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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海上孤島第三十四天(2) 最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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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海上孤島第三十四天(2) 最亮的星星

是夜。

灰黑色的雲層遮住月亮, 海面失了色,除了玩家所在的庇護所,一切都黯淡無光。

但總有人與這樣暗色寂寥的夜晚格格不入。

【牧亮:露露姐, 你看夜空, 今晚沒有星星。】

牧亮將帳篷上下的拉鏈拉得死死的, 只露出一顆腦袋和兩只手。

他趴著身體, 腦袋擡到最高, 一個多月沒剪的頭發讓他與原本寸頭模樣的小混混形象截然不同。

額發遮著眼,他撅起嘴向上吹氣, 眼睛跟著向上看,盯著那幾根黑色發絲劃向夜空, 然後墜落。

【邱露露:不是讓你畫輔助線嗎?看什麽星星?而且星星一直都在, 只是因為大氣層的折射才看不見而已!】

光幕上, 與邱露露的聊天框裏密密麻麻都是各種高中數學公式,看一眼就暈的那種。

牧亮掃過一眼, 十分有先見之明地捂住兩邊耳朵, 然後才點開語音。

頓時邱露露那明明偏甜美掛的聲線如冬末裏的爆竹, 劈裏啪啦地響起, 在寂靜的黑夜裏遠遠蕩開, 甚至連嗡嗡響的擾人蚊子都退避三舍。

他承認, 少年人嘛, 對聲音甜美、名字可愛、各方面又很厲害的女生會懷有一絲不該有的好感, 但這麽多天來的教學, 他都快對“甜美”兩個字ptsd了!

每每聽到邱露露的聲音,都仿佛在幻視他們學校最嚴格最兇的教導主任!

“明明聲音那麽可愛……”他慫慫地嘟嚷著,不敢把這句話發過去。

【牧亮:知道了知道了,在畫了, 是連AD線中間那條,還是連DE線的來著?】

他低下頭,就著帳篷外的篝火火光,一手拿著把帶刻度的長木片,一手握著根削尖的木炭筆,對著鉛白樹皮上的覆雜多邊形苦大仇深。

【邱露露:?】

邱露露先扣了個問號,緊接著又是幾十秒的語音輸出。

【邱露露:我是看你那天挺誠懇的,才會花這大半個月的時間教你,但你怎麽回事?頻繁走神,這種題型我教過多少次了?】

牧亮咽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聽完對面恨鐵不成鋼的聲音,不敢再擡頭找所謂的星星。

心裏也泛起一股愧疚。

是啊,荒野求生游戲聽起來多酷啊!

像他課間偷看的小說,不受重視的廢材流男主獲得奇遇,從此走上人生巔峰,當然他才不會承認自己是廢材,只是不被受重視而已!

所以陡然間從那所壓抑憋悶的半封閉式學校逃出,來到這座孤島上,他的心情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他只知道他成了一只於天空翺翔的雄鷹,一匹於大地奔跑的烈馬,身邊沒有如木偶般的老師同學,沒有天天碎碎念抱怨的母親,也再沒有能圈住他的牢籠枷鎖,他可以張牙舞爪地在無人海島上肆意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但他沒想到打臉會來得那麽快……

海島沒有淡水,他渴得差點一頭栽進大海裏,每天都在懊悔自己怎麽沒有保住那場臨時雨存下的雨水。

要不是祁哥一步步教他蒸餾,他都沒想起來這在化學課上學過!

還有飛文哥,會教他如何保留體力,節省能量消耗,還說過如果他們的島離得近,就帶上水和肉過來!

海島其實不缺吃的,但他討厭吃魚,嫌挑魚刺麻煩,他媽每次都得變著法兒給他做魚吃。

但在這座海島上,他惹得起的動物抓不著,惹不起的躲都來不及。

什麽小說男主?會半夜被帳篷外的野獸刨土聲嚇到差點尿褲子嗎?

天一亮,他就屁滾尿流地卷起帳篷逃命似的離開這塊他視為風水寶地的寬闊地盤。

現在,他吃魚別說挑刺,每根魚骨他都會仔仔細細烤一遍,直到魚骨中的魚油滲出,然後嫌惡卻又珍惜地丟進嘴裏,嚼碎咽下,真正連渣都不剩。

這個游戲,這個什麽都沒有,又什麽都有的叢林孤島在一步步教他做人——

學不會就去死。

但他才剛18歲啊!

這樣孤獨、無助的荒島生活,反而激發了他有生以來最強烈的求學欲望!

那一行行數學公式、一道道數學難題,每解決一道,就好像他活過了一天,連那麽難的數學他都學會了,一定也能在孤島上順順利利活下去吧?

牧亮從那天開始,就突然對數學較了勁,他死腦筋地暗示自己,一道大題就是一條命,每天晚上他都要為第二天的自己掙出一條命。

他突然咬緊牙,扇了自己兩巴掌,然後先給邱露露認真道了歉,再縮回腦袋,塞了幾顆酸到掉牙的野山楂提提神。

又從帳篷的角落裏掏出堆了一指厚的樹皮,那上面還壓著一顆他最初用2積分兌換的籃球。

他輕輕掃過一眼,沒有在那顆籃球上停留太多時間,邱露露說這個題型講過很多遍,但他真的看不懂,幹脆把之前做過的題全部找出來覆習下。

今晚必須解決!

夜裏蚊子多,夜鳥和樹蛙也多,各種不同的聲音交織。

邱露露覺得還挺熱鬧的,不像她的家鄉,寒冬總是占了一年六個月,夜裏既沒什麽人,也沒什麽除了寒風以外的聲音。

她便一直想離得遠點,去有人氣又繁華璀璨的大城市,學習就理所當然成了最好的出路。

左手上的碳筆被磨得很尖,十根手指的指縫都是黑色的碳粉,落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時流暢得仿佛那些數字字符不需要經過大腦思考般。

她常年兼職家教,見過很多形形色色的學生,比牧亮難教的大有人在,但她卻總在他身上壓不住脾氣,大概是沒給她交學費?

“嘖。”

她停下筆,往鐵皮爐子裏塞了兩塊木柴,又往外挪了挪,身子微微探出庇護所。

擡頭、看天。

果然如牧亮所說一片漆黑,每晚都能看到的星星似乎在今夜藏進了雲層深處,視野所見只有她身處的庇護所散發著溫暖的橘色火光。

就像深海上的燈塔一樣。

她遙遙望了許久,然後縮回身子,野外有太多蚊蟲,還是待在她的蚊帳裏更有安全感。

邱露露的新人禮包除了手表、雨傘,就只有一個小巧的燒火鐵皮爐子和一把剪刀,沒有能作為庇護所的工具。

而她一開始搭的簡易三角形庇護所自從漏雨後就不適合繼續住人了,潮濕引來了太多多足蟲。

有一次半夜醒來,紅色的微小火光搖曳,她看到一條黑色蚰蜒從她身下鋪著的樹葉松枝穿過,那密密麻麻的步足每一對都極長,幾乎堪比整條蟲身。

那也是她在無人海島上發出的第一聲尖叫,第一個驚恐無眠的夜晚。

從那以後,她似乎與多足蟲綁定了某種孽緣關系,即使拆了整個庇護所,也總會在身邊各個角落發現其他多足蟲的蹤影。

這種情況直到兌換了蚊帳才變得好起來一點,至少不會有從她身上爬過的風險。

但長夜如此漫長,黑暗中任何細微的窸窣響動總在她心裏不斷滋生著什麽,讓她每晚都難以入睡。

也許,這種無助的孤立感才是他們這些玩家最大的挑戰吧。

但直到有個笨學生突然找到她,請求她每晚抽出時間教他數學,她仿佛回到大學時兼職家教、做備課筆記的日子。很累但很充實,她可以靠自己在這座繁華的城市擁有一立足之地。

邱露露突然又提起碳筆,用一塊沾濕的羽絨棉擦去今晚在青石板上寫下的題目,然後畫下一幅星座圖。

【邱露露:偶爾也要勞逸結合,題先不算了,今晚我們來討論星星吧。】

【牧亮:啊?】

【邱露露:啊什麽?老師的話你不聽了?】

牧亮盯著算了一半的題,然後放下筆,默默地搖了搖頭。

他坐起來,盤起腿,在帳篷上拉開一道細細的縫,清冷的風將夜吹出錯落有致的黑。

天空依然一顆星星也沒有,但隨著那道聲音娓娓道來,他仿佛看到一個英勇的獵人舉著長矛,牽著兩頭獵犬,追趕大熊和小熊。

【邱露露:它們就是獵犬座、大熊座和小熊座。】

邱露露的聲音在黑夜中像一支輕柔的曲兒,聲聲入耳。

牧亮認真傾聽著,等了一會兒,好奇地追問。

【牧亮:那獵人呢?叫獵人座?】

“噗嗤!”

邱露露捂著嘴,臉因為憋著笑漲紅了一片,大而圓的眼也泛著一層瑩潤的水光。

【邱露露:哈哈哈……】

牧亮聽著那頭的笑聲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嘴角卻不由地翹起。

隨著邱露露的笑聲停止,她的聲音又變回平常嚴肅認真的語氣。

【邱露露:咳咳,獵人不是獵人座,它叫牧夫座,它有一顆最亮的星。】

【邱露露:牧亮,離開海島後好好學習,我相信你也會是牧夫座裏那顆最亮的星星。】

邱露露的話在他腦海裏不斷回蕩,牧亮突然抽了抽鼻子,擡起頭,帶著水汽的風悄悄浸濕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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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牧夫座有一顆很亮的星星,叫牧夫座α,也叫大角星。

祝所有高考學子加油喲!你們每個人都是最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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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章為止,目前每個出場過的配角都刻畫過了,你們喜歡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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