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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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郤元許的狀態明顯不對。
雖不明原因，但對此裴擁川還是感到十分擔心。在前往修覆室的路上，他叫人將提爾斯喊了過來。
提爾斯動作很快，三分鐘不到，便出現在裴擁川面前。
“二少。”提爾斯恭敬地行禮。
裴擁川疾步上前將他扶起，無奈道：“說了不用。”
提爾斯雖是管家，但從小的陪伴和關心早已讓裴擁川將他當作家人。
他替提爾斯撫平因跑動而翻立而起的衣角，低聲道：“我不知道說錯了什麽，他狀態突然變得很不好，也把我趕了出來。”
提爾斯立即安撫：“不是你的錯。你回來，船主他很開心。”他朝手腕上的懸浮屏看了眼，告訴裴擁川：“我現在去看看他，你不要擔心。”
裴擁川沖他笑了笑：“好。”但僅是一秒，他便輕聲道：“有需要就喊我，不要瞞著我。”
“我知道。”提爾斯慈愛又心疼地摸摸裴擁川的臉頰，“你長大了，已經能擔事了。”
裴擁川配合地低下頭，讓提爾斯用他的慈愛撫平心頭的不安。
待提爾斯走後，裴擁川才轉身走近B3修覆室。
此時，最關鍵的危險期雖然已經度過，但由於游沃傷得實在是太重，修覆液對他的修覆效果並不理想。
裴擁川進來時，醫療團隊正操控著儀器，朝修覆艙裏註入新的替換溶液。
“二少。”
看見裴擁川的身影，主治醫生很是驚訝：“您就恢覆好了嗎？”
即使裴擁川傷得不算重，大多傷痕只停留在皮肉上，且使用的是最高等級的修覆液，能讓他身上所有創口實現快速愈合，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短短半小時後下地行走。
裴擁川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擺手示意無礙。他走到弧形操控臺後，仰頭看向被泡在修覆液裏的游沃。
“他怎麽樣了？”
主治醫生替裴擁川搬來一把高腳椅：“危險期已經過了，治療方法還是很成功的。”
裴擁川低聲道謝，慢慢地坐下：“但我聽舅舅說，第一輪的治療效果不達預期？”
“對。”主治醫師在旁邊坐下，一條腿撐著地，身體微微前傾，將折疊著的面板掃開。
整整八面似哲學理論考卷的懸浮屏自兩人面前依次排開，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各種文字，穿插著各類數值圖表。
醫生當然不會讓裴擁川去仔細看每一行，他圈畫出重點，告訴裴擁川：“他體內兩股Alpha信息素在對沖，這不僅讓牽引效果打了折扣，還導致他在治療過程中，身體出現排異反應。”
說到這裏，醫生將另一塊懸浮屏拉到裴擁川面前：“這也是為什麽他現在修覆緩慢的原因。”
看著上面的‘沖突’‘排異’‘呼吸困難’‘免疫性崩潰’等字樣，裴擁川忽地覺得很愧疚，也十分自責。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在很多事上都能思慮周全，游刃有餘，可每次只要是面對游沃，他便往往容易沖動、行差踏錯。
明明早就聞到了宴越重留在游沃身上的信息素，明明知道即使是Beta，也有可能會因為Alpha的信息素沖突而感到不適，在考慮治療方案的時候，他卻不能冷靜下來多想想，思慮得更周全些。
如果他能不那麽著急，不那麽心慌，或許現在泡在修覆液裏的游沃能是更好的狀態。而不是像是一件被玩壞了的破布娃娃，裏面的大半棉絮都被人殘忍掏空，只剩結團棉絮，以及脆弱、一撕就壞的外層棉布勉強支撐形狀。
“二少，沒有十全十美的治療方案。”醫生將面板收起，溫聲道，“再者，當時情況危急，能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將情況控制住，定下方案已是奇跡。”
裴擁川不敢再看向游沃，他沒說話，只是閉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氣。
緩了片刻，才聽見他啞著聲問：“第二輪治療什麽時候可以開始？”
“這要看您。”醫生往上推起眼鏡，冷光自鏡片折射而出，“只要您的身體情況允許，隨時都可以開始。”
裴擁川眉心微蹙：“不用等他恢覆好？”
“不用。”醫生說，“現在的情況，修覆液對他來說只是參雜著微弱治療效果的維-穩液，很難完全恢覆。”
說到這裏，他的話鋒忽而一轉，語氣壓低：“並且我擔心，拖得時間越久，修覆液對他的效果就越小，甚至到最後可能沒有效果。”
“但這已經是全宇宙治療等級最高的修覆液了。”他沈聲提醒，“如果連這都失去作用...”後面的話他沒說完。
裴擁川立即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告訴醫生：“我身體沒問題，直接開始準備第二輪。”
“沒問題，但時間不能這麽趕，最快也要等到明早。”醫生說，“你可以先好好休息，補充營養。”
裴擁川表情並不是很讚同。
只是他剛想說什麽，便被醫生笑瞇瞇地提醒：“二少，你的身體狀況決定著信息素牽引效果的的好壞。”他看了眼游沃，意有所指道：“他可再承受不了一次牽引失敗了。”
裴擁川一怔，定定地盯著醫生看了幾秒，隨後緩緩轉頭，視線再度落回游沃身上。
此時，修覆艙裏的修覆液已經替換完畢。水液質地的修覆液已經被替換成凝膠質地的修覆液。深綠色的溶液裏充滿著各種小氣泡，層層疊疊的，模糊著游沃的身形。
明明已經握住了一點靠近的實感，可在這一刻，在得知游沃還有可能隨時有生命危險的這一刻，那種距離感、飄忽感和遙遠感再度襲來。
縱使著急，想要看到成效，獲得心安，但裴擁川也無比清楚，現在不是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時候。
他必須沈著冷靜，必須定下心神，不要也不能再讓游沃受任何一點因他考慮不周而導致的額外傷害。
在快速理清楚自己要做什麽、能做什麽事後，散漫虛浮的心緒終於稍稍沈穩。
裴擁川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眸：“好，我知道了。”他起身：“我會準備好，也辛苦你們準備好一切。”
醫生笑著點頭：“您放心。”他擡手沖後找來兩位助手：“剛好在這兒，去做個全身檢查吧。我們需要一些數據。”
裴擁川點頭應好，以滿分的配合度完成一系列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沒多久，助手們便根據結果送來了相應的補充藥劑，並告知了裴擁川第二輪治療的時間。
是後天下午三點。
在此之前，裴擁川需要將自己的身體狀態調整至最好。
為此，他吃了不少藥劑與營養食譜，也泡了不少藥浴。但這些比起游沃所遭受的一切都不算什麽。
在抱著游沃軟綿綿，沒有一絲力量感的身體沈入眾神之淚的稀釋液裏時，裴擁川只感覺自己像是在抱著一團輕柔但卻易散的霧。他好怕自己一用力，游沃就會消失。
這樣的害怕與不安直到第十輪治療才得到緩解。
游沃破損最嚴重的內臟與骨骼終於被修覆完成，落在裴擁川懷中的重量一點點、沈甸甸的將他終日懸浮不定的心按了回去。
而真正讓裴擁川高懸的心落地，不安害怕的情緒消散的，是游沃在第十三輪治療結束當晚，緩緩睜開的雙眼。
起初，裴擁川並沒有察覺到游沃的蘇醒。
他側身躺在陪護床上淺寐，一只手虛虛地攏住游沃消瘦的手腕，感受著他鼓動在掌心裏的脈搏。
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
漸漸的，掌心裏握住的跳動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猛。與此同時，輕聲的，似小狗著急時才會發出的氣聲嗚咽有一搭沒一搭地傳入耳中。
裴擁川猛然驚醒，幾乎是在念頭擊中腦海的瞬間，他便彈坐起身，連燈都來不及掃開，便撐著床邊往前探身。
下一秒，他倏然瞪大的雙眸在猝不及防間對上一雙蒙著白霧的雙眼。
察覺到有人靠近，白霧下的眼珠移動，但在發現看不清來人後，著急驚慌的哼叫聲逐漸變大。
緊接著，裴擁川便感受到手心裏攥著的手腕在費力地嘗試擡起。
“我...”幾乎剛發出一個音節，他便沒辦法說下去了。
心頭情緒萬般覆雜，嘴邊話語千般難言。
裴擁川緩了許久，才急促的呼吸中，找回力量。他輕輕擡起游沃的手，將它搭上自己的臉。
“是我。”裴擁川讓游沃的指尖按上自己的眉弓，聲音帶著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顫抖，“別怕，是我。”
觸碰到皮膚的瞬間，游沃的手似觸電般瑟縮。但卻被裴擁川微微用力地按了回去。
咚的一聲。裴擁川聽見自己心臟重重的跳動聲，也感受到自己終日懸著的魂被按回體內。
眼淚奪眶而出，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將額頭送入游沃指尖之下。
像是一點冰在眉間化開。溫度自裴擁川的眉心傳遞到游沃指尖，再向指節蔓延，解開掌心的冰封。
片刻後，游沃喉間的嗚咽聲漸漸低了下去，他害怕但又好奇地轉動著眼珠，先是用指腹一點點試探，察覺裴擁川暫無危險性後，他才敢慢慢地去摸。
夜色如水，月光也只是漂浮在空氣裏波動。
裴擁川感到從未有過的心安與平靜，他閉上眼、低著頭，任由游沃的指腹自他臉上滑動、觸碰。
但在游沃的手因為短暫的失力即將滑落時，裴擁川卻猛地將他的手撈起，重新將臉送入他的掌心。
似乎是很滿意這個舉動，一聲輕輕的嗯自游沃喉間哼出。
裴擁川被逗笑了，他仰頭，看向躺在治療床上的游沃，低聲問：“喜歡這樣？”
游沃說不了話，也理解不了這句的意思。但他可以用無法摻雜任何掩飾的行動來表達。
他像是小孩子得到新玩具般，對裴擁川的臉愛不釋手，即使已經從頭到尾都摸了一遍，仍覺不夠，繼續細細描繪著。
裴擁川也頗具耐心，在檢測儀器上的波動沒有任何緊急變化的前提下，他都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即使低頭的姿勢讓他不是很舒服，但也不想動。
不知過了多久，游沃的手漸漸開始沒什麽力氣，睜著雙眼似是累極了，沈重且緩慢地閉上，但在幾秒後，又強撐著睜開。
裴擁川握住游沃的手，輕哄：“別怕，睡吧。”他將自己的鼻息全部埋進游沃掌心，低聲道：“好好睡一覺，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游沃並不願意就此睡去，低促的哼哼聲自喉間溢出，按在裴擁川臉頰上的手也胡亂抓動著，不想放開。
裴擁川有些無奈，但被游沃需要，他也感到很滿足。
“不要怕，我就在這裏，哪裏都不會去。”裴擁川偏頭在游沃手心裏落下一吻，告訴他，“你好好休息，睡個好覺。”
“不要害怕，我在這裏。”他的另一只手按上游沃的胸膛，輕輕拍動著，“我會保護你，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有我在，不會再有噩夢了，游沃。”
低聲的安撫下，按在臉頰上的力量漸漸消失。掙紮著的雙眸也緩緩閉合，與呼吸一同平穩安定。
可裴擁川卻沒松手，他還是將自己的半張臉埋在游沃的手心裏，好似游沃一直清醒著，在主動撫摸、感受他。
直到輪崗的醫生來例行查看，他才睜開眼，告訴對方：“他醒了。”
醫生看向治療床上閉著眼的游沃，幾秒後，他又轉頭看向裴擁川。
裴擁川淡淡道：“哦，剛才又睡著了。”
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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郤元許的狀態明顯不對。
雖不明原因，但對此裴擁川還是感到十分擔心。在前往修覆室的路上，他叫人將提爾斯喊了過來。
提爾斯動作很快，三分鐘不到，便出現在裴擁川面前。
“二少。”提爾斯恭敬地行禮。
裴擁川疾步上前將他扶起，無奈道：“說了不用。”
提爾斯雖是管家，但從小的陪伴和關心早已讓裴擁川將他當作家人。
他替提爾斯撫平因跑動而翻立而起的衣角，低聲道：“我不知道說錯了什麽，他狀態突然變得很不好，也把我趕了出來。”
提爾斯立即安撫：“不是你的錯。你回來，船主他很開心。”他朝手腕上的懸浮屏看了眼，告訴裴擁川：“我現在去看看他，你不要擔心。”
裴擁川沖他笑了笑：“好。”但僅是一秒，他便輕聲道：“有需要就喊我，不要瞞著我。”
“我知道。”提爾斯慈愛又心疼地摸摸裴擁川的臉頰，“你長大了，已經能擔事了。”
裴擁川配合地低下頭，讓提爾斯用他的慈愛撫平心頭的不安。
待提爾斯走後，裴擁川才轉身走近B3修覆室。
此時，最關鍵的危險期雖然已經度過，但由於游沃傷得實在是太重，修覆液對他的修覆效果並不理想。
裴擁川進來時，醫療團隊正操控著儀器，朝修覆艙裏註入新的替換溶液。
“二少。”
看見裴擁川的身影，主治醫生很是驚訝：“您就恢覆好了嗎？”
即使裴擁川傷得不算重，大多傷痕只停留在皮肉上，且使用的是最高等級的修覆液，能讓他身上所有創口實現快速愈合，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短短半小時後下地行走。
裴擁川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擺手示意無礙。他走到弧形操控臺後，仰頭看向被泡在修覆液裏的游沃。
“他怎麽樣了？”
主治醫生替裴擁川搬來一把高腳椅：“危險期已經過了，治療方法還是很成功的。”
裴擁川低聲道謝，慢慢地坐下：“但我聽舅舅說，第一輪的治療效果不達預期？”
“對。”主治醫師在旁邊坐下，一條腿撐著地，身體微微前傾，將折疊著的面板掃開。
整整八面似哲學理論考卷的懸浮屏自兩人面前依次排開，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各種文字，穿插著各類數值圖表。
醫生當然不會讓裴擁川去仔細看每一行，他圈畫出重點，告訴裴擁川：“他體內兩股Alpha信息素在對沖，這不僅讓牽引效果打了折扣，還導致他在治療過程中，身體出現排異反應。”
說到這裏，醫生將另一塊懸浮屏拉到裴擁川面前：“這也是為什麽他現在修覆緩慢的原因。”
看著上面的‘沖突’‘排異’‘呼吸困難’‘免疫性崩潰’等字樣，裴擁川忽地覺得很愧疚，也十分自責。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在很多事上都能思慮周全，游刃有餘，可每次只要是面對游沃，他便往往容易沖動、行差踏錯。
明明早就聞到了宴越重留在游沃身上的信息素，明明知道即使是Beta，也有可能會因為Alpha的信息素沖突而感到不適，在考慮治療方案的時候，他卻不能冷靜下來多想想，思慮得更周全些。
如果他能不那麽著急，不那麽心慌，或許現在泡在修覆液裏的游沃能是更好的狀態。而不是像是一件被玩壞了的破布娃娃，裏面的大半棉絮都被人殘忍掏空，只剩結團棉絮，以及脆弱、一撕就壞的外層棉布勉強支撐形狀。
“二少，沒有十全十美的治療方案。”醫生將面板收起，溫聲道，“再者，當時情況危急，能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將情況控制住，定下方案已是奇跡。”
裴擁川不敢再看向游沃，他沒說話，只是閉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氣。
緩了片刻，才聽見他啞著聲問：“第二輪治療什麽時候可以開始？”
“這要看您。”醫生往上推起眼鏡，冷光自鏡片折射而出，“只要您的身體情況允許，隨時都可以開始。”
裴擁川眉心微蹙：“不用等他恢覆好？”
“不用。”醫生說，“現在的情況，修覆液對他來說只是參雜著微弱治療效果的維-穩液，很難完全恢覆。”
說到這裏，他的話鋒忽而一轉，語氣壓低：“並且我擔心，拖得時間越久，修覆液對他的效果就越小，甚至到最後可能沒有效果。”
“但這已經是全宇宙治療等級最高的修覆液了。”他沈聲提醒，“如果連這都失去作用...”後面的話他沒說完。
裴擁川立即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告訴醫生：“我身體沒問題，直接開始準備第二輪。”
“沒問題，但時間不能這麽趕，最快也要等到明早。”醫生說，“你可以先好好休息，補充營養。”
裴擁川表情並不是很讚同。
只是他剛想說什麽，便被醫生笑瞇瞇地提醒：“二少，你的身體狀況決定著信息素牽引效果的的好壞。”他看了眼游沃，意有所指道：“他可再承受不了一次牽引失敗了。”
裴擁川一怔，定定地盯著醫生看了幾秒，隨後緩緩轉頭，視線再度落回游沃身上。
此時，修覆艙裏的修覆液已經替換完畢。水液質地的修覆液已經被替換成凝膠質地的修覆液。深綠色的溶液裏充滿著各種小氣泡，層層疊疊的，模糊著游沃的身形。
明明已經握住了一點靠近的實感，可在這一刻，在得知游沃還有可能隨時有生命危險的這一刻，那種距離感、飄忽感和遙遠感再度襲來。
縱使著急，想要看到成效，獲得心安，但裴擁川也無比清楚，現在不是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時候。
他必須沈著冷靜，必須定下心神，不要也不能再讓游沃受任何一點因他考慮不周而導致的額外傷害。
在快速理清楚自己要做什麽、能做什麽事後，散漫虛浮的心緒終於稍稍沈穩。
裴擁川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眸：“好，我知道了。”他起身：“我會準備好，也辛苦你們準備好一切。”
醫生笑著點頭：“您放心。”他擡手沖後找來兩位助手：“剛好在這兒，去做個全身檢查吧。我們需要一些數據。”
裴擁川點頭應好，以滿分的配合度完成一系列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沒多久，助手們便根據結果送來了相應的補充藥劑，並告知了裴擁川第二輪治療的時間。
是後天下午三點。
在此之前，裴擁川需要將自己的身體狀態調整至最好。
為此，他吃了不少藥劑與營養食譜，也泡了不少藥浴。但這些比起游沃所遭受的一切都不算什麽。
在抱著游沃軟綿綿，沒有一絲力量感的身體沈入眾神之淚的稀釋液裏時，裴擁川只感覺自己像是在抱著一團輕柔但卻易散的霧。他好怕自己一用力，游沃就會消失。
這樣的害怕與不安直到第十輪治療才得到緩解。
游沃破損最嚴重的內臟與骨骼終於被修覆完成，落在裴擁川懷中的重量一點點、沈甸甸的將他終日懸浮不定的心按了回去。
而真正讓裴擁川高懸的心落地，不安害怕的情緒消散的，是游沃在第十三輪治療結束當晚，緩緩睜開的雙眼。
起初，裴擁川並沒有察覺到游沃的蘇醒。
他側身躺在陪護床上淺寐，一只手虛虛地攏住游沃消瘦的手腕，感受著他鼓動在掌心裏的脈搏。
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
漸漸的，掌心裏握住的跳動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猛。與此同時，輕聲的，似小狗著急時才會發出的氣聲嗚咽有一搭沒一搭地傳入耳中。
裴擁川猛然驚醒，幾乎是在念頭擊中腦海的瞬間，他便彈坐起身，連燈都來不及掃開，便撐著床邊往前探身。
下一秒，他倏然瞪大的雙眸在猝不及防間對上一雙蒙著白霧的雙眼。
察覺到有人靠近，白霧下的眼珠移動，但在發現看不清來人後，著急驚慌的哼叫聲逐漸變大。
緊接著，裴擁川便感受到手心裏攥著的手腕在費力地嘗試擡起。
“我...”幾乎剛發出一個音節，他便沒辦法說下去了。
心頭情緒萬般覆雜，嘴邊話語千般難言。
裴擁川緩了許久，才急促的呼吸中，找回力量。他輕輕擡起游沃的手，將它搭上自己的臉。
“是我。”裴擁川讓游沃的指尖按上自己的眉弓，聲音帶著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顫抖，“別怕，是我。”
觸碰到皮膚的瞬間，游沃的手似觸電般瑟縮。但卻被裴擁川微微用力地按了回去。
咚的一聲。裴擁川聽見自己心臟重重的跳動聲，也感受到自己終日懸著的魂被按回體內。
眼淚奪眶而出，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將額頭送入游沃指尖之下。
像是一點冰在眉間化開。溫度自裴擁川的眉心傳遞到游沃指尖，再向指節蔓延，解開掌心的冰封。
片刻後，游沃喉間的嗚咽聲漸漸低了下去，他害怕但又好奇地轉動著眼珠，先是用指腹一點點試探，察覺裴擁川暫無危險性後，他才敢慢慢地去摸。
夜色如水，月光也只是漂浮在空氣裏波動。
裴擁川感到從未有過的心安與平靜，他閉上眼、低著頭，任由游沃的指腹自他臉上滑動、觸碰。
但在游沃的手因為短暫的失力即將滑落時，裴擁川卻猛地將他的手撈起，重新將臉送入他的掌心。
似乎是很滿意這個舉動，一聲輕輕的嗯自游沃喉間哼出。
裴擁川被逗笑了，他仰頭，看向躺在治療床上的游沃，低聲問：“喜歡這樣？”
游沃說不了話，也理解不了這句的意思。但他可以用無法摻雜任何掩飾的行動來表達。
他像是小孩子得到新玩具般，對裴擁川的臉愛不釋手，即使已經從頭到尾都摸了一遍，仍覺不夠，繼續細細描繪著。
裴擁川也頗具耐心，在檢測儀器上的波動沒有任何緊急變化的前提下，他都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即使低頭的姿勢讓他不是很舒服，但也不想動。
不知過了多久，游沃的手漸漸開始沒什麽力氣，睜著雙眼似是累極了，沈重且緩慢地閉上，但在幾秒後，又強撐著睜開。
裴擁川握住游沃的手，輕哄：“別怕，睡吧。”他將自己的鼻息全部埋進游沃掌心，低聲道：“好好睡一覺，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游沃並不願意就此睡去，低促的哼哼聲自喉間溢出，按在裴擁川臉頰上的手也胡亂抓動著，不想放開。
裴擁川有些無奈，但被游沃需要，他也感到很滿足。
“不要怕，我就在這裏，哪裏都不會去。”裴擁川偏頭在游沃手心裏落下一吻，告訴他，“你好好休息，睡個好覺。”
“不要害怕，我在這裏。”他的另一只手按上游沃的胸膛，輕輕拍動著，“我會保護你，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有我在，不會再有噩夢了，游沃。”
低聲的安撫下，按在臉頰上的力量漸漸消失。掙紮著的雙眸也緩緩閉合，與呼吸一同平穩安定。
可裴擁川卻沒松手，他還是將自己的半張臉埋在游沃的手心裏，好似游沃一直清醒著，在主動撫摸、感受他。
直到輪崗的醫生來例行查看，他才睜開眼，告訴對方：“他醒了。”
醫生看向治療床上閉著眼的游沃，幾秒後，他又轉頭看向裴擁川。
裴擁川淡淡道：“哦，剛才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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