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2 ? 第 42 章

關燈
42   第 42 章

◎香膏◎

沈璃書絲毫不知李珣想了些什麽, 她一覺醒來,屋內空曠,只有她一人。

殘陽如血, 倒是讓她生出了些今夕是何夕的感覺。

桃溪聽見裏面的動靜,從外面進來, “主子醒了?”

沈璃書回眸, 神色還帶了些剛睡醒的朦朧,“外面什麽動靜?”

桃溪過來,伺候著沈璃書梳妝,臉上的笑意怎麽也掩飾不住:

“是禦前的人,皇上送了賞賜來, 見主子您還睡著,阿紫姐姐便在清點呢。”

“皇上呢?”

“皇上回禦前了,走時還特意囑咐奴婢, 別去打擾您。”

確實這一覺睡的比較好,沈璃書唇角微微勾起, 想到睡前的事, 她問:

“魏公公來了嗎?”

桃溪回到:“魏公公先前也來過了, 說是要給咱們宮裏設個小廚房呢。”

看來皇上還是說話算話不是哄人的, 沈璃書點點頭,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小腹,不由得升起一股子奇怪的感覺,擡手摸了摸。

桃溪見主子這副模樣, 不由得失笑,從袖子中掏出來一個東西, “上午得知主子有孕, 我便忍不住跟我娘親說了這事, 這是娘親去城郊相國寺求的平安福。”

“娘親說,保佑主子與皇嗣平平安安。”

桃溪父親母親原本都在王府當差,皇上登基後,王府裏許多老人也跟著進來了,桃溪倒是最幸福的了,父親與母親都在身邊,不當值的時候便能去看看。

沈璃書伸手接過,笑得真心實意:“替我多謝你母親。”

從前在王府,許多事情交由桃溪去辦,看中的便是她母親能暗中幫些忙。

桃溪說是應當的。

/

翌日,還需得去乾坤宮中請安,她用了早膳才過去,但昨日那一吐仿佛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今日也連著吐了。

一時間,沈璃書有些臉色懨懨,本來就熱,又孕吐,吃飯反而成了一件遭罪的事情了,只能安慰自己,等小廚房建好了便會好的。

乾坤宮內,此時除了淑妃,所有宮妃都已經到了,眾人都有些說不清的情緒,沈昭儀本就得寵,現在又有了身孕,真是旁人羨慕不來的福氣。

宮人通報淑妃娘娘與沈昭儀到後,一時間殿內人的視線都投向了門口,珠簾被人掀開,淑妃率先走了進來,一慣的珠光寶氣,甚至比平常更甚。

沈璃書跟在淑妃後面一步進來,她今日穿一身品月藍雲錦織緞宮裝,外罩了一件同色系披風,整個人清麗脫俗,芙蓉面上氣色紅潤宛如一顆剝皮蜜桃。

眾人不由得臉色微楞,在美人如雲的後宮,沈昭儀的顏色都是一頂一的,在淑妃後面,半點不輸氣勢。

她落座,像是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大家,“今日本宮臉上有東西?都盯著本宮看做甚?”

當然不是,有人低了頭,也有人笑了笑接話:

“自然是看沈昭儀綽約風姿,才惹了皇上日日往坤和宮去。”

方嬪的話惹了沈璃書循聲看過去,她的視線落在方嬪身上,輕輕的,“方嬪這話,倒顯得咱們皇上是沈溺美色的。”

議論聖上,哪怕是後妃,也是不敢的,方嬪咋舌,她才沒那個意思,不過是酸一下沈璃書罷了,“嬪妾可沒這個意思。”

方嬪那話,別人聽聽也就算了,偏偏淑妃也在這,她位置高,皇上去長春宮,但次數總歸要比坤和宮少一些,難道是因為她長的沒沈璃書好看?

淑妃涼涼瞥了一眼方嬪:“不會說話就閉上嘴,大早上給人添堵。”

方嬪敢怒不敢言,沈璃書掩唇輕笑,原本管挽蘇在的時候,方嬪就是那個馬前卒,現在管挽蘇都入了冷宮,方嬪還是那個性子。

說起管挽蘇,沈璃書眸色微動,也不知那冷宮是何光景。

淑妃話落不過幾息,皇後娘娘便在錦夏的攙扶下走了出來,讓眾人起身後,話題還是落在了沈璃書身上:

“你如今有孕,還要額外註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如今滿後宮只有沈璃書一人有孕,所有視線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她面上適時表現出來一絲感激:“多謝皇後娘娘關心,臣妾謹記。”

顧晗溪擺了擺手,“不必如此多禮,今早皇上派人來跟本宮商量了,說是給你坤和宮添個小廚房,你如今有孕,小廚房方便。”

她是皇後,是後宮之主,皇上一向敬重她,是該給她商量的。

皇後話音剛落,沈璃書上首的淑妃便有了反應,她懶懶看了眼自己的指甲,不鹹不淡:

“到底是沈昭儀得寵,剛有孕皇上便讓設了小廚房,本宮和皇後有孕的時候,可沒有這般待遇。”

話落,眾人的視線都落在了皇後娘娘臉上,這不就是貼著皇後的臉開大麽?這話,滿宮中也只有淑妃敢說了。

沈璃書有些無語,淑妃有孕還是在王府的時候,都多久之前的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那時候李珣前朝事忙,哪裏顧得上後宮?至於皇後那,她連忙起身:

“臣妾惶恐,實在是昨日孕吐不止,皇上也是可憐臣妾。”

顧晗溪眉頭微皺,看向桃溪:“還不把你主子扶起來?”

等沈璃書坐定,她才說:“淑妃,懷孕的艱難你也經歷過,何不多體諒下沈昭儀?如今後宮子嗣雕零,只沈昭儀有孕,要好好照料將就才是。”

淑妃猛地回頭,一臉的不可置信,她一向明面上尊重皇後的,卻不想皇後竟然這樣戳她的痛處

這番話說的只有皇後是心懷整個後宮、為了皇嗣考慮,反倒是她小肚雞腸不能感同身受體諒人家。

淑妃氣的發笑,哼了聲,沒說話。

“行了,今日請安就到這吧,都退下吧。”

等人都退了,顧晗溪回到內室,瑟春不解:

“娘娘,您今日,何必幫沈昭儀說話?”

瑟春是皇後的貼身婢女,見著主子如何沈溺在喪女之痛當中,她以為,皇後娘娘會看不慣有孕的沈昭儀的。

顧晗溪沈默許久,臉上那些面具似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她轉頭看瑟春:

“瑟春,你說,是不是,本宮的安樂要回來了?”

她的面色極為平靜,說話輕聲,但瑟春卻是被嚇了一大跳,不可置信道:“主子......”

顧晗溪眼神空洞瞧著她,片刻後卻是斂了眸子,“你出去吧,本宮靜一靜。”

“......是。”瑟春躬身退出去,將門帶好,轉身時臉色有些古怪,她怎麽覺得主子,魔怔了?

/

坤和宮內。

沈璃書卸了頭上繁重的釵環,拿了話本子來看,忽而想起來今日請安未曾見到劉氏,便隨口一問。

阿紫將新采摘的茉莉花插瓶,收拾著地上散落的花葉,轉頭答到:

“今日沒有劉寶林的消息,應當是告假了。”

一室茉莉清香。

沈璃書皺眉,按劉寶林的為人來說,得知她有孕後,應當早就帶著賀禮上門來了。

她將手中話本子放下,起身,“替本宮梳妝吧,咱們去竹陽殿看看。”

竹陽殿是東六宮永和宮的偏殿,離著坤和宮倒是遠,儀仗走了兩刻鐘才到。

這是沈璃書第一次來,殿雖不大,但也不寒磣,她的儀仗一到,早有機靈的小宮女進去通傳了。

鳴翠迎接出來,福了福身行禮:“給沈昭儀請安。”

沈璃書擡手,免了她的禮,“你家主子呢?”

鳴翠臉色不好,低聲說:“主子近日身子不適,在內殿歇著呢。”

沈璃書臉色淡了些,“帶本宮進去吧。”

一到內殿,撲鼻而來一股刺鼻的藥味,沈璃書不由得拿帕子掩了掩嘴角,鳴翠眼見,忙去將窗戶開了。

“昭儀主子見諒,我們主子剛喝了藥。”

忽而聽見裏面劉氏出聲:“鳴翠,什麽動靜?”

“是我,”沈璃書走進去,掀開珠簾,瞧見床榻上的聲音,“姐姐病了,怎麽也不派人去坤和宮知會一聲?”

劉氏錯愕回頭,隨即著急出聲:“昭儀別過來。”隨即解掉了床榻紗帳的繩結,將她整個人都遮擋起來。

沈璃書腳步生生頓住。

劉氏言辭有些激烈的呵斥:“鳴翠,你如何當差的?怎麽能讓昭儀進來?”

聲音緩了緩,急促的呼吸也跟著平和了些,“昭儀別見怪,太醫說妾身是邪風入體,如今昭儀有孕,妾身怕傳染到您。”

沈璃書細眉擰得更緊,“邪風入體?”

劉氏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她從好幾日前便覺得身上有些瘙癢,原本以為是床榻上不幹凈,便只讓宮女新換了床單,再去找太醫拿了些止癢的藥,可這樣過來幾天,情況反而加重了。

不僅身子上瘙癢的情況加重,昨日竟然臉上也有了些紅腫,她這才連請安都告了假。

後宮妃嬪吃穿用度一向精細,按理來說萬萬不會出現此種情況。

“叫了哪位太醫?”

鳴翠說是一位趙太醫,沈璃書頷首看向桃溪:

“拿了本宮的牌子,去請章太醫來。”

鳴翠眼裏立刻迸發出來感激的眼神,她上午去請太醫,那些稍微德高望重些的都不願意來,只有這位趙太醫被上峰打發了來。

沈昭儀不一樣,章亓這個院正,她也能輕松請來。

劉氏苦澀一笑,“多謝昭儀了。”

沈璃書搖頭,“姐妹之間,無需多言,早些弄清緣由才是,臉和身子重要。”

左右她是不信,會有何邪風入體,肯定是那太醫,醫術不精。

桃溪去的很快,章亓來了預備見禮,沈璃書都讓免了,讓快些去給劉寶林診治。

場內極靜,章亓眉頭一直皺著,診脈、觀察,好半響,他收了手,問道:

“寶林近日都吃了什麽,用了什麽?請鳴翠姑娘都讓微臣知曉。”

章亓這麽一問,劉寶林心一提,“怎麽這麽問?”

沈璃書:“先前太醫說劉寶林這是邪風入體,可有錯?”

章亓低頭,拱手抱拳:“回昭儀娘娘,依微臣看,劉寶林這是中毒之兆,只是,具體是何毒,微臣還要再加以確認。”

中毒?劉氏一頓,她一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去乾坤宮請安,便只去過坤和宮,可......她的視線隱晦投向沈璃書。

沈璃書自然也是想到了這層,床幔遮擋,她看不清裏面劉氏的神情,但她依舊肅了神色:

“鳴翠,將你家主子這段時日吃的用的仔細都給章太醫說一說,務必不能有錯漏。”

鳴翠還算鎮定,吃食沒法拿實物了,便只報了菜名,臉上的胭脂、身體的香膏、連穿了哪件衣服都說了出來。

章亓緘默一瞬,腦海中思考著,方說:“胭脂,與香膏,直接便接觸身體。”

鳴翠忙去梳妝臺將這些東西拿了。

幾人都略帶緊張的盯著章亓,看他輕嗅,又將膏體仔細撚了觀察,對比了半響,他擡頭:

“應當是這香膏,裏面添了鉛粉,致使皮膚瘙癢,若再多用,便會潰爛。”

章亓手中,是那盒桂花味香膏。

一瞬間,幾人臉色都有些不好。

那香膏,是沈璃書賞給劉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