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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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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6 章

手指自脈搏處收回。

裴擁川轉頭看向宋祈爾和淩玄,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意識到墨菲是真的死亡後,宋祈爾渾身失力地跌坐在地上,從頭到腳再無一絲血色和溫度。他瞪大雙眼,死死盯著躺在地上的墨菲。除了脖子異樣的歪曲弧度,墨菲整個人看上去與幾分鐘前別無二致,就連他臉上的表情都還是宋祈爾眼熟的微笑。

宋祈爾想不明白,明明沒有其他人,明明沒有任何實質性攻擊,墨菲怎麽說著說著話就死了呢?

而想不明白的,不止宋祈爾。

淩玄在宋祈爾身後爆發出痛苦的哭喊,他死死揪著頭發,從內到外都因恐懼而不斷顫抖。

“都死了,都死了。”淩玄砰砰捶著頭,“大家都死了。”

什麽死不死的,宋祈爾一聽這喪氣話就來火,他轉頭怒吼道:“閉嘴!”

淩玄本就因為淩家的事、好友的死而愧疚不安,現下墨菲又被不知何物的力量給擰斷脖子,他的心理狀態和承受能力早已崩潰。

他根本聽不進去宋祈爾說的話,只是一味地撕扯著頭發,嘴裏念叨著什麽‘聖境選擇’‘聖雲之怒’‘死亡降臨’。

聽到最後,宋祈爾忍無可忍,直接從地上爬起來,沖過去左右開弓地給他幾巴掌。

“好了,祈爾哥。”

裴擁川走上前,攔住宋祈爾高高揚起的手。

宋祈爾也害怕,但更多的是憤怒,他扭頭瞪向裴擁川:“放手!”

裴擁川聽話地松開手,可下一秒,他卻將雙手搭上宋祈爾的肩,輕輕拍打著。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裴擁川眼眸沈沈,“這個地方已經不安全,我們必須盡快離開。”

宋祈爾眼中的怒氣一凝,很快,冷靜與理智爬上他的眼眸。

擡起的手放下,宋祈爾也意識到情況的危急,他皺眉打量著裴擁川的狀態:“你可以?”

裴擁川淡聲道:“不可以也要可以。”他從宋祈爾肩上取走一把量子槍,環視庇護所一圈,問:“有什麽需要帶走的嗎?”

宋祈爾快速思考著:“你等我一下。”

裴擁川點頭應好。趁宋祈爾收拾物資,他半蹲在淩玄身前:“你願意和我們一起走嗎?”

滿臉喪氣之色的淩玄木然仰起臉,他盯著裴擁川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你願意帶我?”他驚訝道。

裴擁川:“多一個人,多一份力。”他頓了下,又補充道:“並且,我需要你。”

淩玄更驚訝了:“我有什麽可以幫你的?”

“聖雲。”裴擁川直接挑明,“我需要你告訴我,所有你知道的事。”

淩玄錯愕一瞬,幾秒後,他垂下眼,抿抿唇:“可我知道的也不多...大教皇並沒有告訴我太多。”他頓了頓,攥緊手:“如果酈沈聿還活著,他可以告訴你所有。”

裴擁川對此假設不置一詞,他只是說:“但現在活著的是你,能開口說話的也是你。”

淩玄不說話了,他疲憊又無力地閉上眼,慢慢道:“好,我告訴你。”

裴擁川將他從地上拉起來:“不著急,我們先離開這裏,邊走邊說。”

說話間,宋祈爾已經將物資收拾整理好。其實東西也不多,大致就是火石、藥瓶之類的。

只是,宋祈爾在路過墨菲時腳步一頓,神情掙紮地看向裴擁川,問:“他怎麽辦?”

裴擁川側身,思索幾秒後:“找一處地方埋了。”

他們都清楚,眼下的情況根本不可能帶著墨菲的屍體走,更不可能在他們自身都難保的情況,讓墨菲歸葬故土。

他們只能做到力所能及的事。

庇護所後的一條逃生之路直通山丘。裴擁川三人帶著墨菲離開庇護所後,在一處面向水源,山陽之處給墨菲找了塊松軟的土地。

在淩家,淩玄雖算不上出眾子弟,但單拎出來,他的肉-身實力還是不容小覷。淩玄和裴擁川拿著由木頭和片石做成的簡易鏟土鍬,一左一右地開工挖坑。

而宋祈爾則是在一旁,參照他僅知的聯邦習俗,給墨菲整理遺容。

半個小時不到,兩人便將坑挖好。

只是正當裴擁川轉身去擡墨菲的屍體時,卻突然發現宋祈爾將墨菲給扒光了。

看著□□的墨菲,裴擁川問:“祈爾哥?”

“聯邦習俗。”宋祈爾解釋,“我之前聽哥哥說的。”

淩玄也在旁附和:“我也聽說過。說是什麽*‘人赤條條來世,也要赤條條走,不要有任何俗物束縛’。”

聽聞此言,裴擁川也不再多說,招呼著淩玄一起將墨菲的身體擡進坑裏。

宋祈爾按著小腹,靠著樹幹緩緩坐下,忍著不適看裴擁川和淩玄埋屍。

此時身後的湖泊波光粼粼,山林間的空氣也十分清新,如果忽略掉他們眼下正在做的事,身處的境況,其實這裏倒是可以算得上是一處悠閑適宜的度假之地。

可在場的三位,沒有一個人有心情去欣賞美景、放松心情。

畢竟他們眼前就明晃晃地擺著一具屍體。

就在眾人陷入死一般的沈默,只剩挖土聲和風聲時,淩玄突然開口了。

“聖境其實是一個裂隙星境。”

淩玄的猝然出聲將大家都嚇了一跳,尤其是宋祈爾,他本已閉目養神,被淩玄這麽陡然一打斷,好不容易消下去的不適再度襲來。

他沒好氣地瞪了眼淩玄:“嚇死人了。”

淩玄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邊鏟土邊道歉:“對不起,我只是怕我再不說,後面可能就沒機會說了。”

“不會的。”裴擁川安撫道,“你慢慢說,不著急。”

淩玄沒敢擡頭看裴擁川,他奮力鏟土,似是想將所有情緒都抒發在純粹的體力勞動上。

“就像我剛才說的,聖境其實是一個裂隙星境。”淩玄說,“它雖然一直都在游走,每年的入口位置都在變,但它境域是不變的。”

裴擁川思索道:“也就是說,每一年參賽者其實進入的都是同一個地方。”

宋祈爾伸手按上懷中的物資,眉心凝思:“難怪能在庇護所裏找到這麽多物資,而且部分石器上磨損程度還各不相同。”

淩玄低低嗯了聲,算是認同他們的話。緊接著,他繼續說:“在聖境裏,所有的草木、海水都是未經過汙染的,帶有很高的靈性和魔法能量。”

“魔法?”裴擁川和宋祈爾齊齊皺眉。

淩玄終於停下填土的動作,他仰頭沖裴擁川笑了笑:“你在聖地星這麽久,難道沒有聽過那則預言嗎?”

裴擁川表情一凝。

宋祈爾敏銳地察覺到,盯著裴擁川追問:“什麽預言?”

裴擁川眉眼斂下來,不知在想什麽。淩玄也不說話,等著裴擁川開口。

微風低低拂過,在短暫的沈寂後,裴擁川才輕聲念出那則預言:“三足鼎立,神力重啟。宙之子生,寰宇一同。”

淩玄笑了笑:“據說,宇宙中一直是有魔法存在的,只是被人類的戰爭和科技破壞了。其實也不單單只叫魔法,靈力、異能等等,很多很多稱呼,而我們二十二大家族就是這些能力的繼承者和傳承者。”

宋祈爾還是第一次聽聞這則預言,更是第一次知曉這還與他們大家族有關。

他死死抿著唇,眉心緊皺:“可我們現在沒有。”

淩玄意味深長道:“只是你沒有罷了。”旋即,他看向躺在坑裏的墨菲。

宋祈爾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在看到墨菲的瞬間,突然想起墨菲手心裏的推演之盤。

“墨菲...”宋祈爾喃喃,三秒後,他雙眸瞬間瞪大,“墨家?”

裴擁川暗沈的眼眸也直直落在墨菲臉上:“我記得,當年聖地星派去聯邦星的六大家族裏,確實有一個家族是以‘能工巧匠、推演天機’起家的,但並不是姓墨。”

“改姓了。”宋祈爾篤定道,“就像是司和家,到了帝國後,演變成現在的司徒家。”

淩玄讚同地點頭:“很有可能。”

裴擁川:“所以,其實墨菲也是我們的同支。”

宋祈爾:“還是繼承了特殊能力的同支。”

說到這裏,宋祈爾轉頭看向淩玄,問:“你知道繼承能力的要求是什麽嗎?一個家族裏那麽多孩子,誰有資格?”

“這點我不清楚。”淩玄搖頭,“但我聽說,是只有主家的孩子才可以,旁支或者分支都沒有資格。”

聽見淩玄的話,宋祈爾毫不掩飾地將目光放到裴擁川身上。

裴擁川神色平靜地對上宋祈爾的視線,沒說話,但他很清楚宋祈爾目光裏傳遞的消息。

他是主家的孩子,除此之外,他們裴家還有最著名的‘晶石之眼’的傳承。

宋祈爾抱著胸,揚揚下巴:“你進入聖境後,身體或者精神力有感覺到什麽異常嗎?”

裴擁川鏟起一捧土,淡淡道:“沒有,你呢,祈爾哥?”

宋祈爾幽幽地盯著裴擁川,扯扯嘴角:“我也沒有。”

裴擁川:“看來我們都不是家族能力的繼承者了。”

宋祈爾心下冷笑,毫不客氣地沖裴擁川翻了個白眼。

他懶得同裴擁川廢話,轉頭看向淩玄,繼續問:“所以那則預言現在是什麽情況?成真了?”

“暫時還沒有,也有可能成真了,但我不知道。”淩玄說,“反正在聖地星,沒有一個家族出過墨菲這樣的孩子。”

他看向宋祈爾和裴擁川,握著鏟土鍬的手緊了緊:“帝國呢?”

淩玄是真的不怎麽會掩飾情緒和偽裝目的,幾乎是在他問出口的下一秒,宋祈爾和裴擁川便都察覺到不對勁。

宋祈爾嗤笑道:“幹什麽?懷疑到我們頭上了?”

直剌剌地被戳穿,淩玄臉上閃過羞憤,但事關重大,他還是咽了咽幹澀的喉嚨,低聲道:“你們難道就不覺得墨菲的死跟魔法、跟家族能力有關嗎?不然誰能解釋他——”

“——你直接說你懷疑哪個家族。”裴擁川打斷他的話。

淩玄垂下眼:“不是暨家就是司和家。”他告訴裴擁川和宋祈爾:“上古時期,這兩個家族和女祭司的家族一脈所出,都有言靈操控、觀測預知的能力。”

裴擁川和宋祈爾快速交換了一個視線。

有兩個懷疑對象,可他們基本上已經知曉是哪個家族動的手。

但他們不能說,至少不是現在。

在淩玄擡起頭之前,裴擁川移開目光,沈聲道:“即使我們知道是哪個家族,我們現在又能有什麽辦法?”

“不需要知道是哪個家族。”淩玄說,“我只需要確定不是你們就可以。”

此話一出,裴擁川和宋祈爾皆是一怔。

很快,宋祈爾便拿著量子槍起身,美眸淩厲:“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裴擁川雖站在原地沒動,但同樣的,他身上的氣勢也在沈默中變化。

淩玄沒有絲毫害怕,早在話說出口前,他就已經下定了決心,做好了準備。

他將鏟土鍬放下,擡起頭,看向裴擁川和宋祈爾,稚嫩、未完全長開的臉上滿是正色。

“裴擁川,宋祈爾。”淩玄一字一句道,“在墨菲死後,我收到了大教皇的召喚。”

明明是青天白日,可裴擁川和宋祈爾卻只覺好似被一道驚雷劈中。

駭人的冷意爬上脊背,宋祈爾動作迅速地將槍口對準淩玄,好似看怪物般盯著他。

“不準動。”宋祈爾下頜緊繃著,目光淩厲到仿若暗藏尖刀。

裴擁川也丟下鏟土鍬,握著量子槍走到宋祈爾身邊。雙方隔著坑洞、隔著墨菲的屍體對峙著,氣氛陡然陷入拉扯之中。

淩玄維持著姿勢不動,只是繼續開口:“大教皇感受到是言靈者殺了墨菲。”

宋祈爾冷笑:“你說我就信?”

“不管你們信不信,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淩玄頓了頓,“聖境的處境也很危險。”

裴擁川立即嗅到不尋常之處:“什麽意思?”

淩玄:“你還記得墨菲死之前說的話嗎?你們難道就不好奇,宴越重他們現在到底在做什麽嗎?”

裴擁川和宋祈爾眼中同時泛起深思之色。墨菲死前的場景,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深刻地印在他們腦中,根本無需費神,只需起念,便能想起一切。

此時,恰好一陣烈風刮過。頭頂的樹葉晃動,落下的樹蔭覆蓋在淩玄臉上,壓在他的眉眼處。恍惚間,裴擁川好似看見了大教皇的臉。

“聖境中的聖雲是聖水的容器,也是將Alpha轉化成Enigma的孕囊。只有聖雲成熟時,第一個進入的Alpha才有機會被轉化為Enigma。”

淩玄的聲音響起,不知是不是風的緣故,傳到裴擁川耳中的音色總夾著一股蒼老的沙啞。

“聖雲每年都會在聖境內吸收所有生命的能量以及靈性,再以大爆炸的形式,將過載的能量排出。”淩玄說,“周而覆始、循環往覆,直到它成熟,直到一個走運的Alpha進入。”

裴擁川壓下心頭的顫栗和驚駭,聲音幹澀道:“所以,Enigma其實是海量能量與天地靈性強行灌輸後的產物?”

淩玄點頭:“可以這麽說。”

宋祈爾眉心緊皺:“如果聖雲還沒成熟,就已經有Alpha進去了呢?”

“那他就是飼料。”淩玄說,“是聖雲成熟的飼料,也是給那位即將成為Enigma的人的飼料。”

轟隆!

一道驚雷擊中大腦和身體。

所以、所有想不明白,貫通不了的事情都在這一刻想清。

為什麽Enigma那麽容易患上信息素紊亂癥,為什麽宴越重要殺那麽多人,以及,墨菲到底為什麽被滅口,他死前到底推演看見了什麽...

這一切都有了答案。

沙。

沙。

沙。

暗影游走於樹林之間,半具殘破的屍體從沙灘處一路被拖進幽暗的綠陰之中,在草地裏、溪流裏、巖石上都留下水與血交融的痕跡。

蜿蜒的淡紅色水痕最終消失於山丘背面的一處山洞中。

滴答滴答的水聲自頭頂的巖壁下落,砸在地上,砸在不斷被暗影丟進來的屍塊上,也砸在宴越重的身體上。

此時的宴越重正赤-裸著上半身,站在聖雲面前。他全身都被聖雲潔白刺眼的光芒籠罩,那光芒太亮眼,但卻只能籠罩他。以至於,他周圍全是黑暗。

隋禦靠著巖壁,看著一部分暗影匍匐於宴越重腳邊,用石塊沾著鮮血在濕軟的土地上圈畫,另一部分暗影則像是不知疲勞的工蟻,一個接一個地將撿來的屍塊丟進聖雲裏,丟進那象征著光明與希望的白洞裏。

“越重,已經可以了。”隋禦提醒道,“我們現在可以召喚暨——”

宴越重猝然睜開眼,厲聲道:“——不夠!還缺一個人。”

隋禦當然知道缺的是誰,他嘆了口氣:“我們先召喚暨泊靈好嗎?等你成了Enigma——”

“——不夠!我說了不夠!”宴越重嗜血的眼眸殺向隋禦,神情可怖,仿若地獄修羅。

他臉上肌肉抽動又扭曲著,聲音淬著冰寒:“我的Enigma,一定要拿裴擁川的命來祭。我要裴擁川的屍體,做最後一份飼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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