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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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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遇見裴擁川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事,也是完全沒準備的事。

在對視上的某個瞬間,游沃像是倏然被抽走所有靈魂,只剩一個軀殼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直到裴擁川走近,他的靈魂才漸漸回歸肉-體,帶回理智。

游沃並不想和他靠得太近,也不希望他們倆碰面,並且還是單獨處於同一空間的情況下碰面。

一想到不遠處宴越重的副手還坐在艦車上,隨時都有可能過來,緊張和緊迫感便自腳底升起。

他下意識地往後拉開距離,朝周圍張望著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裴擁川似是沒料到時隔一年未見,還未打上一聲招呼,他便被游沃以如此不招待見的語氣質問。

但裴擁川並未生氣,他只是錯愕幾秒,便在游沃張望的眼神中,窺見了害怕和擔憂。

他停下靠近的動作,快速思索幾秒,主動解釋:“之前這家店有買海石露。我在購物平臺上對店設置了特別關註,它一開門就會有提示。”

沒想到會是因為這個原因,游沃下意識地擡頭,朝門口的感應器看去。亮起的紅燈顯示著感應器正在運作。而只要商鋪一開門,這個感應器就會自動登錄各大線上購物平臺。

怕游沃不信,裴擁川還主動調出通知信息:“我今晚過來,只是想碰碰運氣。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店。”

游沃盯著懸浮屏上的信息通知看了好一會兒,確實如裴擁川所言,今晚是平臺主動推送的通知信息,而對話框最頂端的信息,則是一年前裴擁川按下特別關註鍵後,游沃設置的自動回覆。

可這並不能安撫游沃的情緒,他緊張恐懼的根源並不是裴擁川。

游沃調整著呼吸,努力維持聲線的平穩:“我知道了。”他頓了下,話鋒一轉:“你要買海石露對嗎?”

裴擁川收回懸浮屏:“是的,你——”

“——我去給你打包。”游沃快速地說,“你拿了就趕快走吧。”

沒等裴擁川反應過來,游沃便匆忙走向廚房,從櫥櫃裏拿出一套保鮮盒。縱使爐竈上的黑糖霜還未完全熬好,但游沃管不了那麽多,他急匆匆地將所有輔料和海石露打包好,將它們遞給裴擁川。

“不用給錢。”游沃避開裴擁川凝視的視線。

裴擁川臉上的神情淡淡的,難以讓人琢磨他的情緒。他盯著游沃看了會兒,目光才從游沃圓潤白皙的鼻尖,移到他舉著打包袋的手。

許是因為一直在制作海石露,游沃細長的指節泛著用力的粉,關節處青色的血管也微微突起,裴擁川很喜歡的海石草香氣也從他的肌膚紋理中溢出來。

手,裴擁川很喜歡。香氣,裴擁川也很喜歡。

只是,右手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折射出來的廉價光芒實在是...太刺眼。

裴擁川站在原地沒動,也沒接,只是似聊天般,問:“你休學一年是去結婚了嗎?”

“什麽?”游沃一下沒反應過來。

他終於擡頭對上裴擁川的視線,好幾秒後,他才慢半拍地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恍然大悟。

“不是,不是去結婚。”游沃將手指蜷縮起來,試圖將戒指遮擋住,“這只是一個、一個...”

他想解釋,想告訴裴擁川,這只是一個宴越重用來監視他的工具。可話到嘴邊,游沃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裴擁川像是沒看出游沃的糾結:“只是一個什麽?”

游沃組織著語言:“只是一個生命體征觀測器。”

裴擁川挑挑眉:“這樣。”他從游沃手中接過打包袋,問:“你生病了嗎?是因為之前那件事導致你——”

“——不是。”游沃的身體突然緊繃,情緒也再次進入應激狀態。

他攥緊雙手,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顫抖,不要回憶起一年前的那件事,以及由那件事帶來的所有連鎖事件。

可不管游沃如何壓制自己的反應,在裴擁川眼球中所佩戴的智能晶片下,都無所遁形。

——炸起的汗毛、緊繃的皮膚、因牙關緊咬而突起的下頜都清晰可見。

裴擁川自責地皺了下眉,低聲道:“抱歉。”

“...不是你的錯。”游沃快速通過呼吸調整狀態,也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讓接收器探測到他異常的心率。

好半晌,他才整理好自己,擡頭,眼眸堅定又帶著冷淡:“謝謝你。但我想你該走了。”

對於游沃下達的逐客令,裴擁川有些訝異地揚揚眉。但這幾分驚訝很快自他俊朗的眉宇間消失,臉上再無任何其它情緒。

兩人靜默地對視著,像是在無聲的拉扯。

約莫幾分鐘後,裴擁川才笑了笑,舉起手中的海石露向游沃示意:“行。多謝。”

說罷,他便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看著裴擁川離去的背影,游沃強撐的表象剛想松懈,卻見走到門邊的裴擁川突然回頭。

他剛放松的身體立即緊繃。

側睨著游沃的反應,裴擁川嘴角微揚:“忘說了,很高興再你能回來,游沃。”

錯愕、震驚的情緒像是電流一般擊中太陽穴,在那一刻,游沃完全不知自己該做出怎樣的回覆。

他楞在原地,看著裴擁川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消失在夜色中,又在不久後,看著宴越重的副手推門而入,提醒他快到時間了。

游沃神情機械地點點頭,按照肌肉記憶,開始打包做好的海石露以及所有輔料,並在副手的幫助下,將它們全部搬上艦車。

商鋪的燈光再次熄滅,不屬於十三區的豪華艦車也自高空駛離。

透過透明的防禦罩,游沃目光怔怔地往下看,在一片霓虹朦朧的燈光中,裴擁川走前的最後一眼以及最後一句話不斷地在腦海中覆現。

一開始聽見裴擁川這麽說,肯定是驚訝和不解的。可經過一段時間的消化,不解但又夾雜著幾分歡喜的情緒又似蜂蜜水般,緩緩在身體裏流淌。

雖然他不明白裴擁川為什麽會突然對自己這麽說,但實話實說,覆學這麽久,這還是游沃第一次,第一次聽見有人對他的覆學和回歸表示歡迎。

游沃擡眸看向不遠處懸掛著彎月的蒼穹,飄遠的思緒開始不受控地發散。他想,原來他的回歸,並不是某人用來讓他妥協的手段,也不是別人工作上的麻煩。

他的回歸,他的覆學,他回到正常該有的生活,也是值得歡迎的。

游沃眼眸微動,搭在膝蓋上的手也緩緩收緊。他開始後悔剛才對裴擁川的態度。

他其實比誰都明白,裴擁川是一個好人,是一個很好的人,是一個完全與宴越重他們不一樣的人。

只是...裴擁川和某些痛苦的回憶聯系太深。縱使他清楚的知道,很多事並不是裴擁川的錯。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裴擁川還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是當裴擁川出現的那一秒,他心裏被宴越重埋下的陰霾種子還是會瞬間破土而出,幾乎刻在骨子裏的恐懼也讓他難以理智思考。

但不管是什麽樣的情況,都不該是他對裴擁川這種態度的原因。

他應該要再對裴擁川友善點的。

在宴越重無法察覺的情況下,在不會為裴擁川帶來麻煩的前提下,他應該要再對裴擁川友善些。

一想到這裏,游沃便擡起眼,看向前方掌控著方向盤的副手,裝作不經意地問:“你剛才是去十三街了嗎?”

副手閑適的心情瞬間消散,心下緊張,但面上卻假裝著鎮定:“什麽十三街?我——”

“——你身上有冥水百合的香氣。”游沃擡眸看向後視鏡,與鏡中副手的雙眼對上,“那是十三街軒詩尼店特有的香氣。”

副手徹底閉嘴了,絕望與驚怕自他眼底露出。

在副手開口求饒前,游沃主動說:“我不會告訴他這件事。我只是想問,你等我的時候,剛好是十三街的頭牌們行街的慣例時間。”

說到這裏,游沃的聲音裏適時帶上幾分悵然和懷念:“我很久沒看過了。你去看了嗎?行街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盛大又絢麗?”

聽見游沃的話,副手剛冒出的冷汗瞬間消散,扼住喉嚨的壓抑也忽的消失。

他松了極大一口氣,緩了好幾秒,才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意:“是的,陣仗很大,一直從十三街的牌坊走到盡頭。”

十三街的頭牌行街是每晚的慣例活動,也是最引人註目的十三區下等文化。從牌坊走到盡頭,少說都得有半個小時。

而從裴擁川進店到離開,都不足二十分鐘。

游沃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好,我知道了。”

他沒再說話,只是閉上眼,將頭斜靠在防禦罩上,像是累極了。

做為宴越重的副手,關於游沃的事他或多或少也清楚。或許是今晚游沃決定幫他的隱瞞,讓他能逃過一劫擅離職守的懲罰,他再看向游沃時,心下多出了幾分憐憫。

“如果您想看,你或許可以和四少提一下。”副手說,“四少他應該會同意的,他...”

副手頓了下,有些底氣不足道:“他很愛你。”

游沃閉著眼沒說話。

副手透過後視鏡觀察著他的反應,見他呼吸平穩,便知他是睡著了。

屏蔽按鈕按下,透明的防禦罩變成適合安眠的黑色。後座的隔離幕也如雨霧般,緩緩傾瀉而下。

在乳白色的幕場隔絕了副手觀察游沃的視線,也讓他無法看見游沃嘴角扯出的那一抹帶著嘲弄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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