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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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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只有宴越重公然違抗帝國的旨意,不僅對全體手下下達了‘誰讓裴擁川活著回來,誰就替他去死’的指令,還堂而皇之地在自由市發布懸賞令,設置令人高到咂舌的賞金,懸賞裴擁川的人頭。

他簡直是想法設法地要置裴家兩兄弟——或許可以更明確些,是置裴擁川於死地。

沒人知道宴越重為什麽會這麽做,即使帝國對裴家不滿已久,但縱觀六大家族入駐帝國以來,宴家和裴家也並無什麽世家仇怨。

並且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宴越重本人和裴擁川也很少有任何交集,結仇的可能幾乎不存在。

可宴越重的一舉一動都表明著,他和裴擁川之間存在著深仇大恨。

對於宴越重的做法,帝國同樣十分生氣,內閣首相下令撤銷宴越重的指揮權,並責令其十五天的禁足以及一萬字的公眾檢討。

宴家的軍隊指揮權暫交給宴遠錚掌管,可掛在地下市的懸賞令一直沒撤銷。

“據說帝國現在和宴越重的關系很僵。”賈爾斯說,“內閣一部分人甚至希望扶持宴遠錚重新上位。”

裴擁川問:“宴遠錚什麽態度?”

“不清楚,”賈爾斯說,“自從他確診信息素紊亂癥,從軍隊退下來後,就很少有他的消息。”

說到這裏,賈爾斯忽地想起一件事:“對了,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麽事?”

“雖然帝國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賈爾斯皺眉道,“但據我得到的消息,不知道為什麽,帝國內部非常確認你和齊源還活著。”

裴擁川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游沃卻是聽得眉心一皺。

當時戰艦上,只有裴擁川和裴齊源兩人。後面遭遇流浪風暴,戰艦連人都被絞進風暴中心,連下落都無法確認,更何論確認生死情況。

可偏偏帝國能確定兩人都還活著。

游沃想,只有兩種可能——要麽就是他們中出現內鬼,要麽就是他們的行蹤被敵對方探查到。

他更傾向於第二種情況,畢竟當時前往沙石星的成員中,每一個都信得過,不會有內鬼。

想到自己不周祥的安排,游沃自責地低下頭,對賈爾斯說:“是因為我們在啟和星暴露了行蹤。”

“不是因為這個。”裴擁川立即掐斷游沃的內疚,告訴眾人,“是因為教會。”

賈爾斯驚訝道:“教會?”

“嗯,我和裴齊源在教會都點有生命燈。”

聽見生命燈這三個字,不止游沃和賈爾斯楞了下,就連一直關註於操控屏的羅德尼都擡起頭,目光訝異地看向裴擁川。

羅德尼問:“生命燈是真的有用?我一直以為這就是教會弄出來忽悠富豪們賺錢的。”

“是有用的。”裴擁川點頭,“只有點燈人的生命徹底消亡,燭光才會滅。”

羅德尼眼中亮起感興趣的光芒:“它的原理是什麽?不可能真是古魔法吧。”

“我不知道。”裴擁川說,又給羅德尼提建議,“你可以改天偽裝成教會弟子,去聖地星偷師。”

沒等羅德尼給答覆,賈爾斯就叫嚷起來:“我才不要去,裝神弄鬼。”

羅德尼冷覷了賈爾斯一眼。

賈爾斯像是給自己壯膽般仰起頭,言之鑿鑿地告訴羅德尼:“肯定是教會朝點燈人體內嵌入了什麽能感知生命的微型儀器,什麽古魔法,根本不存在好吧。”

“就你最清楚。”羅德尼扯扯嘴角,不欲與賈爾斯爭論,重新低下頭去監察路況。

賈爾斯被噎了下,張張口想說什麽,但看羅德尼那幅懶得理他的樣子,終究是只能咽下這口悶氣,扭頭看向窗外。

車內的氣氛隨著雙胞胎鬧別扭安靜下來。

對於賈爾斯和羅德尼這種一言不合就互不理人的情況,裴擁川顯然是見怪不怪。

他轉頭看向游沃。

很奇怪,即使裴擁川一言不發,只是一個眼神,但游沃卻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游沃微垂著頭靠近,左耳的高度剛剛好距離裴擁川的唇側只有三厘米。

看著游沃乖巧的耳廓和垂於頸側的碎發,裴擁川滿意地笑了笑,說:“累的話就先休息一下。”

“不累。”游沃搖頭,體貼地問,“你需要休息嗎?”

裴擁川示意不用,他垂眸註視游沃,在昏暗中,淺茶色的雙眸加深成黑褐色,帶著幾分吸引人掉進去的幽深。

游沃察覺到裴擁川好像是想說些什麽,可過了一會兒,裴擁川還是沒說,只是伸手撥開游沃垂在耳邊的碎發,在疾馳的昏暗中,給他帶來觸碰的騷動。

半個小時後,艦車安全抵達懸浮塔。

如其名,懸浮塔是懸浮於半空中的一座黑色金字塔。塔壁由目前整個宇宙可測的晶石中,最堅固且牢不可破的黑斑曜石建成,即使是在無光的環境中,懸浮塔也會因黑斑曜石自身自帶的晶石色澤而散發出如同微風拂過波光一般的粼粼碎光。

塔周圍繞著數不清的無人機,它們像是分工明確且會飛行的工蟻,按照既定的軌道不分晝夜地交替工作巡視。

而塔下是一道道形如光柱的上行通道。艦車在通道中無法通行,只能等著通道頂端的操作員操控著吸力系統將艦車吸上去。

這種通行方式早在好幾年前就被帝國正式淘汰,但願意用它的人依舊很多,特別是一些暗質機構和組織,利用這種通行方式阻斷帝國軍隊的追擊。

周圍的空氣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波紋,身體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像是一雙帶著不可抗拒之力的宇宙之手正探入體內,剝離靈魂。

幾秒後,不適感消失,車門打開,新鮮的空氣湧入鼻腔。

裴擁川握住游沃的手臂,問:“還好嗎?”

“我沒事。”游沃調整呼吸,跟在最後走下艦車。

與外部的顏色相反,塔內的裝修顏色基本以亮白為主,傳遞出冰冷與機械感。

賈爾斯揮手屏退手下,問裴擁川:“要不要吃點東西再休息?”

裴擁川轉頭問:“要嗎?”

游沃在心中算了算距離他們上一頓進食的時間,決定道:“可以,先吃點吧。”

賈爾斯帶他們去了自己的小食堂,裏面有專業的廚師團隊24小時待命,現場點,現場做。

即使是這樣,在吃飯前,賈爾斯還是喊了機器人過來驗毒。

確認無毒,賈爾斯才招呼道:“試試,菜都是很新鮮的。”

游沃清楚在泰港州星這種被毀了根基,土壤灰化的星球上能吃到新鮮蔬菜是多麽寶貴的一件事,所以他認真品嘗了每一道菜。

賈爾斯也跟著吃了點,但是羅德尼卻堅守著他規劃好的進食時間,即使共用一個胃,也絕不破戒。

吃過飯,他們便在賈爾斯的帶領下前往各自的房間休息。

游沃和裴擁川的房間相鄰,房內布局也差不多,純白、精簡為主。

緊張刺激的過了一整晚,游沃此時只想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泰港州星不缺水,但缺幹凈的水。游沃不敢浪費水資源,簡單快速地清理幹凈身體後,便系著浴袍走出浴室。

像是掐著點,游沃邁出浴室的下一秒,敲門聲便響起。

游沃將毛巾搭在肩上,輕步走到門後,壓低聲音問:“是誰?”

“我。”裴擁川的聲音透過防彈門悶悶的傳過來。

游沃楞了下,旋即說:“等一下。”他轉身小步跑向浴室,從換下來的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張新的阻隔貼戴好。

“進來吧。”游沃打開門,側身讓裴擁川進入房間。

裴擁川身上依舊是用來偽裝的海盜服,量子面具也沒摘,手上端著一杯姜黃色的冒著熱氣的飲品。

似是沒想到游沃會是剛洗完澡的狀態,裴擁川有些驚訝,問:“準備休息了?”

游沃關上門,不太習慣在這種情況下與裴擁川見面,貼著門說:“沒有,只是先洗漱。”

看著游沃拘謹局促的模樣,裴擁川溫和地笑了笑,但卻故意問:“為什麽要離那麽遠?討厭我?”

“當然不是。”游沃終於擡起頭,急切地解釋,“你很好,我永遠不會討厭你。”

裴擁川做出不相信的表情:“那為什麽離我這麽遠?”

“我...”游沃臉頰發燙,不知該如何解釋。

想了半晌,只好用實際行動證明,朝裴擁川靠近了些。

看著兩人間縮短的距離,裴擁川終於滿意地點點頭,對游沃說:“先去將頭發吹幹,然後過來。”

說完,他便轉身坐到沙發上。

等游沃吹完頭發,裴擁川將杯子遞過來,告訴他:“這是賈爾斯要廚房煮的安神茶,喝了再睡。”

“好。”游沃順從地接過杯子,仰頭一飲而盡。

裴擁川將杯子抽走,笑道:“這麽快就喝完,不怕我下毒?”

游沃抿唇很淺地笑了下,擡眼快速看了裴擁川一眼,眼眸亮晶晶地搖頭。

乖巧又信賴。

裴擁川看著游沃的眼神變暗的同時又被註入難以抑制的溫柔,他問:“自由市晚上十點開門,我們九點出發,可以嗎?”

“可以。”游沃毫不猶豫地答應,想了會兒,又問,“只有我們倆嗎?”

裴擁川點頭:“對。”他話鋒一轉,打趣道:“怎麽了?不想和我一起?”

“當然不是。”游沃連連擺手,生怕裴擁川誤會,“我只是聽說自由市很亂,想著多帶幾個人會不會更安全一些。”

裴擁川將杯子放在茶幾上:“我明白你的擔心,這個賈爾斯會幫我們解決。”

“賈爾斯?”游沃楞了下,旋即又思緒清明,了然地點頭,“我知道了。”

在泰港州星這樣一個混亂又充滿絕望和死亡氣息的星球上,賈爾斯能安全地執掌並運行一個躍遷站,就說明他的權力和能力絕對不容小覷。

他能暗中提供保護是最好的,也無需他們帶很多人,大張旗鼓的惹人打眼。

游沃思忖道:“這樣也好,不會引人註目。”

“我也是這麽想的,越多人反而越危險。”裴擁川解釋道,“再者,我信不過旁人。”

游沃凝思的神緒驟然一滯,他快速地眨了眨眼,驚訝又不敢置信地擡眸看向裴擁川。

應該是覺得游沃的反應很有趣,裴擁川往前探身,拎起游沃搭在脖頸的間毛巾,替他將沒吹幹的頭發擦幹。

“我不相信他們,即使他們是賈爾斯的人。”裴擁川說,“但我相信你。”

明明裴擁川揉的是自己的頭發,可是游沃卻覺得自己的心也被揉亂,左沖右撞的跳。

他不敢於裴擁川對視,垂下眼,嘴笨的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想了半天,他才緊張到舌頭打結的說了一句‘我自己來’,幾秒後,又對沒頭沒尾地對裴擁川說了句‘謝謝’。

“謝什麽?謝我替你擦頭發,還是信我相信你?”裴擁川松開毛巾,輕笑著評價,“游沃,你真的很可愛。”

雖然可愛這個詞和自己並不搭邊,但是裴擁川既然選擇用它來誇讚自己,那麽游沃也會欣然接受。

“再說了,要謝也是我謝你。”裴擁川忽地話鋒一轉,“謝謝你為了裴家在宴越重身邊潛伏這麽久,也謝謝你冒著生命危險過來救我。”

游沃有些心虛,含糊不清地應了聲,希望這個話題就此結束。

可裴擁川卻沒有結束的意思,他問:“游沃,這些年,你跟在宴越重身邊很辛苦吧。”

游沃不知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辛苦其實是算不上的,只是一開始覺得很痛苦,針頭紮入腺體很痛,假性發-情也很痛,但不知從哪一天開始,這些痛苦都漸漸消失了。

他仔細想了下,以前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在今天被他找到了答案。

是從他得知裴擁川手術成功,已經脫離生命危險的那一天開始,他不再為困在宴越重身邊感到痛苦。

因為他終於意識到,困在宴越重身邊,是他能做出的最好選擇。

既不會讓他一個出身不光彩又被標記過的Beta成為裴擁川光明燦爛人生裏的汙點,也不會讓宴越重這條瘋狗去喪心病狂地再次毀掉裴擁川的人生。

所以,這一切對於游沃來說都是值得的。

至少裴擁川還健全的活著,有血有肉的站在自己面前。

想到這裏,游沃擡頭告訴裴擁川答案:“不辛苦,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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