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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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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陳佳妮煲得一手好湯,食材配合、食味互補都掌握的十分精妙。她年輕時,還因此十分得宴泰來青睞。

考慮到兩兄弟最近事務繁忙,她特意給兩人燉了益補安神的湯。

不知是湯的作用,還是最近一直被游沃的事煩心,宴越重竟罕見的夢見了小時候的事。

“泰來,這件事不可能是杜塞做的。”陳佳妮據理力爭,“她怎麽可能派人去綁架自己的親兒子?”

“二姐,你到底有沒有仔細看那孩子證詞?”魏穎體態妖嬈地斜靠在貴妃椅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說,“他們本來是只綁銘鉉,目標只有銘鉉一個人。”

陳佳妮怒瞪她一眼:“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她指向門口:“滾出去。”

瞧著陳佳妮被激怒的表情,魏穎反倒露出得意的笑。她施施然地從貴妃椅上撐起身,扭著腰搭上宴泰來的肩。

“二姐好兇啊,不過我也沒說錯什麽吧?”魏穎勾著笑,朝宴泰來耳邊吹了口氣,“你說是不是,家主?”

宴泰來本就心煩,即使魏穎的撩撥他很受用,但他也清楚的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你就別添亂了。”宴泰來避開魏穎的手。

他面色不佳地看向陳佳妮:“但穎兒剛才有一點說的很對,綁匪一開始就是沖著銘鉉這孩子去的。越重根本不在他們綁架的範圍內。”

“到底在不在範圍,都是那孩子的一面之詞。萬一他是為了幫他的舅舅們減輕罪責才這樣說的呢?”陳佳妮據理力爭,“就算目標不是越重,但他被綁架是不爭的事實。那麽小的一個孩子,被當成牲畜一樣關在籠子,吃不飽穿不暖整整半個多月啊,家主。”

說到這裏,陳佳妮控制不住紅了眼眶,抓住宴泰來的手,哽咽道:“您看見越重臉上的傷口了嗎?那麽長一條刀疤,差點就傷到眼睛。”

“哎呦,二姐,他舅舅們都死透了,哪裏還有罪責可以減?”魏穎挽住宴泰來的手臂,不動神色地往後帶了帶,將宴泰來的手從陳佳妮掌心中抽出,“而且你這話說的,就好像我們銘鉉不苦一樣。”

“那半個月,銘鉉也是被關在籠子裏的,他還被砍斷了一條腿。”她頓了下,慈母心腸般嘆了口氣,“要不是那條腿,銘鉉也不會因感染去世,現在也能像越重一樣,好好的回來。”

越往後說,魏穎的聲音也漸漸帶上哭腔,她擦了擦眼角,惋惜道:“雖然不該這麽說,但銘鉉也是倒黴,明明是和越重一起計劃的逃跑,怎麽被抓回來後,只砍了他一個人的腿,最後死的也就他一個。”

此話一出,陳佳妮瞬間變了臉色,她哪裏聽不出魏穎的話中有話,怒火和恨意齊齊自眼中迸發。

“你什麽意思?”陳佳妮質問道。

魏穎淡然但充滿挑釁意味的一笑:“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她眼波一轉,似是想到什麽不敢置信的事,驚呼一聲:“二姐你這麽激動,難道你知道什麽隱情?難不成——”

“——啪。”

幹脆又利落的一巴掌打斷了魏穎的話。

陳佳妮這一巴掌可謂是下足了勁,直接將魏穎扇到站不穩,踉蹌著倒進宴泰來懷中。

在魏穎驚愕的目光中,陳佳妮指著她,高擡著下巴:“你算個東西?也敢揣測我?”

“我——”魏穎氣急了,她緊緊抓住宴泰來的衣領,目光祈求,“家主,她就這麽當著你的面打我。”

宴泰來將她扶起來,眼神警告道:“佳妮,動手就過分了。”

陳佳妮冷視道:“她自找的。”她轉眼看向宴泰來:“家主,我能和你一起去警署嗎?我想找那個孩子談談。”

“不行。”宴泰來神情凝重,“他叔叔們犯下的罪孽太多,其中還牽扯到幾年前的皇子丟失案,涉及到皇室最辛秘的醜聞,陛下不允許洩露出半點風聲。我能拿到部分證詞都拖了不少關系。”

“那我們要怎麽辦?怎麽知道那孩子的證詞真實性?”陳佳妮情急道:“說到底,他只是一個不足九歲的小孩,他能記清什麽事?他說在舅舅們的通訊裏聽見了買主叫杜塞,萬一是他聽錯了呢?又或是另一個叫杜塞,他——”

“——好了。”宴泰來粗暴地打斷,“你那麽著急做什麽?現在也沒說一定是杜塞做的,只是證詞裏提到了,警署和審判局的人也在調查真實性。”

陳佳妮攥緊雙拳,情緒在胸膛間翻湧。她深呼吸好幾次,才讓自己冷靜下來,問:“真的沒有其它辦法了嗎?就這麽幹等著?我只想見那孩子一面,我不會問他任何關於皇室的問題,只問我們宴家綁架案的事。”

“你想都別想!”宴泰來一雙鷹眼盯著她,眼神淩厲,“我告訴你,陛下現在正是風聲鶴唳、猜疑心最重的時候,你不要害了宴家!”

“可銘鉉和越重是你的親兒子啊!”陳佳妮激動道,“杜塞也是您的妻子,您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汙蔑啊。”

“佳妮,杜塞並不是我的妻子。”宴泰來表情冰冷,“我也不止一個孩子。”

此話一出,不僅陳佳妮定在了原地,就連看熱鬧的魏穎也僵了表情。

宴泰來將手從魏穎懷中抽出,從沙發上拎起大衣:“不要在宴家過的太好就忘了你們的身份。從始至終,我宴泰來的妻子只有時婧嘉一個人,正統的孩子也只有宴最宜一個女兒。”

“除此之外,你們都叫做侍妾,是帝國給我們六大家族的特權。”宴泰來冷冷地看著兩人,“說白了,你們以及你們孩子的存在,都是因為帝國,因為皇室。”

他走到兩人中間,低聲道:“你們平時在家裏、在集團裏勾心鬥角,弄點小麻煩出來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這件事,誰要是敢輕舉妄動,觸皇室的黴頭,連累我們宴家,我決不姑息。”

撂下這番警告之言,宴泰來便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只是他沒想到,一拉開書房的門,門後竟站著宴越重。

宴泰來瞳仁一震:“越重你...怎麽會在這裏?”

半個多月的至暗經歷不僅在身體上讓宴越重倍受折磨,也讓他遭受不小的心理打擊。

記憶中那個可愛又壯實的孩子,此時此刻已經瘦骨嶙峋,兩頰凹陷,擡眼看人時,總帶著一股令人無端厭惡的膽小和陰郁。

像是活在下水溝裏的孱弱臭鼠。

“我來找二媽媽。”宴越重快速看了眼自己的父親,又膽怯的低下頭。

宴泰來很不喜歡他這副樣子,下意識地想責罵兩句,可視線一觸及那占據他半邊臉的繃帶,到嘴邊的話就難以說出。

“你身體還沒好,以後這種事喊傭人就行。”宴泰來猶豫幾秒,伸手揉了揉宴越重的腦袋,“她在裏面,去吧。”

宴越重依舊低著頭,幹巴巴的說了句‘多謝父親關心’。

陳佳妮早就聽見門口的動靜,等宴泰來一走,她便立即沖出來,將宴越重抱緊懷裏。

“你怎麽自己一個人過來了?跟著你的家傭呢?”陳佳妮緊張地檢查著宴越重的身體,“來的路上有沒有不舒服?身體有沒有感到難受?”

宴越重剛想回答,卻被突然出現的魏穎搶了話頭。

“二姐你這未免也太風聲鶴唳了吧?”魏穎哼哼一笑,“這走過來才幾步路?”

見魏穎的身形,宴越重低聲道:“三媽媽好。”

魏穎對他揚起一個笑,應了聲。只是轉頭就對陳佳妮說:“越重這怎麽還是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你和杜塞不給他找個醫生看看?別落下什麽心理疾病,將來做出些反社會的事。”

陳佳妮猝然起身,美眸冷視:“是嫌今天一巴掌還不夠?”

魏穎被懟的嘴角抽動一瞬,但她也不敢再刺激陳佳妮,畢竟現下宴泰來不在。

她強撐著臉,攏了攏散落的發絲,對陳佳妮行了一禮:“二姐不想看見我,我也不在這裏礙眼了。”

在陳佳妮警惕又厭惡的目光下,魏穎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陳佳妮重新蹲下身,按著宴越重的肩頭,輕聲詢問:“你怎麽自己一個人過來了?跟著你的家傭們呢?”

“我把他們趕到樓下去了。”宴越重終於擡起眼,“書房的隔音罩沒開。”

陳佳妮楞了下,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這兩句話之間的聯系。

她的臉瞬時失去血色:“越重你...都聽見了?”

宴越重點頭,他盯著陳佳妮,認真地問:“是游沃說的嗎?”

“游沃?誰是游沃?”陳佳妮一時沒想起來。

宴越重抿抿唇:“你們剛才說的那個‘小孩兒’。”

經提醒,陳佳妮反應過來。可她並不想和宴越重多說,畢竟游沃的舅舅們是那群罪不可赦的綁匪,她怕多聊下去會加深宴越重的心理陰影。

但經歷過綁架事件後的宴越重好似成熟不少,他立即看出陳佳妮想要轉移話題的意圖,主動問:“他現在是不是在指控我媽媽是綁架案的主謀?”

陳佳妮沒想到宴越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她下意識的想要像以前那樣糊弄過去,可當她對上宴越重冷靜直視的目光時,到嘴邊的話卻說不出口。

這種眼神,她曾在十一歲的宴遠錚身上看見過。

而從那時開始,她就再也沒把宴遠錚當成過小孩子。

應該要一視同仁的,陳佳妮想。

她理了理思緒,告訴宴越重:“他沒有指控,只是在證詞裏提到了,他曾在綁匪們的通話中,聽見他們稱呼買主為‘杜塞夫人’。”

“可我從未聽見。”宴越重冷著臉說,“他很有可能是在撒謊。”

像是為了證明這一點,他緊跟著又說:“游沃他本來就是一個喜歡撒謊的人。”

“當時弟弟的腿被砍斷了,他明明答應我會偷止痛藥出來,可是他沒有偷。弟弟後面又發燒,我去求他,他也不理我。”宴越重越說越激動,臉上的傷口也跟隱隱作痛,“他就是一個膽小鬼,他舅舅們一打他,他就不敢了。後面逃跑的時候也是,他嫌我拖他後腿,就把我丟下。我說我可以的,我說過的!”

“好了,好了,越重。”陳佳妮見他情緒不對,立即將他抱進懷裏,“我們不想那些事了。”

“都怪他,都是他的錯!”宴越重渾身僵硬,像是陷入魔怔,大喊道,“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他!”

陳佳妮心慌不已,她沒想到一談到游沃,宴越重的反應會這麽大。

“不會的,越重不會有人相信他。”陳佳妮立即抱著宴越重往外走,沖底下守著的人喊,“快叫醫生!快去!”

在一陣兵荒馬亂中,宴越重不知什麽時候因體力耗盡而暈了過去。

等他恢覆意識時,他已經躺在療養艙裏,所有感官都被營養液浸泡著。

他大腦空白著,很難調動思緒。全身也都軟綿綿的,使不起勁。只有眼球能夠緩慢轉動。

視線游弋,終於在片刻後,看見站在窗邊的人影。

自己的母親——杜塞夫人正傷心不已的靠在陳佳妮的肩頭,自責道:“我想著他回來後就沒有透口氣的時候,過去也就幾步路的事,還有那麽多家傭和暗衛跟著,我就讓他一個人去了,我沒想到他會...”

“不是你的錯,誰也沒想到他會聽見。”陳佳妮拍著她的背安撫道,“越重是個好孩子,知道隔音罩沒放下來,還把傭人們支開了。”

杜塞越發心痛:“我可憐的孩子,為什麽要讓他經歷這些。”

陳佳妮臉色染上幾分陰狠:“你放心,傷害過越重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許是聽出陳佳妮語氣裏的不對勁,杜塞淚眼朦朧地擡起臉,抓緊陳佳妮的手,緊張又擔憂道:“佳妮姐,不要為我們去做危險的事。”

“我知道。”陳佳妮回以一笑,“別擔心。”

“我認真的。”杜塞緊緊握住陳佳妮的手,即使哽咽,但也語氣堅定,“家主也說了,這次的事已經不單單涉及到越重他們的綁架,還牽連到皇室。背後辛秘太多,危險也多,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陳佳妮臉色覆雜,她猶豫道:“可你和越重...”

“不要緊。”杜塞搖搖頭,“我只要越重平安回來就好。”

“可你呢?你自己呢?”陳佳妮問,“那孩子的證詞一旦被證實,你就真成這場綁架案的主謀了。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你受這種冤屈?”

杜塞想了想,說:“可是比起我的冤屈,我更在意你的安危。”

陳佳妮怔住:“...什麽?”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我也不能再和你分開,這是我早在進宴家前就做好的決定。”杜塞擡起頭,溫柔如水的眼眸裏波動著太多情緒,“不要為我冒險,佳妮。如果你因此遭遇不測,我也不會再活下去。”

陳佳妮雙眸瞬間睜大,她抓住杜塞瘦弱的肩頭,指尖陷進肉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知道。我很清楚。”杜塞含淚沖她笑,“你也應該清楚。”

陳佳妮像是被什麽刺痛,她倏然收回手,移開視線。

杜塞眷戀地按上曾停留在自己肩頭的溫度,低聲道:“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害怕。”

“我也害怕。”她說,“所以陳佳妮,我們都是膽小鬼。”

陳佳妮垂眸不言一詞。

沈默許久,她才整理好情緒,對杜塞說:“我不會做冒險的事,你也不要再說那種話。”

“你把你自己和越重照顧好。”她說,“其餘的事,都交給我。”

正如陳佳妮所言,往後一段時間,無論外界因為綁架案的事吵得再轟轟烈烈,都沒有一點聲音打擾到他們母子。

直到宴銘鉉的葬禮。

“銘鉉,我可憐的孩子!”傷心過度的雷吉娜被一群保鏢拉著,崩潰大喊道,“你不要丟下媽媽啊!”

宴泰來惱怒又嫌棄地看著雷吉娜,壓制住火氣,對葬儀隊催促道:“還不快點把小少爺安葬了!”

葬儀隊不敢耽誤,立即將宴銘鉉的屍體擡入量子棺槨,朝裏註入冰封液。

在雷吉娜撕心裂肺的哭喊中,透明的冰封液逐漸包裹住宴銘鉉的身體,將他的生命永遠的定格在這一天。

“家主,求求了,不要將棺槨發射到星河道上,那裏離帝國星太遠了,太遠了。”雷吉娜跪在地上祈求宴泰來,“我們就把他放在家裏不好嗎?銘鉉他還那麽小,他怎麽能一個人待在冷冰冰的星河道。”

“他已經死了,他感受不到溫度。”宴泰來耐著性子和她說,“沒有人會把屍體放在家裏,這太晦氣了。”

雷吉娜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至極的言論:“晦氣?”她冷笑出聲:“你竟然覺得你的親生兒子晦氣?你——”

“——雷吉娜。”眼看著情況不對,做為宴泰來名義上的正妻,時婧嘉出面將她強硬的從地上扶起來,“你就讓孩子好好安葬吧。”

時婧嘉給保鏢遞去一個眼神,很快,雷吉娜就再次被控制住,並在數十人的壓制下,看著裝有自己兒子的棺槨被發射到數十億光年外的星河道上,成為宇宙中渺小到發不出一點光亮的星粒。

隨著宴銘鉉的離開,雷吉娜也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氣,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咚的一聲砸在地上,全身充滿灰敗和絕望的氣息。

縱使這場葬禮已經辦的很低調,參與者都是宴家內部的人,選擇的地點也是宴家的私人星球,但宴泰來依舊覺得雷吉娜的失態丟了他的面子。

他不再給雷吉娜眼神,轉身對時婧嘉說:“我們回去吧。”

時婧嘉早與宴泰來貌合神離、分居已久,她攏攏披肩,神色淡淡道:“我就不和你們一起了。”

“嗯,你忙你的。”宴泰來也不強求,遞給陳佳妮一個眼神,讓她帶人跟上。

陳佳妮立即向前一步,走到時婧嘉身邊:“大姐,我們先走了。”

時婧嘉擺擺手,示意自便。

浩浩蕩蕩的人群跟隨著宴泰來離開。

杜塞攏了攏自己的黑紗面罩,牽起宴越重的手:“走吧。”

宴越重回握住,低低的應了聲。

只是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吹掉了別在胸口處的白花。

“等一下媽媽。”宴越重轉身將白花撿起,重新別再自己胸口處。

當他起身時,他看見不遠處,原本應該走在他們前面的魏穎不知什麽時候落在了最後,伸手將倒在地上的雷吉娜扶了起來。

“別歪了噢。”杜塞低頭提醒道。

宴越重收回視線,低頭將白花扶正。他重新牽上杜塞的手,跟著她一起朝躍遷艦走去。

變故是在他們即將登上躍遷艦時發生的。

只見一道黑影從眼前閃過,又急又重的撞上杜塞,撞開他們母子牽著的手。

“你個賤人!原來是你害了我的孩子!”癲若瘋魔的雷吉娜神情扭曲的壓在杜塞身上,在所有人都還未反應過來之時,掏出一把銀刀。

即使天邊陰雲綿綿,可那把利刃卻依舊鋒利到能折射出寒光。

冰冷刺骨的寒光在空中筆直下墜,劃開在場所有人驚愕的眼眸。

撲哧一聲,利刃破開皮肉,鮮血四濺。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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