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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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快追!別讓他倆跑了!”

“快!這邊!”

“快!快!快!”

隨著一聲令下,打頭的綁匪將獵狗的狗繩松開,手哨急促響起,好似戰場上鼓動士兵疾速沖鋒的號角。

在哨聲的刺激下,尖牙嗜血的獵狗如離弦之箭,破開濕重的空氣,往前沖去。

蜿蜒追捕的盡頭,兩個還不足芭蕉叢高的小孩兒在潮濕雨林間艱難奔走。

“游沃哥哥,我、我快要跑不動了。”小小的宴越重跌坐在地上,虛弱又痛苦的按著自己流血不止的腳踝,“真的好痛。”

游沃大口喘著氣,轉身蹲下,伸出手,顫抖著按上宴越重傷口旁的皮膚。

指腹才虛虛碰上,宴越重就皺眉悶哼一聲,臉部肌肉因疼痛而不受控地抽搐一瞬。

與此同時,游沃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很難看,他盯著宴越重的傷口,眼眸中夾雜著凝重和擔憂。

捕獸夾咬的太深,幾乎能見骨。

更糟糕的是,現下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開始發白發紫,皮肉自然開始壞死,再這樣下去,宴越重隨時都有截肢的風險。

“你不能再走了。”游沃當機立斷,抓起宴越重的一只手放到自己肩上,“我背你。”

被綁匪毆打時,宴越重沒哭,被捕獸夾咬到時,宴越重也沒哭,但就在聽見游沃一句簡單的‘我背你’時,宴越重卻猛地紅了眼眶。

游沃話不多,直接將宴越重背到肩上:“別哭,留著力氣逃跑。”

宴越重低低地嗯了聲,心想,得救後,他一定要讓媽媽將游沃接回宴家生活,給予游沃最好的生活環境,讓他不再寄人籬下,吃不飽穿不暖。

可沒等他暢想完該如何報答游沃,驟落的失重感襲來,他直直下墜,和游沃一起朝前跌去。

跌倒前,游沃眼疾手快地將宴越重受傷的腿往上托了下。

多虧游沃反應快,沒讓宴越重受傷的腿再遭外擊。

一聲悶哼後,游沃反應迅速地從地上爬起來,低聲道:“抱歉,我剛才沒站穩,你沒摔疼吧?”

宴越重怔楞著,幾秒後,他才慢半拍地意識到發生什麽,搖頭:“沒有,我不疼的,游沃哥哥。”

游沃松了口氣,再次伸出手:“我背你。”

宴越重將手放上去。可是這次,游沃不僅沒能將他背上背,反而在拉他時,自己因為體力不支直接跪在宴越重面前。

“游沃哥哥!”宴越重朝前兜住游沃,將他緊緊抱在懷裏,“你沒事吧?”

游沃一陣頭暈目眩,心跳速度越來越快,但渾身的血液卻不受控地往軀體外流,好似所有皮膚都被劃開一道豁口。

他知道,這是人體力殆盡,陷入深度暈厥前的癥狀。

在之前的人生中,每隔幾個周,他都會出現一次這種癥狀。

畢竟他的舅舅們常年以折磨他們這些無力反抗的小孩為樂,即使游沃是與他們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但與其它被騙來、被拐來的小孩一樣,不給飯吃、被丟盡八角籠裏自相格鬥殘殺都是常見的事。

一想到他的舅舅們,也就是綁架宴越重的人,游沃渙散的眼眸就逐漸被仇恨凝聚起來,孤註一擲的堅定在絕望中迸發。

他清醒的意識到,他現在必須要做出決斷,否則,他和宴越重都逃不出這篇潮濕、被血浸潤滋養的雨林。

“宴越重,你聽我說。”游沃雙手緊緊抓住宴越重的肩膀,一字一句道,“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只能先走一個。”

宴越重懵了,幾秒後,他才楞楞道:“…什麽意思?”

沒等游沃開口解釋,他就陡然拔高聲音,驚恐地質問:“你是要拋棄我?”

“不是拋棄。”游沃明顯冷靜許多,“只是我先出去求救。”

“這就是拋棄!”宴越重情緒激動,他一把抱住游沃的手,嗓音顫抖地哀求,“你別留我一個人,游沃哥哥,求求你,我可以自己走的,我不需要你背,我——”

“——宴越重,你清醒點!”游沃抓住宴越重的肩膀,用力將他晃出恐懼情緒的沼澤中,“你的腿再走下去,不出五米就廢了。”

“廢了就廢了!”宴越重激動高喊,“我不要一個人,我不要一個人!”

宴越重聲音實在是太大,游沃立即捂住他的嘴巴,壓住他的音量:“小點聲。”

“游沃哥哥,”宴越重眼淚猛地落下,他抓住游沃的手腕,小聲哀求,“求求你,別丟下我。”

游沃看著自己懷中臟兮兮但又淚流不止的宴越重,內心掙紮不已。

見游沃有所猶豫,宴越重眼中瞬時亮起希冀的光,他趕忙起身,往前跑了幾步:“你看游沃哥哥,我能自己跑的,我不會拖累你的,我——”

沒等宴越重說完,他便重重的跌落在地,腳踝、大腿…一直到手臂都傳來尖銳的疼痛。

可此時此刻,宴越重顧不上這些疼痛,被拋棄、被留下的恐懼戰勝一切,他顫抖著爬起來,喃喃道:“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他嘗試爬起來,但無論他怎麽用力,最後都是跌回地上,跌回潮濕腥臭的泥土裏。

在雙眼模糊之際,他察覺到游沃的靠近。

宴越重擡眼看向游沃,他的意識已經開始逐漸渙散,眼前的景色被模糊成層層光圈。

在模糊的視線裏,宴越重看見游沃朝自己靠近,逆著光,蹲了下來。

他垂眸凝視宴越重許久,最後低聲說了句‘抱歉’,揚起手,重重劈在宴越重脖頸處。

下一秒,後頸一痛,宴越重便徹底暈了過去。

等宴越重再次醒來,他發現自己被抓回了那個令人膽寒的地獄。

“醒了。”鑲著金牙的綁匪吐出一口煙,在宴越重驚恐的目光中,轉著小刀走近。

綁匪一把抓住他的頭發,咧開嘴笑道:“我說過的,別給我耍花招吧。”

宴越重被恐懼淹沒,無法張口說出任何一個字的求饒,只能從喉腔擠出幾個嗬嗬的氣音。

“真不聽話呢。”綁匪將刀調轉方向,刀尖沖著宴越重的臉。

在恐懼中,宴越重猛地掙紮起來,刀尖劃破皮膚,尖銳的喊叫沖破喉腔。

“——不!”

宴越重從噩夢中驚醒,粗重地喘氣。身體早已離開夢境,但思緒卻依舊殘餘其中,顫抖的雙眸過了許久才平靜下來。

他低下頭,雙手蓋住臉,一邊快速地調整呼吸,一邊不斷地告訴自己沒事了,那些傷害過他的人都已死絕,而游沃也不敢再拋下自己。

一想到游沃,宴越重思緒猛地停住,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身側的位置是空的。

他趕忙揮手打開懸浮感應燈,轉頭看向身側,果然,游沃並不在床上。

“游沃?”宴越重掀開被子下床,徑直朝淋浴間走去。

沒有得到回覆,淋浴間裏也沒有游沃的身影。

正當宴越重著急時,臥室的門突然被敲響,陳副官的聲音自門後傳來:“上將。”

宴越重沈著臉:“進。”

推門而入,陳副官發現房內只亮起一圈懸浮著的燈影,宴越重高大如山的身影立在床前,燈影打在他胸前,陰影籠罩在他背後,賁張的肌肉線條在昏暗中虛實虛暗,散發著危險的荷爾蒙。

他似是有些情緒不穩定,氣息起伏變化很大,側臉看向陳副官時,右臉下的傷疤都帶著一股狠厲,像是一條隨時能具象化撲出來咬人的猛蛇。

“游沃呢?”宴越重問。

“游中校中午時出發去礦區了。”陳副官如實道,“但他為您準備好了午餐,並讓我提醒您,醒來後不要直接喝咖啡。”

宴越重呼吸一頓,隨後驚喜地轉身:“他為我準備了午餐?”

“是的。”陳副官如實道,“去周記餐館買的餐食,已經檢查過了,沒有問題。”

宴越重責怪地看向陳副官:“他精心準備的,當然沒問題。”

陳副官沒回答,他覺得宴越重在游沃的事上時而有著超乎常人的記憶力,但時而又很健忘。

比如這次,他似乎是忘了前幾年游沃對他的仇恨,忘了游沃當時恨不得在他呼吸的空氣裏都下毒的事。

但宴越重沒註意到陳副官的沈默,他沈浸於游沃對他關懷的欣喜中。

“他去礦區多久了?”宴越重心情很好地問,完全沒有最初醒來時的焦急和不安。

陳副官看了眼現在的時間:“大約四個小時。”

“太久了。”宴越重說,“你去把他帶回來。”

陳副官點頭:“好的。”

陳副官離開後,宴越重簡單洗漱,疾步下樓去品嘗游沃給自己帶的午餐。

其實宴越重已經很久不吃周記,但他覺得偶爾回顧一下舊口味也不是不行。

吃飯時,宴越重思索著該如何拉長游沃的休息時間。

一來,最近發生的一切事需要他將游沃困在自己身邊,長時間的困住;二來,因為軍務繁忙,他和游沃也很長時間沒見,兩人需要很多很多的獨處時間。

可休假不能只是單純的上床,他也要帶游沃去些好地方逛逛。

宴越重規劃了許多事情,等著游沃回來後,和他一起做。

可很多事總是事與願違,宴越重沒能等到游沃回來。

“什麽叫找不到人?”宴越重面無表情地盯著陳副官,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說他去礦區了嗎?”

陳副官汗流浹背地站在宴越重面前:“我確實是親眼看著游少將進入礦區的。礦區門口我也安排了人看著。定位器上也顯示著游少將在礦區裏。”

宴越重攥緊手中的定位器,上面的紅色標志停留在礦區的位置上,沒有移動也沒有消失。

“你認真找了嗎?”宴越重咬牙問,“第二十一區的礦區也不大吧?你每個角落仔仔細細找過沒有?”

陳副官低下頭:“地毯式搜索過了,沒有找到。”

“那怎麽會找不到!”宴越重暴怒而起,大聲質問,“難不成他會憑空消失?”

陳副官瑟縮一瞬,不敢與宴越重對視:“我也不清楚——”

“——我要你有什麽用!”宴越重將手中的定位器砸在陳副官腳邊。

陳副官不敢躲避,心臟高懸,快速道:“是我辦事不利,上將。”他話鋒一轉,補救道:“我已經派人在整個軍區去找了,也向各大躍遷點、艦車站發布禁止游少將登陸的禁令,我相信很快就能——”

“——你相信有什麽用?我要的是人。”宴越重冷冰冰地打斷,他重新坐回沙發,在怒火中,強迫自己冷靜。

片刻後,他問:“十三區那邊聯系過了嗎?他是不是回十三區祭拜他養父母了?”

“我已經聯系過,並沒有看見游少將。”陳副官說,“今天也沒有開往第十三區的艦車。”

宴越重沈默幾秒,銳利的眼眸緊盯著地面,像是在發呆,但身上傳來的氣壓又透露他此時此刻的危險狀態。

良久,陳副官才聽見宴越重用低到不能再低的聲音問:“查過今天前往沙石星的躍遷點嗎?”

“沙石星?”陳副官不太明白為何宴越重會突然提及這個星球,但他沒問原因,搖頭道,“沒有查過。”

“去查。”宴越重攥緊雙拳,眼眸中陡然爆發出淩厲的恨意與嫉妒,“不管是私人的躍遷點,還是民用的躍遷點,今明兩天所有前往沙石星的躍遷記錄都給出調出來。”

陳副官立即點頭:“明白。”

宴越重躬身坐在沙發上,呼吸越來越急促,像是隨時會暴走的野獸。

他恨恨地盯著地面,咬牙切齒道:“游沃,你最好不是真的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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