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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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1 章
此話一出，眾人無不心頭一震。
與此同時，凝膠方塊裏的白珠似有所感，周圍震出細小的波紋。
暨泊靈凝視著白珠，一抹暗光快速自眼底閃過。
下一秒，異動的波紋消失，一絲血色自珠面滑落。
血色轉瞬即逝，在被宴遠錚察覺前便已泯然無跡。
宴遠錚轉頭看了眼白珠，沈思詢問：“是那個叫安其羅的孩子嗎？”
暨泊靈點頭：“正是。”
狂喜之色自宴越重眼底閃過，他迫不及待地看向宴遠錚：“哥！這件事我們必須盡快告訴皇帝，絕不能讓裴家有喘息的機會。”
宴遠錚沒說話，他盯著白珠看了許久才收回視線，看向暨泊靈。
他問：“安其羅還在帝國星嗎？”
“不在。”暨泊靈搖頭，“聖地星已經派人將他接走。”
宴越重皺眉：“這麽快？”他斂眸快速思索著，語氣低沈：“沒事，這樣更好，更方便我們對裴家施加罪名。”
“不要著急，越重。”宴遠錚說，“這件事還需從長計議。”
宴越重卻早已急不可待：“可是哥，這麽好的機會，我們——”
“——你也知道是很好的機會。”宴遠錚冷然擡眸。
未說出口的話卡在喉間，宴越重的表情和前傾的身軀皆是一僵。
片刻後，所有急躁、蠢蠢欲動的思想皆在宴遠錚的註視裏被強硬按下。
身體前傾的弧度回正，宴越重嘴角緊繃地垂下眼，片刻後，他不甘心地悶聲道：“我知道了，哥。”
越是能一擊致命的把柄越是要靜待時機，隨意出牌只會是浪費。
這個道理，從小宴遠錚就告訴過宴越重。可只要宴越重一心急，就會將其拋之腦後，沖動行事。
宴遠錚告訴他：“冷靜點，越重，你已經Enigma了。”
“可裴擁川也是！”宴越重憤怒又不服地瞪大雙眼。
剎那間，他全身肌肉再度被怒火和嫉恨點燃，筋肉虬結鼓起。與此同時，信息素也因情緒的湧動不受控地往外溢。
暨泊靈和隋禦當場便變了臉色。
宴遠錚厲聲道：“宴越重！”
宴越重剛經歷完聖水洗禮，正是情緒和身體狀態極度不穩定的時刻。縱使他想壓制，但也無法完全控制。
他擡手按上腺體，手心裏一片灼熱。
宴越重往後退離幾步，拉開距離，可他的視線卻始終盯著白珠，盯著禁錮著裴擁川殘識的白珠。
“哥，我要裴擁川死。”
宴越重咬牙切齒：“如果不是他，我的聖水洗禮根本不會被毀！”掌心裏的腺體突突直跳，不甘之情越發灼燒著五臟六腑。
同樣身為Enigma，宴遠錚自是清楚宴越重心底的惱怒和憎恨。沒有誰能夠接受近在咫尺的成功被他人奪走，況且還是橫刀奪愛，積怨已久的仇家。
如果說，過往種種還能算做青年時的情愛之爭，那麽從這一刻開始，從聖水洗禮結束後，他們之間便是不共戴天的死敵。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絕對沒有共生地帶。
可到現如今這個地步，他們所走的每一步都必須經過深思熟慮，絕不能意氣用事，被仇恨和憤怒沖昏頭腦。
宴遠錚走向宴越重，伸手按上他的肩：“冷靜點，越重。”
宴越重擡眸看向他，惡狠狠的眼眸裏充斥著駭人的紅血絲。
宴遠錚垂眸與他對視，一言不發。
片刻後，宴越重用力閉上眼，強迫自己調整呼吸和狀態。
待空氣裏令人窒息和壓迫感的Enigma信息素逐漸散去，宴遠錚才收回手，站在宴越重前方。
他問暨泊靈：“有辦法讓聖水從裴擁川殘識裏離開嗎？”
暨泊靈虛弱地撐著地，急急低喘：“你想幹什麽？”
宴遠錚轉頭看向還未完全閉合的聖境入口，刺目白光打在他俊美的五官上，僅是模糊了部分輪廓。
他語氣幽然：“你不是很清楚嗎？”
暨泊靈冷笑道：“不可能。”她擡起眼：“聖雲可不是什麽有靈智的東西，宴越重再進去，只會被吸收。”
“如果只要聖水從裴擁川的殘識裏離開，可行嗎？”宴越重急切地問。
暨泊靈搖頭：“不行，聖水已經與裴擁川完全融合了。”她看著白珠，解釋道：“如果不是因為這一點，裴擁川早已消融，根本不會有殘識留存。”
方才穩定的情緒因此再生波瀾，宴越重根本沒辦法接受裴擁川與他同時成為Enigma的事實，更沒有辦法接受裴擁川這個Enigma是本該屬於他的一部分。
宴越重抓狂暴怒道：“不要這團聖水，有沒有什麽辦法直接消融掉這顆珠子？”
暨泊靈面無表情地開口：“辦法肯定有，但是我不建議你這麽做。”
宴越重冷笑一聲，根本不把暨泊靈的勸告當一回事。
可宴遠錚卻敏銳地覺察出暨泊靈話中的言外之意。
他狹眸微壓，問：“為什麽？”
暨泊靈：“因為雙生聖水。”她特意咬重‘雙生’二字。
大家都是聰明人，無需過多解釋便已明白原因。
宴越重瞳孔驟然緊縮，臉色古怪且扭曲：“你的意思是...他死了，我也會死？我們倆的命現在被綁在一起？”
“有沒有到這個程度，我不確定。”暨泊靈如實說，“但他死了，你一定會受影響，特別是你的信息素。”
暨泊靈的一席話不僅叫宴越重的臉色沈了下去，就連宴遠錚也罕見變了臉色。
宴越重的Enigma等級本就不高，信息素也因各種原因而不穩定。要是再因裴擁川的死亡而導致他等級退化，那他們所有努力，籌謀十幾年的布局都將功虧一簣。
宴遠錚看向白珠的視線裏多了幾分冷冽，他沈聲詢問：“有辦法解除嗎？”
暨泊靈嘆了口氣：“我不知道。”
“去找。”宴遠錚毫不客氣地下令。
暨泊靈疲憊地閉上眼，靜了幾秒：“我只能和你說，不要抱希望。”
宴遠錚冷冷開口：“那你也不要有任何奢望。”
暨泊靈猝然睜開眼，眸光驚怒：“宴遠錚！”她急切起身，想說什麽，可就在這時，身後的聖境入口卻傳來異動。
宴越重猛然轉頭，大喊道：“入口要關閉了！”
轟轟的聲音撼動著時空，宴越重急忙跑上前，將隋禦和宋祈爾從地上拽起來。
“快走！”他推著隋禦往前跑。
而在宴越重身後，在聖境入口後，逐漸浮現出幾道黑影。
“...回家...我們可以回家了...”
尖銳扭曲但卻充滿欣喜之情的喊叫聲從裏傳來，下一秒，一道暗影自出口處爬出。
他看向宴遠錚，伸出手：“上將，我——”
“——噗。”
爆開的黑色血肉炸斷所有話語。
暨泊靈的雙眼被黑色吞噬，隨著一聲接一聲的爆炸聲響起，黑色的血水自她眼眶中溢出。
宴遠錚就站在白光之中，站在出口前的正中間，冷眼看著這一切，直到聖境的出口緩緩閉合，從白光化作一個小點，消失於蒼茫的銀河裏。
指令自晶體鏡片中傳出，吸附在航艦外圍的清潔機器急速飛出，在眨眼間，便將漂浮於外空間的血肉殘塊清掃殆盡。
宴遠錚轉身取過一瓶修覆液，遞給暨泊靈，聲線平穩，繼續方才被打斷的話。
他問：“在沒辦法斷開雙生連接之前，他們之間是否是相生相長、相輔相成的關系？”
暨泊靈雙目空洞，但卻能擡手精準從宴遠錚手裏接過修覆液。
她將修覆液倒在自己的眼眶裏，聲音沙啞：“是。”
宴遠錚盯著白珠，若有所思地點頭。
宴越重將隋禦和宋祈爾安頓在一旁，起身走到宴遠錚身邊，欲言又止：“哥，暗影他們——”
“——越重。”宴遠錚轉身，告訴他，“裴擁川不能死。”
沒給宴越重時間反應，他緊接著說：“並且，我們還要讓裴家知道他還活著，要讓裴家拼盡全力救活他。”
“不行！”宴越重暴怒道，“哥，裴擁川必須死。”
宴遠錚冷然揚眉：“他死，我沒問題。但你做好同他一起去死的準備了嗎？”
“我——”宴越重的怒聲卡在喉間。
他當然沒做好準備，他剛才成為Enigma，還未感受過Enigma的榮光和特權，還沒和哥哥重掌宴家，殺光所有暗害他們的人，更還沒有站在游沃面前，用事實告訴他，他選錯了人。
他還有這麽多未做的事，他怎麽甘心就此死去。
可要讓裴擁川活下來，還要允許他被救活...只要一想到將來還會看見裴擁川這張臉出現在他的生命裏，他就覺得難以忍受，恨不得撕碎一切。
宴越重臉色陰沈到能滴出墨，戾氣縈繞在他身旁，宛如地獄裏怨念深重的惡鬼。
他恨恨道：“是不是只要雙生連接解除，我就可以殺了他？”
宴遠錚：“將來可以，現在不行。”
宴越重高聲質問：“為什麽？”
宴遠錚沒回答，他視線微移，看向宴越重身後。
察覺到宴遠錚視線焦點的變化，宴越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了抱著宋祈爾的隋禦。
恰好此時，隋禦也似有所感般擡起眼，眸光冷冽。
宴遠錚問：“要退出嗎，阿禦？”
隋禦一言不發，臉色緊繃地抱著宋祈爾。
“阿禦。”宴越重皺眉走上前。
可很快，他便被宴遠錚伸手攔住。
宴越重微微驚愕：“哥？”他試圖掙紮，可卻被宴遠錚攥緊手臂。
意思已經很明顯，宴越重站在原地，隱忍且猶豫地垂下眼。
半晌後，宴越重看向隋禦，意味深長道：“阿禦，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別犯傻。”
隋禦疲憊且無力地閉上眼，沈重如海嘯的壓力將他裹挾著、轉動著，使他一刻都不能停歇，也不敢停歇。
他清楚地知道，但凡停下一秒，等待著他的，等待著隋家的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到時候別說護住宋祈爾，就連他自己的命都不一定能留下。
在靜得駭人的無聲裏，隋禦終於做出最後的決斷。
他將宋祈爾再度摟緊，啞聲道：“祈爾不可以再出任何的事。”
宴越重松了口氣：“當然。”他看向宋祈爾，神色覆雜：“不過你要把他控制住。”
隋禦無聲點了點頭，不願再多說。
因為無意中的獻祭，在陣法效果消失前，所有人，包括禁錮著裴擁川的白珠都不能離開暨泊靈畫在平臺處的起源圖騰。
他們被困在圖騰裏近乎三個小時才等到陣法效果減弱。
暨泊靈迫不及待地將陣法解除，急切道：“送我回房間。”
暨泊靈的房間在航艦的最底層，沒有任何光亮可以進入其中。
宴遠錚自是清楚她著急回房間的原因，只是在讓她走之前，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凝膠方塊能維持多久？”
暨泊靈呼吸急促：“只要我不死，就不會有問題。”
聽聞此言，宴遠錚放了心，他伸手控住凝膠方塊，用晶體鏡片調動機器人。
數十臺機器人自頂層降落，整齊有序地分頭行動。他們先送走暨泊靈，又將宋祈爾擡上擔架，領著隋禦前往手術室。
宴越重看了眼隋禦離開的方向，眸色低沈：“哥，宋祈爾他...”後面的話，宴越重沒說完。
宴遠錚當然明白宴越重的未盡之意。
他凝視著手裏的白珠，眼神未移半分，冷聲道：“只要隋禦能控制好，我們也不缺他這條命。”
宴越重點頭：“阿禦會處理好的。”
對此，宴遠錚不置可否，但他也需要看隋禦接下來的表態和行動，所以並未同宴越重多言。
“好了，你也趕緊去療養室，把身體修覆好。”宴遠錚說，“接下來，多的是事等著我們。”
宴遠錚的意有所指，宴越重卻並不當一回事，他冷哼一聲：“怕什麽，哥，我們家可是有兩個Enigma。”
“越重，Enigma不是萬能的。”宴遠錚告訴他，“並且，你別忘了，這次成為Enigma的不止你。”
宴越重的目光看向白珠，只覺得這麽一小顆珠子無比刺眼。
他寒聲道：“所以我才說要解除綁定，弄死他。”
說到這裏，宴越重突然想起方才未得到答案的詢問。
他看向宴遠錚，再度問出心中的疑慮：“哥，為什麽不可以？”他頓了頓，想起方才宴遠錚看向隋禦的動作，遲疑道：“除了雙生綁定外，是不是還因為你和隋禦的計劃？”
宴遠錚笑了笑，滿意道：“終於有點Enigma的樣子了，越重。”
宴越重一挑眉：“你們想對裴家做什麽？”
宴遠錚笑而不語，他只是盯著白珠，盯著被困於白珠裏的裴擁川看。
宴遠錚的笑容在視線中被無限放大，像是某種詭異又危險的噩夢，跟隨著身影的逼近，陰沈沈地壓下來。
在裴擁川意識消散前，他聽見宴遠錚幽幽一嘆：“想做的太多，但還好，有這個難得的機會能夠一起做完。”
裴擁川靈魂一顫，可就在這時，他卻忽感白珠的能量耗盡。下一秒，在他未來得及反應之前，他的意識便徹底與外界斷聯。
等白珠的能量恢覆，裴擁川恢覆意識時，他已回到帝國星。他被擺在宴遠錚的書桌邊，像是戰利品般被放置在一個透明的高級防禦盒裏。
細細簌簌的聲音傳來，裴擁川順著來源轉動，在神思還未完全清醒時，便猝不及防地看見了裴齊源身影。
“哥！”裴擁川想要開口，可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只能被困在白珠裏，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在偷窺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
他看著充滿困頓、潦倒之氣的裴齊源，胡子拉碴，面色慘白地坐在宴遠錚手邊，用極度壓抑且忍耐的聲音問：“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把我弟弟還給我？”
宴遠錚凝望著裴齊源，背對著，不太能看清表情。
裴擁川只能聽見他說：“齊源，這要看你肯付出什麽。”
一聽這話，裴齊源瞬間暴怒，他惡狠狠地盯著宴遠錚，指著他鼻子罵道：“你們宴家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我都把第七軍區大半武裝力量白白送給你們了，你們還想怎樣？是不是真以為皇室不管，放縱你們，我們裴家就會因此——”
“——齊源。”宴遠錚站起身，似是耐心告罄。
他走到裴齊源身前，高大且帶有壓迫感的身形將裴齊源籠罩。
裴齊源下意識地後仰，警惕道：“你幹什麽？”
宴遠錚沒什麽感情地笑笑：“你也不算感情遲鈍，為什麽腦子就轉不過彎呢？”
裴齊源沒明白宴遠錚在放什麽狗屁，只是正當他想把宴遠錚推開時，卻突然發覺，宴遠錚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臉。
沒有任何一絲情色的意味，甚至因為皮革手套，還有很冰涼的觸感。
可就在那一瞬間，裴齊源全身一顫。
“你要你弟弟，可以。”宴遠錚揉了揉裴齊源眼尾的淚痣，“用你自己來換吧，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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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眾人無不心頭一震。
與此同時，凝膠方塊裏的白珠似有所感，周圍震出細小的波紋。
暨泊靈凝視著白珠，一抹暗光快速自眼底閃過。
下一秒，異動的波紋消失，一絲血色自珠面滑落。
血色轉瞬即逝，在被宴遠錚察覺前便已泯然無跡。
宴遠錚轉頭看了眼白珠，沈思詢問：“是那個叫安其羅的孩子嗎？”
暨泊靈點頭：“正是。”
狂喜之色自宴越重眼底閃過，他迫不及待地看向宴遠錚：“哥！這件事我們必須盡快告訴皇帝，絕不能讓裴家有喘息的機會。”
宴遠錚沒說話，他盯著白珠看了許久才收回視線，看向暨泊靈。
他問：“安其羅還在帝國星嗎？”
“不在。”暨泊靈搖頭，“聖地星已經派人將他接走。”
宴越重皺眉：“這麽快？”他斂眸快速思索著，語氣低沈：“沒事，這樣更好，更方便我們對裴家施加罪名。”
“不要著急，越重。”宴遠錚說，“這件事還需從長計議。”
宴越重卻早已急不可待：“可是哥，這麽好的機會，我們——”
“——你也知道是很好的機會。”宴遠錚冷然擡眸。
未說出口的話卡在喉間，宴越重的表情和前傾的身軀皆是一僵。
片刻後，所有急躁、蠢蠢欲動的思想皆在宴遠錚的註視裏被強硬按下。
身體前傾的弧度回正，宴越重嘴角緊繃地垂下眼，片刻後，他不甘心地悶聲道：“我知道了，哥。”
越是能一擊致命的把柄越是要靜待時機，隨意出牌只會是浪費。
這個道理，從小宴遠錚就告訴過宴越重。可只要宴越重一心急，就會將其拋之腦後，沖動行事。
宴遠錚告訴他：“冷靜點，越重，你已經Enigma了。”
“可裴擁川也是！”宴越重憤怒又不服地瞪大雙眼。
剎那間，他全身肌肉再度被怒火和嫉恨點燃，筋肉虬結鼓起。與此同時，信息素也因情緒的湧動不受控地往外溢。
暨泊靈和隋禦當場便變了臉色。
宴遠錚厲聲道：“宴越重！”
宴越重剛經歷完聖水洗禮，正是情緒和身體狀態極度不穩定的時刻。縱使他想壓制，但也無法完全控制。
他擡手按上腺體，手心裏一片灼熱。
宴越重往後退離幾步，拉開距離，可他的視線卻始終盯著白珠，盯著禁錮著裴擁川殘識的白珠。
“哥，我要裴擁川死。”
宴越重咬牙切齒：“如果不是他，我的聖水洗禮根本不會被毀！”掌心裏的腺體突突直跳，不甘之情越發灼燒著五臟六腑。
同樣身為Enigma，宴遠錚自是清楚宴越重心底的惱怒和憎恨。沒有誰能夠接受近在咫尺的成功被他人奪走，況且還是橫刀奪愛，積怨已久的仇家。
如果說，過往種種還能算做青年時的情愛之爭，那麽從這一刻開始，從聖水洗禮結束後，他們之間便是不共戴天的死敵。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絕對沒有共生地帶。
可到現如今這個地步，他們所走的每一步都必須經過深思熟慮，絕不能意氣用事，被仇恨和憤怒沖昏頭腦。
宴遠錚走向宴越重，伸手按上他的肩：“冷靜點，越重。”
宴越重擡眸看向他，惡狠狠的眼眸裏充斥著駭人的紅血絲。
宴遠錚垂眸與他對視，一言不發。
片刻後，宴越重用力閉上眼，強迫自己調整呼吸和狀態。
待空氣裏令人窒息和壓迫感的Enigma信息素逐漸散去，宴遠錚才收回手，站在宴越重前方。
他問暨泊靈：“有辦法讓聖水從裴擁川殘識裏離開嗎？”
暨泊靈虛弱地撐著地，急急低喘：“你想幹什麽？”
宴遠錚轉頭看向還未完全閉合的聖境入口，刺目白光打在他俊美的五官上，僅是模糊了部分輪廓。
他語氣幽然：“你不是很清楚嗎？”
暨泊靈冷笑道：“不可能。”她擡起眼：“聖雲可不是什麽有靈智的東西，宴越重再進去，只會被吸收。”
“如果只要聖水從裴擁川的殘識裏離開，可行嗎？”宴越重急切地問。
暨泊靈搖頭：“不行，聖水已經與裴擁川完全融合了。”她看著白珠，解釋道：“如果不是因為這一點，裴擁川早已消融，根本不會有殘識留存。”
方才穩定的情緒因此再生波瀾，宴越重根本沒辦法接受裴擁川與他同時成為Enigma的事實，更沒有辦法接受裴擁川這個Enigma是本該屬於他的一部分。
宴越重抓狂暴怒道：“不要這團聖水，有沒有什麽辦法直接消融掉這顆珠子？”
暨泊靈面無表情地開口：“辦法肯定有，但是我不建議你這麽做。”
宴越重冷笑一聲，根本不把暨泊靈的勸告當一回事。
可宴遠錚卻敏銳地覺察出暨泊靈話中的言外之意。
他狹眸微壓，問：“為什麽？”
暨泊靈：“因為雙生聖水。”她特意咬重‘雙生’二字。
大家都是聰明人，無需過多解釋便已明白原因。
宴越重瞳孔驟然緊縮，臉色古怪且扭曲：“你的意思是...他死了，我也會死？我們倆的命現在被綁在一起？”
“有沒有到這個程度，我不確定。”暨泊靈如實說，“但他死了，你一定會受影響，特別是你的信息素。”
暨泊靈的一席話不僅叫宴越重的臉色沈了下去，就連宴遠錚也罕見變了臉色。
宴越重的Enigma等級本就不高，信息素也因各種原因而不穩定。要是再因裴擁川的死亡而導致他等級退化，那他們所有努力，籌謀十幾年的布局都將功虧一簣。
宴遠錚看向白珠的視線裏多了幾分冷冽，他沈聲詢問：“有辦法解除嗎？”
暨泊靈嘆了口氣：“我不知道。”
“去找。”宴遠錚毫不客氣地下令。
暨泊靈疲憊地閉上眼，靜了幾秒：“我只能和你說，不要抱希望。”
宴遠錚冷冷開口：“那你也不要有任何奢望。”
暨泊靈猝然睜開眼，眸光驚怒：“宴遠錚！”她急切起身，想說什麽，可就在這時，身後的聖境入口卻傳來異動。
宴越重猛然轉頭，大喊道：“入口要關閉了！”
轟轟的聲音撼動著時空，宴越重急忙跑上前，將隋禦和宋祈爾從地上拽起來。
“快走！”他推著隋禦往前跑。
而在宴越重身後，在聖境入口後，逐漸浮現出幾道黑影。
“...回家...我們可以回家了...”
尖銳扭曲但卻充滿欣喜之情的喊叫聲從裏傳來，下一秒，一道暗影自出口處爬出。
他看向宴遠錚，伸出手：“上將，我——”
“——噗。”
爆開的黑色血肉炸斷所有話語。
暨泊靈的雙眼被黑色吞噬，隨著一聲接一聲的爆炸聲響起，黑色的血水自她眼眶中溢出。
宴遠錚就站在白光之中，站在出口前的正中間，冷眼看著這一切，直到聖境的出口緩緩閉合，從白光化作一個小點，消失於蒼茫的銀河裏。
指令自晶體鏡片中傳出，吸附在航艦外圍的清潔機器急速飛出，在眨眼間，便將漂浮於外空間的血肉殘塊清掃殆盡。
宴遠錚轉身取過一瓶修覆液，遞給暨泊靈，聲線平穩，繼續方才被打斷的話。
他問：“在沒辦法斷開雙生連接之前，他們之間是否是相生相長、相輔相成的關系？”
暨泊靈雙目空洞，但卻能擡手精準從宴遠錚手裏接過修覆液。
她將修覆液倒在自己的眼眶裏，聲音沙啞：“是。”
宴遠錚盯著白珠，若有所思地點頭。
宴越重將隋禦和宋祈爾安頓在一旁，起身走到宴遠錚身邊，欲言又止：“哥，暗影他們——”
“——越重。”宴遠錚轉身，告訴他，“裴擁川不能死。”
沒給宴越重時間反應，他緊接著說：“並且，我們還要讓裴家知道他還活著，要讓裴家拼盡全力救活他。”
“不行！”宴越重暴怒道，“哥，裴擁川必須死。”
宴遠錚冷然揚眉：“他死，我沒問題。但你做好同他一起去死的準備了嗎？”
“我——”宴越重的怒聲卡在喉間。
他當然沒做好準備，他剛才成為Enigma，還未感受過Enigma的榮光和特權，還沒和哥哥重掌宴家，殺光所有暗害他們的人，更還沒有站在游沃面前，用事實告訴他，他選錯了人。
他還有這麽多未做的事，他怎麽甘心就此死去。
可要讓裴擁川活下來，還要允許他被救活...只要一想到將來還會看見裴擁川這張臉出現在他的生命裏，他就覺得難以忍受，恨不得撕碎一切。
宴越重臉色陰沈到能滴出墨，戾氣縈繞在他身旁，宛如地獄裏怨念深重的惡鬼。
他恨恨道：“是不是只要雙生連接解除，我就可以殺了他？”
宴遠錚：“將來可以，現在不行。”
宴越重高聲質問：“為什麽？”
宴遠錚沒回答，他視線微移，看向宴越重身後。
察覺到宴遠錚視線焦點的變化，宴越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了抱著宋祈爾的隋禦。
恰好此時，隋禦也似有所感般擡起眼，眸光冷冽。
宴遠錚問：“要退出嗎，阿禦？”
隋禦一言不發，臉色緊繃地抱著宋祈爾。
“阿禦。”宴越重皺眉走上前。
可很快，他便被宴遠錚伸手攔住。
宴越重微微驚愕：“哥？”他試圖掙紮，可卻被宴遠錚攥緊手臂。
意思已經很明顯，宴越重站在原地，隱忍且猶豫地垂下眼。
半晌後，宴越重看向隋禦，意味深長道：“阿禦，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別犯傻。”
隋禦疲憊且無力地閉上眼，沈重如海嘯的壓力將他裹挾著、轉動著，使他一刻都不能停歇，也不敢停歇。
他清楚地知道，但凡停下一秒，等待著他的，等待著隋家的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到時候別說護住宋祈爾，就連他自己的命都不一定能留下。
在靜得駭人的無聲裏，隋禦終於做出最後的決斷。
他將宋祈爾再度摟緊，啞聲道：“祈爾不可以再出任何的事。”
宴越重松了口氣：“當然。”他看向宋祈爾，神色覆雜：“不過你要把他控制住。”
隋禦無聲點了點頭，不願再多說。
因為無意中的獻祭，在陣法效果消失前，所有人，包括禁錮著裴擁川的白珠都不能離開暨泊靈畫在平臺處的起源圖騰。
他們被困在圖騰裏近乎三個小時才等到陣法效果減弱。
暨泊靈迫不及待地將陣法解除，急切道：“送我回房間。”
暨泊靈的房間在航艦的最底層，沒有任何光亮可以進入其中。
宴遠錚自是清楚她著急回房間的原因，只是在讓她走之前，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凝膠方塊能維持多久？”
暨泊靈呼吸急促：“只要我不死，就不會有問題。”
聽聞此言，宴遠錚放了心，他伸手控住凝膠方塊，用晶體鏡片調動機器人。
數十臺機器人自頂層降落，整齊有序地分頭行動。他們先送走暨泊靈，又將宋祈爾擡上擔架，領著隋禦前往手術室。
宴越重看了眼隋禦離開的方向，眸色低沈：“哥，宋祈爾他...”後面的話，宴越重沒說完。
宴遠錚當然明白宴越重的未盡之意。
他凝視著手裏的白珠，眼神未移半分，冷聲道：“只要隋禦能控制好，我們也不缺他這條命。”
宴越重點頭：“阿禦會處理好的。”
對此，宴遠錚不置可否，但他也需要看隋禦接下來的表態和行動，所以並未同宴越重多言。
“好了，你也趕緊去療養室，把身體修覆好。”宴遠錚說，“接下來，多的是事等著我們。”
宴遠錚的意有所指，宴越重卻並不當一回事，他冷哼一聲：“怕什麽，哥，我們家可是有兩個Enigma。”
“越重，Enigma不是萬能的。”宴遠錚告訴他，“並且，你別忘了，這次成為Enigma的不止你。”
宴越重的目光看向白珠，只覺得這麽一小顆珠子無比刺眼。
他寒聲道：“所以我才說要解除綁定，弄死他。”
說到這裏，宴越重突然想起方才未得到答案的詢問。
他看向宴遠錚，再度問出心中的疑慮：“哥，為什麽不可以？”他頓了頓，想起方才宴遠錚看向隋禦的動作，遲疑道：“除了雙生綁定外，是不是還因為你和隋禦的計劃？”
宴遠錚笑了笑，滿意道：“終於有點Enigma的樣子了，越重。”
宴越重一挑眉：“你們想對裴家做什麽？”
宴遠錚笑而不語，他只是盯著白珠，盯著被困於白珠裏的裴擁川看。
宴遠錚的笑容在視線中被無限放大，像是某種詭異又危險的噩夢，跟隨著身影的逼近，陰沈沈地壓下來。
在裴擁川意識消散前，他聽見宴遠錚幽幽一嘆：“想做的太多，但還好，有這個難得的機會能夠一起做完。”
裴擁川靈魂一顫，可就在這時，他卻忽感白珠的能量耗盡。下一秒，在他未來得及反應之前，他的意識便徹底與外界斷聯。
等白珠的能量恢覆，裴擁川恢覆意識時，他已回到帝國星。他被擺在宴遠錚的書桌邊，像是戰利品般被放置在一個透明的高級防禦盒裏。
細細簌簌的聲音傳來，裴擁川順著來源轉動，在神思還未完全清醒時，便猝不及防地看見了裴齊源身影。
“哥！”裴擁川想要開口，可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只能被困在白珠裏，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在偷窺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
他看著充滿困頓、潦倒之氣的裴齊源，胡子拉碴，面色慘白地坐在宴遠錚手邊，用極度壓抑且忍耐的聲音問：“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把我弟弟還給我？”
宴遠錚凝望著裴齊源，背對著，不太能看清表情。
裴擁川只能聽見他說：“齊源，這要看你肯付出什麽。”
一聽這話，裴齊源瞬間暴怒，他惡狠狠地盯著宴遠錚，指著他鼻子罵道：“你們宴家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我都把第七軍區大半武裝力量白白送給你們了，你們還想怎樣？是不是真以為皇室不管，放縱你們，我們裴家就會因此——”
“——齊源。”宴遠錚站起身，似是耐心告罄。
他走到裴齊源身前，高大且帶有壓迫感的身形將裴齊源籠罩。
裴齊源下意識地後仰，警惕道：“你幹什麽？”
宴遠錚沒什麽感情地笑笑：“你也不算感情遲鈍，為什麽腦子就轉不過彎呢？”
裴齊源沒明白宴遠錚在放什麽狗屁，只是正當他想把宴遠錚推開時，卻突然發覺，宴遠錚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臉。
沒有任何一絲情色的意味，甚至因為皮革手套，還有很冰涼的觸感。
可就在那一瞬間，裴齊源全身一顫。
“你要你弟弟，可以。”宴遠錚揉了揉裴齊源眼尾的淚痣，“用你自己來換吧，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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