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沒有人在和你談判!

關燈
沒有人在和你談判!

他像個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人,生怕眼前的承諾是鏡花水月,問完一遍,不等許因開口,又急著補了一句,語氣裏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我要的不多,只要他能活著,不用替我們陳家背這口黑鍋,我什麽都能說,什麽都敢認……”

“夠了。”許因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眉峰擰起,眼底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冷意,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恨鐵不成鋼,“陳景明,我再說一遍,說與不說,警方都不會允許好人替壞人坐牢,查清真相,還無辜者清白,這是我的職責,不是和你談條件的籌碼。”

她往後靠了靠,目光掃過他慌亂無措的臉,語氣裏的譏諷更重了些:“你完全可以守著你家那些骯臟的爛事,帶著你陳家那點相當可觀的財富,找個無人島躲一輩子,安安穩穩當你的縮頭烏龜,沒人攔著你。”

陳景明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頹然跌坐在旁邊的陪護椅上,脊背狠狠垮了下去,原本挺直的肩線塌成了一片無力的弧度。

他沒再看許因,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病房門的方向,窗外的夜色順著玻璃漫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看不清情緒,只有指尖無意識的顫抖,洩露了他心底翻湧的掙紮。

病房裏陷入了漫長的死寂,只有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一秒一秒地數著時間。

十五分鐘後,兩聲輕而規律的敲門聲打破了安靜。

門被推開,賈謎率先走了進來,手裏攥著執法記錄儀,進門的瞬間就快速掃過了整個病房的角落,確認安全後,才側身讓開了位置。

夏果跟在他身後,手裏抱著筆錄本和文件夾,一身警服還沒來得及換,肩頭沾著點涼意,原本緊繃的臉,在看到病床上的許因時,瞬間軟了幾分。

她沒先看一旁的陳景明,腳步放得極輕,徑直走到了病床邊,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許因腿上的石膏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她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清,語氣裏藏著掩不住的擔憂:“等很久了?腿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碰到?”

說話間,她的手指極輕地碰了碰石膏的邊緣,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稍微用力就碰疼了她。

許因心裏一暖,指尖在被子底下悄悄勾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用氣聲回了兩個字:“沒事。”

就這一個轉瞬即逝的觸碰,一句壓在喉嚨裏的安撫,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夏果眼底的焦慮瞬間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了然的鎮定。

她很快直起身,收斂了所有私人情緒,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翻開筆錄本,指尖捏著筆,擡眼看向陳景明時,眼神已經切換回了警察的冷冽與銳利。

賈謎也已經調試好了執法記錄儀,放在了病床邊的櫃子上,鏡頭正對著陳景明,房間裏的氛圍瞬間凝重了起來。

許因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落在陳景明身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陳景明,我再問你最後一次,想好了嗎?”

她擡了擡下巴,示意了一下病房門的方向:“大門就在那裏,現在沒人攔著你。你可以現在就走,帶著你陳家的錢,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躲一輩子,安安穩穩活到老,還是選另一條路,把你知道的所有真相,一字不差地說出來,站出來作證。”

她頓了頓,語氣裏沒有半分誘導,只有直白的坦誠:“我得提醒你,這條路不好走,那些人心狠手辣,背後牽扯的人更是盤根錯節,一旦你開口,就沒有回頭路了,甚至可能要了你的命,現在,選吧。”

陳景明沈默了很久,久到墻上的掛鐘又走了十幾格。

他終於擡起頭,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只剩下一片塵埃落定的疲憊。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他二十多年人生裏所有的掙紮與無奈。

“我說。”

這兩個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破了水面下所有的暗流。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破釜沈舟的決絕,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些貨,不是我父親的,是G國境外勢力的,這個團夥在東南亞、還有諸多國家的邊境線上做販…毒買賣,已經五十幾年了,根基深的嚇人。”

“我父親早年做進出口貿易,跑海運的時候,無意間接觸到了他們的中間人,一開始只是幫著帶點東西,給的報酬高得離譜,他嘗到了甜頭,就一步步陷進去了,從帶點零散的貨,到幫著他們轉運、分銷,一發不可收拾。”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苦澀的笑,眼底翻湧著痛苦,連帶著聲音都啞了幾分:“我母親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晚了,她跟我父親吵了無數次,鬧到最後,氣病了,在床上躺了不到半年,就走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補充了一句,語氣裏滿是無力:“當然,這只是我父親告訴我的版本,真相是什麽,我到現在都不知道。”

夏果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她擡眼飛快地看了許因一眼,果然看到許因的指尖微微收緊,眼底的寒意重了幾分。

十一年前的案子,是許因心裏拔不掉的刺,她比誰都清楚。

陳景明沒有註意到兩人的互動,他像是陷進了回憶裏,聲音越來越低:“十一年前,有一批大宗的貨到港,本來約好的接貨人,卻遲遲沒有露面,等來的不是自己人,是一隊警察,那天聽說交火了,死了幾個警察,那批貨也被當場繳獲了,但是我父親他們幾個核心的人,提前收到了消息,跑了,還躲過了後來好幾次的全城搜捕。”

許因的呼吸猛地一滯,放在被子上的手瞬間攥緊,連帶著石膏都輕輕晃了一下。十一年前,邊境港口緝毒行動,三名緝毒警犧牲,主犯全部在逃,貨物被繳獲,這起案子,正是當年轟動全市的“夜鶯案”的前置案,也是她從警校畢業,入警後接觸的第一起重案。

她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依舊平穩,只是冷了幾分:“繼續說。”

“我那時候還小,才十幾歲,很多事不懂,只知道家裏那段時間氣氛特別緊張,我父親天天把自己鎖在書房裏打電話。”

陳景明的喉結滾了滾,繼續說道。

“有一次我半夜起來喝水,路過書房,偷聽到他在跟人打電話,語氣特別慌,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在告訴他,不能再做了,警察已經鎖定了相關人員,再做下去,所有人都要完。”

“掛了電話第二天,我父親就開始變賣手裏的產業,碼頭、倉庫、還有好幾家貿易公司,能賣的都賣了,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怕了,想收手,只有我知道,他從來就沒打算停過。”

他擡起頭,眼底帶著濃濃的厭惡,還有一絲深入骨髓的無力:“他從來就不缺那點販毒賺來的錢,他想要的,是靠這條線,結識那些能給他撐腰的上位者,是能把他托到更高處的人脈和權力,他也確實成功了,不然你以為,他能全身而退,憑什麽這麽多年,他做的那些臟事,從來沒被人查到過?”

病房裏徹底安靜了,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窗外呼嘯而過的晚風。

冷白色的燈光落在每個人的臉上,把所有的情緒都照得無所遁形。

許因靠在床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冽。

她終於知道,這張網,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深得多。

許因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剛才還壓在眼底的寒意頃刻間翻湧上來,她微微前傾身體,哪怕腿上打著石膏動彈不得,周身的氣場也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盯著陳景明,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在空氣裏:“陳景明,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警局裏有背叛者?”

這句話問出口的瞬間,許因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她太清楚這句話背後的重量了。

十一年前的邊境港口緝毒行動,三名並肩作戰的同事當場犧牲,專案組布下了天羅地網,可核心嫌疑人卻像提前預知了一切,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當年她還是個剛入隊的新人,跟著專案組熬了整整三個月,翻遍了所有監控、查遍了所有可能洩密的渠道,最終卻只能以“嫌疑人反偵察能力極強”草草定論。

這麽多年,她不是沒有過懷疑。可她不願意信,不願意相信那些和她一起對著警徽宣誓、喊著“除暴安良”的同袍裏,有踩著同事鮮血往上爬的蛀蟲。

可現實從來不會因為她的不願而改變,警隊裏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先例,光明之下,總有陰影藏在不為人知的角落,這一點都不特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