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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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幫他處理一下傷口。”池眠把陸凡蕭推到校醫面前，“順便……拿盒止疼藥。”
“哎喲，這是怎麽，打架了？”校醫看著他臉上的傷，轉身去拿了生理鹽水和碘伏，“我這邊稍微有點事，池老師你幫他處理一下吧，先用生理鹽水擦，再用碘伏，比較深的傷口我待會兒來包紮一下。”
陸凡蕭看看校醫，又看看池眠：“我覺得不用清理……嘶……”
“疼嗎？”
沾了生理鹽水的棉簽戳在額角，冰冰涼涼的。池眠動作很輕，棉簽上沾多了血就換一根，聽到陸凡蕭吸氣，他還輕輕地吹了吹傷口。
……
別吹了，耳朵要紅了。
陸凡蕭感覺臉頰在升溫，擡手捂住了眼睛。
“眼睛怎麽了嗎？我看看。”池眠想去掰他的手指，陸凡蕭死不松手瘋狂搖頭：“沒事沒事，進沙子了，老師你繼續。”
一不留神又碰到了嘴角的淤青，陸凡蕭又是倒吸一口涼氣。
“弄疼你了？”池眠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沒有……”陸凡蕭齜牙咧嘴地擠眉弄眼，想把尷尬的氣氛扇走一點。
“給你塗碘伏，別動。”
陸凡蕭放下了手，不安地盯著地面。
總有種暴風雨前的平靜的感覺。
“好了，還有哪裏破了嗎？”池眠上下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小臂上，“怎麽擦傷那麽大一片？”
“……地上滾的。”陸凡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個沒事，拿清水一沖就好，穿著外套無所謂的。”
“不行。”池眠又拿起棉簽沾了生理鹽水，“手伸出來。”
他手好涼。陸凡蕭被池眠捏著手腕，走神地想到。
一大片傷口擦的很慢，等校醫那邊忙完，池眠才剛剛擦上碘伏。
混著泥土、沙粒和血塊的傷口被清理幹凈，手臂上只剩下一片紅痕，倒是額角的傷更嚴重些。
校醫拿了紗布給他包了一下：“年輕人脾氣別這麽爆，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以後出了社會會吃虧。”
“……我自己摔的。”陸凡蕭哼哼。
“我說你們乖一點吧，就別氣池老師了，天天給人氣得頭疼，開學到現在都來我這拿了五盒止疼片了。”校醫順勢把藥遞給池眠，然後開玩笑似的對陸凡蕭說道。
陸凡蕭懷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池眠：“……回去你但凡敢多一句嘴，你就等著吧。”
徐稚要是知道了非罵死他不可。
從校醫室出來，池眠接了個電話，大概是說分校區校長知道了這件事，並覺得產生了很負面的影響，要求他們參與的每人2000字檢討，下周一早校會上臺去念。
於是池眠又把陸凡蕭丟到了小會議室。
“……你坐在我邊上盯著我，我寫不出來。”陸凡蕭筆還停在“檢討書”三個字上。
池眠轉身去辦公室拿了陸凡蕭的理綜試卷，坐在他面前批：“快點寫，待會兒給你講生物換換腦子。”
“怎麽又講生物……我還是寫檢討吧。”陸凡蕭埋頭苦寫。
感覺幾輩子沒寫過檢討了，這些老師也好久都沒管他了。
但是很奇怪，被池眠管著，居然會有一種……人生步入正軌的感覺。
池眠很快批完了他的卷子，看陸凡蕭還在寫，又去辦公室拿了幾個班昨晚的作業來批。小會議室裏，只聽得到筆和紙張接觸的聲音。
“我寫完了，2000字，只多不少。”陸凡蕭攤開三頁紙展示給池眠看。
池眠隨便掃了一眼，然後拿來他的試卷：“那來看生物。”
“其實你做得蠻好的……不排除你翻書了的原因。雖然我自己是生物老師，說這話有點推銷的意思，但我覺得下次考理綜你確實可以先做生物試試，說不定能多拿不少分。”
池眠已經幫他標記好了出錯的題目對應的知識點，甚至連課本頁碼都標好了，講起來很快。
陸凡蕭感覺腦子有些跟不上，但還是努力集中精力去聽。
昨天也就是一時上頭和他吵了兩句……池眠還願意管他，他是有點開心的。
講完卷子，池眠也就讓他回班裏了。自己則回了辦公室。
還是頭疼，改作業看大家千奇百怪的答案看得暈字。池眠閉上眼捏了捏眉心，微微皺了皺眉。
又想到了剛剛的事情。
異樣的情緒攀附著他的心臟，有一種手伸不進身體裏扯不出它的無力感。他又有些喘不上氣，心跳得很快，像密集的鼓點，震顫著耳膜。
不要想，不要再想了。
可下一秒眼淚差點奪眶而出，池眠抹了一把臉，抓著手機低著頭走進了衛生間，鎖上了最裏面隔間的門。
眼淚掉了好久，有點止不住，有一些不好的詞句一直在腦海中徘徊。
頭疼，胃也很疼，暈暈的想吐，但是吐不出什麽。池眠靠著墻，緩緩蹲了下去，嘗試深呼吸，氧氣卻感覺進不到肺裏。
他抖著手，給徐稚播了個電話：“你在忙嗎……”
“沒有，你說。”徐稚在門診剛看完上午的最後一位病人，還沒來得及脫下白大褂，又坐回原位，“怎麽了，突然給我打電話？”
“有點控制不住情緒了，有點不受控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很害怕，很焦慮……”
池眠說得斷斷續續，徐稚聽著卻皺起了眉：“……今天發生了什麽嗎？沒關系，慢慢來，和我說實話。馬上就會好的，別急。”
“今天……今天抓到陸凡蕭和別人打架。”池眠回憶了一下，明明是剛發生的事情，腦海中卻像是隔了一層霧，記憶有些模糊，“好像……幾個人打他一個？受了好多傷，一直在流血，我……我有點怕。”
盡管這樣隔著電話，徐稚也聽得出來，他已經有些模糊事實了。
他抽了張紙，在上面寫寫畫畫起來。
創傷再體驗，情緒失控，無意識回避……
“池眠你聽我說，先放松，深呼吸兩次，吸氣4秒，憋氣7秒，再呼氣8秒——對，是這樣，慢慢來。”徐稚語氣很輕柔，眼底卻都是冷意，“今天的事情是發生在陸凡蕭身上的，不是你，你不用擔憂和自責。”
“嗯，深呼吸，現在稍微好一點了嗎？”
池眠輕輕應了一聲。
眼淚終於止住了，腦海中不好的字眼也被驅散了不少，只是手指還在發抖，而且有些胃痛得站不起來。
“我沒事了。”他輕輕地對著電話那頭說，“謝謝你，我先掛了。”
“欸池眠——”
徐稚的話說了一半就被忙音掐斷。
池眠沒有馬上離開洗手間，而是緩緩地把頭埋進臂彎裏，縮成很小的一團。
像從前很多次，被打到退無可退時那樣。
他就這樣抱了自己很久，擡起頭看了眼時間，學生快下課了，他才努力撐著墻站了起來，剛站穩又沒忍住彎下了腰。
胃好痛。
他把手握成拳搗了搗上腹那個位置，先把漫到喉嚨的酸水吐了，又吐出胃酸，疼痛卻沒有半分減輕。
再吃止疼的話，還會吐嗎？
不知道，但是這樣下去他一定是離不開洗手間的。池眠從兜裏摸出藥盒，明明早上才去拿的，現在一看都快少了一半了。
他扣了兩粒塞到嘴裏，苦澀的味道瞬間在舌根蔓延開來，讓人忍不住幹嘔。池眠用拳頭抵著嘴，緩了好一會兒，才按下沖水走了出去。
走到6班門口正好下課，他差點和飛奔出來的陸凡蕭撞在一起：“……你急什麽，慢點走。”
不過陸凡蕭就是來找他的，一路腆著臉跟到了辦公室：“為什麽突然給我轉錢？”
“不知道，可能覺得你改過自新態度良好，也可能覺得你勇敢？”池眠胡扯了幾句把這件事揭過去。
他只是設了個程序，兩個月給他轉一次錢，沒想到正好今天劃過去了。
送走了陸凡蕭，池眠坐在原地發楞，手摸過兜裏的藥片，一個個從鋁板上數過去。直到課代表來叫他，才調整好情緒，神色如常地走進了教室。
他還有兩個班一共四節課。
還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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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他處理一下傷口。”池眠把陸凡蕭推到校醫面前，“順便……拿盒止疼藥。”
“哎喲，這是怎麽，打架了？”校醫看著他臉上的傷，轉身去拿了生理鹽水和碘伏，“我這邊稍微有點事，池老師你幫他處理一下吧，先用生理鹽水擦，再用碘伏，比較深的傷口我待會兒來包紮一下。”
陸凡蕭看看校醫，又看看池眠：“我覺得不用清理……嘶……”
“疼嗎？”
沾了生理鹽水的棉簽戳在額角，冰冰涼涼的。池眠動作很輕，棉簽上沾多了血就換一根，聽到陸凡蕭吸氣，他還輕輕地吹了吹傷口。
……
別吹了，耳朵要紅了。
陸凡蕭感覺臉頰在升溫，擡手捂住了眼睛。
“眼睛怎麽了嗎？我看看。”池眠想去掰他的手指，陸凡蕭死不松手瘋狂搖頭：“沒事沒事，進沙子了，老師你繼續。”
一不留神又碰到了嘴角的淤青，陸凡蕭又是倒吸一口涼氣。
“弄疼你了？”池眠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沒有……”陸凡蕭齜牙咧嘴地擠眉弄眼，想把尷尬的氣氛扇走一點。
“給你塗碘伏，別動。”
陸凡蕭放下了手，不安地盯著地面。
總有種暴風雨前的平靜的感覺。
“好了，還有哪裏破了嗎？”池眠上下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小臂上，“怎麽擦傷那麽大一片？”
“……地上滾的。”陸凡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個沒事，拿清水一沖就好，穿著外套無所謂的。”
“不行。”池眠又拿起棉簽沾了生理鹽水，“手伸出來。”
他手好涼。陸凡蕭被池眠捏著手腕，走神地想到。
一大片傷口擦的很慢，等校醫那邊忙完，池眠才剛剛擦上碘伏。
混著泥土、沙粒和血塊的傷口被清理幹凈，手臂上只剩下一片紅痕，倒是額角的傷更嚴重些。
校醫拿了紗布給他包了一下：“年輕人脾氣別這麽爆，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以後出了社會會吃虧。”
“……我自己摔的。”陸凡蕭哼哼。
“我說你們乖一點吧，就別氣池老師了，天天給人氣得頭疼，開學到現在都來我這拿了五盒止疼片了。”校醫順勢把藥遞給池眠，然後開玩笑似的對陸凡蕭說道。
陸凡蕭懷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池眠：“……回去你但凡敢多一句嘴，你就等著吧。”
徐稚要是知道了非罵死他不可。
從校醫室出來，池眠接了個電話，大概是說分校區校長知道了這件事，並覺得產生了很負面的影響，要求他們參與的每人2000字檢討，下周一早校會上臺去念。
於是池眠又把陸凡蕭丟到了小會議室。
“……你坐在我邊上盯著我，我寫不出來。”陸凡蕭筆還停在“檢討書”三個字上。
池眠轉身去辦公室拿了陸凡蕭的理綜試卷，坐在他面前批：“快點寫，待會兒給你講生物換換腦子。”
“怎麽又講生物……我還是寫檢討吧。”陸凡蕭埋頭苦寫。
感覺幾輩子沒寫過檢討了，這些老師也好久都沒管他了。
但是很奇怪，被池眠管著，居然會有一種……人生步入正軌的感覺。
池眠很快批完了他的卷子，看陸凡蕭還在寫，又去辦公室拿了幾個班昨晚的作業來批。小會議室裏，只聽得到筆和紙張接觸的聲音。
“我寫完了，2000字，只多不少。”陸凡蕭攤開三頁紙展示給池眠看。
池眠隨便掃了一眼，然後拿來他的試卷：“那來看生物。”
“其實你做得蠻好的……不排除你翻書了的原因。雖然我自己是生物老師，說這話有點推銷的意思，但我覺得下次考理綜你確實可以先做生物試試，說不定能多拿不少分。”
池眠已經幫他標記好了出錯的題目對應的知識點，甚至連課本頁碼都標好了，講起來很快。
陸凡蕭感覺腦子有些跟不上，但還是努力集中精力去聽。
昨天也就是一時上頭和他吵了兩句……池眠還願意管他，他是有點開心的。
講完卷子，池眠也就讓他回班裏了。自己則回了辦公室。
還是頭疼，改作業看大家千奇百怪的答案看得暈字。池眠閉上眼捏了捏眉心，微微皺了皺眉。
又想到了剛剛的事情。
異樣的情緒攀附著他的心臟，有一種手伸不進身體裏扯不出它的無力感。他又有些喘不上氣，心跳得很快，像密集的鼓點，震顫著耳膜。
不要想，不要再想了。
可下一秒眼淚差點奪眶而出，池眠抹了一把臉，抓著手機低著頭走進了衛生間，鎖上了最裏面隔間的門。
眼淚掉了好久，有點止不住，有一些不好的詞句一直在腦海中徘徊。
頭疼，胃也很疼，暈暈的想吐，但是吐不出什麽。池眠靠著墻，緩緩蹲了下去，嘗試深呼吸，氧氣卻感覺進不到肺裏。
他抖著手，給徐稚播了個電話：“你在忙嗎……”
“沒有，你說。”徐稚在門診剛看完上午的最後一位病人，還沒來得及脫下白大褂，又坐回原位，“怎麽了，突然給我打電話？”
“有點控制不住情緒了，有點不受控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很害怕，很焦慮……”
池眠說得斷斷續續，徐稚聽著卻皺起了眉：“……今天發生了什麽嗎？沒關系，慢慢來，和我說實話。馬上就會好的，別急。”
“今天……今天抓到陸凡蕭和別人打架。”池眠回憶了一下，明明是剛發生的事情，腦海中卻像是隔了一層霧，記憶有些模糊，“好像……幾個人打他一個？受了好多傷，一直在流血，我……我有點怕。”
盡管這樣隔著電話，徐稚也聽得出來，他已經有些模糊事實了。
他抽了張紙，在上面寫寫畫畫起來。
創傷再體驗，情緒失控，無意識回避……
“池眠你聽我說，先放松，深呼吸兩次，吸氣4秒，憋氣7秒，再呼氣8秒——對，是這樣，慢慢來。”徐稚語氣很輕柔，眼底卻都是冷意，“今天的事情是發生在陸凡蕭身上的，不是你，你不用擔憂和自責。”
“嗯，深呼吸，現在稍微好一點了嗎？”
池眠輕輕應了一聲。
眼淚終於止住了，腦海中不好的字眼也被驅散了不少，只是手指還在發抖，而且有些胃痛得站不起來。
“我沒事了。”他輕輕地對著電話那頭說，“謝謝你，我先掛了。”
“欸池眠——”
徐稚的話說了一半就被忙音掐斷。
池眠沒有馬上離開洗手間，而是緩緩地把頭埋進臂彎裏，縮成很小的一團。
像從前很多次，被打到退無可退時那樣。
他就這樣抱了自己很久，擡起頭看了眼時間，學生快下課了，他才努力撐著墻站了起來，剛站穩又沒忍住彎下了腰。
胃好痛。
他把手握成拳搗了搗上腹那個位置，先把漫到喉嚨的酸水吐了，又吐出胃酸，疼痛卻沒有半分減輕。
再吃止疼的話，還會吐嗎？
不知道，但是這樣下去他一定是離不開洗手間的。池眠從兜裏摸出藥盒，明明早上才去拿的，現在一看都快少了一半了。
他扣了兩粒塞到嘴裏，苦澀的味道瞬間在舌根蔓延開來，讓人忍不住幹嘔。池眠用拳頭抵著嘴，緩了好一會兒，才按下沖水走了出去。
走到6班門口正好下課，他差點和飛奔出來的陸凡蕭撞在一起：“……你急什麽，慢點走。”
不過陸凡蕭就是來找他的，一路腆著臉跟到了辦公室：“為什麽突然給我轉錢？”
“不知道，可能覺得你改過自新態度良好，也可能覺得你勇敢？”池眠胡扯了幾句把這件事揭過去。
他只是設了個程序，兩個月給他轉一次錢，沒想到正好今天劃過去了。
送走了陸凡蕭，池眠坐在原地發楞，手摸過兜裏的藥片，一個個從鋁板上數過去。直到課代表來叫他，才調整好情緒，神色如常地走進了教室。
他還有兩個班一共四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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