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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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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宴遠錚一出病房,便在轉角的等候椅上,看見宴越重的身影。

沒有著急,沒有擔心,宴越重只是靜靜坐著,面無表情地垂眸,像是一尊靜默而沈思的人體石像。

宴遠錚頓時心下了然,他沒說什麽,只是擡手看了眼時間,而後在空中比劃了一個手勢。

因為宴遠錚的到來,整層樓都已經被清空,幾個重要出口也被近衛團嚴加把守,甚至周圍的空中也有隱形的戰鬥無人機在巡視。

而在看不見的地方,也是守衛重重。宴遠錚的一舉一動,都在數百雙眼睛的註視和保護下。

對此,宴遠錚早已習慣。他忽略掉手下人傳來的簡訊,走至宴越重身邊坐下。

他靜靜等了幾秒,見宴越重沒反應,便率先開口打破沈默:“你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宴越重緊緊攥著雙手,沒說話,但他清楚宴遠錚的意思。

好幾秒後,他才啞聲道:“去哪裏?”

“陪首相去聯邦星。”宴遠錚說,“聯邦政府最近有示好停戰的意向。”

宴越重雙眼空洞地點點頭:“去多久?有危險嗎?”

“不確定,但我會趕在皇室行巡前回來。”宴遠錚斜睨了他一眼,“回來接你。”

聽見宴遠錚這話,宴越重眼中終於產生了幾分波動。他緩緩轉頭,擡眼看向宴遠錚,雙眸逐漸泛紅。

“哥...”幾乎一開口,宴越重聲音裏就染上了幾分哭腔,“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沒等宴遠錚開口,他便顫著嗓音說:“可我真的很愛他。”

宴遠錚凝視並端詳著宴越重的臉,靜默許久,才開口:“越重,你想聽實話嗎?”

“我沒問題。”宴越重直言。他太了解宴遠錚,也明白宴遠錚無論做什麽、說什麽都是為他好。

如果要說整個宇宙中,有誰絕對不會傷害他,那個人一定是宴遠錚。

其次就是陳佳妮。

宴越重吸了吸鼻子:“哥,我們之間,無需顧慮那麽多。”

對於這個回答,宴遠錚露出舒心的笑。他靠近柔軟的椅背中,即使身著肅穆挺闊的軍服,但能讓人明顯的感受到,他的身體正處於完全放松的狀態。

“越重。”宴遠錚視線落在不遠處的空地上,聲音很輕,“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去參加聖境洗禮嗎?”

宴越重皺了皺眉,沒回答。他其實對於宴遠錚去參加聖境洗禮的記憶有些模糊,畢竟當時他剛逃離魏穎一家的折磨,身體和狀態都處於應激後的恢覆過程。

很多事,即使與魏穎一家的所作所為無關,但只要是在那段時間中發生的,都被大腦自動模糊,甚至強制遺忘。

而宴遠錚便是在那時,連跳三級,以同屆中最小參賽者的身份去參加的聖境洗禮。

對於宴遠錚參加聖境洗禮的原因,宴越重其實聽過很多說法,可真實的原因他卻從未聽宴遠錚提及。

思及至此,宴越重坦蕩地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外界有很多說法。”

“我也知道。”宴遠錚笑笑,“你信哪一種?”

“哪種都不信。”宴越重說,“我只信你說的。”

宴遠錚思緒逐漸放空,似是在回憶:“其實我當初決定去參加聖境洗禮的原因很簡單,就是想要成為Enigma,保護媽媽、保護你。”

“我不是為了什麽狗屁的帝國榮譽、宴家榮耀。”他說,“對於來說,往上爬、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力、對外征戰的目的就只有一個——”

“——就是為了你和媽媽。”

說到這裏,他轉頭看向宴越重,柔軟又充滿堅定的視線直直射進宴越重的雙眸中,抵達他顱內深處。

宴越重感受到靈魂的顫栗。在這一刻,被游沃欺騙的委屈和憤怒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震驚和感動。

淚珠奪眶而出,他嘴唇微動:“哥...”

“所以,如果我的權力能為你解決所有煩惱,我會很開心。”宴遠錚說,“但我也希望你能夠成長起來,至少如果我出了事,你還有能力在宴家那個大染缸裏保護好媽媽。”

“這才是我想你讓往上爬的真正原因。”他一字一句地告訴宴越重。

宴越重愧疚地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宴遠錚冰冷的肩章上。無數種難以分辨的情緒湧上眼眶,爭先恐後地順著淚水湧去。

他試圖開口說些什麽,但深呼吸許久,才勉強從湧上喉頭的酸楚中擠出一句:“對不起,我真的做的太差了。”

“不,你很優秀,是讓我驕傲的優秀。”宴遠錚擡手拍拍他的後腦勺,“可越重,這次的事,我確實對你有點失望。”

宴越重閉上眼:“我知道。”

“不是因為你愛上了游沃。你是我的弟弟,你想愛誰都可以。”宴遠錚說,“只是你太困於情愛。”

說到這裏,宴遠錚嘆了口氣:“我原本想著,這是你第一段感情。你和游沃之間的糾葛也比較覆雜,我需要給你一段時間去理清。恨也好、愛也罷,只要你最後不痛苦,感覺到幸福就好。”

“可我沒想到你會陷到這種地步。”他微微皺眉,“你竟然會為了一個beta,動用手中的權力去審問育英校的所有學生。”

再次談及這件事,宴遠錚的語氣裏除了不滿,便是難以理解:“雖然論家世和權力,他們無法與我們抗衡。但越重,倘若長此下去,一定會民怨沸騰。”

“大貴族本就對我們六大家族不滿已久,就在內閣和權威法庭等著出頭鳥,殺雞儆猴。”他說,“你這樣做,是想成為那只出頭鳥嗎?”

宴遠錚說的這些,宴越重不是不明白。他只是、只是...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宴越重越發用力的攥緊手,第一次情愛便讓他嘗遍了所有愛情關系裏的苦與恨。

他無法忽視和逃避內心對游沃的渴望與需求,更無法逃脫與游沃分離所產生的不安與擔心。

他像是被一種名為游沃的操盤手控制住所有神經線。在對方的操控下,他總是會做出許多與理智相悖的癲狂癡事。

“我從來沒對一個人有過這樣的感情。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我就是想讓他時時刻刻都陪在我身邊,特別是在軍區的時候。”宴越重的嗓音裏罕見的帶上無措和迷茫,“我就想看見他,就想知道他在幹什麽。可是,我每次看見傳來的照片,看見他在我不在的時候,還能對一個不認識的人笑得那麽開心。我就控制不了自己心裏的氣憤和嫉妒。”

最後一個音節隨著一聲垂在皮面上的拳頭聲落下。

所有扭曲的、糾纏不清的、痛苦折磨的情緒也在接下來一聲聲壓抑的低吼聲中傾瀉而出。

“我也很想放手,我真的很想放手,特別是看到他不得不演出很愛我的時候。很多時候,我都在想,要不就這樣算了吧,或許換個人,很快就會對他沒感覺了。”宴越重說,“可是哥...我真的不行。他很特別,你應該感受到了對不對?”

宴越重擡起頭,滿臉淚痕但卻滿眼希冀地看向宴遠錚,緊緊抓著他的手,試圖得到認同。

“雖然你很不齒他的善良,甚至可以說是愚蠢的善良,但就是因為這點,他才特別,才會有身上那股子讓人難以忽略的勁。”宴越重說,“我承認,他剛才對你說的那句話很可笑。可是,你難道不覺得,這也很可愛嗎?”

宴遠錚很想做一個好的傾聽者,不打斷,不給意見,也不評價。

只是面對宴越重拋出來的這個問題,以及他盲目的視角,宴遠錚不得不對此進行回應:“抱歉,我只感受到了可笑。”

宴越重臉上的表情凝固一瞬。

“我實話實說。”宴遠錚眼眸中流露出幾分無奈,“以及,越重,你愛他就是愛他。”

“愛他的天真也好,可愛也罷,都是你自己要經歷的事,不需要得到我的認同和理解。”他說,“做為哥哥,我能做的事,只是要確保你不會因為這份感情而影響你的仕途和安危。畢竟如果最後愛情沒了,至少你宴越重還有事業和健康。”

“大權在握的事業和健康強健的體魄,足以讓你在沒有我的日子裏安穩一生。”宴遠錚神情專註又認真,“所以越重,我希望你明白在這次的事情裏,我為什麽會對你失望。以及,我為什麽明知道游沃做了那些小動作,最後還是讓事情順著他的意發展。”

如果說在十幾分鐘前,在偷偷通過塞到游沃手中的警報器,去監聽兩人對話時,宴越重還是不能理解宴遠錚。但通過方才一番推心置腹的交流,宴越重就已經完全理解宴遠錚的做法,以及他的用心良苦。

並不是因為游沃的手段有多高明,又或者畏懼的流言,宴遠錚所做的一切一切,都是因為他,因為他的宴越重。

從始至終,宴遠錚只是為了保護他,也為了不再讓他再深陷被情愛所困的狀態中。

宴遠錚拍拍宴越重攥緊的雙手,低聲道:“你必須要放手一段時間,要從你對游沃這種病態的掌控欲中脫離出來。”

“不然,不僅會害了他,也會害了你自己,更不會留不下你想要的一切。”他勸告道,“越重,我希望你能意識到,沒有權力,你什麽都留不下,也保護不了。”

炙熱的溫度透過皮膚傳入指骨。宴遠錚的動作很輕,但卻好似一下下拍在宴越重的覆雜糾纏的執念上,並用掌心,一點點地將那些死結揉開。

時間靜默地流逝,宴越重腦中閃過許多紛雜的片段,最後定格在他和游沃最幸福的相擁時刻。

而當視線從回憶中抽離,眼前出現的則是宴遠錚那張沈穩有力的臉龐。

宴越重從未覺得自己幸運,但現在這一刻,他覺得他是幸運的。

與此同時,他的目標也是明確和明晰的。

為了留下游沃,為了哥哥和母親,他必須要獲取更多的權力,也必須要成為Enimga。

迷茫、無措、痛苦等等軟弱的情緒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野心。

“我知道。”宴越重與宴遠錚對視著,重重吐出一口氣,“哥,你放心,沒掌握絕對權力前,這種蠢事,我不會再做第二次。”

怕宴遠錚不信,宴越重將手按在心臟上,對神明起誓:“我宴越重保證。”

宴遠錚露出滿意的笑:“我知道。”他將宴越重的手從胸口按下:“不用做這種事,我一直相信你。”

未流下的淚水依舊在眼眶裏打轉,但笑容卻自嘴角揚起。宴越重反手牽住宴遠錚的右手,就像是小時候,宴遠錚牽著他,穿過光暈朦朧的綠蔭長廊。

半個小時一晃而過。時間總是這樣,在人們希望它變慢時,要變快。

依依不舍地送走宴遠錚後,宴越重獨自一人在等候椅上坐了許久。約莫將近一個小時,他才整理好情緒,起身走向旁邊的休息室,換了套衣服。

副手早已在樓下等候多時,收到宴越重的簡訊後,便立即拎著飯盒趕到門口。

宴越重接過飯盒,對副手交代好相關事宜,便轉身推開病房門。

病床上的游沃正拿著平板,佯裝在看,但他因無法控制的憤怒情緒持續發抖的手,卻出賣了他的真實狀態。

對此,宴越重並未挑破。他像是什麽都沒察覺,將移動餐桌推到游沃面前。

“平板關掉,先吃飯。”他說,“今天特意讓廚師給你燉了止咳的梨湯。”

游沃沒動,依舊維持著低頭看平板的姿勢,直到宴越重將菜肴擺好,他都是一動不動的。

宴越重臉上沒有任何一絲異樣的情緒,他只是淡淡地盯著游沃看了會兒,隨後起身,作勢要餵。

他舀起梨湯:“我知道你沒胃口,但多少吃——”

“——宴越重。”低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游沃語氣平靜地問,“你都已經知道了吧?”

握著匙羹的指節頓住,幾秒後,宴越重繼續將湯盛進碗裏,語氣淡淡地嗯了一聲。

聽見這個回答,游沃這才擡頭,憤怒但又嘲弄地看向宴越重,問:“所以這次我需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麽?”

宴越重端著湯碗站在病床旁,高大的身形投下,籠住游沃單薄的身軀。

他垂眸看著游沃,看著他白瘦但卻不停顫抖的手,而後視線上移,滑過他凸起的鎖骨、脖頸,最後落在他的眼眸裏。

此時此刻,那雙墨黑的瞳仁裏只有他宴越重的倒影,沒有其它人和事。

而游沃也就這麽仰頭盯著宴越重,等著他的回答,也做好了接受一切和譏諷一切的準備。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宴越重什麽也沒說,只是伸手舀起一勺溫熱清甜的梨湯,趁他楞神之際,將湯順著微張的唇縫送入。

“罰你多吃一碗飯。”宴越重說。

所有的情緒僵在臉上,游沃錯愕一剎:“...什麽?”

宴越重再沒回答,只是沈默地將梨湯餵給游沃。

游沃大腦急速運轉了許久,但卻始終沒想明白宴越重如此反常的原因。其實腦中朦朧已經有了猜測,但游沃卻不相信有這個可能性。

直到他在不知不覺中將飯吃完,再被宴越重抱在懷中準備午休,他才聽見宴越重用很輕的語氣證實他覺得完全不存在可能性的想法。

“健康平安的留在我身邊。”他在游沃的發旋上落下一吻,“不要再去想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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