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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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陛下，縱使宴家有錯在先，可這並不是裴家能直接派兵夜襲的理由！這無異於是要挑起帝國內戰！”
“簡直可笑！裴家不可以，那宴家就可以？宴家是皇帝嗎，竟能有如此特權？”
“我並非此意，你不要強詞奪理！”
“我從不強詞奪理，我只按事實說話！陛下，這是昨夜宴越重擅自領兵闖入第七區中央塔的監控視頻。從監控中，我們可以清楚看見，他身後跟隨著的是第一軍團的分隊！”
“視頻可以捏造，況且——”
“——我想請問宴家、請問第一軍團的總長宴上將，宴越重區區一個普通上士，從未在第一軍團擔任過任何職務、參與過任何作戰，到底是誰給宴越重隨意調兵遣將的權力？這難道不是嚴重的越權濫權？”
“陛下，宴越重擅自越權調兵是事出有因。裴家——”
“——再事出有因也無法掩蓋他越權濫權的事實！”
“我沒有掩蓋，但此子的本意是為維護家族權益。怎麽，就只允許裴家打出‘維護家族榮光與利益’的口號發動夜襲，其它家族就不可以？”
“當然可以。既然如此，按照您的邏輯，只要是為了維護家族權益，我們就可以將擅自越權調兵的事輕輕揭過？”
“你看你又開始憑空捏造，你哪只豬耳朵聽見我要將這件事輕輕揭過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要從重處罰，是嗎？”
“我！我...你簡直不可理喻，強詞奪理！”
“你看你又開始，只要一說不過我就開始‘你簡直不可理喻’‘你簡直強詞奪理’，蹦一堆四字成語出來，話都說不清。我看你別當什麽言官，趕緊回去研究你的四字成語大典吧。”
此話一出，頓時一陣哄堂大笑。
“啪。”
星際說書人一拍案板，表情誇張：“朝會上的各位官員也是像在座的各位一樣笑聲不斷，將宴家眾人鬧了個好大的沒臉。”
一塊晶石自聽席中揚出，精準砸中說書人的案板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戲謔的口哨聲揚出，一道粗糲的男聲催促道：“後面呢？朝會辯論是裴家贏了，還是宴家贏了？”
說書人將晶石摸入手心，嘿嘿一笑：“那還用說，自是裴家大獲全勝。”
“哇哦！”
“我就知道！”
“太棒了！”
發自內心的歡呼與掌聲自四面八方響起。更有激動者直接跳上桌臺，捶胸高喊‘裴家的血肉由榮光和鐵權組成’！
一呼百應。
“裴家的血肉由榮光和鐵權組成！”
“裴家的血肉由榮光和鐵權組成！”
“裴家的血肉由榮光和鐵權組成！”
震天高呼和著撼地踏聲齊響，人群的興奮和熱血被點燃，零零碎碎的晶石砸向說書人的案板，像是為裴家勝利而專門燃放的煙花。
這個故事說書人已經講過幾十遍，不管是在剛經歷完鼠疫摧殘的下城區，還是在游離的附屬星球，但凡講到裴家勝利的情節時，都會引起民眾的歡呼雀躍，可見裴家是多麽的得人心、得民意。
說書人賺得盆滿缽滿，喜笑顏開，後續也就不再藏著掖著，吊人胃口，觀眾想聽什麽，他便說什麽。
有人憤慨道：“宴家行事如此張狂，此番必要狠狠懲治才行！”
“據說陛下在朝會上動了雷霆之怒，是不是真的啊，老瞎子？”
說書人老神在在地仰起頭，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直到周圍的討論聲低了下去，他才一點頭，慢悠悠地開口：“宴家如此行事，陛下又怎會不生氣？”
雖然雙目被挖去，但他還是撐著案板，身體似探頭般環視一圈，壓低聲音：“在朝會上，陛下直接——”
“——直接什麽？”眾人被吊足了胃口。
說書人滿意一笑，拍案而起，聲音驟然拔高：“直接將咱們威風凜凜的宴上將踹出三米遠！”
又是一陣驚呼，但緊跟而來的不是鼓掌與歡呼，而是夾雜著猜疑和不敢置信的竊竊低語。
“陛下如此英勇？”
“三米遠？這也太誇張了吧。”
說書人當然知曉這樣講述會引起驚疑，畢竟奧薩爾皇帝和宴遠錚的體型差擺在那裏，但是他要得就是這個效果。
有討論度才會有留存度，不然他還怎麽賺錢？
說書人清清嗓，再度拍案喚回聽眾思緒：“陛下這一記生踹直接叫所有大臣伏地高呼，跪求息怒，可王者之怒，怎能輕解？”
“陛下當即下令，奪去宴家所有轄區的管轄權及軍權。同時，撤去宴遠錚第一軍區總長，第一軍團指揮官、主軍長一職，貶其為中校，禁於第五區思戒堂中，無詔不得出。”說書人慷慨激昂，好似他是發號施令者，“免去宴越重上士軍務，暫留其貴族身份。如若再犯，貶為平民。並依其罪行，即日起，於第一軍區接受最殘忍的，號稱‘地獄之罪’的三道軍刑。”
一聽見‘地獄之罪’四個字，在場所有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全宇宙的人都知道地獄之罪這四個字的威名，是比死亡和毒藥還痛苦的刑法。光是看其文字描述都能叫人感到生理性的懼怕，更不用說那些親身經歷者，更是痛不欲生、幾欲自盡。
有人忍不住問：“這要持續多久啊？宴越重還能活下來嗎？”
“十八天。”說書人搖搖頭，感嘆道，“活不活得下來，咱們怎麽能說得好呢？這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陣唏噓，沒想到曾經最受矚目、最有望能接力宴遠錚，成為帝國下一個Enigma的宴越重竟會落得如此下場。
他們的反應正中說書人的下懷，他知道，是時候拋出下一個引子了。
“咳咳，想必大家都很好奇，宴越重到底是因何做出此等狂悖之舉的吧？”說書人故作玄虛地摸摸下巴，“唉，這不禁讓我想起一句俗話，叫做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不管什麽時候，在哪個星系，錯綜覆雜、愛恨嗔癡的感情糾葛故事都是最能引起民眾興趣和八卦的。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本來正打算離開的人立即調轉腳步，不僅要回來，還要往前擠，力爭找到一個最近的位置去好好聽道聽道這個八卦。
而在這其中，只有一個人，依舊堅定地往外走。
說書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所有事情的爭端都要從一個叫做游沃的Beta講起。”
有人疑惑詢問：“游沃？是最近通緝榜上懸賞金額最高的那個‘游沃’嗎？”
說書人一拍手：“正是他！他本是愛德華育英校167級的學生，雖出身平民之家，但十分優秀，帶著貧苦出身都難以掩蓋的光芒。只可惜啊，命運的齒輪轉動，叫他遇見了一段孽緣——”
“——砰。”
小餐館的門被風重重關上，所有的喧鬧與人氣被切斷，茫茫煙霧裹挾著熱浪鉆入身體的每一個毛孔。
游沃將帽檐拉低，遮住直射入眼底的日光。他縮了縮脖子，彎腰駝背、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去，像極了一個處於邊緣地帶的拾荒者。
路上塵土飛揚，垃圾、蟑螂隨處可見。未經建設的地面坑一塊、高一塊，走起路來十分費勁。
游沃貼著墻走，盡量不引起註意。可即便是這樣，在如此緊張的局勢下，他還是在轉角處被巡查人員攔下。
“摘下兜帽。”巡查人員命令道。
游沃順從地將兜帽摘下，在巡查人員開口前，便主動伸出右手手腕，顯然對流程已經十分熟悉。
見他如此配合，巡查人員的警惕性也降低些許，壓低量子槍，視線下垂，操控著晶體鏡片，將掃描識別窗口對準游沃手腕中央的突起處。
下一秒，所有身份信息便躍入眼中。
“莫斯，男，Beta，23歲...”
巡查人員的視線快速掃過，直到他看見最末尾的標識。
“巡禮參賽選手？”巡查人員探究的視線上下打量著。
游沃當著他的面拉起兜帽，點頭回覆。
巡查人員將武器收回，邊調出懸浮窗，邊例行盤問：“剛才去了哪裏？”
“前面的餐館。”似火燎過的聲音自喉間震出，游沃言簡意賅地回答，“吃飯。”
巡查人員在晶體鏡片裏查看著他幾分鐘前的移動軌跡，繼續問：“接下來打算去哪裏？”
游沃告訴他：“繭艙。”
移動軌跡上‘訓練場-餐館-繭艙’三點一線，與游沃所言沒有任何出入。
直到這時，巡查人員才打消猜疑，將懸浮窗調至游沃眼前：“看見過這個人嗎？”
游沃了無生氣的眼神自自己的照片上掃過，搖頭示意沒有。
見他一個字都不想多說，巡查人員也知道問不出什麽，擺擺手就叫游沃離開。
這樣的場景，在游沃的生活中每天都會發生。甚至在他剛到第四區安定下來的那段時間，只要他出門，都會受到一輪盤問和巡查。
而他從一開始的緊張、不安，看見自己照片時的錯愕，到現在的應對自如、心如止水，甚至面對盤問時，都有種淡淡的死感和煩躁，也只不過斷斷幾天的時間。
這樣的轉變也在無形中助力了他身份的隱藏。縱使皇室、宴家等等好幾方勢力都在明裏暗裏搜尋他的蹤跡，可目前為止，他還未暴露行蹤。
他一路暢通無阻地回到繭艙聚集地。
這片區域原本是第四區的垃圾儲存地之一，堆放著比游沃年齡還高的垃圾們。可自從下城區的鼠疫爆發後，第四區的民眾為了隔絕鼠疫蔓延的可能性，紛紛叫嚷著要關閉傳輸管道，以及將垃圾山從第四區清除。
眼看著民怨四起，皇室知道最好挑動民意的時機來了，他們借著清除垃圾山的機會，派底層工人融入第四區的平民中，在平日的交談裏、市井的酒局裏，散播有關毀滅下城區、清除下城區的極端言論。
起初，第四區的群眾對於這種言論還保持著理智，認為不管怎麽樣，下城區的人罪不致死，只要將老鼠清除掉就好。
可隨著不斷地被極端言論洗腦，以及第四區邊緣地帶逐日增加的老鼠數量，終於在前天，第四區的平民忍無可忍，號結所有人，前往內閣人員在第四區的臨時辦公地進行抗議。
這番聲勢浩大的抗議正中皇帝下懷，也不枉他特意借著裴宴兩家矛盾，將第四區管轄權收回。
抗議被安定後的第三個小時，數百臺關於是否清除下城區的投票箱便出現在帝國全區的各個角落中。
游沃照例在進入繭艙聚集地後拐彎，走向立於左側的投票箱。在身份識別成功後，他輕觸屏幕，按下同意鍵。
下一秒，冰冷的提示音響起：“感謝您參與投票。截止於當前時間，同意與反對票數比約為11：1。”
幾乎是壓倒性的票數比。下城區的清除已成必然。
游沃松了口氣，他知道，這正是裴擁川和拼接者想要的結果。
完成每天必做之事，他不做任何停留，轉身朝自己的繭艙走去。
垃圾山清除後，帝國便在空出來的位置建立一顆顆蠶繭狀的居住艙，提供給通過巡禮選拔的人員居住。
但基本上除了他們下城區出身的人外，其餘參賽人員都在上城區有自己的固定住所。目前為止，在繭艙聚集地裏的都是熟人，他們十分清楚游沃的性格，從不會前來主動挑事，可他們對游沃的關註卻只增不減。
艙門關閉，隔絕所有不懷好意、充斥著冰冷審視的視線。
游沃站定在門前，視線從左手邊開始，緩緩掃過這僅供兩人躺下的繭艙。
確認自己布置的所有機關都未被觸動後，他才脫下外衣，露出僅著背心的精壯軀體。
角落裏擺著一個從垃圾場裏撿來的木架，游沃從上面取過同樣從垃圾場裏撿來的計時器，將時間設定至半個小時，開始他下午的第一項體能訓練。
其實他的肌肉早已酸痛到無法用力，今早在訓練場遇到的對手是一個瘋子，雖然最終還是拿下戰局，但贏得艱難。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愈發要加練，對自己嚴苛。畢竟巡禮即將開始，裴擁川也還在等著他。
一想到裴擁川，游沃身體裏就瞬間充斥著用不完的力量，他咬牙松開撐地的雙手，將其交叉抱於腦後，僅靠腳尖的支撐和腹部的核心力量完成接下來5×30的俯臥撐。
一下。
兩下。
汗水自緊繃的肌肉上滑落，流淌於起伏的溝壑與青筋，最終交匯，化作布料上的一抹暗點。
三點一線的生活對於游沃來說並不枯燥，甚至他需要這樣極度自律，堪稱教條規範一樣的生活去幫他化解體內的覆仇之火。
而機會一直都是會留給有準備的人。宇宙眾神也會對一直努力的孩子給予一些額外的偏愛。
某天清晨，國民巡禮的集中號角突然在每一個人的耳旁響起。
而在號角聲響起前，游沃就早已察覺到自己耳旁的異樣。他下意識地出手攻擊，卻發現自己的手擊中的是空氣。
不，更準確一點來說是一張虛擬投射屏。
“各位參賽者你們好。”首相萬斯的臉出現在屏幕裏，他身著華服，呵呵一笑，“首先，恭喜你們能夠在萬千選拔者中脫穎而出，獲得為自己、為家人、為你千千萬萬的後世子孫們博取一條跨越階級、改變人生道路的機會。”
周圍逐漸傳來異動和異響，可游沃的目光卻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萬斯，如一尊雕塑般穩坐。
萬斯一擡手，一張地圖自他手邊懸浮：“接下來，你們只有一分鐘的時間去記憶地圖上紅點的所在方位。一個紅點，代表一輛通往第二輪選拔賽所在地的艦車。”
“整個帝國星內，只有50輛，先到先得。”萬斯告訴眾人，“第一輪選拔賽只看結果，但傷害平民、投機取巧、蓄意謀叛者，一律當眾斬殺，絕不姑息。”
“祝你們好運，願帝國的榮光始終庇佑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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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縱使宴家有錯在先，可這並不是裴家能直接派兵夜襲的理由！這無異於是要挑起帝國內戰！”
“簡直可笑！裴家不可以，那宴家就可以？宴家是皇帝嗎，竟能有如此特權？”
“我並非此意，你不要強詞奪理！”
“我從不強詞奪理，我只按事實說話！陛下，這是昨夜宴越重擅自領兵闖入第七區中央塔的監控視頻。從監控中，我們可以清楚看見，他身後跟隨著的是第一軍團的分隊！”
“視頻可以捏造，況且——”
“——我想請問宴家、請問第一軍團的總長宴上將，宴越重區區一個普通上士，從未在第一軍團擔任過任何職務、參與過任何作戰，到底是誰給宴越重隨意調兵遣將的權力？這難道不是嚴重的越權濫權？”
“陛下，宴越重擅自越權調兵是事出有因。裴家——”
“——再事出有因也無法掩蓋他越權濫權的事實！”
“我沒有掩蓋，但此子的本意是為維護家族權益。怎麽，就只允許裴家打出‘維護家族榮光與利益’的口號發動夜襲，其它家族就不可以？”
“當然可以。既然如此，按照您的邏輯，只要是為了維護家族權益，我們就可以將擅自越權調兵的事輕輕揭過？”
“你看你又開始憑空捏造，你哪只豬耳朵聽見我要將這件事輕輕揭過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要從重處罰，是嗎？”
“我！我...你簡直不可理喻，強詞奪理！”
“你看你又開始，只要一說不過我就開始‘你簡直不可理喻’‘你簡直強詞奪理’，蹦一堆四字成語出來，話都說不清。我看你別當什麽言官，趕緊回去研究你的四字成語大典吧。”
此話一出，頓時一陣哄堂大笑。
“啪。”
星際說書人一拍案板，表情誇張：“朝會上的各位官員也是像在座的各位一樣笑聲不斷，將宴家眾人鬧了個好大的沒臉。”
一塊晶石自聽席中揚出，精準砸中說書人的案板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戲謔的口哨聲揚出，一道粗糲的男聲催促道：“後面呢？朝會辯論是裴家贏了，還是宴家贏了？”
說書人將晶石摸入手心，嘿嘿一笑：“那還用說，自是裴家大獲全勝。”
“哇哦！”
“我就知道！”
“太棒了！”
發自內心的歡呼與掌聲自四面八方響起。更有激動者直接跳上桌臺，捶胸高喊‘裴家的血肉由榮光和鐵權組成’！
一呼百應。
“裴家的血肉由榮光和鐵權組成！”
“裴家的血肉由榮光和鐵權組成！”
“裴家的血肉由榮光和鐵權組成！”
震天高呼和著撼地踏聲齊響，人群的興奮和熱血被點燃，零零碎碎的晶石砸向說書人的案板，像是為裴家勝利而專門燃放的煙花。
這個故事說書人已經講過幾十遍，不管是在剛經歷完鼠疫摧殘的下城區，還是在游離的附屬星球，但凡講到裴家勝利的情節時，都會引起民眾的歡呼雀躍，可見裴家是多麽的得人心、得民意。
說書人賺得盆滿缽滿，喜笑顏開，後續也就不再藏著掖著，吊人胃口，觀眾想聽什麽，他便說什麽。
有人憤慨道：“宴家行事如此張狂，此番必要狠狠懲治才行！”
“據說陛下在朝會上動了雷霆之怒，是不是真的啊，老瞎子？”
說書人老神在在地仰起頭，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直到周圍的討論聲低了下去，他才一點頭，慢悠悠地開口：“宴家如此行事，陛下又怎會不生氣？”
雖然雙目被挖去，但他還是撐著案板，身體似探頭般環視一圈，壓低聲音：“在朝會上，陛下直接——”
“——直接什麽？”眾人被吊足了胃口。
說書人滿意一笑，拍案而起，聲音驟然拔高：“直接將咱們威風凜凜的宴上將踹出三米遠！”
又是一陣驚呼，但緊跟而來的不是鼓掌與歡呼，而是夾雜著猜疑和不敢置信的竊竊低語。
“陛下如此英勇？”
“三米遠？這也太誇張了吧。”
說書人當然知曉這樣講述會引起驚疑，畢竟奧薩爾皇帝和宴遠錚的體型差擺在那裏，但是他要得就是這個效果。
有討論度才會有留存度，不然他還怎麽賺錢？
說書人清清嗓，再度拍案喚回聽眾思緒：“陛下這一記生踹直接叫所有大臣伏地高呼，跪求息怒，可王者之怒，怎能輕解？”
“陛下當即下令，奪去宴家所有轄區的管轄權及軍權。同時，撤去宴遠錚第一軍區總長，第一軍團指揮官、主軍長一職，貶其為中校，禁於第五區思戒堂中，無詔不得出。”說書人慷慨激昂，好似他是發號施令者，“免去宴越重上士軍務，暫留其貴族身份。如若再犯，貶為平民。並依其罪行，即日起，於第一軍區接受最殘忍的，號稱‘地獄之罪’的三道軍刑。”
一聽見‘地獄之罪’四個字，在場所有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全宇宙的人都知道地獄之罪這四個字的威名，是比死亡和毒藥還痛苦的刑法。光是看其文字描述都能叫人感到生理性的懼怕，更不用說那些親身經歷者，更是痛不欲生、幾欲自盡。
有人忍不住問：“這要持續多久啊？宴越重還能活下來嗎？”
“十八天。”說書人搖搖頭，感嘆道，“活不活得下來，咱們怎麽能說得好呢？這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陣唏噓，沒想到曾經最受矚目、最有望能接力宴遠錚，成為帝國下一個Enigma的宴越重竟會落得如此下場。
他們的反應正中說書人的下懷，他知道，是時候拋出下一個引子了。
“咳咳，想必大家都很好奇，宴越重到底是因何做出此等狂悖之舉的吧？”說書人故作玄虛地摸摸下巴，“唉，這不禁讓我想起一句俗話，叫做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不管什麽時候，在哪個星系，錯綜覆雜、愛恨嗔癡的感情糾葛故事都是最能引起民眾興趣和八卦的。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本來正打算離開的人立即調轉腳步，不僅要回來，還要往前擠，力爭找到一個最近的位置去好好聽道聽道這個八卦。
而在這其中，只有一個人，依舊堅定地往外走。
說書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所有事情的爭端都要從一個叫做游沃的Beta講起。”
有人疑惑詢問：“游沃？是最近通緝榜上懸賞金額最高的那個‘游沃’嗎？”
說書人一拍手：“正是他！他本是愛德華育英校167級的學生，雖出身平民之家，但十分優秀，帶著貧苦出身都難以掩蓋的光芒。只可惜啊，命運的齒輪轉動，叫他遇見了一段孽緣——”
“——砰。”
小餐館的門被風重重關上，所有的喧鬧與人氣被切斷，茫茫煙霧裹挾著熱浪鉆入身體的每一個毛孔。
游沃將帽檐拉低，遮住直射入眼底的日光。他縮了縮脖子，彎腰駝背、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去，像極了一個處於邊緣地帶的拾荒者。
路上塵土飛揚，垃圾、蟑螂隨處可見。未經建設的地面坑一塊、高一塊，走起路來十分費勁。
游沃貼著墻走，盡量不引起註意。可即便是這樣，在如此緊張的局勢下，他還是在轉角處被巡查人員攔下。
“摘下兜帽。”巡查人員命令道。
游沃順從地將兜帽摘下，在巡查人員開口前，便主動伸出右手手腕，顯然對流程已經十分熟悉。
見他如此配合，巡查人員的警惕性也降低些許，壓低量子槍，視線下垂，操控著晶體鏡片，將掃描識別窗口對準游沃手腕中央的突起處。
下一秒，所有身份信息便躍入眼中。
“莫斯，男，Beta，23歲...”
巡查人員的視線快速掃過，直到他看見最末尾的標識。
“巡禮參賽選手？”巡查人員探究的視線上下打量著。
游沃當著他的面拉起兜帽，點頭回覆。
巡查人員將武器收回，邊調出懸浮窗，邊例行盤問：“剛才去了哪裏？”
“前面的餐館。”似火燎過的聲音自喉間震出，游沃言簡意賅地回答，“吃飯。”
巡查人員在晶體鏡片裏查看著他幾分鐘前的移動軌跡，繼續問：“接下來打算去哪裏？”
游沃告訴他：“繭艙。”
移動軌跡上‘訓練場-餐館-繭艙’三點一線，與游沃所言沒有任何出入。
直到這時，巡查人員才打消猜疑，將懸浮窗調至游沃眼前：“看見過這個人嗎？”
游沃了無生氣的眼神自自己的照片上掃過，搖頭示意沒有。
見他一個字都不想多說，巡查人員也知道問不出什麽，擺擺手就叫游沃離開。
這樣的場景，在游沃的生活中每天都會發生。甚至在他剛到第四區安定下來的那段時間，只要他出門，都會受到一輪盤問和巡查。
而他從一開始的緊張、不安，看見自己照片時的錯愕，到現在的應對自如、心如止水，甚至面對盤問時，都有種淡淡的死感和煩躁，也只不過斷斷幾天的時間。
這樣的轉變也在無形中助力了他身份的隱藏。縱使皇室、宴家等等好幾方勢力都在明裏暗裏搜尋他的蹤跡，可目前為止，他還未暴露行蹤。
他一路暢通無阻地回到繭艙聚集地。
這片區域原本是第四區的垃圾儲存地之一，堆放著比游沃年齡還高的垃圾們。可自從下城區的鼠疫爆發後，第四區的民眾為了隔絕鼠疫蔓延的可能性，紛紛叫嚷著要關閉傳輸管道，以及將垃圾山從第四區清除。
眼看著民怨四起，皇室知道最好挑動民意的時機來了，他們借著清除垃圾山的機會，派底層工人融入第四區的平民中，在平日的交談裏、市井的酒局裏，散播有關毀滅下城區、清除下城區的極端言論。
起初，第四區的群眾對於這種言論還保持著理智，認為不管怎麽樣，下城區的人罪不致死，只要將老鼠清除掉就好。
可隨著不斷地被極端言論洗腦，以及第四區邊緣地帶逐日增加的老鼠數量，終於在前天，第四區的平民忍無可忍，號結所有人，前往內閣人員在第四區的臨時辦公地進行抗議。
這番聲勢浩大的抗議正中皇帝下懷，也不枉他特意借著裴宴兩家矛盾，將第四區管轄權收回。
抗議被安定後的第三個小時，數百臺關於是否清除下城區的投票箱便出現在帝國全區的各個角落中。
游沃照例在進入繭艙聚集地後拐彎，走向立於左側的投票箱。在身份識別成功後，他輕觸屏幕，按下同意鍵。
下一秒，冰冷的提示音響起：“感謝您參與投票。截止於當前時間，同意與反對票數比約為11：1。”
幾乎是壓倒性的票數比。下城區的清除已成必然。
游沃松了口氣，他知道，這正是裴擁川和拼接者想要的結果。
完成每天必做之事，他不做任何停留，轉身朝自己的繭艙走去。
垃圾山清除後，帝國便在空出來的位置建立一顆顆蠶繭狀的居住艙，提供給通過巡禮選拔的人員居住。
但基本上除了他們下城區出身的人外，其餘參賽人員都在上城區有自己的固定住所。目前為止，在繭艙聚集地裏的都是熟人，他們十分清楚游沃的性格，從不會前來主動挑事，可他們對游沃的關註卻只增不減。
艙門關閉，隔絕所有不懷好意、充斥著冰冷審視的視線。
游沃站定在門前，視線從左手邊開始，緩緩掃過這僅供兩人躺下的繭艙。
確認自己布置的所有機關都未被觸動後，他才脫下外衣，露出僅著背心的精壯軀體。
角落裏擺著一個從垃圾場裏撿來的木架，游沃從上面取過同樣從垃圾場裏撿來的計時器，將時間設定至半個小時，開始他下午的第一項體能訓練。
其實他的肌肉早已酸痛到無法用力，今早在訓練場遇到的對手是一個瘋子，雖然最終還是拿下戰局，但贏得艱難。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愈發要加練，對自己嚴苛。畢竟巡禮即將開始，裴擁川也還在等著他。
一想到裴擁川，游沃身體裏就瞬間充斥著用不完的力量，他咬牙松開撐地的雙手，將其交叉抱於腦後，僅靠腳尖的支撐和腹部的核心力量完成接下來5×30的俯臥撐。
一下。
兩下。
汗水自緊繃的肌肉上滑落，流淌於起伏的溝壑與青筋，最終交匯，化作布料上的一抹暗點。
三點一線的生活對於游沃來說並不枯燥，甚至他需要這樣極度自律，堪稱教條規範一樣的生活去幫他化解體內的覆仇之火。
而機會一直都是會留給有準備的人。宇宙眾神也會對一直努力的孩子給予一些額外的偏愛。
某天清晨，國民巡禮的集中號角突然在每一個人的耳旁響起。
而在號角聲響起前，游沃就早已察覺到自己耳旁的異樣。他下意識地出手攻擊，卻發現自己的手擊中的是空氣。
不，更準確一點來說是一張虛擬投射屏。
“各位參賽者你們好。”首相萬斯的臉出現在屏幕裏，他身著華服，呵呵一笑，“首先，恭喜你們能夠在萬千選拔者中脫穎而出，獲得為自己、為家人、為你千千萬萬的後世子孫們博取一條跨越階級、改變人生道路的機會。”
周圍逐漸傳來異動和異響，可游沃的目光卻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萬斯，如一尊雕塑般穩坐。
萬斯一擡手，一張地圖自他手邊懸浮：“接下來，你們只有一分鐘的時間去記憶地圖上紅點的所在方位。一個紅點，代表一輛通往第二輪選拔賽所在地的艦車。”
“整個帝國星內，只有50輛，先到先得。”萬斯告訴眾人，“第一輪選拔賽只看結果，但傷害平民、投機取巧、蓄意謀叛者，一律當眾斬殺，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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