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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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在墜水前，游沃從未想過自己的身體會差到如此地步，竟反反覆覆燒了三天，甚至差點燒到肺炎的程度。
明明他以前是兩三年都難生病感冒一次的人。
“今天還咳嗎？”宴越重將外套遞給副手，走到游沃病床前，彎腰在游沃額頭上落下一吻。
游沃正在平板上看論文，垂眸，心不在焉地接受宴越重的這一吻。
只是正當他想開口回答時，一陣熟悉且難以忽略的強大威壓自門口襲來，激起身體內部自帶的警覺和反應。
軀幹霎時緊繃，游沃呼吸停滯一瞬，滿眼戒備地朝門口看去。
身著暗紋軍裝的宴遠錚緩步踏入，他體態軒昂，臉上隨沒有一絲可以令人窺見想法的表情，但一呼一吸間，都帶著一種令人畏懼，並且感到被俯視輕視的肅殺之感。
某些不好的回憶沖上腦海，游沃害怕且緊張地撐著床，往後挪動。
直到他看見跟在宴遠錚身後進來的艾裏克斯教授，才頓住動作。
柔軟的枕頭抵住腰背，游沃忍不住皺眉：“教授？”
艾裏克斯教授上下打量著游沃的神色，問：“燒退了嗎？”
“退了。”游沃猶豫一瞬，放下平板，想起身迎接。
“別動。”艾裏克斯察覺到游沃的意圖，擡手制止，“你好好躺著。”
宴越重示意副手給艾裏克斯教授搬了把椅子，自己則坐在游沃病床的左側。
自宴遠錚進門後，他便直奔窗邊的沙發而去，悠閑且沈默的坐在不遠處，端著茶杯品茶。
可在這副閑情適意的外表下，他那雙冷峻的雙眼卻是直直地盯著游沃以及艾裏克斯的一舉一動，像是在觀察某個犯人的微表情，隨時等著給對方判罪。
游沃緊張地在薄被下攥緊了手，他根本不知道宴遠錚以及艾裏克斯教授為什麽會同時出現在這裏，只是他的第六感再度發出不妙的訊號。
就在這時，宴越重主動開口，解答游沃的困惑：“今天在軍區，偶然遇見艾裏克斯教授。他很關心你，便帶他來看你了。”
游沃敷衍地點點頭，但探尋的目光卻是看向艾裏克斯教授。
艾裏克斯教授冷冷地瞥了宴越重一眼，隨後迎上游沃的目光，點了點頭。
“軍區邀請我去給機甲師們做演講。”他說，“結束的時候，很巧地遇見了宴四少。”
說到這裏，艾裏克斯教授嘲弄參雜著不爽的視線直直落在宴越重身上。
宴越重笑笑，不說話。
艾裏克斯教授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但卻沒想就此放過宴越重，追問道：“我學生還要住多久的院？”
游沃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目光聚焦在宴越重的側臉。
宴越重隔著被子按上游沃的手：“等他身體康覆，就能出院了。”
就知道會是如此模棱兩可的答案。
游沃不知為何，忽覺有幾分生氣，想將手抽走。
可宴越重卻立即察覺到他的意圖，用力將手攥住，並在艾裏克斯教授開口前，主動道：“教授，其實今天邀請你來，不僅僅是想讓您探望游沃。更重要的是，我想感謝您。”
艾裏克斯教授狐疑地問：“謝我什麽？”
宴越重露出一個游沃從未見過的禮貌又暗藏危機的笑容：“當然是謝謝您在前段時間的流言事件中出手相助。”
艾裏克斯教授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
看著宴越重的神情，以及教授的反應，游沃心裏兀得咯噔一下。
他左右各看一眼，最後視線定格在艾裏克斯教授身上，問：“什麽出手相助？”
艾裏克斯教授的表情突然變得晦暗不明起來，他有些憎惡又責怪地瞪了宴越重一眼，但卻沒回答游沃的問題。
宴越重將兩人的表情盡收眼底，他握著游沃的手，將游沃昏迷後所發生的一切事講了一遍。
“對虧了艾裏克斯教授主動幫忙壓消息,不然...”說到這裏，宴越重突然頓了下，懊惱地失笑，“不對，應該是多虧了艾裏克斯教授主動找到擁川，請他出手幫忙壓消息。不然，這謠言可真是止不住。”
會有謠言這件事，是游沃所預料到的，甚至是他一手促成發生的。只是他沒想到的是，艾裏克斯教授竟然會主動卷入這件事中。
一時間，感動、震驚、悔恨等等情緒化作淚波在游沃眼中流動，他張了張口，好半天才擠出一個音節：“老師，你...”
游沃很多話想問，他想問艾裏克斯教授，不是說自己最討厭被卷入這種事中，不是最不願意幫學生壓此類流言蜚語嗎？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會出手相助？
游沃不明白，也不理解，更不希望艾裏克斯教授這樣做。
但在他開口前，艾裏克斯教授搶先一步道：“我什麽？”他擡頭，半睨著游沃，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別扭又倨傲的神情：“你是我的學生，我當然得護著你。”
一字一句化作一種無形又溫暖的力量，咻地擊中游沃的腦袋。他眉心一熱，雙眸也跟著紅了起來。
“行了，別露出這種肉麻的表情。”艾裏克斯教授趕忙抽了幾張紙巾塞到游沃手中，“你趕緊恢覆好，課題組一堆事等著你呢。”
瞧著他躲避又局促的神情，游沃忍不住輕聲而笑：“好。”
艾裏克斯教授像是十分尷尬，輕咳兩聲，起身道：“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游沃正準備應好，卻見宴越重突然開口，喊住他：“教授不著急走吧？有關謠言的事我們還沒好好感謝你呢，要不一起吃個飯？”
艾裏克斯教授面無表情地看向宴越重，問：“你以什麽身份感謝我？”
宴越重的表情凝住：“什麽？”
“你都說了，你和游沃在一起的消息是謠言。”艾裏克斯教授蒼老的雙眸中突然迸發出銳利的、帶著審問的光，“那我想請問你，宴四少，你以什麽身份感謝我？”
宴越重一言不發，但在與艾裏克斯教授的對視中，眼神卻是漸漸冷了下來。
艾裏克斯教授扯了扯嘴角，輕蔑一笑：“宴四少，我知道你想試探什麽。”
說到這裏，他的視線微微上擡，穿過宴越重的臉，直直落在身後，宴遠錚的身上。
“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麽。”艾裏克斯教授意味深長道，“你們的想法讓我覺得可笑。”
他失笑著搖搖頭：“我和你們不是一類人，別拿你們大家族勾心鬥角那一套揣測我。”
說罷，他便轉頭看向游沃，摸了摸游沃的腦袋：“我走了，早點回來，我在學校等你。”
此時，游沃也大概清楚了今天這張‘探視’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遏制不住的怒意在體內橫沖直撞。
但他在艾裏克斯教授面前依舊是控制了表情，擠出一個笑，應了好。
這次，宴越重終於沒再出聲阻攔。艾裏克斯教授十分順暢的從病房裏離開。
病房門口的屏蔽場閉合的下一秒，游沃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甩開宴越重的手，質問道：“有意思嗎？”
宴越重陰沈的眸色中閃過幾分狠意，但他快速將其掩去，偏頭對上游沃時，嘴角已然帶上虛假的笑意。
“有什麽好生氣的，問問而已。”宴越重聳聳肩，“我這還不是擔心你。”
“擔心我？”游沃冷呵一聲。
他真是覺得現在的宴越重越來越沒臉沒皮，不管什麽事，他都能找到借口把動機合理化。
其它游沃都忍了，可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這種試探和審問用在他的老師身上。
游沃想立即戳穿宴越重的謊言，可就當他準備開口時，卻忽然聽見宴遠錚的聲音。
他只是簡簡單單喊了聲‘越重’，可游沃卻覺得在那一瞬間，他好似被一雙無形大手重重地按著肩，朝下猛墜數十米。
汗毛直立，游沃身形一抖，動物察覺到天敵的害怕和警覺再度席卷全身。
宴遠錚站起身，對宴越重說：“你先出去，我和他聊聊。”
宴遠錚的語氣很溫和，但誰都知道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宴越重皺起眉，計劃中並沒有這一環。他看了眼游沃，遲疑道：“哥，我——”
“——出去。”宴遠錚緩步靠近。
宴越重立馬斂了神色，但坐在游沃身邊的身形沒動。他攥緊雙手，垂眸掙紮許久，才在宴遠錚的註視下，擡起頭。
“最多十五分鐘。”他說。
宴遠錚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一言不發。
最後，宴越重一咬牙，轉身叮囑游沃：“不用怕，哥他不會對你做什麽的。”他將別再袖口的警報器塞到游沃手中，低聲道：“有事就按響它。”
對於宴越重的動作，宴越重的話語，游沃沒有進行任何的回應。他只是低垂著頭，讓人無法看清他臉上表情的，坐在病床上。
屏蔽場再度開啟，又在一陣波動後關閉。
宴遠錚站在病床前，高大的身軀使他垂眼看向游沃時，自帶一種居高臨下，俯視螻蟻的意味。
當然，游沃也清楚，他就是這樣看待自己的。
在他們這些人眼中，自己和螻蟻沒什麽區別。
想到這裏，游沃自嘲地笑了笑，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與宴遠錚對視。
“想和我聊什麽？”游沃主動問，“宴上將。”
對上游沃平靜到甚至有幾分挑釁意味的視線，宴遠錚挑了挑眉，眼前的游沃，和他上次見到的可以說是兩個人。
“看來這才是真實的你。”宴遠錚將監視戒指拋到游沃面前，“也難怪會想到這種手段。”
素圈的戒指砸在軟被上，落出一個小小的窩。它在裏面旋轉幾圈，才側倒而下。
宴遠錚看著游沃怔楞的表情，冷冷開口：“百密一疏。”
“游沃，你知道嗎？液體和你們這些賤民很像，只要有縫隙，就想鉆，就想緊緊依附。”他說，“如果沒有用特殊的溶解劑浸泡，單憑水，藏在微型監視器周圍的藥劑根本沒有辦法完全消除。”
其實游沃向來都清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的道理，只是他總是想著或許自己這次運氣能好一些，能不被發現和戳穿，畢竟他做的也不是什麽壞事。
可是他卻總是長不了記性，吃不了教訓，總是會忘記自己是不得命運之神眷顧的。
他緊緊攥緊被單，認命地閉上眼。
“這次的事已經發生，細枝末節的再去追究沒有意義。”宴遠錚語調變冷，“但我警告你，別再耍這些小動作。不然你父親那邊，可不好說。”
游沃越發覺得可笑，他擡頭看向宴遠錚，看著這張曾是他在進入育英校之前視為偶像的臉，忽然覺得這世間的一切都是那麽扭曲和可憎。
“這個把柄，你們是用不膩是嗎？”他問。
宴遠錚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像是看一個死物：“好用就行。”
過了幾秒，他又說：“你不用進行掙紮。越重喜歡你，你乖順地陪他演好這場情感游戲。如果最後他膩了，我可以保證，宴家不會虧待你，你和你的父親會過上優渥的生活。”
游沃哈的一聲冷笑：“那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他宴越重看得上我？”
宴遠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憐憫地看著游沃，開口道：“你何必因為那點兒自尊把自己弄得如此痛苦？”
話題跳躍太快，游沃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越重第一次玩感情游戲，有些小失誤是正常的。你沒必要對他不成熟的行為斤斤計較。”宴遠錚像是根本不在意游沃的反應，自顧自道，“他現在很愛你，能給你很好的生活，也願意為你付出。你享受就行了，著眼當下就行了，為什麽總要陷入你內心那點善良和自尊給你帶來的痛苦當中呢？”
明明宴遠錚的每一個字游沃都能聽得懂，可是他所說出的每一句話，游沃都難以理解，甚至是根本就不明白。他想不明白，怎麽字與字之間還能進行這樣的排列組合，組成如此泯滅人性的話語。
游沃怔楞地問：“你覺得...他對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一些...”他頓了下，不受控地嘴唇發顫：“都只是一些感情游戲中小失誤？”
瞧著游沃的反應，宴遠錚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感嘆道：“果然...和你們這種愚蠢的賤民交流起來就是很費勁。”
“算了。”宴遠錚擺擺手，“你好自為之吧。”
他理了理衣領，擡手看了眼通訊器，上面接連閃爍著許多消息。
“別耍小動作。”他警告道，“不然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做代價。”
說罷，宴遠錚便轉身離開病房。
只是正當他擡手準備打開屏蔽場時，卻忽地聽見游沃的聲音。
“宴遠錚。”游沃直呼其名。
已經許久沒有人敢這樣喊他了。宴遠錚先是楞住，隨後被自己最瞧不起的人冒犯的怒意湧上眉間。
他皺眉轉頭：“你喊我什麽？”
游沃圓亮的雙眸中燃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火焰，如果宴越重在這裏，他一定能清晰地意識到，這種火焰是帶著憤怒、帶著不服，也帶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猛。
只可惜宴遠錚不了解游沃，也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他只知道游沃說了一句，在他聽來可笑又不自量力的話。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你口中賤民的自尊和善良，終有一天會化作一把戰你下馬的利劍。”他說，“拭目以待吧，希望你到時候還能如此的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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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墜水前，游沃從未想過自己的身體會差到如此地步，竟反反覆覆燒了三天，甚至差點燒到肺炎的程度。
明明他以前是兩三年都難生病感冒一次的人。
“今天還咳嗎？”宴越重將外套遞給副手，走到游沃病床前，彎腰在游沃額頭上落下一吻。
游沃正在平板上看論文，垂眸，心不在焉地接受宴越重的這一吻。
只是正當他想開口回答時，一陣熟悉且難以忽略的強大威壓自門口襲來，激起身體內部自帶的警覺和反應。
軀幹霎時緊繃，游沃呼吸停滯一瞬，滿眼戒備地朝門口看去。
身著暗紋軍裝的宴遠錚緩步踏入，他體態軒昂，臉上隨沒有一絲可以令人窺見想法的表情，但一呼一吸間，都帶著一種令人畏懼，並且感到被俯視輕視的肅殺之感。
某些不好的回憶沖上腦海，游沃害怕且緊張地撐著床，往後挪動。
直到他看見跟在宴遠錚身後進來的艾裏克斯教授，才頓住動作。
柔軟的枕頭抵住腰背，游沃忍不住皺眉：“教授？”
艾裏克斯教授上下打量著游沃的神色，問：“燒退了嗎？”
“退了。”游沃猶豫一瞬，放下平板，想起身迎接。
“別動。”艾裏克斯察覺到游沃的意圖，擡手制止，“你好好躺著。”
宴越重示意副手給艾裏克斯教授搬了把椅子，自己則坐在游沃病床的左側。
自宴遠錚進門後，他便直奔窗邊的沙發而去，悠閑且沈默的坐在不遠處，端著茶杯品茶。
可在這副閑情適意的外表下，他那雙冷峻的雙眼卻是直直地盯著游沃以及艾裏克斯的一舉一動，像是在觀察某個犯人的微表情，隨時等著給對方判罪。
游沃緊張地在薄被下攥緊了手，他根本不知道宴遠錚以及艾裏克斯教授為什麽會同時出現在這裏，只是他的第六感再度發出不妙的訊號。
就在這時，宴越重主動開口，解答游沃的困惑：“今天在軍區，偶然遇見艾裏克斯教授。他很關心你，便帶他來看你了。”
游沃敷衍地點點頭，但探尋的目光卻是看向艾裏克斯教授。
艾裏克斯教授冷冷地瞥了宴越重一眼，隨後迎上游沃的目光，點了點頭。
“軍區邀請我去給機甲師們做演講。”他說，“結束的時候，很巧地遇見了宴四少。”
說到這裏，艾裏克斯教授嘲弄參雜著不爽的視線直直落在宴越重身上。
宴越重笑笑，不說話。
艾裏克斯教授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但卻沒想就此放過宴越重，追問道：“我學生還要住多久的院？”
游沃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目光聚焦在宴越重的側臉。
宴越重隔著被子按上游沃的手：“等他身體康覆，就能出院了。”
就知道會是如此模棱兩可的答案。
游沃不知為何，忽覺有幾分生氣，想將手抽走。
可宴越重卻立即察覺到他的意圖，用力將手攥住，並在艾裏克斯教授開口前，主動道：“教授，其實今天邀請你來，不僅僅是想讓您探望游沃。更重要的是，我想感謝您。”
艾裏克斯教授狐疑地問：“謝我什麽？”
宴越重露出一個游沃從未見過的禮貌又暗藏危機的笑容：“當然是謝謝您在前段時間的流言事件中出手相助。”
艾裏克斯教授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
看著宴越重的神情，以及教授的反應，游沃心裏兀得咯噔一下。
他左右各看一眼，最後視線定格在艾裏克斯教授身上，問：“什麽出手相助？”
艾裏克斯教授的表情突然變得晦暗不明起來，他有些憎惡又責怪地瞪了宴越重一眼，但卻沒回答游沃的問題。
宴越重將兩人的表情盡收眼底，他握著游沃的手，將游沃昏迷後所發生的一切事講了一遍。
“對虧了艾裏克斯教授主動幫忙壓消息,不然...”說到這裏，宴越重突然頓了下，懊惱地失笑，“不對，應該是多虧了艾裏克斯教授主動找到擁川，請他出手幫忙壓消息。不然，這謠言可真是止不住。”
會有謠言這件事，是游沃所預料到的，甚至是他一手促成發生的。只是他沒想到的是，艾裏克斯教授竟然會主動卷入這件事中。
一時間，感動、震驚、悔恨等等情緒化作淚波在游沃眼中流動，他張了張口，好半天才擠出一個音節：“老師，你...”
游沃很多話想問，他想問艾裏克斯教授，不是說自己最討厭被卷入這種事中，不是最不願意幫學生壓此類流言蜚語嗎？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會出手相助？
游沃不明白，也不理解，更不希望艾裏克斯教授這樣做。
但在他開口前，艾裏克斯教授搶先一步道：“我什麽？”他擡頭，半睨著游沃，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別扭又倨傲的神情：“你是我的學生，我當然得護著你。”
一字一句化作一種無形又溫暖的力量，咻地擊中游沃的腦袋。他眉心一熱，雙眸也跟著紅了起來。
“行了，別露出這種肉麻的表情。”艾裏克斯教授趕忙抽了幾張紙巾塞到游沃手中，“你趕緊恢覆好，課題組一堆事等著你呢。”
瞧著他躲避又局促的神情，游沃忍不住輕聲而笑：“好。”
艾裏克斯教授像是十分尷尬，輕咳兩聲，起身道：“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游沃正準備應好，卻見宴越重突然開口，喊住他：“教授不著急走吧？有關謠言的事我們還沒好好感謝你呢，要不一起吃個飯？”
艾裏克斯教授面無表情地看向宴越重，問：“你以什麽身份感謝我？”
宴越重的表情凝住：“什麽？”
“你都說了，你和游沃在一起的消息是謠言。”艾裏克斯教授蒼老的雙眸中突然迸發出銳利的、帶著審問的光，“那我想請問你，宴四少，你以什麽身份感謝我？”
宴越重一言不發，但在與艾裏克斯教授的對視中，眼神卻是漸漸冷了下來。
艾裏克斯教授扯了扯嘴角，輕蔑一笑：“宴四少，我知道你想試探什麽。”
說到這裏，他的視線微微上擡，穿過宴越重的臉，直直落在身後，宴遠錚的身上。
“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麽。”艾裏克斯教授意味深長道，“你們的想法讓我覺得可笑。”
他失笑著搖搖頭：“我和你們不是一類人，別拿你們大家族勾心鬥角那一套揣測我。”
說罷，他便轉頭看向游沃，摸了摸游沃的腦袋：“我走了，早點回來，我在學校等你。”
此時，游沃也大概清楚了今天這張‘探視’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遏制不住的怒意在體內橫沖直撞。
但他在艾裏克斯教授面前依舊是控制了表情，擠出一個笑，應了好。
這次，宴越重終於沒再出聲阻攔。艾裏克斯教授十分順暢的從病房裏離開。
病房門口的屏蔽場閉合的下一秒，游沃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甩開宴越重的手，質問道：“有意思嗎？”
宴越重陰沈的眸色中閃過幾分狠意，但他快速將其掩去，偏頭對上游沃時，嘴角已然帶上虛假的笑意。
“有什麽好生氣的，問問而已。”宴越重聳聳肩，“我這還不是擔心你。”
“擔心我？”游沃冷呵一聲。
他真是覺得現在的宴越重越來越沒臉沒皮，不管什麽事，他都能找到借口把動機合理化。
其它游沃都忍了，可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這種試探和審問用在他的老師身上。
游沃想立即戳穿宴越重的謊言，可就當他準備開口時，卻忽然聽見宴遠錚的聲音。
他只是簡簡單單喊了聲‘越重’，可游沃卻覺得在那一瞬間，他好似被一雙無形大手重重地按著肩，朝下猛墜數十米。
汗毛直立，游沃身形一抖，動物察覺到天敵的害怕和警覺再度席卷全身。
宴遠錚站起身，對宴越重說：“你先出去，我和他聊聊。”
宴遠錚的語氣很溫和，但誰都知道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宴越重皺起眉，計劃中並沒有這一環。他看了眼游沃，遲疑道：“哥，我——”
“——出去。”宴遠錚緩步靠近。
宴越重立馬斂了神色，但坐在游沃身邊的身形沒動。他攥緊雙手，垂眸掙紮許久，才在宴遠錚的註視下，擡起頭。
“最多十五分鐘。”他說。
宴遠錚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一言不發。
最後，宴越重一咬牙，轉身叮囑游沃：“不用怕，哥他不會對你做什麽的。”他將別再袖口的警報器塞到游沃手中，低聲道：“有事就按響它。”
對於宴越重的動作，宴越重的話語，游沃沒有進行任何的回應。他只是低垂著頭，讓人無法看清他臉上表情的，坐在病床上。
屏蔽場再度開啟，又在一陣波動後關閉。
宴遠錚站在病床前，高大的身軀使他垂眼看向游沃時，自帶一種居高臨下，俯視螻蟻的意味。
當然，游沃也清楚，他就是這樣看待自己的。
在他們這些人眼中，自己和螻蟻沒什麽區別。
想到這裏，游沃自嘲地笑了笑，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與宴遠錚對視。
“想和我聊什麽？”游沃主動問，“宴上將。”
對上游沃平靜到甚至有幾分挑釁意味的視線，宴遠錚挑了挑眉，眼前的游沃，和他上次見到的可以說是兩個人。
“看來這才是真實的你。”宴遠錚將監視戒指拋到游沃面前，“也難怪會想到這種手段。”
素圈的戒指砸在軟被上，落出一個小小的窩。它在裏面旋轉幾圈，才側倒而下。
宴遠錚看著游沃怔楞的表情，冷冷開口：“百密一疏。”
“游沃，你知道嗎？液體和你們這些賤民很像，只要有縫隙，就想鉆，就想緊緊依附。”他說，“如果沒有用特殊的溶解劑浸泡，單憑水，藏在微型監視器周圍的藥劑根本沒有辦法完全消除。”
其實游沃向來都清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的道理，只是他總是想著或許自己這次運氣能好一些，能不被發現和戳穿，畢竟他做的也不是什麽壞事。
可是他卻總是長不了記性，吃不了教訓，總是會忘記自己是不得命運之神眷顧的。
他緊緊攥緊被單，認命地閉上眼。
“這次的事已經發生，細枝末節的再去追究沒有意義。”宴遠錚語調變冷，“但我警告你，別再耍這些小動作。不然你父親那邊，可不好說。”
游沃越發覺得可笑，他擡頭看向宴遠錚，看著這張曾是他在進入育英校之前視為偶像的臉，忽然覺得這世間的一切都是那麽扭曲和可憎。
“這個把柄，你們是用不膩是嗎？”他問。
宴遠錚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像是看一個死物：“好用就行。”
過了幾秒，他又說：“你不用進行掙紮。越重喜歡你，你乖順地陪他演好這場情感游戲。如果最後他膩了，我可以保證，宴家不會虧待你，你和你的父親會過上優渥的生活。”
游沃哈的一聲冷笑：“那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他宴越重看得上我？”
宴遠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憐憫地看著游沃，開口道：“你何必因為那點兒自尊把自己弄得如此痛苦？”
話題跳躍太快，游沃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越重第一次玩感情游戲，有些小失誤是正常的。你沒必要對他不成熟的行為斤斤計較。”宴遠錚像是根本不在意游沃的反應，自顧自道，“他現在很愛你，能給你很好的生活，也願意為你付出。你享受就行了，著眼當下就行了，為什麽總要陷入你內心那點善良和自尊給你帶來的痛苦當中呢？”
明明宴遠錚的每一個字游沃都能聽得懂，可是他所說出的每一句話，游沃都難以理解，甚至是根本就不明白。他想不明白，怎麽字與字之間還能進行這樣的排列組合，組成如此泯滅人性的話語。
游沃怔楞地問：“你覺得...他對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一些...”他頓了下，不受控地嘴唇發顫：“都只是一些感情游戲中小失誤？”
瞧著游沃的反應，宴遠錚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感嘆道：“果然...和你們這種愚蠢的賤民交流起來就是很費勁。”
“算了。”宴遠錚擺擺手，“你好自為之吧。”
他理了理衣領，擡手看了眼通訊器，上面接連閃爍著許多消息。
“別耍小動作。”他警告道，“不然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做代價。”
說罷，宴遠錚便轉身離開病房。
只是正當他擡手準備打開屏蔽場時，卻忽地聽見游沃的聲音。
“宴遠錚。”游沃直呼其名。
已經許久沒有人敢這樣喊他了。宴遠錚先是楞住，隨後被自己最瞧不起的人冒犯的怒意湧上眉間。
他皺眉轉頭：“你喊我什麽？”
游沃圓亮的雙眸中燃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火焰，如果宴越重在這裏，他一定能清晰地意識到，這種火焰是帶著憤怒、帶著不服，也帶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猛。
只可惜宴遠錚不了解游沃，也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他只知道游沃說了一句，在他聽來可笑又不自量力的話。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你口中賤民的自尊和善良，終有一天會化作一把戰你下馬的利劍。”他說，“拭目以待吧，希望你到時候還能如此的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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