倚從旁邊響起,剛好攔住他們的腳步。

“淩妄祁。”

洛硯擡了擡眼,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禮貌笑意,手裏拿著一本數學練習冊,從容站起身。

全班人來人往,不少人都側頭看了過來。

淩妄祁腳步瞬間頓住,眉頭下意識蹙起,心底那點不耐立馬冒了出來。

江耀楞了一下,大大咧咧開口:“洛硯,怎麽了?我們正要出去透透氣呢。”

洛硯目光掠過江耀和顧彥,最後落在淩妄祁身上,語氣謙遜又客氣,完美貼合三好學生的人設:“沒別的事,就是昨天老師留的那道拓展大題,我有兩個解題步驟一直繞不過來,看你昨天做的思路很清晰,想借你卷子參考一下,順便問兩句。”

顧彥眼神微微一動,多看了洛硯兩眼,沒說話,神色卻淡了幾分。

他心思細,隱隱能察覺到,洛硯這話多半是借口。

淩妄祁心裏更是透亮,直接拆都懶得拆,語氣冷了幾分:“我現在要出去,沒時間。”

“耽誤不了兩分鐘。”洛硯語氣依舊平和,聽不出半點強勢,卻帶著一股不容輕易躲開的執拗,“就兩三句話,問完我立馬放你走,不會耽誤你們太久。”

江耀沒多想,還在中間打圓場:“嗨,不就問個題嘛,也就一兩分鐘的事,妄祁你就順便給他講講,也不差這點時間。”

淩妄祁側頭看了江耀一眼,沒法跟他解釋其中的彎彎繞繞,只能憋著一股悶氣。

顧彥這時輕輕開口,語氣不冷不熱:“馬上就要早讀了,不如等下課再問也一樣,沒必要趕著這時候攔人。”

這話明顯是幫淩妄祁解圍。

洛硯看向顧彥,笑意不變,分寸拿捏得極好:“下課人多嘈雜,思路容易被打亂,現在趁著安靜,問清楚剛好。”

擺明了不肯退讓。

淩妄祁心裏火氣直往上冒,看著洛硯那張故作溫和、滴水不漏的臉,就覺得刺眼。

“你自己不會看參考答案嗎?”淩妄祁語氣直白,帶著點刻意的冷淡,“答案寫得很詳細,沒必要專門問我。”

“參考答案太籠統,有些跳轉步驟省略了,看不懂中間邏輯。”洛硯眼神平靜地和他對視,語氣依舊不急不躁,“我看你的解題步驟寫得很細,想請教一下,很麻煩你嗎?”

句句都占著理,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讓他當眾都沒法直接拒絕,不然反倒顯得自己小氣、不近人情。

江耀還在旁邊傻傻附和:“也是,參考答案有時候確實跳步驟,看不懂很正常,妄祁你就幫個忙唄,同學之間互相講題不是很正常嘛。”

淩妄祁簡直無語。

江耀心思太直,根本看不出洛硯是故意找借口絆住他。

顧彥皺了下眉,再次開口:“他本來打算出去透氣,你非要這時候問,有點不近人情。不如各自退讓一步,早讀下課再討論。”

洛硯淡淡應聲:“我怕下課我忘了思路,還是現在問穩妥一點。”

四人就這麽僵持在原地。

周圍不少同學都悄悄側目圍觀,只當是普通同學間請教題目,沒人察覺這平靜對話下的暗流較勁。

淩妄祁盯著洛硯,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你故意的,對吧?”

洛硯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聲音同樣壓得很低,溫和裏帶著一絲偏執的篤定:“我只是想問題目。”

“少裝。”淩妄祁眼底滿是抵觸,“你就是故意攔著我,不想讓我跟他們湊一起。”

“你想多了。”洛硯語氣平淡,面上依舊是那副無辜乖巧的優等生模樣,“我只是單純不懂題目,找同班同學請教,有問題嗎?”

明面上占盡道理,暗地裏步步緊逼,依舊改不了骨子裏那套掌控和占有。

淩妄祁被他堵得沒話說,心裏又氣又別扭。

想當場撕破他的偽裝,又不想在班裏鬧得難堪,讓所有人看笑話;

可要是順著他留下來講題,又偏偏順著了對方的心思,讓自己憋屈。

江耀看著兩人低聲嘀咕,一臉茫然:“你們倆說什麽悄悄話呢?趕緊的啊,講完題咱們好出去了。”

顧彥靜靜看著洛硯,眼神裏多了幾分審視,已然看透對方那點小心思,只是不點破。

早讀預備鈴的鈴聲突然從廣播裏漫開,清脆的聲響瞬間催得教室裏的人都加快了動作。

同學們紛紛回到座位,翻書聲、落座聲此起彼伏,走廊上閑逛的人也陸續往班裏趕。

江耀無奈攤手:“得了,預備鈴都響了,想去走廊也去不成了。妄祁,反正也走不了,你就順便給洛硯講一下題唄,也浪費不了什麽時間。”

這話剛好給了洛硯順勢而下的臺階。

洛硯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得意,面上卻依舊維持著謙遜的模樣,拿著練習冊往前遞了遞:“就占用你課前幾分鐘,不會耽誤你別的事。”

淩妄祁咬了咬後槽牙,心裏憋著一股無名火。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一旦妥協,就等於順著洛硯的心思來,可當著全班人的面,當著顧彥和江耀的面,他實在找不到強硬拒絕的理由。

顧彥看出了淩妄祁的為難,也看穿了洛硯刻意拿捏人心的小心思,沈默幾秒,淡淡開口:“預備鈴響了,該準備早讀了,題目留到課間再問,合乎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洛硯不卑不亢,語氣依舊溫和,“趁著這兩分鐘空檔弄明白,上課也能專心聽講,不是壞事。”

“你這不是請教題目,是強人所難。”顧彥眼神冷了幾分,直白點破,“明知道他本來要出去,非要硬攔著,沒必要做得這麽刻意。”

周圍瞬間有幾道目光悄悄聚焦過來,隱約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

江耀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好像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麽簡單。他看看神色冷淡的顧彥,再看看一臉不耐的淩妄祁,最後又看向始終溫和淺笑的洛硯,撓了撓頭,不敢再隨便搭話。

淩妄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火氣,不想再跟他無謂拉扯。

他伸手扯過自己的卷子,語氣冷硬:“拿來吧。”

洛硯眼底瞬間漾開一層淺淡的暖意,不動聲色把練習冊遞過去,順勢微微側身,站在淩妄祁課桌旁,姿態安分,卻牢牢卡在他和顧彥、江耀中間,硬生生隔開了三人原本的站位。

這細微的小動作,落在顧彥眼裏,看得一清二楚。

顧彥眉頭蹙得更緊,卻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安靜站在一旁,看著兩人。

淩妄祁垂著眼,指尖點在那道大題的題幹上,語速極快,沒什麽耐心:“這裏先設未知數,把隱含的等量關系列出來,第一步聯立方程,第二步化簡求值,第三步代入驗算,步驟就這麽簡單。”

他刻意講得籠統潦草,半點都不想給洛硯好好拆解思路。

洛硯卻像是聽不懂一般,微微俯身,刻意拉近了一點距離,聲音放得輕柔,剛好只有兩人能聽見:“這裏聯立方程的地方,我還是沒繞明白,你能不能慢一點,一步一步帶我過一遍?”

溫熱的氣息輕輕掃過耳畔,帶著少年幹凈清冽的味道,刻意的親近感讓淩妄祁渾身不自在,渾身汗毛都快要豎起來。

他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拉開距離,語氣更冷:“課本例題跟這道題型一模一樣,你翻課本看例題,比問我清楚得多。”

“例題我看過了,還是有點懵。”洛硯目光牢牢鎖在他臉上,帶著旁人看不懂的執拗,“只有聽你講,我才能理順思路。”

這話裏藏著的私心,直白又隱晦,只有兩人心知肚明。

淩妄祁心口一堵,擡眼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裏滿是警告。

洛硯卻視而不見,依舊一副虛心求教的乖巧模樣,仿佛真的只是單純鉆研題目。

江耀站在旁邊,看著兩人湊在一起對著卷子指指點點,只當是認真講題,還隨口感慨了一句:“還是妄祁你理科思路好,換我我也看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步驟。”

顧彥沒說話,目光沈沈地落在洛硯刻意貼近的側身上,眼底的審視越來越重。

他看得出來,洛硯根本不在乎什麽解題思路,只想借著講題的由頭,黏在淩妄祁身邊,打斷他和自己、江耀的相處,霸占住他的註意力。

這種不動聲色的占有和插手,比明面上的爭執還要讓人反感。

“好了,就這麽多,聽懂聽不懂隨你。”淩妄祁沒耐心再耗下去,一把抽回自己的卷子,直接合上,擺明了不想再繼續糾纏。

洛硯也沒有再勉強,適時收起練習冊,唇角帶著淺淡的弧度,語氣溫和道謝:“謝謝你,耽誤你時間了。”

場面做得滴水不漏,禮貌、懂事、懂得感恩,把好學生的人設演繹得淋漓盡致。

淩妄祁懶得跟他虛與委蛇,別開視線,不再看他。

這時早讀鈴聲正式響起,廣播裏響起領讀同學的聲音。

江耀見狀,也只能作罷,和顧彥各自走回自己的座位,落座前,顧彥特意回頭看了淩妄祁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隱晦的擔憂。

淩妄祁微微頷首,示意自己沒事。

洛硯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的瞬間,目光依舊黏在淩妄祁的側影上,眼底的溫和一點點褪去,翻湧著隱晦的醋意和占有欲。

他成功攔下了淩妄祁跟他們去走廊閑聊,也借著講題的名義,獨占了他的註意力。

哪怕只是短短幾分鐘,也足以讓他稍稍平覆心底的焦躁。

可一想到周六淩妄祁還要跟顧彥、江耀單獨出去玩一整天,心裏那股悶堵感,又重新蔓延開來。

他克制不住在意,克制不住吃醋,更克制不住想要把淩妄祁圈在自己視線範圍內的念頭。

之前說好的互不幹涉、保持分寸,在看到淩妄祁和別人越發親近的那一刻,早就形同虛設。

課堂上,領讀聲整齊響亮,所有人都沈浸在早讀當中。

淩妄祁捧著課本,嘴唇跟著默念,心思卻半點都不在內容上。

滿腦子都是洛硯剛才那副刻意裝乖巧、背地裏耍心機的樣子。

明明都已經說好互不越界,他還是改不了老毛病,一有機會就想插手自己的生活,想隔開自己和朋友,想用冠冕堂皇的借口黏上來。

別扭、煩躁、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纏在心頭,解不開也捋不順。

他也清楚,洛硯沒有再像以前那樣背地裏耍陰招,刻意孤立顧彥和江耀,可這種明面上借著正當由頭刻意阻攔、刻意靠近的做法,依舊讓人喘不過氣。

顧彥說得沒錯,洛硯心思太深,表面溫和無害,內裏的執念和掌控欲,從來都沒有真正收斂過。

一節課的早讀時間,就在各懷心思裏緩緩流逝。

下課鈴聲一響,領讀聲停下,教室裏瞬間又恢覆了喧鬧。

江耀第一時間就從後排跑過來,湊到淩妄祁桌邊,壓低聲音吐槽:“剛才被預備鈴卡著,沒能去走廊透氣,太可惜了。”

顧彥也走了過來,神色平靜:“待會兒課間十分鐘,要不要去樓下操場走一圈?”

“可以。”淩妄祁應聲,剛準備起身,眼角餘光就瞥見洛硯也隨之起身,一副要跟著往外走的架勢。

淩妄祁動作一頓,心底的抵觸瞬間又冒了上來。

他就知道,洛硯絕不會安分待在座位上。

果不其然,洛硯慢悠悠收拾好桌面,神色淡然,像是單純想下樓散步,腳步卻不偏不倚,剛好跟在他們身後不遠的位置。

不遠不近,刻意保持著普通同學的距離,卻牢牢跟在同一條路線上,擺明了想跟著。

江耀沒察覺異樣,邊走邊嘮嗑:“待會兒咱們走操場跑道繞兩圈,曬曬太陽也舒服,總悶在教室裏腦子都發僵。”

顧彥也察覺到了身後跟著的洛硯,眼神微沈,不動聲色放慢了腳步,稍稍往旁邊挪了挪,刻意把淩妄祁護在中間,拉開和身後人的距離。

洛硯看在眼裏,腳步依舊沒停,面上依舊雲淡風輕,心底卻隱隱泛著澀意。

顧彥刻意的疏離和防備,他看得明明白白。

對方就是在防著他,怕他再靠近淩妄祁,怕他打亂他們三人的相處。

一行人走出教學樓,來到樓下操場。

陽光落在地面,暖意融融,操場上有不少散步閑聊的學生,三三兩兩結伴而行。

江耀自顧自說著周末電玩城的游玩項目,興致勃勃:“我跟你們說,那家電玩城還有抓娃娃機,新款機子超好抓,到時候我幫你們抓幾個玩偶,回去放宿舍擺著。”

顧彥淡淡接話:“別抱太大期望,新開的機子一般都會調難度,沒那麽容易抓。”

“那怕什麽,咱們多投幾個幣總能抓到。”江耀笑得樂呵呵。

淩妄祁聽著兩人閑聊,緊繃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暫時把洛硯帶來的煩躁拋到腦後。

三人並肩沿著跑道慢慢走著,說說笑笑,氛圍自在又愜意。

洛硯就跟在身後兩三米遠的地方,獨自慢行,目光始終落在淩妄祁身上,一瞬不瞬。

他看著淩妄祁對著江耀淺笑,看著淩妄祁認真聽顧彥說話,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從來沒有過的松弛和自在,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得發慌。

他也想走過去,加入他們的話題,想跟淩妄祁並肩走路,想擁有和他這樣隨意說笑的資格。

可他清楚,淩妄祁現在對他滿是抵觸和防備,只要自己稍微靠近一點,對方立刻就會冷下臉色,刻意躲開。

顧彥更是會直接擺明態度,毫不掩飾對自己的排斥。

他只能遠遠跟著,像個局外人,看著本該離自己最近的人,和別人親密無間。

這種被隔絕在外的滋味,煎熬又無力。

“後面那位,打算跟到什麽時候?”

顧彥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洛硯,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直白的疏離。

江耀楞了一下,順著顧彥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洛硯一直跟在後面,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

淩妄祁也隨之轉頭,目光落在洛硯身上,眼神冷淡,帶著一絲不耐。

被當場點破,洛硯也沒有絲毫慌亂,臉上依舊掛著禮貌的淺笑,緩步走上前,語氣自然:“剛好也想下來散步,順路而已。”

“操場這麽大,沒必要非要跟在我們身後順路。”顧彥毫不繞彎,語氣直白,“洛硯,你沒必要時時刻刻盯著妄祁,大家各走各的路,各自放松,不好嗎?”

這話一針見血,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

江耀這時候也終於反應過來,好像洛硯確實總是有意無意圍著淩妄祁轉,不管是上課座位、課間走動,還是上下放學,總能湊得很近。

他雖然心思直,但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此刻也沈默下來,沒再說話。

洛硯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卻依舊維持著體面:“我沒有刻意盯著誰,只是單純下來散步,碰巧同路罷了。”

“一次是碰巧,次次都是碰巧,就太刻意了。”顧彥眼神銳利,“我們三個難得湊在一起閑聊散步,你沒必要非要湊過來摻和。”

火藥味隱隱漫開。

周圍路過的學生隱約看了過來,好奇打量著這邊。

淩妄祁不想在公共場合鬧得太難看,開口壓下語氣:“算了,沒必要多說。”

他轉頭看向洛硯,眼神直白:“你想散步就自己走,不用一直跟著我們。大家保持各自的空間,沒必要黏得太近。”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顯,帶著明確的拒絕和劃清界限。

洛硯看著淩妄祁眼底毫不掩飾的抵觸,心口微微發澀,指尖悄然收緊。

他知道自己做得太明顯,也知道淩妄祁已經徹底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更控制不住那份根深蒂固的占有欲。

“我只是隨便走走,不會打擾你們聊天。”洛硯語氣放得更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隱忍,“我就在旁邊,不插話,不靠近,行嗎?”

姿態放低,帶著幾分近乎懇求的克制。

淩妄祁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更別扭。

強硬拒絕顯得自己太過絕情,可任由他跟著,又實在讓人渾身不自在。

江耀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只能打圓場:“要不……就讓他在旁邊散散步吧,反正操場這麽大,也不耽誤咱們聊天。”

顧彥皺著眉,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淩妄祁用眼神攔住了。

“隨你。”淩妄祁丟下兩個字,轉頭就繼續往前走,懶得再跟他浪費口舌。

顧彥見狀,也只能壓下心裏的不滿,跟了上去。

江耀尷尬地沖洛硯笑了笑,連忙追上兩人的腳步。

洛硯站在原地,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徹底消失,眼底覆上一層淡淡的陰郁。

他得到了允許,可以留在同一個空間裏,卻依舊走不進他們的圈子。

像個被隔離在外的旁觀者,只能遠遠看著,無法靠近。

接下來的課間時間,三人依舊並肩閑聊,聊學習、聊球賽、聊周末的安排,全程沒有再回頭看洛硯一眼,徹底把他當成了空氣。

洛硯就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慢慢跟在側邊,安靜看著,目光始終鎖在淩妄祁身上,一瞬不離。

陽光灑在少年單薄的身影上,卻暖不透心底翻湧的酸澀與偏執。

他可以收斂暗地裏的手段,可以不再刻意挑撥離間,可以逼著自己守住表面的分寸。

但他永遠做不到真正放手,做不到看著淩妄祁徹底脫離自己的視線,和別人擁有獨屬於彼此的快樂時光。

周六的電玩城之行,像一根刺,牢牢紮在他心頭。

他沒辦法阻止,沒辦法幹涉,卻也沒辦法坦然接受。

只能憋著,忍著,看著,等著。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可以重新拉近彼此距離的機會,等淩妄祁身邊的位置,能重新留一個給自己。

課間十分鐘很快結束,上課鈴聲再次響起。

四人一前一後,陸續往教學樓走。

淩妄祁和顧彥、江耀走在前面,說說笑笑,渾然把身後的洛硯拋在腦後。

洛硯跟在最後,步伐平穩,神色淡然,只是眼底那股深藏的占有欲和不甘,愈發濃烈,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悄然蔓延,不肯收斂半分。

回到教室落座,課堂重新開始。

老師站在講臺上講課,聲音清晰平緩,臺下學生低頭認真聽講、做筆記。

淩妄祁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在課堂內容上,可腦海裏總會時不時浮現洛硯那副陰魂不散、步步緊跟的樣子,心裏的煩躁始終散不去。

他真的搞不懂,洛硯明明已經答應克制,答應不插手他的生活,為什麽偏偏總要以各種借口湊上來,纏著不放。

顧彥說得對,這人骨子裏的執念根本改不掉,所謂的退讓和分寸,不過是裝出來的表面樣子。

而洛硯坐在座位上,看似低頭認真記筆記,心思卻大半都落在身旁的淩妄祁身上。

他默默記下淩妄祁和顧彥、江耀的每一次默契互動,記下他們敲定的每一次出行約定,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不外露,不發作,卻一點點積攢著,沈澱著,等待著日後伺機而動。

他不會再用極端陰暗的方式去孤立誰、拆散誰。

但他也絕不會乖乖退到無關緊要的角落,眼睜睜看著淩妄祁徹底屬於別人的圈子。

遲來的收斂不是放手,克制的退讓,只是為了換一種更穩妥的方式,慢慢重新把人拉回自己身邊。

這一場無聲的較勁,沒有硝煙,沒有爭執,卻在日覆一日的校園日常裏,持續拉扯,愈演愈烈,從不會輕易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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