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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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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很重要

陳景明被她的氣場壓得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喉結滾了滾,聲音帶著還沒平覆的顫抖,繼續往下說:“我父親出事的前一天,那個人又來電話了,那天我去書房給他送文件,親眼看見他握著電話,臉色慘白,連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掛了電話之後,他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把手機連帶著電話卡,一起扔進了壁爐裏,燒得連渣都不剩。”

“我那時候就覺得不對勁,問他出什麽事了,他只紅著眼吼我,讓我別管,趕緊收拾東西連夜出國,越遠越好,我沒聽,我總覺得他要出事。”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底翻湧著那晚的恐懼,“出事的當天淩晨,我做了一夜的噩夢,夢到有人拿著刀闖進家裏,一刀一刀地捅我,我掙紮著醒過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冷汗,連被子都濕透了。”

“那時候才三點多,外面黑得嚇人,我越想越怕,光著腳就跑去了我父親的主臥,門從裏面反鎖了,我怎麽敲、怎麽喊,裏面都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紅痕,“我慌了,叫了家裏的保鏢一起撞開了門,然後就看到……我父親倒在血泊裏,早就沒氣了。”

病房裏靜得可怕,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襯得他的聲音愈發淒厲。

夏果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她擡眼飛快地掃了許因一眼,果然看到許因的下頜線繃得死緊,放在被子上的手,指節已經泛了白。

“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第一反應就是找忠叔。”陳景明喘了口氣,繼續說道,“我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從淩晨打到天亮,一直都是無人接聽,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從小到大,不管我出什麽事,他從來都不會不接我的電話。”

“家裏的保鏢都慌了,外面全是警笛聲,我躲在二樓的衣帽間裏,怕得要死,腦子裏什麽都想不起來,鬼使神差地,竟然撥了報警電話。”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滿是狼狽,“報完警我就後悔了,我不敢露面,只能偷偷跑去了朋友家裏躲著,每天盯著新聞,瘋了一樣找忠叔的消息。”

說到這裏,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情緒瞬間失控,眼眶紅得嚇人,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近乎嘶吼的激動:“結果三天後,我就聽到了消息,忠叔去警局自首了!他說人是他殺的,那些毒品是他的,所有的事都是他做的!”

旁邊的賈謎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沈聲道:“冷靜點,坐下說,執法記錄儀全程錄制。”

陳景明被按回椅子上,卻依舊控制不住地發抖,喘著粗氣,一遍遍地重覆,語氣裏帶著絕望的懇求:“不可能的,許警官,絕對不可能!忠叔跟著我父親幾十年,從我出生起就看著我長大,他絕對不會殺我父親!更不可能去扛那些掉腦袋的死罪!他是被人逼的!一定是有人拿我威脅他!他絕對不是兇手,你們信我!”

許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腦子裏卻在飛速地篩選著他話裏的有效信息,把所有碎片化的線索,一點點拼接起來。

夏果一直沒出聲,手裏的筆飛快地在筆錄本上滑動,把所有關鍵的時間點、細節都標上了重點。

她悄悄擡眼,看著許因緊繃的側臉,眼底的沈郁幾乎要溢出來,便借著放筆的動作,在桌子底下悄悄伸過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許因放在被子上的手背,帶著安撫的溫度。

許因的指尖動了動,反手輕輕握了她一下,力道很輕,轉瞬就松開,眼底翻湧的情緒卻收斂了大半,重新恢覆了慣有的冷靜。

等陳景明的情緒稍稍平覆了些,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我問你,十一年前,你父親接到那個警告電話,是在警方行動之前多久?”

陳景明楞了一下,皺著眉拼命回憶,好半天才篤定地開口:“是前一天晚上,我記得很清楚,我偷聽到電話的第二天一早,就看到新聞說碼頭出了事,有警察犧牲了。”

許因的眼底瞬間沈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十一年前的緝毒行動,是專案組提前三天敲定的絕密計劃,行動時間、地點、部署方案,只有重案組的核心成員知道。

提前一天晚上洩露消息,只有一個可能那個通風報信的人,就在當年的重案組核心名單裏。

她再問:“你父親出事前接到的那個電話,對方的聲音你聽到了嗎?是男是女,有沒有什麽口音或者特征?號碼你有沒有印象?”

陳景明搖了搖頭,臉色愈發慘白:“沒有,書房的門關得很緊,我只能聽到我父親說話的語氣,完全聽不到對方的聲音,號碼更是沒見過,他掛了電話就把手機燒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許因靠回床頭,緩緩閉上了眼。

所有的線索在她腦子裏飛速交織,最終匯成了一個清晰到殘忍的閉環:

十一年前,絕密的緝毒行動提前一天洩露,陳父全身而退,說明內鬼就在當年的重案組核心層,掌握全部部署。

這些年,陳父靠著這條內線,不僅沒被翻出舊案,反而靠著販,毒網絡搭上了更多高層人脈,一路順風順水,說明這個內鬼不僅沒被揪出,反而一直在位,甚至在不斷晉升。

案發前,陳父再次接到神秘人的警告,第一時間銷毀通訊設備,說明這個人至今仍能精準掌握案件的全部動向,清楚警方的每一步部署。

案發後,對方能精準操控局面,逼得管家心甘情願出來頂罪,把所有證據嚴絲合縫地指向管家,做成一樁鐵案,說明他不僅有內部消息,更有足夠的權力和手段,影響案件的走向。

沒有別的可能了。

許因睜開眼,看向對面的夏果和賈謎,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死寂的病房裏:“不用再猜了,警隊裏有內鬼,當年有,現在也有。”

夏果的呼吸猛地一滯,握著筆的手瞬間收緊,賈謎也猛地擡起頭,臉上的錯愕藏都藏不住。

他們都太清楚這句話意味著什麽。

這段時間他們所有的調查進展、所有的部署安排,可能都暴露在對方的眼皮底下。

他們朝夕相處的同事、甚至領導裏,藏著一個沾著同袍鮮血的惡魔。

許因的目光掃過兩人,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出來,一字一句地補充道:“這個人,當年就在十一年前緝毒案的重案組裏,十一年了,他不僅沒被揪出來,反而位置越爬越高,現在,他就在我們身邊,甚至就在這個案子的專案組裏,看著我們一步步走進他布好的局裏。”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晚風拍打著玻璃,發出沈悶的聲響。

病房裏的燈光冷白,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無數個藏在暗處的眼睛,正無聲地盯著他們。

許因看著窗外無邊的黑暗,心裏清楚,他們接下來要面對的,不僅是窮兇極惡的境外販毒團夥,是殺人不眨眼的真兇,還有一個藏在自己人裏、最了解他們的鬼。

這場仗,比她預想的,要兇險百倍。

筆錄的最後一頁簽完字,陳景明捏著筆的手還在微微發抖,紙上的名字歪歪扭扭,像他此刻懸在半空的心。

他把筆放在桌上,擡眼看向許因,眼底的決絕褪去,只剩下茫然無措,像個站在十字路口找不到方向的孩子:“許警官,我該說的、能說的,全都說完了,接下來……我該怎麽辦?忠叔他……”

“當務之急,是給忠叔請最好的刑辯律師。”許因的聲音很穩,打斷了他的慌亂,“以現有證據鏈的漏洞,申請延期審理,盡可能拖延判決的時間,我們需要這個窗口期,查清真相,抓到真正的兇手和幕後的人,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洗清他的嫌疑。”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段時間,不要露面,我們會安排人24小時保護你,你是唯一的關鍵證人,不能出任何意外。”

“我明白!”陳景明重重點頭,像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眼裏重新燃起了光。

他迅速戴好口罩和帽子,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臨走前對著許因深深鞠了一躬,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快步走出了病房,腳步裏帶著孤註一擲的堅定。

病房裏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夏果合上筆錄本,看向許因,眼底帶著擔憂:“你腿還沒好,要不先在醫院休息一晚?卷宗的事,我明天一早拿到醫院給你。”

“不用。”許因撐著病床邊沿坐起身,伸手去拿旁邊的拐杖,“回隊裏,現在多耽誤一分鐘,那個管家就多一分危險,那個內鬼,也多一分時間銷毀證據。”

夏果連忙上前扶住她,指尖穩穩托住她的胳膊,力道剛好能讓她借力,又不會碰疼她的傷腿。

兩人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夏果的指尖微微收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慢點兒,我扶你,不管查什麽,都不能拿自己的身體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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