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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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局勢一觸即發，所有人聞令出動。
作戰航艦內，裴擁川閉著眼，身體呈大字狀，高高懸浮於圓形的粒子增幅裝置中。一束束光電粒子打在他的肌肉上，隨後又噴出碳液般的流動液體，將他緊緊包裹。
激光將裴家的族徽刻於其上。無數只機器觸手攜盔甲和武器飛來，將所有的重量一層層加之於裴擁川身上。
而游沃站在下方註視著這一切，眼中是化不開的擔憂與緊張。
“你應該對他多點信心。”
一只黑色的能量包遞於游沃眼下。
而抓著能量包的手，皮膚是深褐色，布滿細碎的傷疤和老繭。
視線順著寬厚的手一路向上看去，在視線相對的瞬間，對方開口：“我是總長的副手，裴道一。你和擁川一樣，叫我道一叔就好。”
游沃立即立正行禮：“道一叔。”
裴道一溫和笑笑，將能量包往前遞了遞：“這是總長叫我替你準備的。”
游沃驚訝地將能量包接過。打開後，發現裏面除了有生存的必需品外，還有武器和量子面具。
“接下來都要靠你自己，萬事小心。”裴道一轉述裴允赫的話，“不必害怕，禍福相依。雖是逃亡，也是難得的自由。只要不被宴家發現，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游沃心下感動，他將能量包收好，擡眸看向裴道一，語氣真摯：“我明白的。替我謝過總長，也幫我說一聲抱歉。”
他攥緊能量包，垂下眼眸：“我從未想過要將裴家拖入這件事中。”
“想不想都不重要。”裴道一說，“你現在要做好的就只有一件事。”
游沃眸中燃起堅定之色：“我知道。”他擡起眼，告訴裴道一：“我絕不會讓裴家找到我。如果我真的被找到...”
言語忽而一停，他不舍地看向裴擁川，在無盡的酸楚中，一字一頓道：“我會自我了結。”
裴道一嘆了口氣：“總長還是不希望事情走到這一步。”
“我知道，我也不想。”游沃快速整理好情緒，“但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行為和選擇負責。事因我而起，我必須承擔。”
裴道一真誠道：“希望神光庇佑你。”他仰頭看了眼裴擁川，確認對方還在裝置中，才收回視線，微微朝游沃靠近。
雖然是很微小的動作，但游沃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什麽，他看向裴道一。
裴道一壓低聲音：“有一件事，總長需要我告知你。”
游沃斂神正色：“您說。”
“如有必要，我們會動用‘那個藥瓶’”
游沃點頭：“好，我沒問題，只要能幫到你們。”
“但這樣會讓你的處境更危險。”裴道一提醒，“你需要有心理準備。宴家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游沃不在意地搖搖頭，他深吸一口氣，擡眸註視著裴道一，黑色的瞳孔猝然燃起一股火焰。
那股火像是被壓抑許久，陡然爆發後以完全不可控之勢將游沃的眼眸點燃。
他告訴裴道一：“正好，我也不會對宴家手下留情。”
裴道一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驚艷和訝異，他忍不住多問一句：“你想動宴家？”
“不是想動，是一定會動。”游沃攥緊雙拳，“我會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裴道一雙手環胸：“你知道你只能依靠你自己吧？裴家不會給你任何助力。”
“我知道。”游沃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我也只會用我自己的力量。”
裴道一忍不住生出些許期待，只是正當他再準備深問下去時，前方突然傳來金屬碰撞的鈍響。
裴擁川身披充滿肅殺之氣的盔甲，伴隨著金鳴重響，步步沈穩地朝他們走來。
冷鍛甲面更將他的面容映襯得清潤如玉、淩厲鋒芒。
游沃一時間看呆，直到裴擁川走到他身前，將防護面甲放到他手邊的操作臺上，他才猛然醒神。
“道一叔。”裴擁川點頭示意，“父親有什麽指示？”
裴道一滿眼欣賞和滿意，他上下打量著裴擁川，搖頭：“沒有指示，我只是過來看看進程。”
裴擁川說：“我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參戰。”
“好，我現在通知安其羅。”裴道一看了眼通訊器，“預計十五分鐘後啟程。”
裴擁川了然點頭，他環視一圈周圍：“可以幫我清場嗎？”
裴道一看向他，又看了眼游沃，頓時明白他的目的。
他爽快答應：“沒問題，但你們註意時間。”
“知道。”
待所有人離開，屏蔽場降下，裴擁川迫不及待地將游沃抱入懷中。
鐵甲碰撞，與不斷收緊的骨骼一切咯咯作響。
游沃回以同樣力度的擁抱，恨不得將自己的血肉融於裴擁川身上的每一處甲片之上，與他同生同死，共同應對這場腥風血雨、政治鬥爭。
“我愛你。”游沃嗓音哽咽。
他清楚，今天一別，怕是很難相見。甚至，可能再也不會有見面的機會。
巨大的不舍和悲痛將他淹沒，叫他僅僅只是說出一句話，便淚如雨下。
“抱歉。”游沃無比愧疚地閉上眼，“如果不是我，你和裴家根本不需要面對這些。”
裴擁川將游沃從懷中帶出，雙手處的覆甲自動褪去，寬厚溫熱的掌心抹去游沃的眼淚。
“不是你的錯，從來都不是你的錯。”裴擁川告訴游沃，“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選擇了這一切，那麽現在，就應該由我來承擔後果。”
游沃忍不住去想很多，可他知道，如果現在將這些話說出來，無疑是增加裴擁川的負擔，徒增他的牽掛和煩惱。
他吸吸鼻子，握住裴擁川的手：“我會和你一切承擔這後果。”
“好，我們一起。”裴擁川擡起游沃的臉，柔情凝視著他的淚眼，“但是游沃，答應我，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的生命還重要，可以嗎？”
游沃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可他內心深處清楚地知道，他做不出肯定的回答。
裴擁川似是早就預料到這點，也猜到了游沃的打算，他眸色加深，語氣加重：“游沃，看著我。”
待游沃擡起眼，裴擁川一字一句地告訴他：“如果你死了，我也會在把所有家族責任承擔完後，跟你一起——”
“——不要。”游沃被巨大的恐懼吞噬，他情急地捂住裴擁川的嘴，阻止他再說下去。
裴擁川一言不發地註視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游沃看著他的眼睛，許久，才緩緩開口：“好，我答應你。”
裴擁川露出滿意的微笑，他抓過游沃的手，垂眸在手心裏落下一吻。
他說：“我有兩個東西給你。”
眼睫眨動，細微的嗡鳴聲自後方的換衣室傳來。
游沃擡眸看去，一只長著‘翅膀’的飛蟲狀機器人正朝他們飛來。
泛著盈光的飛蟲落入裴擁川手心，完成它的使命，露出‘肚子’裏保存完好的物品。
“兩天後，將會公布通過下城區選拔的名單。同時，還會舉行新公民身份的登記。”裴擁川將一個冷凍專用的藥盒放到游沃手上，“這裏面的藥劑可以暫時改變一個人的生物特征，但會有點痛。”
游沃將藥盒攥緊：“沒關系。”他早已習慣了去忍受常人難以承受的痛苦。
“我有關系。”裴擁川嘆了口氣，“我心疼，所以裏面我有準備止痛針。”
他的指尖在盒子的右側輕點：“在這裏。一定要用，不要擔心有影響。”
游沃心底軟成一片，重重點頭應允。
裴擁川替他抹去臉頰的淚，將最後一件物品遞到游沃眼前。
“這是一個可以展開和收縮的閱讀器。”裴擁川將閱讀器放入游沃掌心。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輕點三下，原本只有豆腐塊大小的閱讀器立即旋轉展開，至手掌大小。
“初始指令是輕敲三下，你後面可以設置成其它。”裴擁川打開閱讀模式，“閱讀器其實不需要充電也能運行，它的能量主要來源於其背板裏的晶石。”
游沃註視著手心裏的閱讀器，在裴擁川沒有察覺到的地方，他的神情忽然變得無比僵硬，眼眸中滾動的淚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瞳孔顫動的驚愕與茫然。
裴擁川專註於講解：“雖然它看上去和市面上的閱讀器沒什麽不同，但它實際上只供我們家族內部的人使用，是一個聯絡用具。它不需要信號，不需要基站傳遞，完全依靠背板裏茶色晶石產生的磁粒子波動進行信息傳輸。”
“打開閱讀模式，裏面就會彈出一個陪伴精靈。它會詢問你是否需要進入講解模式，你只需要回答需要，它就會帶你——”
“——見到Master.Pei。”游沃怔怔地開口打斷。
裴擁川講解的動作一頓，終於想起那件被他遺忘的事。
無法用語言去形容和描述的情緒充斥著游沃的大腦，斬斷他所有理智，叫他只能被洶湧如波濤的情緒淹沒、吞噬和支配。
游沃聲音哽咽，淚水在眼眶晃動，極度渴望尋求答案的亮光在瞳孔裏晃動。
他直直盯著裴擁川，哽咽開口：“是你嗎？Master.Pei。”
裴擁川怔楞幾秒，他還沒做好在游沃面前承認這一切的準備。
可當他看見游沃眼中閃動著的希冀時，他知道自己是沒辦法再將這件事瞞下去了。
裴擁川無奈又溫和地摸了摸游沃的臉，承認道：“是，是我。”
縱使很清楚回答，但聽見答案的瞬間，游沃還是控制不住地淚如雨下。他猛地撲上去，握住裴擁川的臉，仰頭吻上他的唇。
這一刻，他是真的不想管什麽裴家、宴家，什麽家族責任，他只想和裴擁川一分一秒都緊緊相擁在一起。
和這個無數次將他從崩潰、毀滅以及死亡中救出來的人在一起，永不分離。
游沃吻得毫無章法，只是一味地被情緒掌控。裴擁川怕他傷到自己，最後強硬地接過主導權。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游沃抵著裴擁川的額頭哭泣，“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你。”
裴擁川細細碎碎地吻著他，摸頭安撫著他：“我以為你不會記得。”
游沃奮力搖頭：“我記得的，我記得的。”他仰起頭，深情凝望著裴擁川的臉：“我後面給你發過很多消息，可你都不回覆。我還以為是程序壞了。”
裴擁川解釋：“你當時已經恢覆，我覺得我的使命也已經完成。再加上，你那臺閱讀器的晶石能量即將消耗完，我怕你沒辦法再使用，我又不好去替換，所以就沒再回覆。”
他抹掉游沃的淚水：“抱歉，害你傷心。”
“你不要道歉，你不需要道歉。”游沃急喘著氣，他將裴擁川抱緊，“應該是我道歉，我根本不知道你為我做了這麽多。”
裴擁川看著他哭到泛紅的臉，心軟道：“這就是我為什麽不想告訴你的原因。”
“我不想你感到愧疚，也不想你感動，把我當成什麽救世主。”裴擁川將游沃拉到眼前，深情又認真地告訴他，“我只想你愛我，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其它感情的愛我，把我當作你未來的伴侶，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好嗎，游沃？”他問。
游沃嘴唇顫抖地揚起一個微笑：“好。”他再次吻上裴擁川的唇，閉眼允諾：“我愛你。我也一定會活著回來見你。”
“到那時，我們就再也不要分開。”游沃啞聲道，“我再也不想和你分開。”
裴擁川回以深吻，將游沃用力地攬進懷中，終於無法再被壓制的情緒湧上眼眶。
“我們再也不會分開，絕對不會。”
他閉上眼，調動所有感官去感受、去記錄分別前的最後一刻。
下次相見，不知何時。
而他們分別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又極不可控。明面上、暗地裏的危機也數不勝數。
種種一切都化作看不見盡頭和希望的長夜，將他們籠罩，讓他們如履薄冰，深墜不安和茫然的業火之中。
一想到這裏，裴擁川便急不可待地將閱讀器塞到游沃手中，叮囑道：“至少一個星期要給我報一次平安。”
游沃低頭註視著手中的閱讀器，急喘低泣著。
而此時，紅色的燈光在屏蔽場上跳躍，提示著他們分別時刻的到來。
裴擁川快速替游沃擦去眼淚，語速加快：“你不用擔心，事情應該很快就會解決。到時候，說不定我們還能通過閱讀器視訊。你在——”
“——裴擁川。”游沃突然開口打斷。
他擡起頭，對上裴擁川怔楞的眼，將閱讀器重新放回他手中。
“我不能要。”游沃堅定道，“這種情況下，我不能再與裴家有任何的聯系，這是在害你們。”
裴擁川沒想到游沃會拒絕，他壓低聲音，試圖勸游沃改變主意：“不會被察覺到的，好嗎？以前在聖地星的時候，我一直都是用這個方法和家裏秘密聯系。”
因哭泣而產生的紅還未從游沃臉上褪去，使他看起來柔軟又可愛，可當他擡起眼，眸中卻佇立著與外表不符和堅定和堅韌。
他搖頭：“不。擁川，我們不能再大意，不能再去賭任何一絲不被發現的僥幸。”
裴擁川神情覆雜地站在原地，他看向游沃眼中的情緒有很多，可他卻沒再開口。
“我一定會活著回來見你，我保證。”游沃吸著鼻子，走上前，捧住裴擁川的臉，“並且，我還要正大光明地站在你身邊，告訴全宇宙，你是我的愛人，是我伴侶。”
這番矢志不渝、情真意切的話明明應該叫人安心，可裴擁川卻在其中暗暗地察覺到幾分不對。
可這些不對勁他又說不出來，他只能按住游沃的肩，重覆叮囑：“游沃，你不要冒險，你答應過我的，任何事都要以你自己的生命和安全為先。”
“我知道。”游沃露出一個寬慰的微笑。
頭頂的屏蔽場消失，裴道一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游沃拿起防護面甲，動作溫柔地替裴擁川戴上，扣好固定帶：“第一次見你穿作戰服，真帥。”
游沃越是這樣，裴擁川心下就越不安。
他握住游沃的手，語氣嚴肅：“游沃，你一定要記得你答應的事。”
“我記著呢。”游沃抹掉眼淚，仰頭在裴擁川的面甲上落下一吻，“去吧，擁川，去給宴家血與淚的一擊，就當是為我提前討點利息。”
裴擁川伸手撫上游沃的臉，鄭重承諾：“好。”
鐵甲鏗鏘，沈毅又肅殺的腳步聲踏在晶石鋪就的地面上，在一觸即發的緊繃局勢中，震出冷冽如寒鐵的殺伐之氣。
無盡長夜，數百架印有裴家族徽的特級航艦自第七軍區起飛。與此同時，第七區中央塔的作戰指揮系統也同步將A級以上的遠程武器啟動。
所有裝備、設備，乃至士兵的槍口都指向同一個地方——第四區，宴家的中央塔。
“距離宴家中央塔還有三百米。”通訊耳麥中傳來安其羅的聲音，“所有人，準備速降。”
一聲令下，壓抑到連呼吸聲都沒有的艦艙內接連響起強勁有力的‘唰唰’聲。
所有人合上防護面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動作迅速地檢查裝備。
這幾乎已經是肌肉記憶，不需要任何感官去確認。
而在所有人檢查完裝備的下一秒，一粒光點闖入他們視野。
吱呀的轟隆聲隨著下方的燈影掃入艦艙，寬厚而沈重的甲板緩緩下降，耳麥中也響起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速降，開始。”
所有人聞令而動，起身、側步轉身、小跑跳入空中，每一個動作都無比齊整、訓練有素。
而做為速降的第一人，也做為這次襲擊的領頭人，裴擁川在呼嘯的風聲中果斷下令：“開始空襲！”
無數把中程炮-槍自腰側掏出，齊刷刷對準宴家的中央塔，轟出強勢宣戰的回應。
宴家中央塔的反應極快，幾乎是在裴擁川所帶領的先行隊即將降落時，便急速做出回擊。
但即使這樣，也已經遲了。
裴擁川躲避著朝他飛來的槍火和流星般的炮彈，接連兩個落地翻滾，成功速降至宴家中央塔的中心瞭望臺。
“襲軍！”駐守的士兵大喊，拔出武器一沖而上。
可在眨眼間，原本還離他有半米遠的襲軍身影忽然消失。
待他再度察覺那人的存在時，對方已經出現在他身後，而他的脖子處也傳來劇痛和徹骨的寒意。
裴擁川踩著不可阻擋之勢，只身一人將駐守在中心瞭望臺的二十幾名士兵拔出，以極其強悍之勢將此地占據。
但這還沒完，裴家給出的回擊還遠不止於此。
裴擁川操控著晶體鏡片入侵瞭望臺的主系統，將宴家的操控權切斷，與安其羅所在的主指揮室配合，將整個第四區的系統操控權連接至裴家的主系統。
連接成功的下一秒，整個第四區的瞭望臺全部淪陷。
所有宴家的士兵，包括觀望著這一切的各方勢力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裴擁川在第四區胡作非為。
他不僅將宴家的族徽撤下，讓裴家的族徽籠罩著第四區的每一個角落，還讓所有人都在無盡長夜與恐慌驚怕中，聽見他怒聲宣告：
“裴家的血肉由榮光和鐵權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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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勢一觸即發，所有人聞令出動。
作戰航艦內，裴擁川閉著眼，身體呈大字狀，高高懸浮於圓形的粒子增幅裝置中。一束束光電粒子打在他的肌肉上，隨後又噴出碳液般的流動液體，將他緊緊包裹。
激光將裴家的族徽刻於其上。無數只機器觸手攜盔甲和武器飛來，將所有的重量一層層加之於裴擁川身上。
而游沃站在下方註視著這一切，眼中是化不開的擔憂與緊張。
“你應該對他多點信心。”
一只黑色的能量包遞於游沃眼下。
而抓著能量包的手，皮膚是深褐色，布滿細碎的傷疤和老繭。
視線順著寬厚的手一路向上看去，在視線相對的瞬間，對方開口：“我是總長的副手，裴道一。你和擁川一樣，叫我道一叔就好。”
游沃立即立正行禮：“道一叔。”
裴道一溫和笑笑，將能量包往前遞了遞：“這是總長叫我替你準備的。”
游沃驚訝地將能量包接過。打開後，發現裏面除了有生存的必需品外，還有武器和量子面具。
“接下來都要靠你自己，萬事小心。”裴道一轉述裴允赫的話，“不必害怕，禍福相依。雖是逃亡，也是難得的自由。只要不被宴家發現，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游沃心下感動，他將能量包收好，擡眸看向裴道一，語氣真摯：“我明白的。替我謝過總長，也幫我說一聲抱歉。”
他攥緊能量包，垂下眼眸：“我從未想過要將裴家拖入這件事中。”
“想不想都不重要。”裴道一說，“你現在要做好的就只有一件事。”
游沃眸中燃起堅定之色：“我知道。”他擡起眼，告訴裴道一：“我絕不會讓裴家找到我。如果我真的被找到...”
言語忽而一停，他不舍地看向裴擁川，在無盡的酸楚中，一字一頓道：“我會自我了結。”
裴道一嘆了口氣：“總長還是不希望事情走到這一步。”
“我知道，我也不想。”游沃快速整理好情緒，“但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行為和選擇負責。事因我而起，我必須承擔。”
裴道一真誠道：“希望神光庇佑你。”他仰頭看了眼裴擁川，確認對方還在裝置中，才收回視線，微微朝游沃靠近。
雖然是很微小的動作，但游沃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什麽，他看向裴道一。
裴道一壓低聲音：“有一件事，總長需要我告知你。”
游沃斂神正色：“您說。”
“如有必要，我們會動用‘那個藥瓶’”
游沃點頭：“好，我沒問題，只要能幫到你們。”
“但這樣會讓你的處境更危險。”裴道一提醒，“你需要有心理準備。宴家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游沃不在意地搖搖頭，他深吸一口氣，擡眸註視著裴道一，黑色的瞳孔猝然燃起一股火焰。
那股火像是被壓抑許久，陡然爆發後以完全不可控之勢將游沃的眼眸點燃。
他告訴裴道一：“正好，我也不會對宴家手下留情。”
裴道一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驚艷和訝異，他忍不住多問一句：“你想動宴家？”
“不是想動，是一定會動。”游沃攥緊雙拳，“我會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裴道一雙手環胸：“你知道你只能依靠你自己吧？裴家不會給你任何助力。”
“我知道。”游沃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我也只會用我自己的力量。”
裴道一忍不住生出些許期待，只是正當他再準備深問下去時，前方突然傳來金屬碰撞的鈍響。
裴擁川身披充滿肅殺之氣的盔甲，伴隨著金鳴重響，步步沈穩地朝他們走來。
冷鍛甲面更將他的面容映襯得清潤如玉、淩厲鋒芒。
游沃一時間看呆，直到裴擁川走到他身前，將防護面甲放到他手邊的操作臺上，他才猛然醒神。
“道一叔。”裴擁川點頭示意，“父親有什麽指示？”
裴道一滿眼欣賞和滿意，他上下打量著裴擁川，搖頭：“沒有指示，我只是過來看看進程。”
裴擁川說：“我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參戰。”
“好，我現在通知安其羅。”裴道一看了眼通訊器，“預計十五分鐘後啟程。”
裴擁川了然點頭，他環視一圈周圍：“可以幫我清場嗎？”
裴道一看向他，又看了眼游沃，頓時明白他的目的。
他爽快答應：“沒問題，但你們註意時間。”
“知道。”
待所有人離開，屏蔽場降下，裴擁川迫不及待地將游沃抱入懷中。
鐵甲碰撞，與不斷收緊的骨骼一切咯咯作響。
游沃回以同樣力度的擁抱，恨不得將自己的血肉融於裴擁川身上的每一處甲片之上，與他同生同死，共同應對這場腥風血雨、政治鬥爭。
“我愛你。”游沃嗓音哽咽。
他清楚，今天一別，怕是很難相見。甚至，可能再也不會有見面的機會。
巨大的不舍和悲痛將他淹沒，叫他僅僅只是說出一句話，便淚如雨下。
“抱歉。”游沃無比愧疚地閉上眼，“如果不是我，你和裴家根本不需要面對這些。”
裴擁川將游沃從懷中帶出，雙手處的覆甲自動褪去，寬厚溫熱的掌心抹去游沃的眼淚。
“不是你的錯，從來都不是你的錯。”裴擁川告訴游沃，“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選擇了這一切，那麽現在，就應該由我來承擔後果。”
游沃忍不住去想很多，可他知道，如果現在將這些話說出來，無疑是增加裴擁川的負擔，徒增他的牽掛和煩惱。
他吸吸鼻子，握住裴擁川的手：“我會和你一切承擔這後果。”
“好，我們一起。”裴擁川擡起游沃的臉，柔情凝視著他的淚眼，“但是游沃，答應我，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的生命還重要，可以嗎？”
游沃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可他內心深處清楚地知道，他做不出肯定的回答。
裴擁川似是早就預料到這點，也猜到了游沃的打算，他眸色加深，語氣加重：“游沃，看著我。”
待游沃擡起眼，裴擁川一字一句地告訴他：“如果你死了，我也會在把所有家族責任承擔完後，跟你一起——”
“——不要。”游沃被巨大的恐懼吞噬，他情急地捂住裴擁川的嘴，阻止他再說下去。
裴擁川一言不發地註視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游沃看著他的眼睛，許久，才緩緩開口：“好，我答應你。”
裴擁川露出滿意的微笑，他抓過游沃的手，垂眸在手心裏落下一吻。
他說：“我有兩個東西給你。”
眼睫眨動，細微的嗡鳴聲自後方的換衣室傳來。
游沃擡眸看去，一只長著‘翅膀’的飛蟲狀機器人正朝他們飛來。
泛著盈光的飛蟲落入裴擁川手心，完成它的使命，露出‘肚子’裏保存完好的物品。
“兩天後，將會公布通過下城區選拔的名單。同時，還會舉行新公民身份的登記。”裴擁川將一個冷凍專用的藥盒放到游沃手上，“這裏面的藥劑可以暫時改變一個人的生物特征，但會有點痛。”
游沃將藥盒攥緊：“沒關系。”他早已習慣了去忍受常人難以承受的痛苦。
“我有關系。”裴擁川嘆了口氣，“我心疼，所以裏面我有準備止痛針。”
他的指尖在盒子的右側輕點：“在這裏。一定要用，不要擔心有影響。”
游沃心底軟成一片，重重點頭應允。
裴擁川替他抹去臉頰的淚，將最後一件物品遞到游沃眼前。
“這是一個可以展開和收縮的閱讀器。”裴擁川將閱讀器放入游沃掌心。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輕點三下，原本只有豆腐塊大小的閱讀器立即旋轉展開，至手掌大小。
“初始指令是輕敲三下，你後面可以設置成其它。”裴擁川打開閱讀模式，“閱讀器其實不需要充電也能運行，它的能量主要來源於其背板裏的晶石。”
游沃註視著手心裏的閱讀器，在裴擁川沒有察覺到的地方，他的神情忽然變得無比僵硬，眼眸中滾動的淚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瞳孔顫動的驚愕與茫然。
裴擁川專註於講解：“雖然它看上去和市面上的閱讀器沒什麽不同，但它實際上只供我們家族內部的人使用，是一個聯絡用具。它不需要信號，不需要基站傳遞，完全依靠背板裏茶色晶石產生的磁粒子波動進行信息傳輸。”
“打開閱讀模式，裏面就會彈出一個陪伴精靈。它會詢問你是否需要進入講解模式，你只需要回答需要，它就會帶你——”
“——見到Master.Pei。”游沃怔怔地開口打斷。
裴擁川講解的動作一頓，終於想起那件被他遺忘的事。
無法用語言去形容和描述的情緒充斥著游沃的大腦，斬斷他所有理智，叫他只能被洶湧如波濤的情緒淹沒、吞噬和支配。
游沃聲音哽咽，淚水在眼眶晃動，極度渴望尋求答案的亮光在瞳孔裏晃動。
他直直盯著裴擁川，哽咽開口：“是你嗎？Master.Pei。”
裴擁川怔楞幾秒，他還沒做好在游沃面前承認這一切的準備。
可當他看見游沃眼中閃動著的希冀時，他知道自己是沒辦法再將這件事瞞下去了。
裴擁川無奈又溫和地摸了摸游沃的臉，承認道：“是，是我。”
縱使很清楚回答，但聽見答案的瞬間，游沃還是控制不住地淚如雨下。他猛地撲上去，握住裴擁川的臉，仰頭吻上他的唇。
這一刻，他是真的不想管什麽裴家、宴家，什麽家族責任，他只想和裴擁川一分一秒都緊緊相擁在一起。
和這個無數次將他從崩潰、毀滅以及死亡中救出來的人在一起，永不分離。
游沃吻得毫無章法，只是一味地被情緒掌控。裴擁川怕他傷到自己，最後強硬地接過主導權。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游沃抵著裴擁川的額頭哭泣，“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你。”
裴擁川細細碎碎地吻著他，摸頭安撫著他：“我以為你不會記得。”
游沃奮力搖頭：“我記得的，我記得的。”他仰起頭，深情凝望著裴擁川的臉：“我後面給你發過很多消息，可你都不回覆。我還以為是程序壞了。”
裴擁川解釋：“你當時已經恢覆，我覺得我的使命也已經完成。再加上，你那臺閱讀器的晶石能量即將消耗完，我怕你沒辦法再使用，我又不好去替換，所以就沒再回覆。”
他抹掉游沃的淚水：“抱歉，害你傷心。”
“你不要道歉，你不需要道歉。”游沃急喘著氣，他將裴擁川抱緊，“應該是我道歉，我根本不知道你為我做了這麽多。”
裴擁川看著他哭到泛紅的臉，心軟道：“這就是我為什麽不想告訴你的原因。”
“我不想你感到愧疚，也不想你感動，把我當成什麽救世主。”裴擁川將游沃拉到眼前，深情又認真地告訴他，“我只想你愛我，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其它感情的愛我，把我當作你未來的伴侶，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好嗎，游沃？”他問。
游沃嘴唇顫抖地揚起一個微笑：“好。”他再次吻上裴擁川的唇，閉眼允諾：“我愛你。我也一定會活著回來見你。”
“到那時，我們就再也不要分開。”游沃啞聲道，“我再也不想和你分開。”
裴擁川回以深吻，將游沃用力地攬進懷中，終於無法再被壓制的情緒湧上眼眶。
“我們再也不會分開，絕對不會。”
他閉上眼，調動所有感官去感受、去記錄分別前的最後一刻。
下次相見，不知何時。
而他們分別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又極不可控。明面上、暗地裏的危機也數不勝數。
種種一切都化作看不見盡頭和希望的長夜，將他們籠罩，讓他們如履薄冰，深墜不安和茫然的業火之中。
一想到這裏，裴擁川便急不可待地將閱讀器塞到游沃手中，叮囑道：“至少一個星期要給我報一次平安。”
游沃低頭註視著手中的閱讀器，急喘低泣著。
而此時，紅色的燈光在屏蔽場上跳躍，提示著他們分別時刻的到來。
裴擁川快速替游沃擦去眼淚，語速加快：“你不用擔心，事情應該很快就會解決。到時候，說不定我們還能通過閱讀器視訊。你在——”
“——裴擁川。”游沃突然開口打斷。
他擡起頭，對上裴擁川怔楞的眼，將閱讀器重新放回他手中。
“我不能要。”游沃堅定道，“這種情況下，我不能再與裴家有任何的聯系，這是在害你們。”
裴擁川沒想到游沃會拒絕，他壓低聲音，試圖勸游沃改變主意：“不會被察覺到的，好嗎？以前在聖地星的時候，我一直都是用這個方法和家裏秘密聯系。”
因哭泣而產生的紅還未從游沃臉上褪去，使他看起來柔軟又可愛，可當他擡起眼，眸中卻佇立著與外表不符和堅定和堅韌。
他搖頭：“不。擁川，我們不能再大意，不能再去賭任何一絲不被發現的僥幸。”
裴擁川神情覆雜地站在原地，他看向游沃眼中的情緒有很多，可他卻沒再開口。
“我一定會活著回來見你，我保證。”游沃吸著鼻子，走上前，捧住裴擁川的臉，“並且，我還要正大光明地站在你身邊，告訴全宇宙，你是我的愛人，是我伴侶。”
這番矢志不渝、情真意切的話明明應該叫人安心，可裴擁川卻在其中暗暗地察覺到幾分不對。
可這些不對勁他又說不出來，他只能按住游沃的肩，重覆叮囑：“游沃，你不要冒險，你答應過我的，任何事都要以你自己的生命和安全為先。”
“我知道。”游沃露出一個寬慰的微笑。
頭頂的屏蔽場消失，裴道一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游沃拿起防護面甲，動作溫柔地替裴擁川戴上，扣好固定帶：“第一次見你穿作戰服，真帥。”
游沃越是這樣，裴擁川心下就越不安。
他握住游沃的手，語氣嚴肅：“游沃，你一定要記得你答應的事。”
“我記著呢。”游沃抹掉眼淚，仰頭在裴擁川的面甲上落下一吻，“去吧，擁川，去給宴家血與淚的一擊，就當是為我提前討點利息。”
裴擁川伸手撫上游沃的臉，鄭重承諾：“好。”
鐵甲鏗鏘，沈毅又肅殺的腳步聲踏在晶石鋪就的地面上，在一觸即發的緊繃局勢中，震出冷冽如寒鐵的殺伐之氣。
無盡長夜，數百架印有裴家族徽的特級航艦自第七軍區起飛。與此同時，第七區中央塔的作戰指揮系統也同步將A級以上的遠程武器啟動。
所有裝備、設備，乃至士兵的槍口都指向同一個地方——第四區，宴家的中央塔。
“距離宴家中央塔還有三百米。”通訊耳麥中傳來安其羅的聲音，“所有人，準備速降。”
一聲令下，壓抑到連呼吸聲都沒有的艦艙內接連響起強勁有力的‘唰唰’聲。
所有人合上防護面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動作迅速地檢查裝備。
這幾乎已經是肌肉記憶，不需要任何感官去確認。
而在所有人檢查完裝備的下一秒，一粒光點闖入他們視野。
吱呀的轟隆聲隨著下方的燈影掃入艦艙，寬厚而沈重的甲板緩緩下降，耳麥中也響起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速降，開始。”
所有人聞令而動，起身、側步轉身、小跑跳入空中，每一個動作都無比齊整、訓練有素。
而做為速降的第一人，也做為這次襲擊的領頭人，裴擁川在呼嘯的風聲中果斷下令：“開始空襲！”
無數把中程炮-槍自腰側掏出，齊刷刷對準宴家的中央塔，轟出強勢宣戰的回應。
宴家中央塔的反應極快，幾乎是在裴擁川所帶領的先行隊即將降落時，便急速做出回擊。
但即使這樣，也已經遲了。
裴擁川躲避著朝他飛來的槍火和流星般的炮彈，接連兩個落地翻滾，成功速降至宴家中央塔的中心瞭望臺。
“襲軍！”駐守的士兵大喊，拔出武器一沖而上。
可在眨眼間，原本還離他有半米遠的襲軍身影忽然消失。
待他再度察覺那人的存在時，對方已經出現在他身後，而他的脖子處也傳來劇痛和徹骨的寒意。
裴擁川踩著不可阻擋之勢，只身一人將駐守在中心瞭望臺的二十幾名士兵拔出，以極其強悍之勢將此地占據。
但這還沒完，裴家給出的回擊還遠不止於此。
裴擁川操控著晶體鏡片入侵瞭望臺的主系統，將宴家的操控權切斷，與安其羅所在的主指揮室配合，將整個第四區的系統操控權連接至裴家的主系統。
連接成功的下一秒，整個第四區的瞭望臺全部淪陷。
所有宴家的士兵，包括觀望著這一切的各方勢力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裴擁川在第四區胡作非為。
他不僅將宴家的族徽撤下，讓裴家的族徽籠罩著第四區的每一個角落，還讓所有人都在無盡長夜與恐慌驚怕中，聽見他怒聲宣告：
“裴家的血肉由榮光和鐵權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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