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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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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167級學生游沃,你好!你有一封來自教務處利文興教務長的郵件,請問是否現在查看?”

剛結束課程,終端屏便跳出來一條消息提示。

游沃眨動兩下眼睛,選擇確認鍵。郵件緩緩在眼前展開,利教務長的聲音也隨著懸浮的文字響起。

“游沃同學,請你於今日下午一點前往我的辦公室。”

看了眼時間,距離一點只差二十分鐘。

改變去食堂的路線,他收拾好書包,轉身前往利教務長的辦公室。

指節輕叩,感應門震出微小的波紋,傳出一聲低沈的“進”。

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交錯縱疊的綠油油景觀,像是誤入某片熱帶雨林。

游沃倒沒有眼花繚亂,進準的向利教務長的方向微微低身,禮貌喊道:“教務長。”

利教務長穿著米白色的棉麻襯衫,細軟的長發用一根木簪束起,頗有番仙風道骨的氣韻。

他盤腿坐在寬大的檀木桌後,沖游沃點點頭:“進來坐。”

游沃擡手撥開如綢帶低垂的銀絲小檀葉,彎腰朝裏走去,甫一繞過茂密的竹葉青,便發現教務長對面還坐著一個人。

眼熟的金色卷發,蓬松又茂密,像是一團雲,看上去十分柔軟又好摸。

但它主人的脾氣卻並不溫柔。

宋祈爾覷了眼落座於身旁的游沃,微微撇嘴。

對此,游沃早已習慣,他目不斜視,看著利教務長。

利教務長擡手,為游沃註一盞茶:“試試我剛開出來的茶。”

茶湯色濃而香足,還沒捧起,便能聞到茶香。

“怎麽樣?”利教務長問道。

游沃抿唇一笑:“我不懂茶,只覺得很香。”

宋祈爾嗤笑:“你個賤民能懂什麽茶。”

利教務長的笑容在臉上僵住,但很快,他又調整好表情,輕咳兩聲。

“祈爾,大家都是同校同學,沒有什麽貴賤之分。”利教務長低聲道,“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未得宋祈爾的答覆,他便立即岔開話題:“這罐茶是我以前在聖地星交流學習時親自烘焙而成,游沃你要是喜歡,我等會兒讓秘書給你分裝一份帶走。”

游沃臉上看不出任何被譏諷後的難堪,他坦然一笑:“謝謝教務長。”

“說謝就太生分,你知道的,我一向很欣賞你。”利教務長撐著手,“聽教務院的老師說,你最近在忙優秀學生代表的事?”

終於說到正題上了,游沃心想,他面不改色道:“是。”

“你的能力和成績有目共睹,學生代表我們也都是屬意你的。”利教務長點頭稱讚,可隨即他話鋒一轉,沈吟道,“只是游沃,這學期情況有些特殊,學生代表的人選可能會有些變動。”

游沃問:“什麽變動?”

利教務長說:“經多方面因素的考慮,我們覺得這份榮譽還是更適合給宋祈爾同學。”

游沃心下松了口氣,面上卻作出錯愕之情。

他驚詫的看了眼宋祈爾,問:“...給他?”

宋祈爾懶散地撐著下巴,倨傲道:“你有什麽意見?”

游沃不想和他溝通,轉頭看向教務長,雙手在膝蓋上攥緊:“為什麽?”

“多方因素考慮。”利教務長打著官腔,又拋出利誘,“不過你不用擔心,你其他獎項不會有任何變動,獎學金也會正常發放。”

一提到獎學金,游沃試圖爭辯的動作就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張張口,問:“不影響獎學金?”

“當然。”利教務長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我們也考慮到你的特殊情況,理解你的不容易,已經幫你申請了一筆額外的補貼。”

說罷,游沃的終端上便彈出一份補助申請文件。

同時,還有一份自願放棄評選為優秀學生代表的同意書。

補助文件上的數字不算大,但對於游沃的家境情況而言,是一筆能夠暫時讓他喘口氣的及時雨。

他怔怔地盯著終端屏幕,半晌,才眨眨眼,斂去眼底的嘲弄。

所有的質問與不甘最終都變成一句:“謝謝學院領導的關懷。”

利教務長露出意料之中的笑。他端起茶杯,雲淡風輕地品著茶,看著游沃在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利教務長呵呵一笑,“對了,游沃,祈爾他是第一次當選,很多流程他都不熟悉,你多幫幫他。”

“不就是上臺念個稿子的事,需要他帶什麽。”宋祈爾冷哼,“你要他把稿子幫我寫了就行。”

利教務長無奈地看了眼宋祈爾:“你呀。”他清清嗓,看向游沃:“游沃,把你寫好的發言稿借給祈爾參考一下吧。”

游沃淡然一笑:“好。”

他當著兩人的面,將自己修改過的發言稿發到宋祈爾的終端上。

宋祈爾點開文件,漫不經心地念:“尊敬的奧薩爾陛下、愛德華育英校的領導...”

......

“...一切榮耀終將加冕於陛下的皇冠,帝國星系的光芒將閃耀宇宙!我們誓死追隨!傾力奉獻!優秀學生代表宋祈爾敬上。”

誓言擲地有聲,層層回蕩,響徹在觀禮堂每個人的耳邊。

身著禮儀服、肩標榮譽徽章的宋祈爾集萬千目光於一身,他轉身,動作幹練又利落,敬以懸坐於高臺的奧薩爾皇帝最高規格的軍禮。

璀璨的燈光自四周投來,勾勒出宋祈爾優越精致的五官,將他堅毅又忠誠的神情照亮放大。

游沃站在人群中,身影被烏壓壓的暗影圍住,淪為這場盛大表演秀的陪襯。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終於明白學院領導們的打算。

但他對此並不在意,有些本不屬於他的風頭,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出了,根本不是什麽好事。

游沃坦然的、事不關己的跟隨人群宣誓、鼓掌,可內心深處的某種渴望與沖動,卻讓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高處。

王座懸浮於虛空,奧薩爾皇帝穿著白金色的皇家禮服端坐於上,象征著權力與統治的寶石皇冠流轉盤旋在他的頭頂,折射出聖潔的光。

他垂眸看向宋祈爾,幾秒後,露出讚揚的笑。緊接著,他舉起雙手示意,在虛空中走下王座。

“陛下聖安。”

眾人低頭跪下,迎接奧薩爾皇帝。

白金色的長袍落地,拖曳向前,直到宋祈爾面前停下。

奧薩爾皇帝親手扶起宋祈爾,轉頭對宋棋硯誇讚道:“棋硯,看看我們祈爾,現在已經這麽優秀了。”

被點到名的宋棋硯從然起身,不怒自威的眉眼在看向宋祈爾的瞬間帶上柔情和笑意。

“您可別捧他。”宋棋硯緩步上前,“等會兒尾巴要翹到天上去。”

宋祈爾嬌氣地哼一聲:“我才不會呢。”他一掃方才的成熟與穩重,熟稔地挽住奧薩爾皇帝的手,撒嬌道:“哥哥最喜歡說我了。”

“我幫你說他。”奧薩爾皇帝寵溺的笑。

他拍拍宋祈爾的手,忽地不知想起什麽,朝宋棋硯身後看去,喊道,“允赫。”

裴允赫立即應聲,走上前。他身軀凜凜,半身的勳章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陛下。”裴允赫屈膝敬禮。

奧薩爾皇帝擡手示意,問:“我記得你小兒子最近從聖地星回來了,他是不是也在愛德華讀書?”

裴允赫起身恭敬道:“是的。”他朝身後遞去眼神。

很快,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便從烏泱泱的人群中,步態沈穩的行至奧薩爾皇帝面前。

裴擁川穿著禮儀服,額前的碎發隨著敬禮的動作滑過高挺的眉:“裴擁川見過陛下。”

奧薩爾皇帝垂眸註視著裴擁川,頷首一笑:“擁川都已經長這麽大了。”他回憶嘆息道:“你當年送他去聖地星的時候,還只是一個奶團子。”

裴允赫應道:“是啊,當年臣下的愛人病重,彌留之際正逢聯邦星系禍亂,臣與齊源都無法抽身陪伴,只能送他前往聖地星,陪他母親最後一程。”

“這件事我記得。”奧薩爾皇帝嘆了口氣,重重地拍上裴允赫的肩,“你們為帝國流了血,是帝國的功臣。”

裴允赫立即將右手搭上左肩,神情莊嚴地躬身:“陛下,我們裴家一直以帝國為榮耀,無論打仗還是建業,都是我們應做的。”

奧薩爾皇帝身材並不高大,在裴允赫面前,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矮小。

但裴允赫做了十足十的宣誓效忠姿態,高大的身軀彎下,努力讓自己的頭顱低於奧薩爾皇帝的視線之下。

少頃,在暗流湧動的氛圍中,奧薩爾皇帝舒心大笑。

他親手扶起裴允赫和裴擁川,拍著他們的肩:“這麽嚴肅做什麽,皇室從未懷疑過你們裴家的忠心。”

“來,齊源。”奧薩爾皇帝向裴齊源招招手。

“裴家是帝國對外最鋒利的劍,但要保護好這把劍,也需要穩定的劍鞘。”他將裴家父子三人的手搭在一起,語重心長道,“如今看你們一家團聚,我也安心了。”

說罷,他又看向圍在內圈的眾人:“擁川回來還沒多久,對帝國諸多事物並不熟悉,大家和允赫都有很深的交情,該幫的還是要多幫。”

能站在內圈的都是大家族的領頭人,他們暗中快速交換眼神,確定猜想後,立即換上熱情的嘴臉,對裴家父子三人笑臉相迎。

“對了,泰來。”奧薩爾皇帝忽地想起什麽,問,“我記得你家也有個孩子在這裏讀書。”

被忽然點到的宴泰來怔楞一瞬,旋即訕笑道:“...是、是。”

奧薩爾皇帝繼續問:“叫越重是嗎?育英幾級了?”

宴泰來像是被問住,張張口:“是叫越重,他——”

“——育英三級了。”

就在宴泰來要接不住話時,一道充滿磁性又醇厚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像是一雙無比有力的雙手,在這暗潮洶湧的局面中,穩穩托住宴家的地位。

奧薩爾皇帝微微瞇眼,看向宴泰來身後。

待看清聲音的主人,他舒心一笑:“是你啊,遠錚。”

泱泱人群退出條路,一身軍裝的宴遠錚穩步而出。

他站姿挺拔的向奧薩爾皇帝敬禮,軍靴碰撞出肅穆的錚錚聲:“第一軍區兼第一榮耀軍團最高級別指揮官宴遠錚向陛下敬禮。”

奧薩爾皇帝回以半禮,笑著問:“戰事演練結束了?”

“是的,錄像我親自送到您的議政室,但聽內官說您來了愛德華視察。”

說到這裏,宴遠錚突然頓了頓,朝後招招手:“剛好,我弟弟也在這裏讀書,便未經您同意擅自過來了。”

宴越重走上前,沈穩持重的行禮:“陛下安好。”

奧薩爾皇帝打量著宴越重,看著他剽悍強壯的身體以及俯首稱臣的姿態,滿意的點點頭。

“不錯,是個好苗子。”他說。

宴越重起身:“謝陛下誇獎。”

奧薩爾皇帝環視一圈,對眾人說:“大家以後還是要多讓家裏的小輩出來走動交往,不要讓我們大家族間幾百年的情誼斷了。”

眾人沈寂一瞬,不敢立即應答。畢竟在這之前,奧薩爾皇帝和內閣提防大家族間交往走動的手段還歷歷在目。

突然之間,皇帝又變了說法。眾人實在是拿不住這是試探,還是新的風向。

“那是自然。”在這時,宋棋硯開口說,“前幾天,祈爾還回來和我說他在學校看見了擁川。”

“他和我說,沒想到當年流鼻涕的小弟弟一下子變得這麽高大帥氣。”宋棋硯笑道,“要不是和隋禦有婚約,他肯定要上去搭訕。”

宋祈爾怒瞪道:“我哪有!你不要汙蔑我。”他不顧在場眾人,狠狠地朝宋棋硯胳膊上打了一巴掌。

宋棋硯佯裝吃痛:“陛下,你看這小子,太放肆了。”

“你該打。”奧薩爾皇帝露出愉悅的笑。

見皇帝的反應,眾人暗中松了口氣,各自心底也對未來的形式有了估量和打算。

他們順著宋棋硯開的頭,爭先恐後地在皇帝面前表態,帶上祥和的面具,參演一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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