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幹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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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幹抹凈
暮色像一塊厚重的墨色綢緞，緩緩將整座繁華城市徹底包裹。白日裏喧囂沸騰的校園褪去所有熱鬧，教學樓的燈火逐一熄滅，街道兩側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層層疊疊鋪在柏油路面上，將來往行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晚風裹挾著城市裏微涼的氣息穿梭街巷，吹散了白日殘存的燥熱，卻吹不散淩妄祁心底翻湧不休的紛亂心緒。
這段日子以來，洛硯那道帶著偏執與熾熱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枷鎖一般，時時刻刻縈繞在淩妄祁的周身，揮之不去，避之不及。從午休時分悄悄放置的橘子汽水，到課堂上頻頻隱晦的側目凝望，再到放學之時刻意的阻攔試探，一樁樁一件件細碎的小事，不斷沖擊著淩妄祁原本平穩無波的內心世界。
在此之前，淩妄祁一直篤定地認為，自己的喜好與認知和身邊絕大多數同齡人別無二致。對待身邊同性同窗，心裏只會懷揣純粹真摯的友情，彼此嬉笑打鬧、並肩學習，相處坦蕩又自然。面對異性也會抱有正常的欣賞心態，從未想過自己的情感取向會出現任何偏差。
可洛硯毫無掩飾的偏愛、步步緊逼的靠近，硬生生打亂了他固有的認知體系。
每當視線不經意間與洛硯相撞，對方眼底深處藏不住的貪戀、占有與溫柔，都會讓淩妄祁的心臟驟然失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動。明明心裏下意識想要刻意回避，刻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可獨處安靜下來的時候，腦海之中卻總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洛硯的模樣。
少年利落冷硬的側臉輪廓，垂落時遮住眼底情緒的纖長睫毛，耳尖不經意泛紅時的青澀模樣，還有被拒絕後眼底落寞暗沈的神色，一幕幕畫面反覆在腦海裏循環播放，攪得他心神不寧。
平日裏和江耀、顧彥相處之時，淩妄祁總能放下所有防備，談吐放松自然，眉眼間也會舒展露出真切的笑意。三人多年相伴，情誼深厚，彼此相處沒有絲毫隔閡拘束。可唯獨面對洛硯，他的心態變得格外古怪矛盾。
下意識想要躲閃逃離，不願深陷這份異樣的糾葛之中，可心底深處，卻又隱隱生出一絲連自己都無法坦然承認的在意。他開始忍不住留意洛硯的一舉一動，會下意識關註對方的喜怒哀樂，甚至會在看見洛硯將目光投向其他人時，心底莫名泛起淡淡的不悅。
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淩妄祁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眠。他一遍遍審視剖析自己的內心，愈發惶恐驚懼地察覺到一個殘酷又真實的事實——自己原本筆直的性取向，正在不受控制地緩緩彎折，朝著從未設想過的方向偏離軌道。
這份突如其來的心境轉變，讓淩妄祁陷入了巨大的迷茫與慌亂之中。他無法坦然接納這樣的自己，也不敢直面洛硯那份直白又熾熱的心意，更不知道往後該以何種姿態去面對朝夕相處的同窗。壓抑、煩躁、忐忑、無措種種負面情緒層層堆疊，密密麻麻纏繞在心頭，沈甸甸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內心的煎熬日覆一日加劇，積攢的煩悶再也找不到合適的宣洩出口。淩妄祁不願將這份難以啟齒的心事傾訴給好友，也無法在家中展露分毫異樣情緒，百般糾結之下，他趁著夜色深沈，趁著家人都未曾留意，悄悄收拾了一下，獨自離開了家門。
城市夜晚霓虹璀璨，五彩斑斕的燈光勾勒出樓宇精致的輪廓，馬路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的車輛裹挾著陣陣風聲呼嘯而過。淩妄祁漫無目的地行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腳步緩慢又沈重，目光渙散地望著周遭繁華熱鬧的景象，心裏卻一片荒蕪冰冷。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也不清楚該怎樣才能平覆心底翻湧的波瀾，只是本能地想要逃離熟悉的環境，躲開那些讓自己心緒動搖的人和事。不知不覺間，腳步停在了一家裝潢格調暧昧迷離的清吧門口。
極具節奏感的輕柔音樂隔著厚重的門板隱隱傳來，夾雜著場內人群低聲說笑交談的聲響，迷離閃爍的彩色光影從玻璃門窗縫隙中隱隱透出，空氣中仿佛都裹挾著慵懶放縱的氣息。看著眼前與日常校園生活截然不同的場景，淩妄祁微微遲疑駐足，內心掙紮片刻後，終究還是擡手推開了酒吧的大門。
推門而入的瞬間，喧鬧的聲響瞬間撲面而來，瞬間將外界的清冷隔絕在外。酒吧內部空間寬敞，錯落擺放著各式卡座與吧臺桌椅，天花板上懸掛著造型別致的彩燈，紅藍紫各色光線交錯搖曳，在地面、桌面以及往來人群的身上折射出斑駁陸離的光影。
空氣中混雜著醇厚酒水的醇香、淡淡果香以及微弱的煙草氣息，形形色色的客人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或是舉杯閑談，或是伴著舒緩的旋律輕聲搖晃身體，整體氛圍松弛又暧昧，處處都透著放縱解壓的味道。
淩妄祁下意識蹙了蹙眉，周身清冷的氣質與周遭喧鬧慵懶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他避開人群密集的中央區域，獨自走向場地最深處一處偏僻安靜的卡座，緩緩落座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上。
坐下之後，緊繃的身軀稍稍放松，可心底的郁結卻依舊分毫未減。身著制服的服務生很快快步走上前來，禮貌地遞上酒水菜單。淩妄祁目光隨意掃過上面琳瑯滿目的酒水名稱，心緒煩亂之下，索性直接點了數杯度數偏高的烈酒。
他心裏暗自想著，或許只有辛辣的酒精麻痹神經，才能暫時壓制住心底那些紛亂繁雜的思緒，讓自己暫時不用面對取向偏移帶來的惶恐與糾結。
一杯澄澈透亮的酒水很快被端上桌，玻璃杯壁凝著細密冰涼的水珠，酒液在光影下泛著細碎冷冽的光澤。淩妄祁沒有絲毫猶豫，擡手端起酒杯，仰頭便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刺骨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滑落，灼燒般的痛感瞬間席卷口腔與食道，順著肌理蔓延至五臟六腑。強烈的刺激感讓他下意識微微瞇起雙眼，眉頭緊緊皺起，可這份軀體上的刺痛，卻絲毫無法沖淡內心深處的迷茫不安。
一杯飲盡，淩妄祁沒有停歇，接連不斷地拿起桌上酒杯，一杯又一杯烈酒輪番下肚。酒精不斷在體內肆意發酵，溫熱的暖意漸漸從腹部緩緩散開，順著血脈流淌至四肢百骸。
原本緊繃僵硬的神經漸漸變得松弛遲鈍，外界的喧鬧聲響仿佛漸漸變得遙遠模糊，周遭晃動的人影也開始層層疊疊出現重影。淩妄祁的臉頰漸漸染上一層緋紅，平日裏清亮有神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層濃重的水霧，眼神迷離渙散，意識也慢慢陷入昏沈恍惚的狀態。
越是被酒意裹挾，腦海裏的思緒反倒越發清晰頑固。那些刻意想要遺忘壓制的畫面盡數掙脫束縛，洛硯的模樣反反覆覆在腦海中浮現，自己內心悄然偏航的情愫也變得愈發清晰直白。
他嘗試著逼迫自己回想異性的樣貌，試圖找回曾經正常的欣賞心態，可無論如何努力，心底都掀不起半點波瀾。反倒是只要想起洛硯望向自己時專註深情的眼眸，心臟便會不受控制地悸動顫抖，那份悄然滋生的異樣情感，已然紮根心底，再也無法輕易拔除。
醉意朦朧之間，淩妄祁靠著沙發椅背微微仰頭，單薄的身形透著難以掩飾的落寞與頹然。滿心的糾結與痛苦無處排解，只能任由酒意不斷侵蝕理智，整個人陷入半夢半醒的混沌狀態。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的身影緩步朝著偏僻的卡座走來。坐在不遠處吧臺旁的一名年輕男生，註意到了獨自飲酒、神態落寞的淩妄祁。男生樣貌俊秀，身形挺拔，氣質慵懶隨性，看著淩妄祁孤身一人酩酊大醉的模樣，心中生出幾分好奇，端著手中酒杯緩步靠近。
男生在卡座旁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滿臉醉態的淩妄祁身上，語氣溫和地主動開口搭話：“一個人喝了這麽多酒，看樣子心裏藏著不少煩心事吧？”
嘈雜環境裏響起的聲音拉回了淩妄祁幾分渙散的意識，他費力地微微擡眼，朦朧視線裏只能看清對方模糊的輪廓面容，神智混沌不清，根本無法做出清晰的判斷與思考。他下意識輕輕點了點頭，喉嚨幹澀沙啞，發不出完整的聲響。
見對方沒有抗拒抵觸，男生順勢在卡座側邊坐下，開始慢悠悠地陪著淩妄祁閑談說話。言語之間不斷有意無意地勸說飲酒，本就酒量平平的淩妄祁此刻心智早已被酒精麻痹，防備之心徹底消散殆盡。
對方遞來的酒水，他下意識便擡手接過，毫無顧忌地再次喝下。幾番推杯換盞過後，淩妄祁徹底被濃烈的酒意徹底吞沒，僅存的理智徹底分崩離析，平日裏所有的克制、隱忍、顧慮全部煙消雲散。
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醉酒的催化下徹底失控，內心那份偏離常態的情愫再也不受束縛。暧昧昏暗的燈光籠罩著狹小的卡座空間，周遭朦朧的氛圍不斷烘托著躁動的心緒。視線裏的人影不斷拉近，混沌的意識分不清眼前究竟是誰，只知道心底積壓了太多無處安放的悸動與煩悶。
沖動驟然湧上心頭，淩妄祁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傾，主動朝著身前近在咫尺的人影湊近。下一秒，他微微閉上雙眼，帶著滿腔茫然與失控，毫無預兆地吻上了眼前陌生男生的唇瓣。
昏暗隱蔽的卡座之中，兩道身影緊緊相貼，突如其來的親密觸碰在迷離晃動的光影下顯得格外刺眼奪目。溫熱的氣息交織纏繞，這一幕出格又暧昧的畫面，靜靜定格在喧囂的酒吧角落。
而酒吧入口的位置，一道挺拔的身軀猛地僵立在原地，周身的空氣仿佛瞬間降至冰點，刺骨的寒意源源不斷從身形之中向外擴散開來。
洛硯站在大門內側，漆黑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所有的溫潤平和盡數褪去，只剩下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震驚、暴怒，還有濃烈到幾乎將理智焚燒殆盡的滔天醋意。
從傍晚放學之後，洛硯便察覺到了異常。往日裏放學總會和江耀、顧彥結伴同行的淩妄祁，那日卻一反常態，匆匆收拾好東西後便獨自匆匆離去，神色間帶著明顯的心不在焉與煩躁不安。
洛硯看著淩妄祁匆匆離去的背影，心底莫名升起強烈的不安。這段時間自己頻頻表露心意，步步緊逼，對方一直刻意疏遠躲避，如今突然行蹤不定，洛硯滿心擔憂對方會獨自做出沖動的事情，放心不下之下，立刻默默跟隨著淩妄祁離開的方向一路追尋。
他順著街道一路找尋，詢問了沿途不少路人，耗費了不少時間，才循著隱約的蹤跡找到了這家藏在街巷深處的清吧。原本滿心牽掛，只想確認淩妄祁的安全，想要問問對方心緒煩悶的緣由，可萬萬沒有料到，推開大門映入眼簾的，竟然是這樣一幕狠狠刺痛眼眸的畫面。
自己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呵護、百般執著追逐的人，此刻正醉意沈沈，毫無防備地和陌生男人親密相吻。
這一刻，洛硯只覺得胸腔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尖銳酸澀的痛感瞬間席卷全身，呼吸都不由得驟然滯澀。洶湧的醋意如同奔騰咆哮的洪水，沖破所有理智堤壩，瘋狂在心底翻湧肆虐。
他無數個日夜隱忍克制心意，收斂滿身偏執，只想一點點靠近淩妄祁，想方設法打動對方，費盡心思想要占據對方心底特殊的位置。平日裏僅僅只是看到淩妄祁和江耀、顧彥關系親近，談笑風生，都會讓他心生酸澀嫉妒。
如今親眼目睹這般逾越界限的親密場面，嫉妒與憤怒交織纏繞，狠狠撕扯著他的心神。漆黑的眼眸裏戾氣沈沈，周身氣場冷冽可怖，原本沈穩的腳步此刻帶著壓抑的怒火，一步一步朝著深處的卡座緩緩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緊繃的琴弦之上，沈悶又帶著極強的壓迫感。酒吧內喧鬧的音樂、旁人的說笑聲仿佛都被隔絕在外，洛硯的目光自始至終死死鎖定在卡座裏那兩道相依相偎的身影上，視線牢牢黏在淩妄祁的身上，不肯有分毫偏移。
他的面色冰冷鐵青，下頜線條緊繃僵硬，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緊緊握拳，指節用力到發白，骨縫間都透著難以壓制的怒火。心底翻湧著不甘、憤怒、酸澀與濃濃的占有欲，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洛硯一步步逼近卡座，周遭路過的客人都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凜冽陰沈的氣場，下意識紛紛避讓開來，不敢隨意靠近招惹。
卡座之中的淩妄祁依舊沈浸在醉酒的混沌之中，全然沒有察覺到步步逼近的危險氣息，也絲毫沒有發現那道盛滿暴怒與醋意的視線。直到一道帶著刺骨寒意的身影停在卡座身旁，一股冰冷壓抑的氣息籠罩下來，醉酒的人才恍惚間察覺到周遭氛圍的巨變。
陌生男生也察覺到身旁驟然降臨的壓迫感，下意識停下動作，疑惑地擡頭看向來人。
洛硯垂眸望著卡座裏神情迷離、面色緋紅的淩妄祁，看著對方唇瓣沾染的異樣氣息，眼底的陰翳愈發濃重。積攢到頂點的醋意與占有欲徹底爆發，屬於他的人，哪怕是對方自己心神迷茫失控，也絕不允許旁人肆意沾染分毫。
空氣徹底陷入凝滯僵硬，暧昧的氛圍瞬間被冰冷的怒火擊碎。一場因醉酒失控引發的意外親密，被滿心偏執吃醋的洛硯撞個正著，兩人之間原本就拉扯不斷的糾葛，在這一刻徹底升級，濃烈的占有與不甘，即將掀起新一輪更加激烈的糾纏博弈。
淩妄祁醉眼朦朧地緩緩睜開雙眼，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當看清站在身前那張冷冽陰沈的面容時，混沌的大腦猛地一顫，殘存的酒意都仿佛消散了大半，心底瞬間湧上一陣慌亂無措。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失控失態的模樣，盡數落入了最不想被看見的人的眼中。
洛硯死死凝望著眼前慌亂失神的淩妄祁，薄唇緊抿，沒有開口言語，可那雙翻湧著怒火與偏執的眼眸，已經將所有洶湧的心緒盡數展露無遺。這場突如其來的撞見，讓藏在心底深處的占有欲徹底沖破束縛，往後再也不會有溫柔隱忍的試探，只剩下不顧一切想要將人牢牢禁錮在身邊的決絕。
淩妄祁怔怔地望著眼前面色鐵青的洛硯，渙散的神智驟然被狠狠拽回幾分，臉頰上醉酒帶來的緋紅還未褪去，唇間殘留的異樣觸感卻讓他渾身僵硬，手腳都像是被凍在了原地。方才混沌之下一時沖動的舉動，此刻回想起來只餘下滿心慌亂與窘迫，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眼神躲閃著不敢再與洛硯那雙盛滿怒火的眸子對視。
一旁的陌生男生也察覺到氣氛劍拔弩張，他微微蹙眉，看向氣場陰沈壓迫的洛硯，語氣帶著幾分不悅開口：“這位朋友，你突然湊過來是什麽意思？”
洛硯壓根懶得將目光分給旁人半分，所有的註意力、滿腔的怒火與醋意，全都死死纏繞在淩妄祁一人身上。他下頜繃得愈發緊實，周身冷冽的氣息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凍結，低沈沙啞的嗓音裹挾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緩緩在卡座旁響起。
“我倒是想問問，你又是什麽身份，隨便對別人做出出格的舉動？”
話音落下，他往前踏出一步，身形直接籠罩住卡座大半區域，強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陌生男生不甘示弱地挺直脊背：“我們之間閑聊相處，和你沒有半點關系。”
“和我沒關系？”洛硯低低嗤笑一聲，笑意裏沒有絲毫溫度，反倒滿是刺骨的寒意，“他是我放在心上的人，你覺得，這會和我無關？”
直白又霸道的宣告落下，淩妄祁心頭猛地一跳，慌亂之下下意識出聲反駁：“洛硯，你別胡亂說話，我們之間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洛硯終於垂眼，目光沈沈地鎖住躲閃目光的淩妄祁，眼底翻湧的酸澀與暴怒交織在一起，“那你告訴我，剛剛你和他相擁親吻的畫面，也是我憑空臆想出來的嗎？淩妄祁，你就這麽放縱自己，隨意和陌生人這般親密？”
一連串的質問砸過來，每一個字都沈甸甸壓在淩妄祁的心上。酒意還在腦海裏翻湧，眩暈感陣陣襲來，他扶著發脹的額頭，語氣帶著酒後的含糊與無力：“我喝多了……意識不清醒，方才只是一時失控而已。”
“一時失控？”洛硯的音量微微拔高，壓抑的情緒再也無法穩穩克制，“僅僅只是失控，就能毫無顧忌地和旁人做出這樣的舉動？平日裏你處處避開我，連和我多說幾句話都滿心抵觸，轉頭卻能對著陌生人大方親近，淩妄祁，你到底把我置於何地？”
這段時間裏所有隱忍的心意、小心翼翼的靠近、一次次被冷漠推開的委屈，還有方才撞見刺眼一幕的極致醋意，全都在此刻順著話語傾瀉而出。洛硯的胸口劇烈起伏，能清晰感受到心臟被酸澀與憤怒反覆撕扯的痛感。
淩妄祁被問得啞口無言，臉頰發燙，既愧疚又窘迫。他心裏清楚自己的行為確實不妥，可內心深處取向偏移的迷茫、被心緒折磨的痛苦，又讓他滿心郁結無處訴說。
“我從來沒有刻意針對你，也沒想過要刻意傷害你。”淩妄祁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覆雜的情緒，“我最近心裏很亂，很多事情連我自己都弄不明白，只能借著喝酒發洩情緒。”
“心裏亂就可以這樣糟蹋自己？”洛硯看著他迷離恍惚的模樣，心底的怒火裏又摻雜進濃濃的心疼，“你獨自跑出來喝得酩酊大醉，不顧自身安危，還做出這般出格的事情，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一旁的陌生男生見兩人爭執不休，大致也明白了其中的糾葛，他看向神色慌亂的淩妄祁，輕聲說道：“看來你們之間有不少私事，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男生便起身打算離開卡座。可他剛挪動腳步，手腕就被洛硯伸手牢牢扣住。洛硯眼神冷厲，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就此作罷最好，往後離他遠一點，不要再隨意靠近。”
陌生男生掙了掙手腕，沒能掙脫開來，無奈地嘆了口氣：“年輕人之間的感情糾葛我不便插手，我本只是好心陪他聊幾句，並無其他心思。”
“不管有無心思，都不必再有交集。”洛硯松開手，態度決絕。
男生不再多言，看了一眼低頭沈默的淩妄祁，轉身便快步離開了這片卡座區域，很快消失在晃動的人群之中。
狹小的空間裏，此刻只剩下對峙的兩人。暧昧慵懶的背景音樂還在耳邊回蕩，周遭依舊人影攢動，可兩人的世界仿佛徹底與外界隔絕，只剩下彼此間緊繃又焦灼的氣氛。
洛硯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淩妄祁身上，看著對方泛紅的臉頰、淩亂的呼吸，還有唇瓣上殘留的痕跡，眼底的陰翳久久無法散去。
淩妄祁感受到那道灼熱又帶著怒意的視線，局促地挪動了一下坐姿，小聲開口：“人已經走了，你沒必要再這般較真。”
“較真？”洛硯緩步走到沙發另一側坐下，距離淩妄祁近在咫尺，咫尺之間滿是濃烈的壓迫感，“換做是你，親眼看見心心念念的人，和別人親密相擁，你能做到毫不在意嗎？”
淩妄祁沈默下來，無法給出回答。他換位思考，若是自己看見洛硯和旁人這般模樣，心底定然也會心生不悅。可他依舊沒辦法坦然面對洛硯濃烈偏執的心意，更無法直面自己內心悄然發生的改變。
“我承認，今天是我失態了。”淩妄祁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酒後的遲鈍讓他思緒斷斷續續，“這段時間你頻頻靠近我，打亂了我原本的生活，也讓我認清了自己內心的變化，我惶恐不安，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一切。”
洛硯聞言，緊繃的神情微微一頓，眉宇間的怒火稍稍收斂了幾分，多了幾分探究：“內心的變化？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淩妄祁咬了咬下唇，糾結許久，終究還是借著酒勁，說出了藏在心底許久的秘密：“我原本以為自己和所有人一樣，只會對異性抱有好感，可自從察覺到你的心意之後，我發現我看待你的心態越來越不一樣。面對你，我會心跳加速，會下意識在意你的一舉一動，我的取向，已經慢慢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這番坦誠的話語，讓洛硯瞳孔微微一震，眼底的戾氣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震驚，隨即湧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他一直清楚自己的心意，卻始終不確定淩妄祁的想法，如今得知對方也已然心生異樣情愫，積壓心底的忐忑瞬間消散不少。
“所以，你這段時間刻意躲避我，不是全然厭惡我，只是沒辦法接受自身的改變？”洛硯放低了聲調，語氣裏帶著一絲試探。
“是，也不全是。”淩妄祁輕輕點頭，眉眼間滿是茫然無助，“我害怕這樣與眾不同的自己，也畏懼我們之間跨越界限的關系，我不清楚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只能下意識逃避一切。”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洛硯的目光柔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堅定的占有欲，“心意已然滋生，又怎麽能輕易抹去？你不必害怕，也不必刻意抗拒自己的本心。”
“可這份心意太過突兀，我根本毫無準備。”淩妄祁擡起眼眸，眼底滿是迷茫，“我從前從未想過，自己會對同性產生別樣的情愫，這件事壓在我心裏，日夜折磨著我。”
“是我打亂了你的生活，這一點我承認。”洛硯看著他落寞的模樣，心底泛起柔軟的情緒，語氣也放緩下來，“但我從未後悔對你動心。從留意到你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只想一步步走到你的身邊。”
溫柔的話語傳入耳畔，淩妄祁的心緒愈發紛亂。一邊是無法否認的內心悸動，一邊是世俗觀念帶來的顧慮與惶恐，兩種想法不停拉扯，讓他心神俱疲。
“就算心意已然改變，我們也不該走到一起。”淩妄祁語氣帶著掙紮，“旁人的眼光、周遭的議論，還有未來未知的一切，都橫亙在我們之間。”
“旁人的眼光從來都不重要。”洛硯微微前傾身子，拉近兩人的距離，漆黑的眼眸緊緊鎖住淩妄祁，語氣無比認真，“我在意的自始至終只有你一人，只要能夠陪在你身邊，其餘的一切我都不在乎。”
濃烈直白的心意撲面而來，淩妄祁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狠狠顫動了一下，臉上的神色越發慌亂。他下意識偏過頭，避開洛硯深情的註視：“你不必這般執著，我們維持原本的同學關系，才是最合適的距離。”
“最合適的距離？”洛硯唇角勾起一抹帶著偏執的弧度，眼底重新湧上不甘，“看著你和江耀、顧彥談笑風生親密無間，看著你今夜和陌生人肆意親近，讓我只守著普通同學的身份遠遠觀望，這樣的距離，我做不到。”
想起方才刺眼的畫面，洛硯心底的醋意再次翻湧上來，語氣也重新染上冷意：“你可以坦然接受旁人的親近，唯獨對我處處設防，淩妄祁，你當真這般偏心？”
“我沒有偏心。”淩妄祁急忙辯解，“我和他們只是純粹的友情，彼此相處坦蕩自然，沒有半分逾矩的心思。今晚醉酒後的舉動，也只是情緒失控下的意外，不能當真。”
“意外？”洛硯定定地看著他，“哪怕是意外，也足以證明你的底線已經松動。你的心已經偏向了不一樣的方向，再怎麽推脫回避，事實也不會改變。”
淩妄祁被說得無言以對，酒意漸漸褪去，理智慢慢回籠，方才沖動親吻陌生人的舉動，此刻回想起來只覺得無比荒唐後悔。他懊惱地皺起眉頭，心裏格外煩躁。
“今日之事，就當做一場荒唐的醉夢吧。”淩妄祁低聲說道，“酒醒之後，一切都回歸原樣就好。”
“回歸原樣？”洛硯搖了搖頭，眼神裏帶著勢在必得的執拗，“發生過的事情，烙印在心底就再也無法抹去。你心裏已然有了動搖，就再也回不到從前毫無波瀾的模樣。”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擦過淩妄祁的唇角，觸碰的瞬間，兩人皆是身形一僵。溫熱的觸感傳來，淩妄祁像是被燙到一般，立刻下意識往後躲閃。
“別碰我。”淩妄祁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洛硯的手停在半空，隨即緩緩收回，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只是想擦掉不屬於我的痕跡而已。一想到這裏剛剛被別人觸碰過，我心底就難以平靜。”
獨占的心思毫不掩飾地展露出來，濃烈的占有欲包裹著整個卡座。淩妄祁看著眼前偏執執著的少年，心裏清楚，兩人之間的關系，經過今晚這件事之後，再也不可能回到往日平淡的同窗時光。
“洛硯，你何必把自己困在這份執念裏。”淩妄祁嘆了口氣，語氣疲憊不堪，“強求而來的相處，只會讓彼此都覺得煎熬。”
“我不強求，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走向別人。”洛硯的語氣帶著一絲落寞，又透著堅定，“我不甘心就這樣放手。從前我願意慢慢等候，一點點融化你的防備，可今晚親眼目睹一切，我再也沒辦法安於默默等待。”
“那你究竟想怎麽做？”淩妄祁擡眼看向他，眼底滿是無奈。
“我不會再任由你肆意放縱自己，也不會再給你躲避我的機會。”洛硯目光沈沈，字字鏗鏘，“你的心思已然偏移，你的心底也有了我的影子，往後，我會守在你的身邊，看清你的心意，也絕不會再允許其他人隨意靠近你。”
這般強勢的話語，讓淩妄祁心頭一緊，隱隱察覺到對方接下來會做出束縛自己的舉動。
“你沒有權利幹涉我的自由。”淩妄祁微微挺直脊背，想要守住自己的邊界。
“面對你，我心甘情願打破所有分寸與界限。”洛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沙發上的人，身影將燈光遮擋，在淩妄祁身上投下一片陰影，“今晚你獨自酗酒失態，險些做出更多出格的事情，若是我沒有及時找到你，後果不堪設想。往後你的行蹤、你的狀態，我都不會再放任不管。”
淩妄祁看著他強勢的模樣，心底又慌又亂：“我已經是獨立的個體，不需要旁人這般管束。”
“可你連自己的內心都無法掌控，連自身行為都難以約束。”洛硯語氣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既然你沒辦法理清心緒，那就由我陪著你，一點點認清自己的本心。”
酒吧裏晃動的光影不斷變換，映照著兩人神情各異的臉龐。淩妄祁滿心抗拒，卻又無法徹底否認心底悄然滋生的異樣情愫；洛硯醋意未消，偏執的占有欲已然徹底蘇醒，再也不願退縮退讓。
“我不想被任何人束縛捆綁。”淩妄祁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你這樣的做法，只會讓我更加想要逃離。”
“逃離？”洛硯緩步俯身，湊近淩妄祁的耳畔，低沈的嗓音帶著蠱惑又強勢的意味，輕輕響起，“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你逃離的機會。無論你心裏有多糾結惶恐，無論你想要躲避多久，我都會牢牢守在你的身旁。”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淩妄祁渾身一顫，下意識想要偏頭躲開。可洛硯卻微微擡手，輕輕扶住了他的臉頰，固定住他躲閃的動作。
近距離的對視之下，彼此眼底的情緒清晰映入對方眼中。淩妄祁看見了洛硯眼底翻湧的愛意、醋意與執拗，洛硯也看清了他眼底的慌亂、掙紮與無法掩飾的心動。
“你明明對我也並非毫無感覺，何必一直刻意偽裝冷漠。”洛硯輕聲開口，目光牢牢鎖住他的雙眼，“醉酒後的失控，內心的動搖，全都騙不了人。”
淩妄祁呼吸微微急促，心跳紛亂得毫無章法，被戳破心事的窘迫席卷全身。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反駁，卻發現所有話語都堵在喉嚨裏，根本無從說起。
“今晚這場意外，算是徹底撕開了我們之間所有偽裝的平靜。”洛硯緩緩直起身，神色恢覆沈穩，卻依舊帶著濃烈的掌控感，“酒不要再喝了，此地也不宜久留，我帶你離開這裏。”
“我還不想走。”淩妄祁下意識拒絕，心裏依舊沒能消化接連發生的變故。
“留在這裏，難道還要繼續放縱自己，再做出讓彼此都不痛快的事情嗎？”洛硯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一絲嚴厲，“這裏魚龍混雜，並不適合你停留。”
“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淩妄祁倔強地說道。
“你的安危，你的心緒，從今往後，我都一並負責。”洛硯態度堅決，沒有絲毫退讓，“不要再執拗任性，跟我離開。”
兩人一來一回言語拉扯，氣氛依舊緊繃僵持。
淩妄祁梗著脖頸，眼底帶著酒後尚未褪去的倔強，半點不肯服軟退讓。他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之上，望著步步緊逼、周身寒氣刺骨的洛硯，語氣依舊帶著明顯的抵觸。
“我說了，我的事情用不著你來負責，也不需要你替我做任何決定。”
洛硯看著他一意孤行的模樣，方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再一次順著心口猛地往上翻湧。他親眼目睹對方和陌生人親密相吻，滿心的酸澀與醋意本就沈甸甸壓在心底，耐著性子和對方坦誠溝通，試圖讓淩妄祁正視內心動搖的情感，可換來的始終是一次次拒絕、逃避，還有刻意拉開的距離。
“到現在你還在嘴硬。”洛硯的語氣驟然冷沈下來，原本帶著幾分溫柔試探的語調徹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壓迫感，“淩妄祁，你當真以為肆意放縱自己，一次次無視我的心意，就可以隨心所欲？”
“感情本就不能勉強，我不想順著你的想法行事，這難道也有錯？”淩妄祁擡起泛紅的眼眸，酒後的思緒混亂又沖動，說話也不再顧及對方的情緒，“你執著於我是你的事，我沒必要為了你的執念，束縛住我自己的生活。”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涼水，狠狠澆滅了洛硯心中僅存的耐心。他看著眼前少年固執疏離的模樣，腦海裏反覆閃過方才那刺眼的親吻畫面，嫉妒、憤怒、不甘層層疊疊席卷心神，理智的防線一點點瀕臨崩塌。
“束縛你的生活？”洛硯緩緩收緊五指，骨節發出輕微的響動，漆黑的瞳孔裏戾氣沈沈，“我從未想過無端束縛你，可你偏偏要不斷觸碰我的底線。對著旁人輕易交付親近，面對我卻百般躲閃抗拒，你這樣的態度，讓我如何能夠安心放任你獨自在外游蕩？”
“我和誰相處，以什麽樣的姿態生活，都是我的自由。”淩妄祁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正在不斷逼近，依舊堅持著自己的想法，“就算你心裏對我存有別樣心思，也沒有資格強行左右我的選擇。”
“自由？”洛硯低聲冷笑，笑聲裏沒有半分暖意，滿是壓抑到極致的慍怒，“今晚這份所謂的自由，換來的就是你醉酒失態，和陌生男人親密相擁。若是我今晚沒有及時找到這裏，你還打算做出多少荒唐出格的事？”
淩妄祁被戳中窘迫的心事，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心裏又羞又惱。他清楚自己今晚的行為確實不妥，可骨子裏的倔強讓他不願低頭認錯，反而下意識開口反駁爭執。
“不過是一場醉酒意外而已，過去了便可以翻篇，你沒必要一直揪著這件事反覆指責我。”
“翻篇？”洛硯往前再踏出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貼合在一起，高大的身影將淩妄祁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強勢的氣場壓得人呼吸都變得滯澀，“那般刺眼的畫面刻在我眼裏，怎麽可能輕易翻篇？你傷害了我的心意，觸碰了我的底線，一句輕飄飄的意外，就想全部一筆勾銷？”
淩妄祁被對方咄咄逼人的氣勢逼得連連往後挪動身體，後背很快抵住冰冷的卡座圍欄，再也沒有半分後退的餘地。慌亂感瞬間湧上心頭，他這才真切意識到，此刻的洛硯已然徹底動怒，不再是平日裏會收斂情緒、耐心遷就自己的模樣。
“洛硯，你冷靜一點。”淩妄祁的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心底生出隱隱的不安，“我們好好說話，沒必要鬧到劍拔弩張的地步。”
“從你和別人親吻的那一刻開始，我們之間就再也沒辦法平靜交談。”洛硯死死鎖住他慌亂躲閃的雙眼，眼底的占有欲濃烈得近乎偏執，“我一次次包容你的逃避，體諒你的迷茫，可你從來都沒有顧及過我的感受。既然溫柔勸說對你毫無作用，那我只能換一種方式，讓你安分下來。”
淩妄祁心頭一緊，警惕地盯著眼前神情冰冷的少年：“你……你想要做什麽？這裏還有這麽多客人，你可不要沖動行事。”
“沖動是你一步步逼出來的。”洛硯不再和他耗費多餘的口舌爭辯，言語勸解已然徹底失去意義。他清楚淩妄祁此刻心神混亂，醉酒加上內心的掙紮，根本沒辦法靜下心認清本心，繼續留在魚龍混雜的酒吧只會生出更多變故。
與其任由對方繼續任性逃避，不如直接將人帶回身邊看管，隔絕所有會讓兩人產生隔閡的外界幹擾。
念頭既定，洛硯眼神驟然一凝，不再有絲毫猶豫。
淩妄祁看著洛硯驟然變化的神色，心裏的危機感越發強烈，下意識就想要起身逃離卡座。可他酒後四肢發軟，動作遲緩笨拙，還沒等站穩身形，洛硯已然快速伸出手。
不等淩妄祁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洛硯擡手精準落在他的後頸處，掌心穩穩貼合住細膩的肌膚。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不會造成過重傷害，卻足以讓人瞬間失去掙紮的力氣。
淩妄祁渾身驟然一顫，下意識擡手想要推開對方，驚慌失措地出聲呵斥：“洛硯！你放開我！你到底想幹什麽！”
“帶你回家，好好反省今日的所作所為。”洛硯的聲音低沈冰冷，不帶一絲情緒起伏。
“我不回去！我不要跟你走！”淩妄祁奮力扭動著身軀，臉頰上滿是抗拒與慌張，“你沒有權利強迫我，快松開你的手！”
他的掙紮在洛硯面前顯得格外無力，酒後渾身酸軟，根本掙脫不開對方牢牢的桎梏。周圍零星註意到這邊動靜的客人紛紛側目觀望，好奇的目光不斷落在兩人身上，讓淩妄祁越發窘迫難堪。
“由不得你拒絕。”洛硯眸色冷冽，看著眼前始終不肯安分、執意觸碰自己底線的人，心底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
為了徹底制止淩妄祁繼續任性妄為，也為了杜絕今後再出現這般讓自己醋意翻湧的場面，洛硯手腕微微發力，手掌輕輕朝著淩妄祁的後頸一叩。
一記力道沈穩的手刀落下。
淩妄祁原本還在不斷掙紮的身體猛地一僵，口中的呵斥聲戛然而止。方才還盛滿慌亂與倔強的眼眸瞬間失去神采，濃密的睫毛輕輕垂落，腦袋微微一歪，所有的掙紮反抗頃刻間盡數消散。
意識如同潮水般飛速褪去，醉酒帶來的眩暈感疊加撞擊後的昏沈，淩妄祁徹底失去了知覺，軟軟地朝著前方倒去。
洛硯見狀，立刻伸手穩穩將下墜的身軀攬入懷中，小心翼翼托住少年單薄的脊背與發軟的雙腿，避免他磕碰受傷。
懷裏的人雙目緊閉，臉色依舊帶著酒後淡淡的緋紅，方才還帶著戾氣的眉眼此刻安然舒展，沒了爭執時的倔強，只剩下全然的安靜乖巧。
洛硯低頭凝望著懷中人安靜的睡顏，方才洶湧翻騰的怒火稍稍平覆，可心底盤踞不散的醋意與濃烈的占有欲，依舊絲毫沒有減弱。
指尖輕輕拂過淩妄祁依舊帶著溫熱的唇瓣，一想到不久之前這裏被旁人觸碰親吻，洛硯的眼底便再次掠過一抹暗沈的戾氣。
“既然你始終不肯乖乖聽話，那就只能這樣將你留在我身邊。”他低聲對著昏睡不醒的人喃喃自語，語氣帶著不容更改的執拗，“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給你獨自放縱、靠近旁人的機會。你的心思，你的人，都只能歸我一人所有。”
周遭酒吧內喧囂的音樂、來往人群的談笑依舊此起彼伏，光影依舊暧昧迷離，可卡座旁的這片小天地，氣氛卻沈寂又壓抑。路過的客人看到相擁的兩人，只當是情侶間鬧了矛盾，紛紛識趣地收回目光，不敢上前打擾。
洛硯調整好姿勢，穩穩將昏睡的淩妄祁橫抱在懷中。少年身形輕盈，落在懷裏安穩又安靜，再也不會出言頂撞，不會刻意躲避，更不會再做出刺痛他內心的舉動。
抱著懷裏失去意識的人，洛硯邁步朝著酒吧大門緩緩走去。步伐沈穩堅定，每一步都帶著決然的心意。
穿過交錯晃動的彩色燈光，避開三三兩兩閑聊的人群，周遭的喧鬧仿佛都與他隔絕開來。他的視線始終牢牢落在懷中的淩妄祁身上，目光深沈覆雜，摻雜著怒意、心疼、占有與難以割舍的愛意。
走到酒吧門口，夜晚微涼的晚風迎面吹拂而來，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煙酒氣息。門外霓虹閃爍，車流不息，繁華的城市夜景鋪展在眼前。
洛硯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毫無知覺的少年，手臂收緊，將人抱得更加穩妥。
今晚這場醉酒失控引發的風波，以這樣強硬的方式暫時畫上休止符。
淩妄祁帶著滿心迷茫與掙紮陷入昏睡，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然被強行帶離紛亂的酒吧，即將被洛硯帶回屬於對方的地界。
而洛硯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不會再放任對方肆意逃避內心的情感，也絕不會再允許任何外人隨意靠近沾染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既然你不聽話，那我只能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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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塊厚重的墨色綢緞，緩緩將整座繁華城市徹底包裹。白日裏喧囂沸騰的校園褪去所有熱鬧，教學樓的燈火逐一熄滅，街道兩側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層層疊疊鋪在柏油路面上，將來往行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晚風裹挾著城市裏微涼的氣息穿梭街巷，吹散了白日殘存的燥熱，卻吹不散淩妄祁心底翻湧不休的紛亂心緒。
這段日子以來，洛硯那道帶著偏執與熾熱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枷鎖一般，時時刻刻縈繞在淩妄祁的周身，揮之不去，避之不及。從午休時分悄悄放置的橘子汽水，到課堂上頻頻隱晦的側目凝望，再到放學之時刻意的阻攔試探，一樁樁一件件細碎的小事，不斷沖擊著淩妄祁原本平穩無波的內心世界。
在此之前，淩妄祁一直篤定地認為，自己的喜好與認知和身邊絕大多數同齡人別無二致。對待身邊同性同窗，心裏只會懷揣純粹真摯的友情，彼此嬉笑打鬧、並肩學習，相處坦蕩又自然。面對異性也會抱有正常的欣賞心態，從未想過自己的情感取向會出現任何偏差。
可洛硯毫無掩飾的偏愛、步步緊逼的靠近，硬生生打亂了他固有的認知體系。
每當視線不經意間與洛硯相撞，對方眼底深處藏不住的貪戀、占有與溫柔，都會讓淩妄祁的心臟驟然失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動。明明心裏下意識想要刻意回避，刻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可獨處安靜下來的時候，腦海之中卻總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洛硯的模樣。
少年利落冷硬的側臉輪廓，垂落時遮住眼底情緒的纖長睫毛，耳尖不經意泛紅時的青澀模樣，還有被拒絕後眼底落寞暗沈的神色，一幕幕畫面反覆在腦海裏循環播放，攪得他心神不寧。
平日裏和江耀、顧彥相處之時，淩妄祁總能放下所有防備，談吐放松自然，眉眼間也會舒展露出真切的笑意。三人多年相伴，情誼深厚，彼此相處沒有絲毫隔閡拘束。可唯獨面對洛硯，他的心態變得格外古怪矛盾。
下意識想要躲閃逃離，不願深陷這份異樣的糾葛之中，可心底深處，卻又隱隱生出一絲連自己都無法坦然承認的在意。他開始忍不住留意洛硯的一舉一動，會下意識關註對方的喜怒哀樂，甚至會在看見洛硯將目光投向其他人時，心底莫名泛起淡淡的不悅。
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淩妄祁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眠。他一遍遍審視剖析自己的內心，愈發惶恐驚懼地察覺到一個殘酷又真實的事實——自己原本筆直的性取向，正在不受控制地緩緩彎折，朝著從未設想過的方向偏離軌道。
這份突如其來的心境轉變，讓淩妄祁陷入了巨大的迷茫與慌亂之中。他無法坦然接納這樣的自己，也不敢直面洛硯那份直白又熾熱的心意，更不知道往後該以何種姿態去面對朝夕相處的同窗。壓抑、煩躁、忐忑、無措種種負面情緒層層堆疊，密密麻麻纏繞在心頭，沈甸甸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內心的煎熬日覆一日加劇，積攢的煩悶再也找不到合適的宣洩出口。淩妄祁不願將這份難以啟齒的心事傾訴給好友，也無法在家中展露分毫異樣情緒，百般糾結之下，他趁著夜色深沈，趁著家人都未曾留意，悄悄收拾了一下，獨自離開了家門。
城市夜晚霓虹璀璨，五彩斑斕的燈光勾勒出樓宇精致的輪廓，馬路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的車輛裹挾著陣陣風聲呼嘯而過。淩妄祁漫無目的地行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腳步緩慢又沈重，目光渙散地望著周遭繁華熱鬧的景象，心裏卻一片荒蕪冰冷。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也不清楚該怎樣才能平覆心底翻湧的波瀾，只是本能地想要逃離熟悉的環境，躲開那些讓自己心緒動搖的人和事。不知不覺間，腳步停在了一家裝潢格調暧昧迷離的清吧門口。
極具節奏感的輕柔音樂隔著厚重的門板隱隱傳來，夾雜著場內人群低聲說笑交談的聲響，迷離閃爍的彩色光影從玻璃門窗縫隙中隱隱透出，空氣中仿佛都裹挾著慵懶放縱的氣息。看著眼前與日常校園生活截然不同的場景，淩妄祁微微遲疑駐足，內心掙紮片刻後，終究還是擡手推開了酒吧的大門。
推門而入的瞬間，喧鬧的聲響瞬間撲面而來，瞬間將外界的清冷隔絕在外。酒吧內部空間寬敞，錯落擺放著各式卡座與吧臺桌椅，天花板上懸掛著造型別致的彩燈，紅藍紫各色光線交錯搖曳，在地面、桌面以及往來人群的身上折射出斑駁陸離的光影。
空氣中混雜著醇厚酒水的醇香、淡淡果香以及微弱的煙草氣息，形形色色的客人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或是舉杯閑談，或是伴著舒緩的旋律輕聲搖晃身體，整體氛圍松弛又暧昧，處處都透著放縱解壓的味道。
淩妄祁下意識蹙了蹙眉，周身清冷的氣質與周遭喧鬧慵懶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他避開人群密集的中央區域，獨自走向場地最深處一處偏僻安靜的卡座，緩緩落座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上。
坐下之後，緊繃的身軀稍稍放松，可心底的郁結卻依舊分毫未減。身著制服的服務生很快快步走上前來，禮貌地遞上酒水菜單。淩妄祁目光隨意掃過上面琳瑯滿目的酒水名稱，心緒煩亂之下，索性直接點了數杯度數偏高的烈酒。
他心裏暗自想著，或許只有辛辣的酒精麻痹神經，才能暫時壓制住心底那些紛亂繁雜的思緒，讓自己暫時不用面對取向偏移帶來的惶恐與糾結。
一杯澄澈透亮的酒水很快被端上桌，玻璃杯壁凝著細密冰涼的水珠，酒液在光影下泛著細碎冷冽的光澤。淩妄祁沒有絲毫猶豫，擡手端起酒杯，仰頭便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刺骨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滑落，灼燒般的痛感瞬間席卷口腔與食道，順著肌理蔓延至五臟六腑。強烈的刺激感讓他下意識微微瞇起雙眼，眉頭緊緊皺起，可這份軀體上的刺痛，卻絲毫無法沖淡內心深處的迷茫不安。
一杯飲盡，淩妄祁沒有停歇，接連不斷地拿起桌上酒杯，一杯又一杯烈酒輪番下肚。酒精不斷在體內肆意發酵，溫熱的暖意漸漸從腹部緩緩散開，順著血脈流淌至四肢百骸。
原本緊繃僵硬的神經漸漸變得松弛遲鈍，外界的喧鬧聲響仿佛漸漸變得遙遠模糊，周遭晃動的人影也開始層層疊疊出現重影。淩妄祁的臉頰漸漸染上一層緋紅，平日裏清亮有神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層濃重的水霧，眼神迷離渙散，意識也慢慢陷入昏沈恍惚的狀態。
越是被酒意裹挾，腦海裏的思緒反倒越發清晰頑固。那些刻意想要遺忘壓制的畫面盡數掙脫束縛，洛硯的模樣反反覆覆在腦海中浮現，自己內心悄然偏航的情愫也變得愈發清晰直白。
他嘗試著逼迫自己回想異性的樣貌，試圖找回曾經正常的欣賞心態，可無論如何努力，心底都掀不起半點波瀾。反倒是只要想起洛硯望向自己時專註深情的眼眸，心臟便會不受控制地悸動顫抖，那份悄然滋生的異樣情感，已然紮根心底，再也無法輕易拔除。
醉意朦朧之間，淩妄祁靠著沙發椅背微微仰頭，單薄的身形透著難以掩飾的落寞與頹然。滿心的糾結與痛苦無處排解，只能任由酒意不斷侵蝕理智，整個人陷入半夢半醒的混沌狀態。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的身影緩步朝著偏僻的卡座走來。坐在不遠處吧臺旁的一名年輕男生，註意到了獨自飲酒、神態落寞的淩妄祁。男生樣貌俊秀，身形挺拔，氣質慵懶隨性，看著淩妄祁孤身一人酩酊大醉的模樣，心中生出幾分好奇，端著手中酒杯緩步靠近。
男生在卡座旁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滿臉醉態的淩妄祁身上，語氣溫和地主動開口搭話：“一個人喝了這麽多酒，看樣子心裏藏著不少煩心事吧？”
嘈雜環境裏響起的聲音拉回了淩妄祁幾分渙散的意識，他費力地微微擡眼，朦朧視線裏只能看清對方模糊的輪廓面容，神智混沌不清，根本無法做出清晰的判斷與思考。他下意識輕輕點了點頭，喉嚨幹澀沙啞，發不出完整的聲響。
見對方沒有抗拒抵觸，男生順勢在卡座側邊坐下，開始慢悠悠地陪著淩妄祁閑談說話。言語之間不斷有意無意地勸說飲酒，本就酒量平平的淩妄祁此刻心智早已被酒精麻痹，防備之心徹底消散殆盡。
對方遞來的酒水，他下意識便擡手接過，毫無顧忌地再次喝下。幾番推杯換盞過後，淩妄祁徹底被濃烈的酒意徹底吞沒，僅存的理智徹底分崩離析，平日裏所有的克制、隱忍、顧慮全部煙消雲散。
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醉酒的催化下徹底失控，內心那份偏離常態的情愫再也不受束縛。暧昧昏暗的燈光籠罩著狹小的卡座空間，周遭朦朧的氛圍不斷烘托著躁動的心緒。視線裏的人影不斷拉近，混沌的意識分不清眼前究竟是誰，只知道心底積壓了太多無處安放的悸動與煩悶。
沖動驟然湧上心頭，淩妄祁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傾，主動朝著身前近在咫尺的人影湊近。下一秒，他微微閉上雙眼，帶著滿腔茫然與失控，毫無預兆地吻上了眼前陌生男生的唇瓣。
昏暗隱蔽的卡座之中，兩道身影緊緊相貼，突如其來的親密觸碰在迷離晃動的光影下顯得格外刺眼奪目。溫熱的氣息交織纏繞，這一幕出格又暧昧的畫面，靜靜定格在喧囂的酒吧角落。
而酒吧入口的位置，一道挺拔的身軀猛地僵立在原地，周身的空氣仿佛瞬間降至冰點，刺骨的寒意源源不斷從身形之中向外擴散開來。
洛硯站在大門內側，漆黑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所有的溫潤平和盡數褪去，只剩下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震驚、暴怒，還有濃烈到幾乎將理智焚燒殆盡的滔天醋意。
從傍晚放學之後，洛硯便察覺到了異常。往日裏放學總會和江耀、顧彥結伴同行的淩妄祁，那日卻一反常態，匆匆收拾好東西後便獨自匆匆離去，神色間帶著明顯的心不在焉與煩躁不安。
洛硯看著淩妄祁匆匆離去的背影，心底莫名升起強烈的不安。這段時間自己頻頻表露心意，步步緊逼，對方一直刻意疏遠躲避，如今突然行蹤不定，洛硯滿心擔憂對方會獨自做出沖動的事情，放心不下之下，立刻默默跟隨著淩妄祁離開的方向一路追尋。
他順著街道一路找尋，詢問了沿途不少路人，耗費了不少時間，才循著隱約的蹤跡找到了這家藏在街巷深處的清吧。原本滿心牽掛，只想確認淩妄祁的安全，想要問問對方心緒煩悶的緣由，可萬萬沒有料到，推開大門映入眼簾的，竟然是這樣一幕狠狠刺痛眼眸的畫面。
自己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呵護、百般執著追逐的人，此刻正醉意沈沈，毫無防備地和陌生男人親密相吻。
這一刻，洛硯只覺得胸腔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尖銳酸澀的痛感瞬間席卷全身，呼吸都不由得驟然滯澀。洶湧的醋意如同奔騰咆哮的洪水，沖破所有理智堤壩，瘋狂在心底翻湧肆虐。
他無數個日夜隱忍克制心意，收斂滿身偏執，只想一點點靠近淩妄祁，想方設法打動對方，費盡心思想要占據對方心底特殊的位置。平日裏僅僅只是看到淩妄祁和江耀、顧彥關系親近，談笑風生，都會讓他心生酸澀嫉妒。
如今親眼目睹這般逾越界限的親密場面，嫉妒與憤怒交織纏繞，狠狠撕扯著他的心神。漆黑的眼眸裏戾氣沈沈，周身氣場冷冽可怖，原本沈穩的腳步此刻帶著壓抑的怒火，一步一步朝著深處的卡座緩緩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緊繃的琴弦之上，沈悶又帶著極強的壓迫感。酒吧內喧鬧的音樂、旁人的說笑聲仿佛都被隔絕在外，洛硯的目光自始至終死死鎖定在卡座裏那兩道相依相偎的身影上，視線牢牢黏在淩妄祁的身上，不肯有分毫偏移。
他的面色冰冷鐵青，下頜線條緊繃僵硬，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緊緊握拳，指節用力到發白，骨縫間都透著難以壓制的怒火。心底翻湧著不甘、憤怒、酸澀與濃濃的占有欲，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洛硯一步步逼近卡座，周遭路過的客人都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凜冽陰沈的氣場，下意識紛紛避讓開來，不敢隨意靠近招惹。
卡座之中的淩妄祁依舊沈浸在醉酒的混沌之中，全然沒有察覺到步步逼近的危險氣息，也絲毫沒有發現那道盛滿暴怒與醋意的視線。直到一道帶著刺骨寒意的身影停在卡座身旁，一股冰冷壓抑的氣息籠罩下來，醉酒的人才恍惚間察覺到周遭氛圍的巨變。
陌生男生也察覺到身旁驟然降臨的壓迫感，下意識停下動作，疑惑地擡頭看向來人。
洛硯垂眸望著卡座裏神情迷離、面色緋紅的淩妄祁，看著對方唇瓣沾染的異樣氣息，眼底的陰翳愈發濃重。積攢到頂點的醋意與占有欲徹底爆發，屬於他的人，哪怕是對方自己心神迷茫失控，也絕不允許旁人肆意沾染分毫。
空氣徹底陷入凝滯僵硬，暧昧的氛圍瞬間被冰冷的怒火擊碎。一場因醉酒失控引發的意外親密，被滿心偏執吃醋的洛硯撞個正著，兩人之間原本就拉扯不斷的糾葛，在這一刻徹底升級，濃烈的占有與不甘，即將掀起新一輪更加激烈的糾纏博弈。
淩妄祁醉眼朦朧地緩緩睜開雙眼，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當看清站在身前那張冷冽陰沈的面容時，混沌的大腦猛地一顫，殘存的酒意都仿佛消散了大半，心底瞬間湧上一陣慌亂無措。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失控失態的模樣，盡數落入了最不想被看見的人的眼中。
洛硯死死凝望著眼前慌亂失神的淩妄祁，薄唇緊抿，沒有開口言語，可那雙翻湧著怒火與偏執的眼眸，已經將所有洶湧的心緒盡數展露無遺。這場突如其來的撞見，讓藏在心底深處的占有欲徹底沖破束縛，往後再也不會有溫柔隱忍的試探，只剩下不顧一切想要將人牢牢禁錮在身邊的決絕。
淩妄祁怔怔地望著眼前面色鐵青的洛硯，渙散的神智驟然被狠狠拽回幾分，臉頰上醉酒帶來的緋紅還未褪去，唇間殘留的異樣觸感卻讓他渾身僵硬，手腳都像是被凍在了原地。方才混沌之下一時沖動的舉動，此刻回想起來只餘下滿心慌亂與窘迫，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眼神躲閃著不敢再與洛硯那雙盛滿怒火的眸子對視。
一旁的陌生男生也察覺到氣氛劍拔弩張，他微微蹙眉，看向氣場陰沈壓迫的洛硯，語氣帶著幾分不悅開口：“這位朋友，你突然湊過來是什麽意思？”
洛硯壓根懶得將目光分給旁人半分，所有的註意力、滿腔的怒火與醋意，全都死死纏繞在淩妄祁一人身上。他下頜繃得愈發緊實，周身冷冽的氣息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凍結，低沈沙啞的嗓音裹挾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緩緩在卡座旁響起。
“我倒是想問問，你又是什麽身份，隨便對別人做出出格的舉動？”
話音落下，他往前踏出一步，身形直接籠罩住卡座大半區域，強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陌生男生不甘示弱地挺直脊背：“我們之間閑聊相處，和你沒有半點關系。”
“和我沒關系？”洛硯低低嗤笑一聲，笑意裏沒有絲毫溫度，反倒滿是刺骨的寒意，“他是我放在心上的人，你覺得，這會和我無關？”
直白又霸道的宣告落下，淩妄祁心頭猛地一跳，慌亂之下下意識出聲反駁：“洛硯，你別胡亂說話，我們之間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洛硯終於垂眼，目光沈沈地鎖住躲閃目光的淩妄祁，眼底翻湧的酸澀與暴怒交織在一起，“那你告訴我，剛剛你和他相擁親吻的畫面，也是我憑空臆想出來的嗎？淩妄祁，你就這麽放縱自己，隨意和陌生人這般親密？”
一連串的質問砸過來，每一個字都沈甸甸壓在淩妄祁的心上。酒意還在腦海裏翻湧，眩暈感陣陣襲來，他扶著發脹的額頭，語氣帶著酒後的含糊與無力：“我喝多了……意識不清醒，方才只是一時失控而已。”
“一時失控？”洛硯的音量微微拔高，壓抑的情緒再也無法穩穩克制，“僅僅只是失控，就能毫無顧忌地和旁人做出這樣的舉動？平日裏你處處避開我，連和我多說幾句話都滿心抵觸，轉頭卻能對著陌生人大方親近，淩妄祁，你到底把我置於何地？”
這段時間裏所有隱忍的心意、小心翼翼的靠近、一次次被冷漠推開的委屈，還有方才撞見刺眼一幕的極致醋意，全都在此刻順著話語傾瀉而出。洛硯的胸口劇烈起伏，能清晰感受到心臟被酸澀與憤怒反覆撕扯的痛感。
淩妄祁被問得啞口無言，臉頰發燙，既愧疚又窘迫。他心裏清楚自己的行為確實不妥，可內心深處取向偏移的迷茫、被心緒折磨的痛苦，又讓他滿心郁結無處訴說。
“我從來沒有刻意針對你，也沒想過要刻意傷害你。”淩妄祁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覆雜的情緒，“我最近心裏很亂，很多事情連我自己都弄不明白，只能借著喝酒發洩情緒。”
“心裏亂就可以這樣糟蹋自己？”洛硯看著他迷離恍惚的模樣，心底的怒火裏又摻雜進濃濃的心疼，“你獨自跑出來喝得酩酊大醉，不顧自身安危，還做出這般出格的事情，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一旁的陌生男生見兩人爭執不休，大致也明白了其中的糾葛，他看向神色慌亂的淩妄祁，輕聲說道：“看來你們之間有不少私事，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男生便起身打算離開卡座。可他剛挪動腳步，手腕就被洛硯伸手牢牢扣住。洛硯眼神冷厲，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就此作罷最好，往後離他遠一點，不要再隨意靠近。”
陌生男生掙了掙手腕，沒能掙脫開來，無奈地嘆了口氣：“年輕人之間的感情糾葛我不便插手，我本只是好心陪他聊幾句，並無其他心思。”
“不管有無心思，都不必再有交集。”洛硯松開手，態度決絕。
男生不再多言，看了一眼低頭沈默的淩妄祁，轉身便快步離開了這片卡座區域，很快消失在晃動的人群之中。
狹小的空間裏，此刻只剩下對峙的兩人。暧昧慵懶的背景音樂還在耳邊回蕩，周遭依舊人影攢動，可兩人的世界仿佛徹底與外界隔絕，只剩下彼此間緊繃又焦灼的氣氛。
洛硯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淩妄祁身上，看著對方泛紅的臉頰、淩亂的呼吸，還有唇瓣上殘留的痕跡，眼底的陰翳久久無法散去。
淩妄祁感受到那道灼熱又帶著怒意的視線，局促地挪動了一下坐姿，小聲開口：“人已經走了，你沒必要再這般較真。”
“較真？”洛硯緩步走到沙發另一側坐下，距離淩妄祁近在咫尺，咫尺之間滿是濃烈的壓迫感，“換做是你，親眼看見心心念念的人，和別人親密相擁，你能做到毫不在意嗎？”
淩妄祁沈默下來，無法給出回答。他換位思考，若是自己看見洛硯和旁人這般模樣，心底定然也會心生不悅。可他依舊沒辦法坦然面對洛硯濃烈偏執的心意，更無法直面自己內心悄然發生的改變。
“我承認，今天是我失態了。”淩妄祁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酒後的遲鈍讓他思緒斷斷續續，“這段時間你頻頻靠近我，打亂了我原本的生活，也讓我認清了自己內心的變化，我惶恐不安，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一切。”
洛硯聞言，緊繃的神情微微一頓，眉宇間的怒火稍稍收斂了幾分，多了幾分探究：“內心的變化？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淩妄祁咬了咬下唇，糾結許久，終究還是借著酒勁，說出了藏在心底許久的秘密：“我原本以為自己和所有人一樣，只會對異性抱有好感，可自從察覺到你的心意之後，我發現我看待你的心態越來越不一樣。面對你，我會心跳加速，會下意識在意你的一舉一動，我的取向，已經慢慢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這番坦誠的話語，讓洛硯瞳孔微微一震，眼底的戾氣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震驚，隨即湧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他一直清楚自己的心意，卻始終不確定淩妄祁的想法，如今得知對方也已然心生異樣情愫，積壓心底的忐忑瞬間消散不少。
“所以，你這段時間刻意躲避我，不是全然厭惡我，只是沒辦法接受自身的改變？”洛硯放低了聲調，語氣裏帶著一絲試探。
“是，也不全是。”淩妄祁輕輕點頭，眉眼間滿是茫然無助，“我害怕這樣與眾不同的自己，也畏懼我們之間跨越界限的關系，我不清楚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只能下意識逃避一切。”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洛硯的目光柔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堅定的占有欲，“心意已然滋生，又怎麽能輕易抹去？你不必害怕，也不必刻意抗拒自己的本心。”
“可這份心意太過突兀，我根本毫無準備。”淩妄祁擡起眼眸，眼底滿是迷茫，“我從前從未想過，自己會對同性產生別樣的情愫，這件事壓在我心裏，日夜折磨著我。”
“是我打亂了你的生活，這一點我承認。”洛硯看著他落寞的模樣，心底泛起柔軟的情緒，語氣也放緩下來，“但我從未後悔對你動心。從留意到你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只想一步步走到你的身邊。”
溫柔的話語傳入耳畔，淩妄祁的心緒愈發紛亂。一邊是無法否認的內心悸動，一邊是世俗觀念帶來的顧慮與惶恐，兩種想法不停拉扯，讓他心神俱疲。
“就算心意已然改變，我們也不該走到一起。”淩妄祁語氣帶著掙紮，“旁人的眼光、周遭的議論，還有未來未知的一切，都橫亙在我們之間。”
“旁人的眼光從來都不重要。”洛硯微微前傾身子，拉近兩人的距離，漆黑的眼眸緊緊鎖住淩妄祁，語氣無比認真，“我在意的自始至終只有你一人，只要能夠陪在你身邊，其餘的一切我都不在乎。”
濃烈直白的心意撲面而來，淩妄祁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狠狠顫動了一下，臉上的神色越發慌亂。他下意識偏過頭，避開洛硯深情的註視：“你不必這般執著，我們維持原本的同學關系，才是最合適的距離。”
“最合適的距離？”洛硯唇角勾起一抹帶著偏執的弧度，眼底重新湧上不甘，“看著你和江耀、顧彥談笑風生親密無間，看著你今夜和陌生人肆意親近，讓我只守著普通同學的身份遠遠觀望，這樣的距離，我做不到。”
想起方才刺眼的畫面，洛硯心底的醋意再次翻湧上來，語氣也重新染上冷意：“你可以坦然接受旁人的親近，唯獨對我處處設防，淩妄祁，你當真這般偏心？”
“我沒有偏心。”淩妄祁急忙辯解，“我和他們只是純粹的友情，彼此相處坦蕩自然，沒有半分逾矩的心思。今晚醉酒後的舉動，也只是情緒失控下的意外，不能當真。”
“意外？”洛硯定定地看著他，“哪怕是意外，也足以證明你的底線已經松動。你的心已經偏向了不一樣的方向，再怎麽推脫回避，事實也不會改變。”
淩妄祁被說得無言以對，酒意漸漸褪去，理智慢慢回籠，方才沖動親吻陌生人的舉動，此刻回想起來只覺得無比荒唐後悔。他懊惱地皺起眉頭，心裏格外煩躁。
“今日之事，就當做一場荒唐的醉夢吧。”淩妄祁低聲說道，“酒醒之後，一切都回歸原樣就好。”
“回歸原樣？”洛硯搖了搖頭，眼神裏帶著勢在必得的執拗，“發生過的事情，烙印在心底就再也無法抹去。你心裏已然有了動搖，就再也回不到從前毫無波瀾的模樣。”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擦過淩妄祁的唇角，觸碰的瞬間，兩人皆是身形一僵。溫熱的觸感傳來，淩妄祁像是被燙到一般，立刻下意識往後躲閃。
“別碰我。”淩妄祁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洛硯的手停在半空，隨即緩緩收回，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只是想擦掉不屬於我的痕跡而已。一想到這裏剛剛被別人觸碰過，我心底就難以平靜。”
獨占的心思毫不掩飾地展露出來，濃烈的占有欲包裹著整個卡座。淩妄祁看著眼前偏執執著的少年，心裏清楚，兩人之間的關系，經過今晚這件事之後，再也不可能回到往日平淡的同窗時光。
“洛硯，你何必把自己困在這份執念裏。”淩妄祁嘆了口氣，語氣疲憊不堪，“強求而來的相處，只會讓彼此都覺得煎熬。”
“我不強求，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走向別人。”洛硯的語氣帶著一絲落寞，又透著堅定，“我不甘心就這樣放手。從前我願意慢慢等候，一點點融化你的防備，可今晚親眼目睹一切，我再也沒辦法安於默默等待。”
“那你究竟想怎麽做？”淩妄祁擡眼看向他，眼底滿是無奈。
“我不會再任由你肆意放縱自己，也不會再給你躲避我的機會。”洛硯目光沈沈，字字鏗鏘，“你的心思已然偏移，你的心底也有了我的影子，往後，我會守在你的身邊，看清你的心意，也絕不會再允許其他人隨意靠近你。”
這般強勢的話語，讓淩妄祁心頭一緊，隱隱察覺到對方接下來會做出束縛自己的舉動。
“你沒有權利幹涉我的自由。”淩妄祁微微挺直脊背，想要守住自己的邊界。
“面對你，我心甘情願打破所有分寸與界限。”洛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沙發上的人，身影將燈光遮擋，在淩妄祁身上投下一片陰影，“今晚你獨自酗酒失態，險些做出更多出格的事情，若是我沒有及時找到你，後果不堪設想。往後你的行蹤、你的狀態，我都不會再放任不管。”
淩妄祁看著他強勢的模樣，心底又慌又亂：“我已經是獨立的個體，不需要旁人這般管束。”
“可你連自己的內心都無法掌控，連自身行為都難以約束。”洛硯語氣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既然你沒辦法理清心緒，那就由我陪著你，一點點認清自己的本心。”
酒吧裏晃動的光影不斷變換，映照著兩人神情各異的臉龐。淩妄祁滿心抗拒，卻又無法徹底否認心底悄然滋生的異樣情愫；洛硯醋意未消，偏執的占有欲已然徹底蘇醒，再也不願退縮退讓。
“我不想被任何人束縛捆綁。”淩妄祁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你這樣的做法，只會讓我更加想要逃離。”
“逃離？”洛硯緩步俯身，湊近淩妄祁的耳畔，低沈的嗓音帶著蠱惑又強勢的意味，輕輕響起，“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你逃離的機會。無論你心裏有多糾結惶恐，無論你想要躲避多久，我都會牢牢守在你的身旁。”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淩妄祁渾身一顫，下意識想要偏頭躲開。可洛硯卻微微擡手，輕輕扶住了他的臉頰，固定住他躲閃的動作。
近距離的對視之下，彼此眼底的情緒清晰映入對方眼中。淩妄祁看見了洛硯眼底翻湧的愛意、醋意與執拗，洛硯也看清了他眼底的慌亂、掙紮與無法掩飾的心動。
“你明明對我也並非毫無感覺，何必一直刻意偽裝冷漠。”洛硯輕聲開口，目光牢牢鎖住他的雙眼，“醉酒後的失控，內心的動搖，全都騙不了人。”
淩妄祁呼吸微微急促，心跳紛亂得毫無章法，被戳破心事的窘迫席卷全身。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反駁，卻發現所有話語都堵在喉嚨裏，根本無從說起。
“今晚這場意外，算是徹底撕開了我們之間所有偽裝的平靜。”洛硯緩緩直起身，神色恢覆沈穩，卻依舊帶著濃烈的掌控感，“酒不要再喝了，此地也不宜久留，我帶你離開這裏。”
“我還不想走。”淩妄祁下意識拒絕，心裏依舊沒能消化接連發生的變故。
“留在這裏，難道還要繼續放縱自己，再做出讓彼此都不痛快的事情嗎？”洛硯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一絲嚴厲，“這裏魚龍混雜，並不適合你停留。”
“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淩妄祁倔強地說道。
“你的安危，你的心緒，從今往後，我都一並負責。”洛硯態度堅決，沒有絲毫退讓，“不要再執拗任性，跟我離開。”
兩人一來一回言語拉扯，氣氛依舊緊繃僵持。
淩妄祁梗著脖頸，眼底帶著酒後尚未褪去的倔強，半點不肯服軟退讓。他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之上，望著步步緊逼、周身寒氣刺骨的洛硯，語氣依舊帶著明顯的抵觸。
“我說了，我的事情用不著你來負責，也不需要你替我做任何決定。”
洛硯看著他一意孤行的模樣，方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再一次順著心口猛地往上翻湧。他親眼目睹對方和陌生人親密相吻，滿心的酸澀與醋意本就沈甸甸壓在心底，耐著性子和對方坦誠溝通，試圖讓淩妄祁正視內心動搖的情感，可換來的始終是一次次拒絕、逃避，還有刻意拉開的距離。
“到現在你還在嘴硬。”洛硯的語氣驟然冷沈下來，原本帶著幾分溫柔試探的語調徹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壓迫感，“淩妄祁，你當真以為肆意放縱自己，一次次無視我的心意，就可以隨心所欲？”
“感情本就不能勉強，我不想順著你的想法行事，這難道也有錯？”淩妄祁擡起泛紅的眼眸，酒後的思緒混亂又沖動，說話也不再顧及對方的情緒，“你執著於我是你的事，我沒必要為了你的執念，束縛住我自己的生活。”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涼水，狠狠澆滅了洛硯心中僅存的耐心。他看著眼前少年固執疏離的模樣，腦海裏反覆閃過方才那刺眼的親吻畫面，嫉妒、憤怒、不甘層層疊疊席卷心神，理智的防線一點點瀕臨崩塌。
“束縛你的生活？”洛硯緩緩收緊五指，骨節發出輕微的響動，漆黑的瞳孔裏戾氣沈沈，“我從未想過無端束縛你，可你偏偏要不斷觸碰我的底線。對著旁人輕易交付親近，面對我卻百般躲閃抗拒，你這樣的態度，讓我如何能夠安心放任你獨自在外游蕩？”
“我和誰相處，以什麽樣的姿態生活，都是我的自由。”淩妄祁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正在不斷逼近，依舊堅持著自己的想法，“就算你心裏對我存有別樣心思，也沒有資格強行左右我的選擇。”
“自由？”洛硯低聲冷笑，笑聲裏沒有半分暖意，滿是壓抑到極致的慍怒，“今晚這份所謂的自由，換來的就是你醉酒失態，和陌生男人親密相擁。若是我今晚沒有及時找到這裏，你還打算做出多少荒唐出格的事？”
淩妄祁被戳中窘迫的心事，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心裏又羞又惱。他清楚自己今晚的行為確實不妥，可骨子裏的倔強讓他不願低頭認錯，反而下意識開口反駁爭執。
“不過是一場醉酒意外而已，過去了便可以翻篇，你沒必要一直揪著這件事反覆指責我。”
“翻篇？”洛硯往前再踏出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貼合在一起，高大的身影將淩妄祁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強勢的氣場壓得人呼吸都變得滯澀，“那般刺眼的畫面刻在我眼裏，怎麽可能輕易翻篇？你傷害了我的心意，觸碰了我的底線，一句輕飄飄的意外，就想全部一筆勾銷？”
淩妄祁被對方咄咄逼人的氣勢逼得連連往後挪動身體，後背很快抵住冰冷的卡座圍欄，再也沒有半分後退的餘地。慌亂感瞬間湧上心頭，他這才真切意識到，此刻的洛硯已然徹底動怒，不再是平日裏會收斂情緒、耐心遷就自己的模樣。
“洛硯，你冷靜一點。”淩妄祁的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心底生出隱隱的不安，“我們好好說話，沒必要鬧到劍拔弩張的地步。”
“從你和別人親吻的那一刻開始，我們之間就再也沒辦法平靜交談。”洛硯死死鎖住他慌亂躲閃的雙眼，眼底的占有欲濃烈得近乎偏執，“我一次次包容你的逃避，體諒你的迷茫，可你從來都沒有顧及過我的感受。既然溫柔勸說對你毫無作用，那我只能換一種方式，讓你安分下來。”
淩妄祁心頭一緊，警惕地盯著眼前神情冰冷的少年：“你……你想要做什麽？這裏還有這麽多客人，你可不要沖動行事。”
“沖動是你一步步逼出來的。”洛硯不再和他耗費多餘的口舌爭辯，言語勸解已然徹底失去意義。他清楚淩妄祁此刻心神混亂，醉酒加上內心的掙紮，根本沒辦法靜下心認清本心，繼續留在魚龍混雜的酒吧只會生出更多變故。
與其任由對方繼續任性逃避，不如直接將人帶回身邊看管，隔絕所有會讓兩人產生隔閡的外界幹擾。
念頭既定，洛硯眼神驟然一凝，不再有絲毫猶豫。
淩妄祁看著洛硯驟然變化的神色，心裏的危機感越發強烈，下意識就想要起身逃離卡座。可他酒後四肢發軟，動作遲緩笨拙，還沒等站穩身形，洛硯已然快速伸出手。
不等淩妄祁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洛硯擡手精準落在他的後頸處，掌心穩穩貼合住細膩的肌膚。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不會造成過重傷害，卻足以讓人瞬間失去掙紮的力氣。
淩妄祁渾身驟然一顫，下意識擡手想要推開對方，驚慌失措地出聲呵斥：“洛硯！你放開我！你到底想幹什麽！”
“帶你回家，好好反省今日的所作所為。”洛硯的聲音低沈冰冷，不帶一絲情緒起伏。
“我不回去！我不要跟你走！”淩妄祁奮力扭動著身軀，臉頰上滿是抗拒與慌張，“你沒有權利強迫我，快松開你的手！”
他的掙紮在洛硯面前顯得格外無力，酒後渾身酸軟，根本掙脫不開對方牢牢的桎梏。周圍零星註意到這邊動靜的客人紛紛側目觀望，好奇的目光不斷落在兩人身上，讓淩妄祁越發窘迫難堪。
“由不得你拒絕。”洛硯眸色冷冽，看著眼前始終不肯安分、執意觸碰自己底線的人，心底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
為了徹底制止淩妄祁繼續任性妄為，也為了杜絕今後再出現這般讓自己醋意翻湧的場面，洛硯手腕微微發力，手掌輕輕朝著淩妄祁的後頸一叩。
一記力道沈穩的手刀落下。
淩妄祁原本還在不斷掙紮的身體猛地一僵，口中的呵斥聲戛然而止。方才還盛滿慌亂與倔強的眼眸瞬間失去神采，濃密的睫毛輕輕垂落，腦袋微微一歪，所有的掙紮反抗頃刻間盡數消散。
意識如同潮水般飛速褪去，醉酒帶來的眩暈感疊加撞擊後的昏沈，淩妄祁徹底失去了知覺，軟軟地朝著前方倒去。
洛硯見狀，立刻伸手穩穩將下墜的身軀攬入懷中，小心翼翼托住少年單薄的脊背與發軟的雙腿，避免他磕碰受傷。
懷裏的人雙目緊閉，臉色依舊帶著酒後淡淡的緋紅，方才還帶著戾氣的眉眼此刻安然舒展，沒了爭執時的倔強，只剩下全然的安靜乖巧。
洛硯低頭凝望著懷中人安靜的睡顏，方才洶湧翻騰的怒火稍稍平覆，可心底盤踞不散的醋意與濃烈的占有欲，依舊絲毫沒有減弱。
指尖輕輕拂過淩妄祁依舊帶著溫熱的唇瓣，一想到不久之前這裏被旁人觸碰親吻，洛硯的眼底便再次掠過一抹暗沈的戾氣。
“既然你始終不肯乖乖聽話，那就只能這樣將你留在我身邊。”他低聲對著昏睡不醒的人喃喃自語，語氣帶著不容更改的執拗，“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給你獨自放縱、靠近旁人的機會。你的心思，你的人，都只能歸我一人所有。”
周遭酒吧內喧囂的音樂、來往人群的談笑依舊此起彼伏，光影依舊暧昧迷離，可卡座旁的這片小天地，氣氛卻沈寂又壓抑。路過的客人看到相擁的兩人，只當是情侶間鬧了矛盾，紛紛識趣地收回目光，不敢上前打擾。
洛硯調整好姿勢，穩穩將昏睡的淩妄祁橫抱在懷中。少年身形輕盈，落在懷裏安穩又安靜，再也不會出言頂撞，不會刻意躲避，更不會再做出刺痛他內心的舉動。
抱著懷裏失去意識的人，洛硯邁步朝著酒吧大門緩緩走去。步伐沈穩堅定，每一步都帶著決然的心意。
穿過交錯晃動的彩色燈光，避開三三兩兩閑聊的人群，周遭的喧鬧仿佛都與他隔絕開來。他的視線始終牢牢落在懷中的淩妄祁身上，目光深沈覆雜，摻雜著怒意、心疼、占有與難以割舍的愛意。
走到酒吧門口，夜晚微涼的晚風迎面吹拂而來，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煙酒氣息。門外霓虹閃爍，車流不息，繁華的城市夜景鋪展在眼前。
洛硯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毫無知覺的少年，手臂收緊，將人抱得更加穩妥。
今晚這場醉酒失控引發的風波，以這樣強硬的方式暫時畫上休止符。
淩妄祁帶著滿心迷茫與掙紮陷入昏睡，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然被強行帶離紛亂的酒吧，即將被洛硯帶回屬於對方的地界。
而洛硯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不會再放任對方肆意逃避內心的情感，也絕不會再允許任何外人隨意靠近沾染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既然你不聽話，那我只能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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