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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來不易的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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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來不易的假期

楊建斌捏著結案報告的邊角,指節因連日緊繃泛著的青白終於褪去。

他擡手拍了拍會議桌,厚重的實木發出沈悶的響,眉眼間是藏不住的舒展:“案子結得漂亮,局裏特批,給你們全隊放七天假,手機關機,微信免擾,誰要是敢偷偷摸回辦公室看卷宗,別怪我罰他掃一個月的廁所。”

“局長萬歲!”

田蜜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紮著高馬尾的腦袋差點撞上天花板,她興奮地晃著手裏的手機,屏幕上還亮著游戲組隊界面的殘影。

“我那幾個游戲搭子都等我帶飛好久了,這下終於能通宵沖段位,把之前落下的進度全補回來!”

賈謎坐在角落的位置,聞言只是靦腆地勾了勾唇角,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從帆布包裏抽出一本泛黃的硬殼書。

書頁邊緣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封面燙金的書名,聲音溫軟:“正好,我之前在看的那本推理小說,還剩最後幾章沒來得及讀完。”

“你們倆可真夠宅的。”陳左擼起袖子,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臂,捏了捏胳膊上的肌肉,一臉痛心疾首,“你看看,你看看!這幾天連軸轉,老子的肱二頭肌都縮水了一圈!”

陳右立刻湊過來,擡手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陳左齜了齜牙:“哥,別說你了,我這胸肌都快沒型了,假期七天,咱們去健身房特訓,早晚各兩小時,非得把之前掉的分量練回來不可。”

田蜜跑到金渝的身邊,俯下身問了一句:“金姐呢?”

金渝推了推眼鏡:“我要去大學給學生們講習。”

“啊~~~~多無趣啊~”

“不會。”

楊建斌看著這群年輕人鮮活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將結案報告揣進懷裏,轉身朝辦公室走去。

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叮囑一句:“都好好休息,別光顧著玩,也給家裏打個電話。”

局長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辦公室裏的氣氛越發松弛。

田蜜率先拎起背包,沖眾人揮了揮手:“那我先走啦,再見!”

賈謎也慢慢站起身,抱著書朝門口走去,路過陳左陳右時,還禮貌地笑了笑。

陳氏兄弟則勾肩搭背,討論著健身房的訓練計劃,大踏步地離開了。

不過片刻,喧鬧的辦公室便安靜下來,只剩下許因和夏果。

夏果看著許因依舊坐在原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似乎在想著什麽,便緩步走了過去,靠在桌沿上,輕聲問道:“假期有什麽打算嗎?打算去哪兒?”

許因擡起頭,目光掠過窗外湛藍的天空,沈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或許……得回趟家。”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行駛在柏油馬路上,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被窗外的喧囂蓋過。

許因坐在後座,背脊挺得筆直,面無表情地望著窗外,指尖無意識地蜷縮,掐進掌心。

今天是周末,街頭巷尾滿是鮮活的氣息。

牽著氣球的孩子追著跑過斑馬線,路邊的早餐攤還擺著熱氣騰騰的蒸籠,情侶們手挽手逛著臨街的小店。

笑聲隔著車窗飄進來,卻像一層透明的屏障,怎麽也滲不進她沈如鉛塊的心底。

車子漸漸駛離市中心的繁華地段,拐進一條林蔭大道。

高大的香樟樹遮天蔽日,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前方,一道厚重的鐵藝大門緩緩打開,門後是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豪華別墅區。

區內沒有張揚的霓虹燈,只有低矮的庭院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蜿蜒的車道旁種滿了名貴的喬木。

每一棟別墅都占據著不小的面積,彼此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靜謐。

轎車沿著車道緩緩前行,最終停在別墅區中心位置的一棟別墅前。

這棟別墅沒有絲毫浮誇的裝飾,深灰色的花崗巖外墻沈穩大氣,簡潔的線條勾勒出利落的輪廓,唯有門口那對純銅門環,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無聲地彰顯著主人的地位。

庭院裏的綠植修剪得一絲不茍,幾株百年老松姿態蒼勁,環繞著一方清澈的魚池,水面上漂浮著幾片睡蓮,連風吹過的聲音都顯得格外輕柔。

車剛停穩,許因便看到門口早已站著人。

一位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管家站在最前,身著熨帖的深色燕尾服,身後跟著三位同樣著裝整齊的服務人員,垂手而立,姿態恭敬。

管家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語氣裏滿是熟稔的關切:“小姐,您回來了,老爺在客廳裏等您許久了,一直念叨著您的車什麽時候到。”

許因沒有應聲,推開車門下車。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鋪就的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靜謐的庭院裏顯得格外突兀。

她擡腳走進院門,庭院裏的光影瞬間發生了變化。

門口的陽光還帶著幾分刺眼的明亮,越往裏走,老松的枝葉便越濃密,樹影斑駁地落在她身上,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層層包裹。

光影從明亮逐漸過渡到斑駁的暗,最後化作庭院深處的一片微涼。

許因的腳步漸漸放慢,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那些被她刻意壓在心底的過往,那些關於這個家的零碎記憶,竟隨著這漸變的光影,一點點從心底浮上來。

她的臉色依舊平靜,可眼底深處,卻悄然掠過一絲覆雜的波瀾,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高跟鞋踩過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發出的聲響比在庭院裏更顯清晰,卻也更顯孤冷。

許因身上的黑色長裙剪裁利落,裙擺堪堪及膝,襯得她脊背愈發挺直,只是那踩著細跟鞋的腳步,比穿警靴時多了幾分刻意的平穩。

頭發被精心打理過,柔順的黑發挽成低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分明的下頜,這副模樣,是她在警隊裏從未有過的。

只有回到這裏,回到許韻山面前,她才會換上這層符合許家小姐身份的外殼。

客廳正中央,擺著一套墨色的真皮沙發,款式厚重大氣,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沙發主位上坐著一個男人,背影挺直如松,哪怕只是一個側影,也透著渾然天成的不怒自威。

他今年五十九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鬢角處夾雜著幾縷醒目的白發,卻絲毫不顯蒼老,反倒添了幾分歲月沈澱的威嚴。

身形勻稱挺拔,料想站定後該有一米八五的身高,即便此刻坐著,也能看出骨架的舒展與硬朗。

待他微微側過臉,便能窺見那張即使歷經歲月打磨,依舊俊朗的面容,眉骨高挺,鼻梁直挺,只是眉眼間的冷意,讓整個客廳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

許因在沙發旁三步遠的位置站定,背脊依舊挺直,卻刻意放低了姿態,微微低頭,聲音平穩無波,帶著幾分疏離的恭敬:“父親,上午好。”

許韻山聞聲,微微擡眼。

那道目光銳利如鷹,只在她身上一掃而過,快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卻精準地將她一身的裝扮、一絲不茍的發型,乃至她眼底深處不易察覺的疲憊都收入眼底。

片刻後,那銳利的眼神竟緩緩柔和了些許。

他微微頷首,薄唇輕啟,只吐出一個字,聲音低沈醇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坐。”

許家是全國排得上號的家族企業,根基深厚,枝葉繁茂。

許韻山作為許家這一代的掌門人,不僅是B市赫赫有名的企業家,旗下產業更是遍布金融、科技、地產等多個領域,觸手極廣。

他膝下有兩子一女,長子許煌,沈穩內斂,如今在總公司擔任新技術總監,手握核心技術資源。

次子許率,精明強幹,坐鎮子公司擔任總經理,獨當一面,將業務拓展得有聲有色。

最小的便是許因,卻是三個孩子裏,最讓他費心。

許韻山對子女的要求向來極為嚴苛,從學業到品行,從處事到立身,無一不要求盡善盡美。

這份嚴苛,是許家子女成才的基石,卻也成了橫亙在他與許因之間,一道無形的屏障。

相對無言。

許韻山緩緩站起身,骨節分明的手指理了理熨帖的西裝下擺,動作間帶著經年累月沈澱的威儀。

站在一側的管家眼觀六路,立刻心領神會,先是輕輕擊了三下掌,聲音清脆卻不突兀,恰好能讓候在側廳的服務人員聽見。

三位服務人員魚貫而入,各自端著銀質托盤,托盤上擺著光潔的骨瓷餐具。

管家親自上前,取過燙壺,壺口騰起的白霧帶著適宜的溫度,他手持長筷,夾起餐具逐一燙過,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個弧度都精準得如同丈量過一般,既無多餘的拖沓,也無半分敷衍。

燙好的餐具被服務人員依次擺放在餐桌兩側,碗碟相碰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全程井然有序,盡顯頂級管家的專業與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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