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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海上孤島第三十四天(1) 心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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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海上孤島第三十四天(1) 心安處

這一處崖臺原本是光禿禿又亂糟糟的。

崖壁上常年覆蓋著青綠色苔蘚, 巖石縫裏冒著嫩芽尖,也不知道是什麽花、什麽草,風吹過撲簌響動。

崖壁下則簇擁著參差錯落的灌木叢與雜草地, 陽光總是稀稀拉拉、不規則地傾灑在這裏。

而整片崖臺外圍都是環抱著向上生長的高大喬木, 是探出懸崖, 將傾未傾的藤與根, 每每她都能從樹梢縫隙間窺得半寸水天相接的景象。

但現在這一切都大為不同了。

崖壁上的苔蘚與雜草被撬下來, 用火烘烤過一遍,整一面都是燒得焦黑的石頭, 雖然不好看但林靜疏卻很滿意,幹燥的墻面總比潮濕又暗藏蜈蚣蜘蛛時好許多吧?

而崖壁下的平臺, 則被鋤去大部分雜草, 包括小的碎石, 一些低矮的灌木。

周圍的喬木也被她稍微修剪了一些,漏出大片大片陽光, 修剪下來的小樹枝正好可以充當燒火的燃料。

這裏的崖臺其實很寬, 整理打掃後容納一個單人庇護所更是綽綽有餘, 她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才將新的庇護所重新搭好。

林靜疏站在這棟略顯簡陋的離地竹屋前, 她胸部下的位置正好是竹屋的最低處, 所以並沒有很高, 但到底離開了地面, 晚上睡覺時總算不再有寒氣入體。

她仔仔細細地給樓梯綁上用椰子樹皮搓的麻繩, 然後一層一層踩上去, 腳跟用力,測試木梯的牢固性。

雖是竹屋,但其實木頭她也沒少用,像竹屋的窗欞就是用木片組成的, 從屋子裏推開窗,可以穿過樹梢看到更遠更寬的海面。

防水布則被她披在屋頂上,邊邊角角用竹子夾緊,可以起到防風遮雨的效果,並且在屋檐的每條邊垂下一個個竹筒。

在下雨時雨水便會順著屋頂疊鋪的竹子一直滴落至筒內,到時候就有“新鮮”的雨水可以喝了。

不過剩下的半個月到底還會不會下雨她也說不準。

說到底那場臨時雨本身就有問題。

從其他玩家的描述來看,毫無疑問他們都處於熱帶季風氣候或者亞熱帶季風氣候,6月-10月本身就是雨季,怎麽可能一連整個月只下那一點點雨?

他們猜測大概有游戲的因素,畢竟能大變十個活人本身就夠玄幻了,區區天氣,還不是在游戲系統的操控下?

如果是真的,那她可得好好做準備,假如游戲不想讓她們好過,接下來也許會有一場難以想象的大雨。

她緩緩關好窗,下樓梯,走在每天來回踩出來的山路上。

這幾天天氣很好,日照充足,明媚熾烈的陽光灑在一片無遮無擋的山坡上。

將她的蕎麥曬得一絲水分也無。

“是個好天氣。”

她低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將草帽擡高一點,然後彎腰將曬在山坡上的一撮撮連莖帶桿的蕎麥收起來,最後原有的兩捆又變成了一捆。

帶回庇護所後,首先要把蕎麥全部摘下來,這個步驟在把植物根莖都曬幹水分後變得十分簡單。

只見林靜疏往右手手掌包一長條棕櫚葉,然後握成拳,握住幾根蕎麥桿,用力往下一擼,嘩啦啦,掉落一地深褐色棱形小角。

她提前在地上鋪了一面簸箕,這個簸箕是她用上次編織草席的植物制作而成的。

本想用竹子,但這座島上的青竹都很粗,她要想裁成可編織的細長竹條可要廢牛鼻子老大勁了,還不如找找替代品。

正好,那張草席不僅躺著涼快,編織成的枕頭也細密透氣,用來做成簸箕再適合不過。

隨著一顆顆蕎麥被薅下,簸箕上落了許多細碎的葉和莖,需要仔細篩去雜質才能進行下一步。

在日覆一日的荒島獨居中,耐心幾乎成了所有玩家成長與孤獨的附帶品。

林靜疏也是,並且她學會了在枯燥的生活裏對自己好點。

她備了一盤果幹,還泡了一杯茶。

茶水裏是前天就曬幹的槐角,味道裏醇厚的苦帶了大半,之後才是酸,她加了一勺蜂蜜攪拌,味道總算變得好入口。

茶杯擱在薄石板上,底下是幾根粗木排布的星星之火,她把剛剛薅完蕎麥的桿都扔進去,空氣裏便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植物清香。

竹杯時常溫熱,她抿了一口槐角茶,是恰到好處的溫度與味道。

風從遙遠的海上吹來,濕潤的水汽一點一滴滲入林中枝中,她瞇了瞇眼,享受著這道清爽的風環繞一圈後離去。

簸箕上的雜質被挑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是同樣需要耐心和細致的漫長的脫殼。

林靜疏雙指一撚,褐色的殼脫落,露出裏頭白杏色的蕎麥,她將蕎麥分成兩份,一份留著做蕎麥飯,一份放進一個帶凹槽的巖石墩,準備待會兒手動搗碎磨成粉。

至於脫出來的蕎麥殼也有用,可以塞進她的枕頭裏,混合清新的幹薄荷葉做成蕎麥枕,夜間睡覺時便會有一股谷物清香。

-

相比樹林裏陰涼舒適到令人昏昏欲睡的溫度,沙灘上那無遮無擋的寬闊地帶白光泛濫,空氣幹燥熾熱到多待一秒都仿佛要中暑暈倒。

更何況這裏竟然還架著三個呈三角形分布的等距三腳架火堆,火焰熊熊燃燒,周遭的空氣肉眼可見呈現出扭曲。

“劈裏啪啦……”燃燒的幹柴彈出爆裂聲,在一聲聲浪潮與礁石的撞擊聲中格外明顯。

而火堆後,孫朝懷抱著大量新鮮的樹枝綠葉從林子裏出現,然後緩緩靠近,將這些燃料一一丟進三個火堆架子上。

頓時,木架平臺上的火焰先猛地一滯,而後火星飛濺,更兇更猛的火焰疾速躥高,並伴隨大量嗆鼻的濃煙。

三道滾滾濃煙隨著海上的風微微偏移,但很快就飄得越來越遠、升得越來越高。

孫朝已經回到樹蔭下,他貼著棕櫚樹滑坐在地,模糊的視線追逐著火堆上灰黑色的煙霧飄遠,但很快又收回。

他捂住左眼,剛剛被煙霧一撩,眼珠子上再次泛起一陣刺痛。

在那天晚上誤食滴水觀音後,他用積分兌換了藥,身體基本已經沒什麽大礙,就是腸胃似乎有些受損。

短短幾天,他便瘦得面頰凹陷,本就因為進食過少而瘦下來的身體更顯皮包骨,特別是他生得人高馬大,身上的肉一少反倒可怖得多。

但不管是純餓瘦的,還是因為內裏後遺癥,總歸可以慢慢調養好,眼睛上的受損卻始終無法自愈。

滴水觀音中的草酸鈣針晶對黏膜傷害極大,如果不小心沾到眼睛又沒有及時處理,就有很高的失明風險。

而那天他只不過被吐出來的酸水弄到眼睛就一直刺痛無比,又錯過最佳處理時間,目之所及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不遠處沙灘上立起來的三腳架火堆在他的視野裏更是因為朦朧的虛影而被賦予火紅的、希望的氣息,就像火炬一樣!

那就是他的火炬!他的烽火!

光幕上和玩家祁聞的聊天還停留在五天前。

【祁聞:你確定要嘗試嗎?我只是提出這裏還在現實世界的可能性,但這個游戲能把人無知無覺傳送到這裏,恐怕沒那麽簡單。】

【孫朝:我知道,但我撐不下去了。】

【孫朝:如果這裏真是現實的海域,也許會有巡邏的海船或者路過的漁船,那肯定能發現我們。就算猜錯了,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

三堆等邊三角形形狀的火焰是國際通行求救信號,他每天都會在白天點燃一次,夜晚再點燃一次。

但整整五天過去,他的信心隨著每天一層不變的海面逐漸消減,卻沒有任何其他辦法。

他低頭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張飲料包裝薄膜紙,這是那天聽到祁聞的發現後他在海邊找到的。

似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小波垃圾被海水沖上岸,但保留完整性的基本只有塑料瓶、塑料袋和泡沫板,祁聞說的帶標簽玻璃瓶他沒找到。

但塑料瓶上的汽水包裝膜卻有大部分都是完好的,海水根本泡不爛人類的工業制造品。

唏噓的同時他也不免燃起希望!

這些飲料包裝大多都是他熟知的異國語言,甚至一些制造商地址他也略有印象。而從游戲商城兌換的物品,都是不帶包裝或者沒有明顯商品logo的。

所以和祁聞保持懷疑的想法不同,他十分肯定這絕對是現實的一座島,絕不是什麽游戲世界!

海面閃閃發光,除了遠處與他分別相對的兩座島嶼外什麽也沒有。

海風吹來,棕櫚樹嘩嘩地響,帶來一縷縷濃霧,他劇烈咳嗽了幾聲,臉色明明很是灰敗卻帶了抹病態的潮紅。

天氣似乎一天比一天冷了一點,雖然在白天不明顯,但他現在身體正好對溫度很敏感。

他站起身,拉緊身上破破爛爛的風衣,原本的大骨架失去健壯的肌肉,套上衣服讓他像極了一道瘦長鬼影。

用來點燃火堆的木材還不夠,他拖著發燒的病體在身後的林子裏砍樹。

除了木頭,他還折了許多綠葉枝,挖來苔蘚,還有一些蕨類植物,這些用來燃燒出煙霧的效果會更好。

又起風了。

深綠色的樹影如狂風驟雨,落下紛紛揚揚的綠葉,唯獨那棵腐朽巨木總是靜靜地矗立著。

孫朝收集足夠今晚燃燒求救信號的材料後,才慢慢回到自己的樹屋,只有這兒才是心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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