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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真相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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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真相的路

事情安排下去的三天裏,整個專案組都連軸轉著,辦公室的燈幾乎沒熄過。

金渝帶著人熬了兩個通宵,把林峰十幾年的銀行流水、通訊記錄扒得底朝天。

夜鶯案前後,他的賬戶裏先後有三筆來自陽澤集團的大額匿名匯款,最大的一筆,正好是他出具那份關鍵鑒定意見書的第二天。

陳左陳右那邊也摸清楚了,林峰近半年來,和在逃的江馳有過三次隱秘的線下接觸,每一次都選在沒有監控的老城區,反偵察意識極強。

賈謎更是翻出了當年的卷宗原件,找到了林峰出具的鑒定意見書裏,被刻意篡改的三處關鍵證據細節,每一處,都直接導致了當年的證據鏈斷裂,真兇逍遙法外。

線索一點點收攏、拼接,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林峰十幾年前參與構陷、洩露行動機密、包庇真兇的犯罪事實,已經清晰地擺在了桌面上,只差最後一張逮捕令,就能把這張偽裝了十幾年的人皮徹底撕下來。

許因整個人都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吃住都在辦公室裏,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指尖永遠放在卷宗上,一遍遍地核對證據鏈的每一個環節。

十幾年了,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就差一點了,只要逮捕令下來,一切就都能塵埃落定了。

就在一個昏黃的黃昏,夕陽透過辦公室的落地窗,給滿桌的卷宗鍍上了一層暖橘色的光。

連續熬了兩天的隊員們剛泡上咖啡,準備再核對一遍逮捕申請材料,許因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機,突然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匿名號碼。

許因的心臟猛地一沈,指尖頓了頓,還是劃開了接聽鍵,按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略帶沙啞的男聲,平靜得近乎詭異,是林峰。

“許因。”他喊了她的名字,語氣裏聽不出喜怒,“想必你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查了我這麽久,辛苦了。”

許因靠在桌沿,指尖攥緊了筆,沒有說話,只用眼神飛快地示意坐在電腦前的田蜜,立刻定位這個號碼的來源。

田蜜瞬間會意,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起來,屏幕上的定位程序飛速運行。

林峰像是隔著電話看穿了她們的動作,突然輕笑出聲,那笑聲裏帶著破罐破摔的自嘲,還有一絲拿捏住了什麽的篤定:“許因,你可以讓你的人定位我,沒關系,但我也可以保證,在你們的警車開到我面前之前,我能安安靜靜地死在這裏。”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不寒而栗。

“不如我們打個賭,看看是你們的人快,還是我死得快。”林峰頓了頓,聲音裏的誘惑像毒蛇吐信,“你自己選,是要一個死了的林峰,一張冷冰冰的逮捕令,還是要夜鶯案完整的真相,要你找了十幾年的答案。”

許因的喉結滾了滾,依舊沒說話,可握著筆的手,已經微微收緊。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的林峰,拋出了最致命的誘餌,一字一句,清晰地砸進許因的耳朵裏:“位置不用你們定位,我待會直接發給你,你大可以把所有人都帶來,只不過……海棠在哪兒,她到底是死是活,你真的不想知道嗎?”

“啪”的一聲,許因猛地擡手,按住了田蜜正在運行定位程序的鍵盤,制止了她的動作。

辦公室裏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許因身上。

海棠在哪兒。

這五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撬開了她鎖了十幾年的執念。

她找了海棠十幾年,從火場的焦土到全國各地的尋人啟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她無數次在夢裏夢見海棠笑著喊她,醒來只有空無一人的黑暗。

她不敢賭,萬一……萬一海棠真的還活著……萬一她這次的決定,再一次害了海棠,她該怎麽辦?

她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她對著電話,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電話那頭的林峰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沒再多說一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

兩秒後,一條短信跳了進來,是一個城郊廢棄工廠的地址。

滿屋子的人,視線都牢牢鎖在許因的身上,沒人說話,都在安靜地等著她的指令。

金渝皺著眉想開口,卻被賈謎輕輕拉了一下胳膊,搖了搖頭。

他們都太清楚了,海棠這兩個字,是許因這輩子最大的錯誤,是她碰不得的偏執。

許因站在原地,垂著眼簾,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地址,指尖微微顫抖。

腦子裏兩個聲音在瘋狂拉扯,一個在喊,不能去,這是林峰的陷阱,他已經走投無路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另一個卻在哭,萬一海棠還活著,萬一這是唯一能找到她的機會,你要是不去,會後悔一輩子的。

她不敢賭,也輸不起。

就在這片死寂裏,夏果突然站起身,打破了沈默。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沒有絲毫猶豫,在白板上飛快地畫起了城郊廢棄工廠的地形圖。

那片區域她們之前摸排其他案子時去過,結構她記得一清二楚。

“陳左,你帶第一組,一共五人,便衣,提前四十分鐘抵達工廠外圍,分三個點位隱蔽布控,重點守住工廠的正門和側門,沒有我的指令,絕對不能暴露,也不能擅自行動。”

“陳右,你帶第二組,三人,繞到工廠後方,守住唯一的後門和通風管道出口,同時安排人在周邊制高點待命,全程監控工廠內的動靜,實時同步畫面。”

“金渝,你負責通訊保障,給許因的衣領裏裝微型麥和定位器,全程保持通訊暢通,我們的人隨時能聽到裏面的對話,一旦有任何異常,立刻啟動應急預案。”

“賈謎、田蜜,你們留在指揮車,負責外圍路線封鎖,一旦收到突入指令,立刻協調周邊警力,封死所有逃跑路線,一只蒼蠅都不能放出去。”

她的聲音冷靜平穩,條理清晰,每一句指令都精準到位,沒有一絲慌亂,從布控點位、應急方案到突入時機,安排得滴水不漏,循序漸進,連林峰可能設置的監控盲區,都提前考慮到了。

許因錯愕地擡起頭,看著站在白板前,從容安排部署的夏果,心裏翻湧的慌亂和掙紮,像被一只溫柔的手穩穩接住了。

緊繃了幾天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她看著夏果的背影,突然釋懷地笑了,眼眶微微發熱。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扛。

夏果安排完所有部署,隊員們立刻應聲領命,拿起裝備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她轉過身,走到許因面前,擡手輕輕擦去她眼尾沒忍住的濕意,眼神堅定又溫柔。

“許因,別拿自己的命去賭,也別拿真相去賭。”她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先是一個警察,而後才是海棠的朋友,你要真相,我們陪你去拿,你要找海棠,我們幫你找,但不是你單槍匹馬地闖進去,不是你用自己去換。”

許因看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將手機揣進兜裏,又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警官證,別在了腰間。

剛才的慌亂和掙紮盡數散去,眼底只剩下屬於刑警的冷靜和銳利。

夏果說得對,她是警察。

她要做的,不是被林峰牽著鼻子走,而是帶著完整的證據,走進那個工廠,把他欠海棠的,欠所有犧牲同事的,一筆一筆,全都討回來。

“走吧。”許因看向夏果,聲音沈穩,“我們去拿真相。”

城郊的廢棄工廠浸在將沈的暮色裏,風穿過銹跡斑斑的破窗戶,卷起地上的灰塵和碎玻璃,發出嗚咽似的聲響,安靜得只剩下風動,連蟲鳴都沒有。

許因已經穿好了加厚的防彈衣,腰間別著配槍,彈匣檢查了三遍,保險扣得嚴嚴實實。

夏果蹲在她面前,指尖一遍遍撫過防彈衣的肩帶和拉鏈,把領口的魔術貼又按緊了些,連藏在衣領裏的微型麥和定位器,都反覆調試了三遍,耳麥裏的電流聲確認無誤,卻還是不肯松手,眉頭擰得緊緊的,眼底全是壓不住的擔憂。

許因俯身,輕輕捏住了她冰涼的手,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這是個陷阱,裏面肯定有狙擊手,就跟上次綁架我們那次一模一樣,夏果,我的命交給你了,我信你。”

夏果的指尖猛地收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指節都泛了白,擡頭看她的眼睛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字字鏗鏘:“許因,活著回來。必須活著。”

許因看著她,重重點了點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隨即轉身,沒有絲毫猶豫,孤身一人朝著廠房的方向走了過去。

廠房內部空曠得嚇人,頭頂的鋼結構銹得搖搖欲墜,夕陽透過破碎的玻璃窗斜切進來,在地上投下長短不一的陰影,每一步踏下去,都能揚起滿地灰塵,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裏撞出層層回音。

許因站在門口的陰影裏,沒有貿然踏進去。

她太清楚了,只要她走進那片無遮無攔的光裏,暗處的狙擊手會在第一時間扣動扳機,她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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