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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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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死一般的寂靜。

質問也好,憤怒也罷,所有情緒都自宋祈爾臉上褪得幹幹凈凈,只剩一片慘白。

裴擁川上前,用肩膀的力量抵住宋祈爾顫抖的肩臂。

他眸中翻湧著沈沈的怒意,質問道:“你們聯合皇帝做了什麽?”

當所有人都還沈浸於宋祈爾與隋禦之間的感情矛盾時,唯有裴擁川一人,以其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自隋禦的話語中嗅出危險。

如此快又準的敏銳,即使是在劍拔弩張的當下,隋禦也不得不承認,裴擁川的厲害。

裴擁川盯著隋禦與宴越重的表情,當他從兩人眼中看見玩味和得意時,他便知道,自己最不好的預感成真了。

剎那間,無盡的殺意自裴擁川身體中迸發。離他最近的宋祈爾驚詫轉頭,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宋祈爾皺起眉:“裴擁川,你——”

“——祈爾。”裴擁川死死盯著宴越重,問宋祈爾,“這場榮耀試煉,是不是皇帝幫你進來的?”

宋祈爾被問得一楞,不知該如何回答。

裴擁川轉頭看向隋禦,冷笑道:“你幫皇帝構陷我們兩家時,有沒有想過,他正在親手把宋祈爾往火坑裏推?”

隋禦眸中的冷靜終於出現裂縫,他死死攥緊手,呼吸逐漸錯亂。

在裴擁川幾乎明示的提點下,宋祈爾終於清醒過來,他腦中咯噔一聲,顫聲問:“我們兩家?”

裴擁川沒有回他,只是用陰冷刺骨的視線掃視著隋禦以及宴越重:“如果我猜得沒錯,你們——宴家、隋家,或許還有其它家族,在我和宋祈爾登上躍遷艦的不久後,就開始聯合皇室對裴宋兩家下手了是嗎?”

事到如今,沒有任何好隱瞞的。

宴越重可以說是極其暢快地咧出一個笑:“沒錯。”

宋祈爾呼吸一滯,下一秒,他不顧危險,直接將槍口頂上隋禦的腦袋。

“住手!”宴越重立即制止身後的Alpha護衛開槍。

“祈爾哥!”裴擁川上前阻攔。

可宋祈爾已經完全管不了那麽多,他揪著隋禦的衣領,猩紅著眼,尖叫道:“你做了什麽?你做了什麽!你對我哥做了什麽!”

隋禦任由他撕扯晃動,神情晦暗不明。

宋祈爾毫不留情對他連扇好幾巴掌,流著淚辱罵:“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哥對你這麽好,幫了你這麽多,你怎麽敢這樣對他?”

隋禦一言不發地承受著,直到宴越重看不下去,怒喝一聲:“夠了!”

砰的一聲槍響在所有人頭頂炸開。能量波擊中耳膜和大腦,猶如利刃割過。

宴越重舉著槍,將隋禦拽到身後,冷聲道:“你們的事出去後再解決,別在這裏浪費時間。”

“出去?”裴擁川猛然出聲,“我們還出得去嗎?”

他不動神色地移動位置:“你根本沒想過讓我們活著出去。”

宴越重玩味地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晃:“不是你們,而是你。”

話音剛落,宴越重臉上的表情便瞬間轉為冰冷的殺意。唰的一聲,他擡起槍。砰的一聲,他不顧宋祈爾在前,直接一槍打向裴擁川的腦袋。

“祈爾!”隋禦猛地撲上前。

可裴擁川比他更快。

裴擁川將宋祈爾拉開,同時快速將他手裏的槍奪走。

宋祈爾手中一空,他條件反射地擡手去槍,可下一秒,裴擁川的身影便自眼前消失。

槍聲再度響起,開槍的人卻不是宴越重,而是裴擁川。

裴擁川的速度太快,快到即使是一直在一旁作壁上觀的另外兩位參賽者都無法具體看清他的行動。

他們只看見裴擁川化身一道殘影,奪了宋祈爾的槍後,擡手間便取了宴越重一個護衛的命。

能量子彈和頭顱同時在宴越重身後炸開,腥臭的鮮血打濕他半邊腦袋。

裴擁川不會給他喘息和反應的機會,死掉的護衛還未倒下,奪命的子彈便已離開槍口。

隋禦厲聲大喊:“越重!”

宴越重快速躲避,罵了聲臟話。他怎麽也沒想到裴擁川還能搶到槍。

但縱使裴擁川有槍又如何,勝算依舊在他這邊。

宴越重二話不說地按下腰間的防禦場,下一秒,直沖心臟而來的能量子彈便在咚的一聲悶響後被擋住。

“他們帶了防禦場!”躲在樹木後的墨菲突然大喊,“那個護衛身上也有!”

裴擁川腦中一震,他立即轉頭看向倒在沙地上的護衛,二話不說,直接在槍戰的間隙,一腳將其手邊的量子槍踢到宋祈爾腳邊。

“祈爾哥!”裴擁川躲避著子彈,大喊,“掩護我!”

隋禦想要拉住宋祈爾:“祈爾,不要!”

可宋祈爾哪裏還會聽他的。

眼淚一抹,宋祈爾抓著槍自沙地裏起身,不顧流彈和危險,眼神堅毅又淩厲,對著宴越重兩人便是一陣火力輸出。

在宋祈爾的掩護下,裴擁川快速側滑至那位死掉的護衛身旁,從他腰間抽出不知如何帶進來的防禦腰帶。

細沙揚起又簌簌落下。

裴擁川再度出現在宴越重視線中時,他身體周圍已經亮起同款的淡藍色光暈。

宴越重心頭一梗,怒火更甚,臉色扭曲地,在激進、激烈的槍聲中,吼出裴擁川的名字。

裴擁川沒有怒吼,但他的憤怒和恨意不比宴越重少。

他與宴越重相對著直迎而上,與此同時,他對宋祈爾說:“來我身後。”

宋祈爾沒有猶豫,利落地側身翻滾,進入裴擁川的防禦場。

意外便是在這時發生的。

正當雙方都陷入酣戰時,一聲滔天嘶吼自樹林裏震出。

那嘶吼聲好似帶著毀天滅地的能量,以摧枯拉朽之勢朝沙灘上的眾人襲來。

痛苦的呻吟、防禦場的破裂都被淹沒在怒聲之下。

唯有一道驚恐的聲音劃破怒聲,斷斷續續地傳入耳中。

“是聖雲!”聖地星最後殘存的那個Alpha驚恐地擡起頭,大喊道,“是聖雲出現了!”

那位Alpha距離裴擁川最近,因此裴擁川也最先聽見他的聲音。

裴擁川護著宋祈爾,艱難地擡起頭。他本想詢問什麽是聖雲,可還沒等他的問題問出口,眼前看見的景象便已給出答案。

草木瘋長、郁郁蔥蔥的山林之間,一團白到發光的橢圓形雲霧緩緩升起。雲霧所到之處,山林間以及其上空的乳白霧氣便會被卷入其中,以極快的速度消失。

而在這樣‘吸收’的過程下,那團雲霧的顏色越來越白、越來越實,它散發出的光亮,爆發出的吼叫也越來越強。

直到升至頂空,不斷膨脹的聖雲才好似終於承受不住過載的能量,爆發出毀天滅地的能量波。

刺眼的白光無差別地朝聖境裏的每一處生命襲去。

裴擁川連疼痛都未來得及察覺便徑直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連眼睛都還未睜開,身體所有器官頓時陷入撕裂般的劇痛中。

裴擁川爆發出痛苦的低吼,他爬在地上,猛烈地嘔吐著,涕淚混合著冷汗直流。

幾分鐘後,他承受不住強烈的身體反應,再度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不知是多久以後的事。

先是雙眼睜開,視線朦朦朧朧、歪七扭八的搖晃著。接著是聽力的恢覆,滴水聲和劈裏啪啦的火焰聲忽遠忽近的傳來。

最後才是知覺和觸覺的恢覆。

裴擁川摸到了潮濕的土壤,也感受到自己正躺在一片堅硬的土地上。

不是沙地,而是土地。

意識到這點,裴擁川不顧身體的難受,直接撐地起身。

“我靠!”

墨菲被嚇慘了的聲音自耳邊炸開,他本烤火烤得昏昏欲睡,誰料裴擁川突然詐屍般彈坐起身。

這一聲喊可將山洞裏的另外兩人喊醒。

原本在洞口守夜的宋祈爾立即背著兩把量子槍沖進來,撞入他視線中的,是裴擁川正掐著墨菲的脖子的場景。

餘光瞟見宋祈爾的身影,墨菲激動道:“救我,祈爾。”

宋祈爾即刻上前,按住裴擁川的手:“裴擁川!裴擁川!”

聽見呼喊,裴擁川陰沈著臉轉頭,渙散的瞳孔盯著宋祈爾看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宋祈爾一巴掌拍在他臉上:“清醒點,是我。”

這巴掌的力道不大,但足夠讓裴擁川清醒。

宋祈爾強硬掰開他的手,告訴他:“別緊張,墨菲不是敵人。”

死亡之手從脖子上離開,墨菲連滾帶爬地離開,嘴裏嚷嚷道:“對啊對啊,我不是敵人,我是好人。”他靠著石壁,高聲道:“你昏迷的時候,還是我把你背進來的!你可不能濫殺無辜啊!”

宋祈爾無奈地看了墨菲一眼:“他沒有要殺你。”緊接著,他轉頭看向裴擁川,半蹲下身:“你感覺怎麽樣?”

裴擁川身上還是痛,耳朵裏的鳴叫就沒停過,宋祈爾說完好一會兒,他才聽清。

具體的感受他不想過多描述,裴擁川警惕地打量周圍的一切:“這是哪兒?”

宋祈爾指揮著墨菲去後面的溪流裏舀水,盤腿坐到裴擁川面前,告訴他:“我們還是在聖境裏。這是我們找到的一個臨時庇護點。”

“我們到時,裏面就已經有很多物資,比如磨好的火石、水碗等等。”宋祈爾從墨菲手中接過水碗,遞給裴擁川,“估計是以前參賽者留下的。”

裴擁川將水碗接過,快速掃了眼墨菲。

宋祈爾無語地將水碗從他手中搶回來,喝了口後才遞過去。

“沒毒,不會害你。”宋祈爾告訴他,“墨菲現在暫時和我們同一陣營。”

墨菲的腳步一頓,不滿道:“不是暫時,是一直。我不跟你們,宴越重難道會放過我?”

宋祈爾懶得理他,擡手指向裴擁川身後。

在陰影處藏著一個抱膝不語的人。

是聖地星的那個Alpha。

“他叫淩玄。”宋祈爾說,“是淩家主家的孩子。”

裴擁川其實對淩玄沒什麽印象,但在他擡眸看過來的那一眼裏,他腦中閃過熟悉的一雙眼眸。

他開口問:“淩吾是你哥哥?”

淩玄楞了下,似是沒想到能從裴擁川口中聽見熟悉的名字。

“表哥。”他啞聲道,“你認識他?”

裴擁川點頭:“高中時的同學。”

淩玄擡起頭:“你在聖地星讀的書?”

裴擁川低低嗯了一聲,但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問:“淩吾還好嗎?”

淩玄搖搖頭:“他廢了,在家族試煉中。”

意料之內的答案。

淩家掌控著聖地星的重型軍工產業,但同時,淩家也十分註重肉-體的修煉和鍛造。每一年,在榮耀試煉前,淩家都會在家族內部舉辦試煉,以此來選出最終代表家族的參賽者。

在裴擁川的印象裏,淩吾一直都是主家血脈裏最優秀的孩子,可這次來參賽的卻不是他。

那只能是一個結局。

淩玄再度將頭埋進膝間,悶聲道:“那場家族試煉被蘇家做了手腳,死了很多很多人,不然也不會輪到我。”

留在聖地星的十個大家族之間並不平靜,明爭暗鬥、世代恩怨比比皆是。

裴擁川沈默了幾秒,安慰道:“這並不是你的錯。”

淩玄:“但如果是淩吾哥他們來,一定會比我做得更好。”

“哪有那麽多如果,槍炮無眼。”宋祈爾冷笑道,“而且你越有能力,宴越重越要殺你,說不定你那淩吾哥哥還沒降落就死了。”

淩玄怔怔地看向宋祈爾,好半天說不出話。

宋祈爾白了他一眼,懶得再同他多說,轉頭看向裴擁川:“聖雲爆炸後,我是第一個醒的,然後是墨菲和淩玄。我本來不想管他倆,但奈何你太重,我又沒什麽力氣,只能用槍脅迫他倆背著你逃。”

墨菲在這時舉手,弱弱插嘴:“一開始是脅迫,但後面我是自願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個庇護所還是通過我推演出來找到的呢!”

裴擁川這才正眼看他:“推演?”

“對啊,推演。”墨菲點頭。

他坦蕩地看向裴擁川,四目相對了好一會兒,他才驚覺不對。

墨菲詫異地問:“你們不知道什麽叫推演?”

宋祈爾:“不知道,你解釋解釋。”

墨菲難以置信整個宇宙中竟然還有人類不知道推演這回事。

他激動地站起身,右手在空中一轉,下一秒,一個散發著金光、帶有羅馬數字和各種奇怪符號的圓盤便浮現於他手掌之下。

墨菲翻轉手掌,圓盤跟隨著浮動:“就是這個啊,推演之盤。”

裴擁川:“......”

宋祈爾:“......”

“你們不知道嗎?”墨菲瞪大雙眼,“聖地星沒有這個嗎?沒有開過推演課嗎?”

宋祈爾面無表情道:“我們是帝國星的。”

墨菲楞了下:“哦哦,帝國星的。”他改口問:“帝國星沒有這個嗎?沒有開過推演課嗎?”

裴擁川沒心情和他討論帝國的課程,他盡力保持平緩的聲音,問:“你手上的是什麽?”

墨菲很是奇怪地看他一眼:“推演之盤啊,我不是說過嗎?”

裴擁川深吸一口氣:“你是怎麽把它偷帶進來的?”

墨菲無辜道:“我沒有偷帶啊,它一直就是這樣的。”說完,他將手掌合攏,推演之盤從他手中消失。下一秒,他又張開手,推演之盤出現。

堪比魔法的一幕在眾人面前上演。一時間,裴擁川身體不痛了,淩玄也不傷春悲秋了,都直勾勾地盯著墨菲看。

墨菲完全摸不著頭腦:“怎麽了?為什麽都這麽看著我?”

宋祈爾沈默幾秒,說:“你剛才找庇護所的時候可不是用這個推演的。”

“因為那個很簡單啊,根本不用盤。”墨菲蹲下來,隨便找了一根木棍在地上畫起來,“比如說我現在只是想看看宴越重的方位,我這樣推演就好了啊。”

說話間,墨菲就已經飛快的在地上畫出一個覆雜的盤,上面布滿各種各樣的符號和數字。

“好奇怪...”墨菲歪歪頭,低喃道。

裴擁川眉心微蹙:“怎麽了?”

墨菲手中的木棍從中心一路向外滑動:“好奇怪,宴越重身邊怎麽會有這麽多人?”

宋祈爾也察覺到不對:“人?”

“好多人,活人、死人都有。”墨菲手中的木棍沒停,“他們在哪裏啊?怎麽有這麽強的能量體能量?他們——”

“——哢嚓。”

手中的木棍斷裂,墨菲臉色慘白地猝然擡頭,瞳孔顫抖:“宴越重他們...”他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他們在強行催熟聖雲。”

“什麽?”淩玄猝然起身,臉色劇變,“他們在幹什麽?”

墨菲不知看到什麽,惡心極了:“他們在用死掉的Alpha餵養聖雲,想將它在——”

“——哢嚓。”

又是一聲脆響,但這次斷裂的不是木棍,而是墨菲的脖子。

毫無征兆的,一分鐘前還在裴擁川他們面前生龍活虎的墨菲,此時他的腦袋以一個極度詭異的姿勢歪曲著。

而他本人,在沒有任何掙紮、沒有任何痛苦後,筆直筆直的,沒有任何回轉餘地的,倒在地上,倒在他所畫的推演之盤的土地上。

‘咚。’

‘咚。’

‘咚。’

“墨菲——”

“...墨菲。”

在一望無際的星河中懸停著一艘宇宙航艦。而在航艦的飛行平臺上,所有的戰艦都被清空,只有兩道身影立於其上。

“...墨菲。”

暨泊靈擡手擦掉從臉上掉下來的血塊,低聲道:“原來叫這個名字啊,推演之子。”

宴遠錚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瓶高濃度修覆液:“死了嗎?”

“死了。”暨泊靈接過修覆液,將它全部倒在自己臉上,“還好發現得快,不然強行催熟聖雲的方法就會叫聖地星的人知曉。”

宴遠錚露出滿意的微笑:“辛苦了。雖然他沒機會活著回去,但還是以防萬一。”

暨泊靈消失的五官漸漸修覆,她沒什麽感情道:“不單為了你,還為了我自己。自古以來,推演和觀測就勢不兩立。其中一方崛起,另一方的能量就會被削弱。”她閉上眼,低聲道:“早在很多年前我就感受到了。”

宴遠錚斜靠在桌邊,好整以暇地端起一杯茶。

他眺望著漫無邊際的星河,低笑道:“難怪你非要以本體的形態跟過來。”

他將另一杯茶遞給暨泊靈:“祝賀你,如願以償地拿到全部能量。”

暨泊靈挑眉接受,沖宴遠錚舉杯示意:“也祝賀你,馬上就要有一個Enigma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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