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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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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發

她貼著冰冷的墻壁,借著鋼結構立柱的掩護,精準地尋找著狙擊視野的盲區,身體壓得極低,一寸寸地往前挪動。

動作慢得近乎凝滯,每一步都踩得穩如泰山,呼吸壓得幾乎聽不見。

終於,她借著墻角的鐵架,翻身攀上了廠房的二樓平臺,玻璃碎裂的脆響在寂靜裏格外刺耳。

幾乎是同一瞬間,“咻”的一聲輕響,是裝了消音器的槍聲!

子彈擦著她的肩膀呼嘯而過,狠狠打進了身後的墻壁裏,濺起一片水泥碎屑。

許因瞬間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額頭滲出一層冷汗,心臟狂跳。

果然,不出她所料。

“許警官,好久不見。”

不遠處的陰影裏,傳來林峰平靜的聲音。

他就站在另一處立柱的狙擊盲區裏,身上穿著熨帖的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還戴著一副新的金絲邊眼鏡,和之前被江馳打得狼狽不堪的樣子判若兩人,只有眼底的紅血絲,洩出了他連日來的崩潰與癲狂。

他冷靜地看著許因,像在看一個許久未見的故人。

許因看著他,積攢了十幾年的恨意瞬間沖上頭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著-槍的手青筋暴起,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林峰!海棠呢!”

林峰從陰影裏緩緩走出來,一步步朝著她的方向靠近,腳步不緊不慢,明擺著是在引誘她也走出這片安全的陰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語氣輕佻得像在逗弄一只困獸:“你想知道啊?你求我啊。”

“雙手抱頭!蹲下!”許因瞬間舉起配-槍,雙手穩穩托著,槍-口死死對準林峰的胸口,厲聲呵斥。

林峰卻突然笑了,笑得肆無忌憚,往前又邁了一步,胸口正對著槍口,語氣裏滿是篤定的嘲諷:“你不敢的,許因,你敢殺我嗎?你是警察,你敢在這裏,一-槍打死手無寸鐵的我?”

許因的手崩得緊緊的,指節泛白,槍身穩得沒有一絲晃動,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恨,恨不得立刻扣動扳機,一槍崩了這個毀了海棠一生的人。

可她不能,夏果說得對,她先是警察,而後才是海棠的朋友。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對面廠房的三樓窗口,有一道極淡的反光閃過。

是狙擊手的瞄準鏡。

幾乎是同一時間,耳機裏傳來了夏果壓低的、卻異常清晰的聲音:“許因!我已經鎖定了第一個狙擊手的位置!在你三點鐘方向,三樓第三個窗口,外圍已經有人包過去了!別慌!”

許因面上沒有動絲毫聲色,依舊穩穩舉著槍,目光死死鎖著林峰,終於問出了那句,海棠到死都沒能想明白的話,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為什麽?”

林峰的動作突然頓住了,暮色裏的陰影婆娑在許因的臉頰上,那雙和海棠有七分相似的、含著怒意的眼睛,讓他瞬間有些恍惚。

他好像看到了十幾年前,那個穿著警服,也是這樣紅著眼,一遍遍問他“為什麽”的姑娘。

他的眼眶突然紅了,原本平穩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語氣裏帶著壓抑了十幾年的不甘和怨毒,幾乎是嘶吼著喊了出來:“你不懂的!我家庭本就不好,我從小就比別人努力!我比所有人都優秀!可就因為我窮,出國深造的名額被人頂替,本該屬於我的獎學金,也被那些本就不缺錢的富家子弟拿走了!憑什麽!你問我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

“就因為這樣,你就可以做出違背良心的事情?!”許因的怒意更盛,厲聲打斷他的話,“林峰!你是學法律的!你寒窗苦讀十幾年,學法律就是為了知法犯法嗎?!就是為了幫那些惡人脫罪,害死你的同事,害死愛你的人嗎?!”

林峰突然笑了,笑得詭異又癲狂,笑得彎下了腰,捂著肚子,指著許因,一邊笑一邊歇斯底裏地喊:“聽聽聽聽!你們這些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小姐,這副站在道德高地上說教的樣子,多令人發指!可笑!太可笑了!你們生來就有的東西,我要拼了命,才能吃到一點別人剩下的殘羹冷飯!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林峰,我告訴你什麽是公平。”許因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字一句像淬了冰,“你看見的所謂美好的生活,背後藏著的是壓死人的責任和煎熬;你看見的光鮮亮麗,底下是你聞不到的腐朽惡臭,就如同現在的你,踩著別人的屍骨爬了十幾年,坐到了教授的位置上,你真的覺得開心嗎?”

林峰的笑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臉上的癲狂一點點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不開心,海棠死的那天,我也死了。”

“可是許因,你又好到哪裏去?你不是號稱天才!破案高手!我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聰明嗎?!你~也是垃圾~”

許因猛地怔住了。

握著槍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十幾年了,她抱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夢,騙自己海棠沒有死,只是失蹤了,只是躲起來了,只要她找到真相,海棠就會回來。

可如今,這個她撐了十幾年的、易碎的夢,被林峰輕飄飄的一句話,擊得粉碎。

下一秒,極致的暴怒瞬間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她往前沖了兩步,槍~口依舊對著林峰,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怒吼:“林峰!海棠的屍體呢!你把她怎麽了?!”

林峰看著她失控的樣子,突然露出了一抹病態的溫柔。

他緩緩從懷裏掏出了一個銀色的骨頭吊墜,吊墜的中間,嵌著一枚款式簡單的素圈戒指,做工很是精美。

他用指尖一遍遍摩挲著那個吊墜,眼神癡迷又癲狂,低聲呢喃著,像在說什麽稀世珍寶:“這是她的無名指,美嗎?我親手取下來,打磨了三天三夜做的,這枚戒指,是我當年準備送給她的,她到死,都沒來得及戴上。”

“你這個瘋子!”

許因再也忍無可忍,瞬間收了槍,猛地沖上前,一拳狠狠砸在了林峰的臉上!

骨頭碰撞的悶響格外刺耳,林峰的眼鏡瞬間飛了出去,人也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

許因沒有停手,揪著他的衣領,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臉上、胸口,把十幾年的恨、痛、悔,全都砸在了這個毀了海棠一生的人身上。

林峰的嘴角、鼻子裏全是血,整張臉瞬間腫了起來,可他卻還在笑,笑得滿嘴鮮血,手死死攥著那個吊墜,貼在胸口,怎麽都不肯松開。

就在此時,又是一聲破空的槍~響!玻璃瞬間碎裂,子彈朝著許因的方向呼嘯而來!

許因反應極快,一個翻身躲開,順勢擡腳狠狠踹在了林峰的腰上,把他往前推了半步!子彈瞬間穿透了林峰的小腿,血花瞬間濺了出來,林峰疼得嗷嗷直叫,抱著腿倒在了地上。

可許因並沒有打算放過他,快步沖過去,又是一記狠狠的飛踹,正正踹在他的胸口。

林峰的背重重撞在了身後的水泥立柱上,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眼前陣陣發黑。

耳機裏不斷傳來聲音,一個接一個的狙擊手被成功逮捕的消息,最後是夏果清晰的指令:“所有點位註意,收網!立刻突入!”

許因猛地摘掉了耳機,扔在了一邊,紅著眼,再次朝著倒在地上的林峰走了過去。

林峰捂著頭,蜷縮在地上,一口口鮮血不斷從嘴裏噴出來,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許因俯身,一把揪住他的頭發,逼著他擡起頭,另一只手死死捏住了他的脖子,眼底猩紅一片,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對著他聲嘶力竭地怒吼:“你為什麽殺她!!你還是人嗎?!她多愛你!她把所有的信任都給了你!連內鬼的懷疑都只告訴了你一個人!你不知道嗎?!”

林峰被掐得快要窒息了,臉漲得通紅,手腳拼命地掙紮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樓梯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夏果帶著陳左等人快速沖了上來。

陳左見狀,趕緊快步上前,和另外兩名隊員一起,小心翼翼地拉扯著兩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把情緒失控的許因從林峰身邊拉開。

可許因依舊掙紮著,對著癱在地上的林峰,一遍遍紅著眼怒吼:“林峰!你為什麽殺她!她到死都在給你機會!她想讓你回頭是岸!她想讓你自首!你卻殺了她!林峰!你該死!!!”

林峰劇烈地咳嗽著,咳出一大口血沫,擡眼看到沖進來的警察,眼裏瞬間燃起了求生的光。

他也顧不上腿上的槍~傷和胸口的劇痛,拼命地朝著警察的方向爬過去,嘴裏語無倫次地哀求著:“我自首…我自首…我知道陽澤集團所有的事!我知道江馳在哪!我知道老板是誰!我做汙點證人!我要立功!我自首!”

這是他唯一可以活下去的機會,他將計就計仍舊只想保住自己。

許因看著他這副貪生怕死的樣子,突然笑了,笑得又氣又悲涼,眼淚都笑了出來。

她指著林峰,恨得牙癢癢,聲音都在抖:“林峰!你連死的勇氣都沒有!王八蛋!你真該死啊!海棠那麽好的人,怎麽會喜歡你這種懦夫!我真瞧不起你!”

夏果快步走到她身邊,伸手緊緊抱住了她微微顫抖的身體,用自己的體溫穩住她失控的情緒。

她低頭,看著地上蜷縮著、還在哀求著要自首的林峰,眼神冷得像冰。

十幾年的執念,終於在這一刻,有了落點。

可那個笑靨如花的姑娘,卻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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