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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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對於游沃來說,這次暈倒是一件好壞參半的事。

好在身體暫時恢覆後,宴越重將他壓在床上的時間明顯變少,標記他的次數也屈指可數。更讓他覺得滿足的一點,是宴越重終於不再那麽粘人,再也沒有要求彼此時時刻刻都貼在一起,給了他不少的私人空間獨處和看漫畫。

但壞就壞在宴越重突然對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十分警惕。小到他每天所喝的水的溫度,大到每天所吃飯菜的配比,宴越重都要嚴格把控。

甚至有段時間,宴越重還會每天早上放一種難聽的要命的音樂,說是能幫游沃養肝護氣。

後面游沃才知道,這是宴越重特意找人為他量身定制的,價格十分昂貴。但游沃只覺得宴越重被騙了,並拒絕再聽這種騙人的歌曲。

可宴越重卻覺得這種歌曲很是有效,堅持每天早上放給游沃聽,甚至一度想將它設為游沃的起床鈴聲。

游沃向來是拗不過宴越重的,他只能一邊忍受著難聽的歌曲和難吃的飯菜,一邊向Master.Pei吐槽。

忘記說了,自從游沃擁有完整的、不被宴越重打擾的看漫畫時間後,他就會經常找Master.Pei聊天。

起初,宴越重也是想陪游沃一起的。只是他每每和游沃處於一個單獨且私密的空間,他便總忍不住對游沃動手動腳。

偶然一次,這種行為被請來為游沃診療的心理醫生看見,對方便建議宴越重給游沃在別墅裏預留出一個單獨的,不受任何人打擾的閱讀空間。否則在有幹擾的情況下,閱讀並不能對游沃的精神恢覆帶來任何好處,反倒會加重他的精神力分散的問題。

但凡是涉及到游沃身體以及精神康覆的事情,宴越重都會嚴肅對待。第二天,游沃便在驚喜中,擁有了一個專屬於自己的閱讀空間。

他也在專屬於他的空間裏,與Master.Pei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

一開始,他與Master.Pei的交流僅限於討論漫畫劇情。可在不知不覺中,他漸漸地會和Master.Pei分享很多,從早上難聽的音樂,到被宴越重標記後的難受,他都會告訴Master.Pei。

縱使很多時候游沃的表述會十分混亂且難懂,但Master.Pei總能讀懂游沃想表達的意思,並給予讓十分安心的回答。

其實,在每個很不安、思緒十分混亂的時刻,游沃都很希望Master.Pei是一個擁有真實軀體的人,而不是一個被困在閱讀器裏的智能程序。

起初,這樣的想法僅是一閃而過。可隨著某些記憶回閃的越來越頻繁,某些片段在腦中被刻畫的越來越清晰,他不安、痛苦的時刻也越來越多,尋找Master.Pei的次數也呈現驟然增長的趨勢。

甚至很多時候,都是他在沒話找話,只為逃避。

終於,在游沃第不知道多少次就一個劇情點重覆問時,Master.Pei察覺出了不對。

-Master.Pei:游,是真的沒看懂嗎?

游沃楞了下,雖預料到會有被看穿的時刻,但當他真看見這句話時,心中還是有種說不出的低落。

他垂下眼眸,在屏幕上打下‘抱歉’二字。

-Master.Pei:不用抱歉。

-Master.Pei:你是有什麽其它困擾嗎?

-Master.Pei:願意和我說說嗎?

捧著閱讀器的手緊了緊,游沃看著回覆,神情猶豫。他不是不想和Master.Pei傾訴,只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而Master.Pei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好似知曉游沃的躊躇。

思索許久,他才抿著唇打下一句話。

-游:我只是覺得很難受。

-Master.Pei:身體難受?

-游:算是吧。

-Master.Pei:具體是哪個部位難受?

懸在屏幕上的指尖遲遲未按下。

其實游沃全身都很難受,但是這種難受並不是說□□遭受了什麽擊打又或者劃傷,而是一種內部的難受。

像是某種存在於空氣中的毒藥,順著他每一次的呼吸侵入肺腑和骨髓,將體內每一次的血液流動都變成一次痛苦的攪動。

更重要的是,游沃現在十分清楚造成他如此難受的根源是什麽。

“噔噔。”

房門被敲響,宴越重的聲音傳來:“要睡覺了。”

聲音入耳的瞬間,體內情緒的攪動讓游沃的肌肉瞬間繃緊。空氣中‘毒藥’的含量好似被瞬間加大。

游沃忍著胃裏的翻江倒海,攥著閱讀器深呼吸幾秒,才開口道:“好。”

他沒再繼續方才的話題,快速向Master.Pei道了晚安,便退出聊天界面。

宴越重一直在門口等著,一打開門,他炙熱的視線將直直落在游沃臉上,緊盯著,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神情。

這種視線讓游沃感到很窒息,他偏頭避開,低聲道:“走吧。”

宴越重沒動,他剛洗完澡,身上還帶著水汽。沐浴露的香氣和身軀投下的陰影逐漸壓進,游沃下意識地往後退,可卻被宴越重一把掐住下巴,被迫仰頭。

難以呼吸的吻落下。

雙唇接觸間,難受的情緒像是忽的長成一只脹開尖刺的刺猬,尖叫著在游沃體內橫沖直撞。

他掙紮著推拒,可雙手還未接觸到宴越重,便牽制住。

宴越重用力攥住游沃的雙手,將它們強硬地往前拉,重重地按在自己腰上。

在越來越急的吻中,他將游沃雙手手指一根根壓下,讓游沃抱住自己的腰,正如一個月前兩人接吻時,游沃會對他做出的動作。

做完這一切,宴越重才掐著游沃脖子,將他抵在門框上,呼吸粗重道:“這才是你該有的反應。”

難受的情緒轉變為痛苦,游沃抓著宴越重的腰,閉上眼沒說話。

宴越重也不多廢話,將他打橫抱起,轉身朝主臥走去。

被摔在床上的那一刻,游沃終於睜開眼。可撞入眼睛裏,卻是宴越重高大、兇猛,徑直壓下的身軀。

......

再次恢覆意識時,不出意外的,又是腫脹、被灌滿的疼痛。

除此之外,就只剩麻木和疲憊充斥著全身。

周圍只有半圈懸浮的小夜燈亮起,光線朦朧又昏暗。其實在這樣的環境下,很難清晰事物。

可即使沒有明亮的光線,他意識恢覆的第一時間還是能察覺到宴越重就在自己身旁。

游沃並不想睜開眼睛,他只想裝睡,好在今晚蒙混過關。

但顯然,他的裝睡是失敗。

“游沃。”宴越重半坐著,靠在床頭,“我知道你醒了。”

游沃心底嘆了口氣,心想還是沒躲過。

正當他準備睜眼時,卻聽見宴越重說:“我也知道你記憶恢覆了。”

後頸一涼,游沃忽覺像是耳旁有惡魔低語,他無法自控地打了個冷顫。

宴越重並不在意游沃的反應,他自顧自道:“應該不是完全恢覆,畢竟距離醫生給我說的時間,還差半個多月。”

說到這裏,哢噠一聲響起,他將叼在嘴裏的煙點燃。徐徐煙霧自唇間而出,為他掩在陰影裏的輪廓籠上一層霧紗。

“你可以就這樣閉著眼聽著,反正你的回應也起不到什麽作用。”宴越重輕笑一聲,“我想說的也不多。我只是想告訴你,是你他媽先說的‘愛我’。”

游沃猛然睜開眼,呼吸也變得急促。他立即想開口辯解,可宴越重比他更早一步。

“所以,就算是你完全恢覆了記憶,不管是覺得惡心也好,痛苦也罷...你都得愛我。”他頓了頓,狠狠吸了一口煙,“不然你就是這段感情的背叛者,負心者。”

游沃呼吸開始急促:“我覺得我們這不算——”

“——你最好不要說一些與事實不符,並且我不愛聽的話。”

剩下的話被截在嘴邊,游沃抿著唇,心下著急卻並不敢言。

宴越重仰頭吐出煙圈,聲音低緩:“我不會再因為當年的事怪你,你也不要怪我一年前對你做的一些不成熟行為。”

游沃很難用語言去形容自己這一刻的感受,他眼圈紅紅地盯著天花板,體內的情緒紛雜又躁動,突突的像子彈一樣擊打著他,讓他覺得煎熬又極度惡心。

他很難理解宴越重的想法,好像兩人大腦的結構根本就不一樣。

“宴越重...”游沃緊咬著牙關,“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

“我知道。”宴越重說,“以前的事,我們一筆勾銷。”

游沃覺得可笑至極,他強撐著從床上爬起來,扭頭盯著宴越重:“一筆勾銷?”

宴越重擡眸看向他:“對。”

游沃搖頭:“我做不到。”他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宴越重,憎惡的情緒濃到要從眼睛裏溢出來。

“我做不到宴越重。”游沃聲音顫抖著、身體也顫抖著,“我每天都能想起很多事。我越想起那些事,我就越惡心你。”

他按住自己泛著撕裂痛的心臟,一字一句道:“待在你身邊,真的讓我很痛苦,宴越重。”

宴越重依舊穩坐在昏暗的陰影裏,雖看不清神情,但游沃能感受到他一寸不移的視線。

夾在指尖的煙早已燒到盡頭,可宴越重像是感受不到灼燒的疼痛,他靜靜地註視著游沃,註視著他因情緒激動而變得有所波動的眼眸,註視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唇,也註視著他訴說痛苦。

“你終於不裝了。”宴越重低低笑起來,身體前傾,肌肉賁張的上半身從陰影中脫離,像是埋伏已久的野獸準備出籠捕殺。

游沃下意識地往後躲去,眼睫顫抖著與他拉開距離。

宴越重伸手撫上游沃的臉頰,目光帶著滿意和欣賞:“我真的很喜歡你這樣看我。眼眶紅紅的,長長的睫毛抖個不停,又恨又怕。”

“你——”游沃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你瘋了?”

“可能吧。”宴越重不在意地笑笑,“但不重要。”

他的另一只手也撫上游沃的臉頰,雙手用力,將游沃的臉捧起。

游沃的五官在眼中放大,宴越重低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我知道你很痛苦。”他說,“但相信我,如果你不愛我,你只會更痛苦。”

說到這裏,他揉了揉游沃的雙唇,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而且,有人也會因此變得很痛苦、很難受。”

搭在鵝絨被上的雙手猛然攥緊,某晚在醫院的片段覆而在眼前回閃,呼吸機被停掉的尖銳報警聲也再次在耳邊響起。

游沃的呼吸開始變得短而急,他伸手攥住宴越重的手腕,想要扯開這禁錮住他的力量。

可無論游沃怎麽用力,宴越重的雙手始終紋絲不動。

就像那一直困住他的牢籠。

如果說在今晚之前,回憶起的片段帶給他的情緒還是隔著一層朦朧的紗,那麽今晚過後,那層紗便被宴越重親手毫不留情地撕碎,明明白白地告訴游沃,甚至是強迫游沃在真相和痛苦中,去愛他,去愛那個帶來所有苦難和噩夢的宴越重。

游沃對此無法接受,可很多事情,不是他不想接受就能解決的。

眼淚洶湧而出,他無力地看著宴越重,喉間充滿酸楚和血腥氣:“你還要用我爸的病威脅我多少次?這樣有意義嗎?你明知道我們那段時間就是一場虛幻的夢,是你親手打造的過家家游戲。”

“對啊,你也知道是我親手打造的。”宴越重臉上肌肉抽動一瞬,語氣也變得狠厲起來,“如果這場游戲我沒說停,就不準停。你游沃還是得愛我,很愛我,只愛我!”

“這樣有意義嗎?”

“對你,我不知道。”宴越重說,“但對我來說,有意義。”

“有什麽意義?”

宴越重沒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游沃,裏面的情緒十分覆雜。

好半晌,他才說:“你不需要知道。”

宴越重擦掉游沃流出來的眼淚,告訴他:“你只需要知道,你要在這場過家家游戲中一直愛我就好。”

“只是你最近的表現很不好,你還不懂得怎麽愛我。”宴越重說,“但你學習能力一向很好,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學會。”

游沃覺得宴越重可能真的是瘋了,不然怎麽會說出這種話。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確認道:“我要學會什麽?”

宴越重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對游沃露出一個笑,像是想到什麽絕佳的好主意。

他說:“這樣吧,等你什麽時候學會愛我了,我就讓你覆學回學校,怎麽樣?”

好似覺得這個籌碼還不夠,沒等游沃開口,他便又道:“並且還讓你去看一次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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