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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觸手偷襲[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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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觸手偷襲[VIP]

鄭修覺得自己要瘋了。

他是新人, 是第一次被卷入游戲副本,就像無數人曾抱有的僥幸心理一樣,怎麽也想不到會輪到自己, 但這就是現實,殘酷的現實,並非你不想,或恐懼逃避,就能夠躲得過去的。

有些時候, 深淵旋渦隨機出現的規律,或許對地球上所有人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公平?

雖然這種公平, 是全世界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鄭修唯有努力按壓下恐懼,心裏清楚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清楚的一點。

然而, 若恐懼能輕易控制住,那麽此人在游戲副本中,存活下去的幾率至少比別人高出許多, 最終通關也並非不可能。

但很可惜的是,鄭修並不是這塊料。

就算知道應該趁著保護時間, 抓緊了與其他玩家匯合, 到那個古怪老頭的出現,被內心的恐懼完全攝住了心神的鄭修,最終只驚惶無措地呆楞在原地,全然沒有了思考的能力。

直到身邊的玩家在那古怪老頭的怒斥下,步伐匆促地離去,僅留下他一人直面老頭陰冷的眼神, 一陣風吹過,生生打了一個寒顫, 終於清醒過來。

忙不疊追上了最後離開的兩個玩家,卻在快要回到“吳秀梅”家的時候,被站在門口處兇神惡煞的壯漢語氣不悅地趕走了。

鄭修煞白著臉,眼睜睜看著那壯漢扯過“吳秀梅”的手臂往屋子裏拉扯,腦海中便閃過一個念頭,對方應該就是吳秀梅的老公了吧,見到自己媳婦不見了,還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

他卻下意識地低頭,躲開了“吳秀梅”被拽進屋內時求助的眼神。

出於惶恐不安的心理,鄭修甚至沒理會旁邊另一個同樣臉色泛白的新人,就轉身快步離開,回到自己之前出來的房屋,這裏是自己扮演的“劉寶軍”的家,對他而言應該會相對比較安全。

卻在邁入大門門檻的時候,瞬間僵硬住。

門內,又一個老頭坐在木墩上,赤.裸著排骨般蠟黃而消瘦的上身,搖著一把破舊蒲扇,房梁的陰影落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有種陰森的氣息。

“乖寶,去哪裏玩了?”

老人和藹的聲音響起,落在鄭修耳中,卻瘆人的慌。

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汗水,一片死寂般的靜默中,眼見老頭臉色越來越陰沈森冷,鄭修只能磕磕絆絆地回應:

“和幾個朋友……”

慶幸的是,老頭並沒有刨根問底,忽略那張恐怖的老臉,態度倒是非常和善可親,這讓鄭修松了一口氣,匆忙找了個借口就飛快跑進了一開始出來的房間,徹底縮在裏面。

直至晚飯時間,老頭敲門讓他出去吃飯,鄭修也支支吾吾地搪塞過去,所幸老頭並沒有強硬地要求他出去吃飯,只在門外留下一句分外和藹的話:

“那乖寶要是餓了就出來吃,爹把菜溫在大鍋裏……”

鄭修胡亂地應道:“知道了!”

可能是見不著老頭那張陰森的臉,加上對方態度還行,縮在房間裏面的鄭修逐漸穩住了心神,終於有心思想其他。

他手指微顫地打開自己的游戲面板,看著那句角色提示:【你是槐山村村民劉洪唯一的兒子劉寶軍,因老來得子,所以頗受寵愛】,心裏亦緩緩地放松了下來。

很快,夜幕降臨,窗外一片漆黑。

鄭修躺在床上,感受到腹部傳出的饑餓感,忍不住想起剛才老頭的叮囑,咽了咽幹澀的喉嚨,一邊胡思亂想要不要偷偷出去時,房門突然被敲響。

‘叩’

‘叩’

‘叩’

“乖寶,你還沒睡嗎?”

門外傳來老頭由始至終都和藹可親的聲音。

鄭修猛然一頓,到底還是謹慎與恐懼壓過了肚子的饑餓感,想也沒想地回了一句:“準備睡了!”

卻在他話音剛落,陡然間——

空氣變得異常安靜,落針可聞。

“呵呵,原來乖寶沒睡啊,沒睡就好……”

老頭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卻不再是隔著一扇門般的沈悶感,而是仿若近在咫尺,貼著鄭修的耳朵說一樣,絲絲涼意鉆進耳膜。

“!!!”

本來尚有的一點困意霎那間驚飛,鄭修倏然扭頭,那瞪大的眼睛倒映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就站在房間中央,佝僂著身體,陣陣腐肉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

撲面而來的驚悚感仿若電流唰地從身體中躥過,卻未等鄭修反應過來,那佝僂著身體的不知名生物眼中閃爍出血腥紅光,猛地朝他撲了過來——

……

窗外烏雲散開,傾灑下清冷的月光。

秋白亦驀然睜眼,從床上坐起身,尚帶著些許驚疑的眼神掃過房間內角落,隱約可見簡單的物體輪廓,並未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不過,他卻微微低頭,看著自己腿褲繃緊中露出的一小段腳踝,上面似乎還彌留著被緊緊纏繞吸附的麻癢感,恍若做夢一般。

秋白亦輕蹙眉,沒來得及細思,便聽耳邊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他眼神一凝,快步下床,行至窗邊,朝夜幕下發出慘叫的方向望了過去。

可惜什麽都沒有看到,影影綽綽的房屋與樹木遮擋住了他的視線。

秋白亦打開游戲面板,好友列表中楊立的名字微微閃爍著,一點進去,立即跳出好幾條信息。

[楊立:小白小白小白。]

[楊立:你有沒有事?]

[楊立:遇到危險了嗎?]

大抵也是聽到了剛才那一聲慘叫,便第一時間給秋白亦發來了信息。

上面還有一些聊天記錄,是在夜晚將要降臨之際,楊立擔心秋白亦一個人的對話,甚至想要偷偷溜過來,不過被秋白亦冷靜地制止了。

那會兒天已經開始轉黑,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深淵副本內,代表著什麽不言而喻。

對此,楊立也只能偃旗息鼓,他自然想到這一點,也就更加擔憂一個人的秋白亦。

隨後,便提到了之前大榕樹下的老頭。

身份其實是村長,楊立扮演的劉鐵柱他爹,槐山村內權勢最大的人物。

對此,楊立劈裏啪啦發了一大串的信息,包括一大家子的人,兄長都有六七個,卻全都是男人,沒有一個女性。

最後的最後,楊立停頓了一下,發過來一句:

[小白,我們之前的分析沒錯,這個槐山村他奶奶的就是一群畜生!]

這就有點細思極恐。

此刻,收到楊立擔心著急他會遇到危險的信息,秋白亦想也沒想回覆道:[我沒事,別擔心。]

生怕晚上一秒,對方就要以八百米每秒的速度沖過來護駕,但還別說,或許真有可能。

另一頭。

躲在床底下吃了一臉灰的楊立見此松了口氣,但又眉目微凝,劈裏啪啦敲字:

[小白,你那邊要是有人敲門,千萬不要回應!也不要開門!晚上應該是那些鬼東西自由活動的時間,剛才那聲慘叫估計是有人遇害了……]

在一聲聲鍥而不舍的敲門聲的背景音中,楊立將這段信息發送,忽然搓了搓手臂,莫名感覺有點冷。

門外叫喚他的聲音因為許久沒有得到回應,中途更換了好幾個人。

從他扮演的劉鐵柱的村長爹,到他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聲音也越來越瘆人,伴隨著仿佛指尖刮蹭在門板上尤其尖銳刺耳的噪音。

楊立不得不擡手捂住耳朵,才感覺好受一些。

腦海中則浮現出剛才外面那鬼東西敲門的第一時間,他瞬間便察覺到不對,屏住呼吸,大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透過門縫瞧了一眼,登時一口涼氣從腳底板蔓延全身。

危急時刻,楊立迅速掃了眼床上單薄的被子,又看向床底能容下一人的縫隙,最終一咬牙,滾進了床底裏面。

激起的灰塵險些嗆了他一鼻子,連忙捂住口鼻,將急促的喘息強忍下來。

就這麽躲了一分鐘,意識到外面那鬼東西似乎突破不了房門的障礙,不過楊立也沒有想要從床底爬出去的意思,以防萬一。

楊立將視線從面板上秋白亦的回覆[好,你也小心點]移開,轉而緊緊地盯著床底外那一扇門,在砰砰砰的敲門聲中顯得有些搖晃,看得他心臟微緊。

空氣似乎更冷了。

楊立微微眨了眨有點幹澀的眼睛,無意識地往裏縮了縮身體,後背抵著墻壁的地方,那絲絲冰涼的氣息仿佛穿過了衣物的阻隔,滲透進肌膚裏面。

他呼出一口氣,甚至隱約能看見有淡薄的霧氣在他眼前緩緩消散……

楊立腦子卡頓了下,倏然一個激靈,險些跳起來,還好他及時制止了沖動,沒有一頭撞上床板。

他終於註意到了這不正常的低溫——

就在此時,門外的聲音又變了。

不再是男人粗獷低沈的嗓音,而是變成了猶如女孩子般,清脆又軟綿的調子。

「她」說:“鐵柱哥哥,玉兒來找你了,開開門,讓玉兒進去,好不好呀?”

嗓音美妙動聽,尾音略顯勾人。

便能夠想象得出,門外的女子該是何等的溫婉可人,尤其是話中的某種暗示,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男人熱血沸騰,浮想聯翩,恨不得連說三個好字。

楊立卻眼珠子一突,顧不得莫名變冷的空氣,腦子裏cpu差點燒起來。

玉兒?柳玉?

她跟劉鐵柱有一腿?

“鐵柱哥哥,你不是一直喜歡玉兒嗎?現在玉兒來了,你怎麽不把門開一開呢?”

門外的女聲帶上了一抹嬌嗔,似乎在嗔怪劉鐵柱的喜歡不是真心的一樣,話裏的勾.人意味就更加明顯了。

楊立卻如同一個死直男癌,不說附和對方了,連個回應都沒有。

他只是盡量地蜷縮起身體,保持體溫的同時,腦子則瘋狂轉動起來。

通過外面那鬼東西所說的內容,看來並不是柳玉和劉鐵柱有一腿,否則柳玉也不可能被選中成為山神的祭品,他求一求那個村長爹的話,這事兒就不會發生了。

應該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又或許正是因此,劉鐵柱一個惱羞成怒,柳玉成為山神祭品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楊立不由想到送秋白亦回去時,柳玉哥哥對他的憤怒,便有些頭疼,這基本杜絕了他光明正大去找小白的可行性。

若不遇見柳玉的哥哥還好,遇見的話估計免不了一個掃帚砸在身上。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楊立收斂起發散的思維,全神貫註地盯著床底外面,時刻註意著門外邊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那鬼東西似乎放棄了,許久沒有聲音傳進來,敲門聲也停止了。

楊立又等了一會兒,低溫仍沒有退散。

他微擡眼,瞥見從床上垂下一個角的被子,終究沒有伸手拽下來,引發不可控的聲響。

他就這麽蜷縮著身體在床底,哪怕凍得瑟瑟發抖,也只是抽空給秋白亦發了一條沒事的信息。

與小命相比,他身強體壯,凍一凍也沒事。

……

鏡頭回到秋白亦這邊。

他看著面板上的聊天,蹙了蹙眉。

雖然楊立後面一直強調自己沒事,但他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應該是遇到危險了。

不然他又怎麽會得出“鬼敲門”這個結論,並提醒他不要回應,唯有自己經歷過了才了解。

不過看他依然活蹦亂跳的樣子,大概已經規避危險了。

秋白亦眉頭稍松,虛虛點在送禮物的功能上的指尖,亦緩緩收了起來。

正當秋白亦微微放松之際,他腰間驀然一緊。

像是有什麽東西自陰影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卷上了他的腰腹,略一施力,便將他整個人給倏地拽回到了床上——

!!

秋白亦悚然一驚。

卻未來得及反應,身體便意外地撞上了一些柔軟有彈性的物體,倒避免了被摔得七葷八素的命運,按照之前那張堅硬的木架子床的話。

但這個情況並沒有給秋白亦帶來任何慶幸,反而心下猛地一沈。

同時臉色微僵,因為他已經感受到了,身下及掌心下傳來的那種柔軟彈性、又有些冰涼滑膩的觸感,然後在他高度提起來的警惕中,似乎還在緩緩地……挪動?

活的?

秋白亦眼皮一跳。

若周圍的光線再明朗一些,秋白亦大概就能看見,在他身下的那張木架子床上,無數根漆黑猙獰的觸手鋪了滿床。

扭曲,蠕動,密密麻麻,有些甚至纏繞在周邊的圍欄與床柱上——他便仿佛坐在由這一堆觸手堆砌而成的巢穴之中。

黑夜深邃,烏雲遮住月光,房間內更顯得昏暗死寂。

秋白亦僵硬著臉,不清楚身下是什麽鬼東西,然而等他平覆下來劇烈跳動的心臟,身下那些鬼東西都始終沒有動靜,不由微微松了口氣。

但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他需要離開這張床,離開存在危險的範圍,在不驚動這些鬼東西的前提之下。

除此之外,秋白亦眼神微凝。

想到剛才楊立的提醒,說是“鬼敲門”,怎麽到他這裏,就成了這幅詭異的畫面?——危機無視了房門,直接出現在他房間之中?乃至是床上?

或許說,每個玩家遭遇到的危險都截然不同?

在沒有其他例子作對比,也不清楚是否如此。

秋白亦暫且放下對目前狀況起不到定點幫助的疑惑,黑暗中一雙眸子稍顯冷凝,心下已然做出決策。

他要試探。

試探能不能離開。

陷入靜謐的這幾分鐘,足以讓秋白亦弄清楚兩點:

一是身下這東西是活的,應該就是他今晚遭遇的危機了。

二則這東西似乎不輕易動彈,從他到現在都沒有遇害便可看出。

秋白亦不再猶豫,眼瞼微垂,於昏暗中盯緊了自己左手的位置。

然後,一點點地將手擡了起來。

當手掌離開身下柔軟滑膩的觸感,秋白亦忽然清晰地察覺到,那蠕動感驀地停頓了一下——這個跡象讓秋白亦身體微僵,一動不動。

所幸致命的危險並未降臨,那輕微的蠕動又緩緩恢覆了原狀。

……這可真是太刺激了。

心裏吐糟了一句,秋白亦略微放松神經,就這麽繼續靜靜地等待了十幾秒鐘,見身下的東西沒有異常反應,便又做了第二個試探——移動身體。

然而事與願違,或許是他這次動作幅度比較大的緣故,在他剛把腿擡起來,便好似瞬間觸發了什麽機關,猝不及防中——腰間又是猛地一緊!

那熟悉的力道,就跟方才卷住他腰腹,將他拽回床上時一模一樣!

秋白亦瞳孔微縮,下意識地抓住了纏繞在他腰上的東西……

秋白亦表情突然變得有些愕然,之前用手撐著的時候尚不明顯,而此刻……他的手又無意識地抓了抓,眼神漸漸古怪。

他默默低頭,雙眸在昏暗的夜色中睜大了些許,似乎想要看清楚他手裏抓著的到底是什麽玩意。

可惜,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卻不妨礙他內心逐漸浮現出來的,某個愈發清晰離譜的預感。

尤其是,被他無意識地揉捏著,手裏的東西卻沒有一點掙紮的意味。

人不能、

至少不應該、

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秋白亦的表情一言難盡。

隨即又突然想到一個關鍵性的問題,可能不是同一只呢?

就像各種動植物或人一樣,沒有哪個是單獨一只的物種。

由此可見,那只深海大怪物應該也不是唯一的吧?然後同樣延續了色.胚的特性?所以才會對他和顏悅色?

“……”

秋白亦已經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

這算什麽?

誤打誤撞?

因禍得福?

秋白亦捏著手裏冰涼滑膩、已經明確其身份的觸手,力道或輕或重,果不其然沒有一丁點反抗掙紮,任由著他揉捏把玩。

進一步肯定了猜測後,秋白亦剛要停下,卻忽然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神略僵地掃過身下坐著的東西。

如果他沒猜錯,那麽——他豈不是正坐在一堆密密麻麻還在蠕動的觸手之中?!

恭喜你,猜對了。

但沒有獎,嘻嘻。

秋白亦:……一點都不嘻嘻。

即便無懼那些觸手,但光是想象那一副畫面,便不自覺地頭皮發麻,體檢到了密集恐懼癥的滋味兒。

這會兒,他倒慶幸沒有光線了,一片漆黑挺好的。

只不過,運氣似乎硬要與他對著幹。

在他念頭剛落,窗外天空的烏雲便散開了,傾灑下朦朧的月光,投射進屋內。

於是,他便隱隱約約地瞧見了,那鋪了滿床的不可名狀的扭曲觸手——

它們仿若憑空出現,大部分糾纏在床上,小部分倒掛在空中肆意扭動,跌坐在其中姿容精致漂亮的青年,便好似成了它們最最喜愛的玩具。

只是青年太過於嬌弱了,讓它們不得不小心翼翼對待。

在青年想要離開的時候,腰間溫柔地纏繞上一根觸手,又在青年楞神間,其餘觸手潛伏在暗中蠢蠢欲動。

秋白亦:“……”

他默默地閉了閉眼,哪怕是上次從444列車底下深淵湧出的無數根觸手,也沒有現在這般,直接坐在蠕動的觸手堆裏給人的悚然更深。

半響,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再睜眼,眸底已經恢覆平靜了。

——很好。

不再遲疑,心裏想著快速離開這張床的秋白亦,再次動了動腳,然下一秒,眼前一根模糊的觸手唰地劃過,緊接著便纏上了他擡起的腳。

“……”

又動了動另一只腿。

唰——

很好,現在是兩只腳加上腰間的觸手,總共三根觸手將他牢牢捆.綁在床上。。

這是不讓他離開嗎?!

答案很顯然。

秋白亦還不想越來越多的觸手纏在身上,讓他動彈不得,以及……即便隔著衣物,仍能清晰感受到的,那觸手內側無數吸盤蠕動帶來的輕微顫栗。

秋白亦低頭思索了一下,忽然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掩蓋在一層薄薄的衣物下面,刺青般的印記——那只怪物子嗣。

但……

不會打起來嗎?

雖然是同一個物種,但也有各自的思想,或領地意識,或弱肉強食之類?

何況一只幼崽,一只成年體,不會怪物子嗣剛一冒頭,就被一口吞了吧?

秋白亦一楞,瞬間喜出望外。

河蚌相爭,漁翁得利。

他不需要什麽利,借身下這只徹底擺脫寄生在他身上的怪物子嗣就行。

秋白亦打的一手好算盤,神情頓時柔和下來,語氣從未如此溫柔地呼喚:

“小東西,該出來了。”

眼見胸口處毫無動靜,秋白亦也沒有不耐煩,只是更加柔和了幾分:

“小東西,出來一下好不好?……你不出來的話,我可要傷心了……”

說到最後,嗓音有點低沈,仿佛很難過般。

下一瞬間,心口處的衣物頓時頂起了一個小鼓包,秋白亦唇角微勾。

只不過,看著小章魚模樣的怪物子嗣撐開衣領,出現在眼下之際,未等他繼續引導,小章魚便歪了歪腦袋,突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它八根小觸手齊齊揮舞,順著他的胸膛滑了下去,來到纏在他腰上的大觸手前,直接張開一口鋒利的牙,狠狠地咬了下去!

撕咬,咀嚼,啃噬——

大觸手一動不動,就連身下鋪了滿床的觸手,亦毫無動靜。

秋白亦:……?

說好的河蚌相爭,漁翁得利呢?

秋白亦看得有點呆楞。

尤其是註視著被小章魚兇殘地撕咬啃噬,卻依舊紋絲不動的大觸手……

一個想岔了的念頭浮現而出。

所以,並不是同一只物種,而是——壓根就是同一只?

身下的觸手堆實際就是他熟悉的那只深海大怪物?

秋白亦……默默閉上了嘴。

念頭一掰正過來,再看小章魚此時的兇殘行為,說一句《父慈子孝》,也不為過吧。

小章魚啃完纏在秋白亦腰間的觸手,又縱身一跳,落在了他的小腿上,繼續揮舞八根小觸手,對捆住他腳踝的大觸手展開新一輪兇殘的啃噬行為。

不一會兒,秋白亦便恢覆了自由身。

他對著微微仰頭,仿佛在邀功的怪物子嗣,並不吝嗇地勾起唇,誇讚了一句:“幹得不錯。”

轉而,卻曬然一笑,不經意地嘆息道:

“可我還是沒能下床,你要是能再幫我一下,就更厲害了。”

他微微偏頭,臉上淺淡綻開的一抹笑容,好似令昏暗簡陋的環境都憑空增添了明艷的色彩。

“小東西,你會幫我的,對麽?”

……

這一次,秋白亦順利地下了床。

不再有任何阻攔。

他屹立在房間中央,忽然回首。

便見前一刻,還擠滿了整張木架子床的,密密麻麻多得讓人頭皮發麻的扭曲觸手,竟然全都如泡沫般,漸漸消失在了空氣之中,恍若剛才經歷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般。

突然——

‘叩’

‘叩’

‘叩’

他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門縫間,有昏黃的燭光晃動,一道瘦長的影子映在門上。

秋白亦靜默無言,然耳邊卻傳來了哥哥溫柔的嗓音:

“我聽你房間裏面有動靜,是睡不著嗎?”

屋內寂然無聲。

門外沈默了一下,似乎知道秋白亦便站在與他一門之隔的房間內,哥哥輕嘆了一聲,那悠長的嘆息聲在寂靜的黑夜中,顯得格外清晰。

“是因為後天的山神禮吧?”

“哥哥沒用,沒有保護好你,要怪,就怪哥哥好了。”

秋白亦瞥了眼任務②,內心忽地一動,盡量將自己代入柳玉的角色,緩緩開口:

“我怎麽會怪哥哥呢,哥哥已經為我做了最大的努力。”

他在賭,賭外面那人是白天的哥哥。

他也是有依據的,那只深海大怪物的觸手剛消失沒多久,一般的鬼東西應該還不敢立刻接近這裏。

況且從哥哥對柳玉的態度中就可以看出,哥哥必然是十分疼愛柳玉的。

所以對於柳玉被選中成為山神的新娘子,實則山神祭品這件事,定是決然反對。

果不其然,哥哥頓了頓,而下一秒,一個巴掌猛地拍在了門板上,發出砰地一聲巨響,似乎在發洩,然哥哥的聲音仿佛壓抑著什麽,極致的憤怒噴湧而出。

“不,是哥哥不好,哥哥還不夠努力,要是……要是哥哥能早一點察覺,你就不會……”

秋白亦微蹙眉,心裏對這話的後半句滑過一絲疑惑,但目前主要是先順著哥哥,不激起哥哥的疑心,於是他悠悠地嘆了一下,像是已經認命了。

“我不怪哥哥,真的,也希望哥哥不要再自責了,好麽?”

門外沒了聲音,但晃動的燭光仍在,靜謐的氛圍絮繞在彼此之間。

良久……

“……好。”

哥哥的聲音聽起來沙啞了許多。

秋白亦則趁機說道:“今年的山神禮還是和往常一樣,在老地方舉行嗎?”

“……嗯。”

聽得出來,哥哥的情緒很低落,連話都不願多說了,不過秋白亦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套出山神禮的舉行地點。

他再接再厲:“那我明天可以去看看嗎?”

沒錯,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越是臨近山神禮的時間,作為被選中的山神新娘子,他怕不是會被監管起來,不能隨便出門,就像是之前在大榕樹底下,那個村長老頭的呵斥一樣。

但要是得到哥哥的準許,由哥哥陪著,他應該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門了。

當然,也可能會被其他村民看到,然後抓回來,最壞的結果是直接被關起來,但機會都是爭取來的,他這次不提,等明天其他村民將他看管起來後,就很難有機會了。

秋白亦的語氣也跟著微微低落下來,像是有點強顏歡笑。

“我想好好地看看這個村子,看看我即將要成為山神新娘子的地方……可以嗎,哥哥?”

門外沒有動靜,秋白亦不著急,就這麽靜靜地等待著。

以哥哥對柳玉的寵愛,不至於連這點小要求都不答應。

只是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讓他感到疑惑的是,哥哥沈默的似乎有點久了。

腦海閃過哥哥剛才的那句話,“要是哥哥能早一點察覺”……是指作為外來戶搬進來之前?並不知道槐山村的惡行?

略微思索著,外邊終於響起了哥哥沙啞而又溫柔的聲音:

“……好,哥哥陪你……哥哥會一直陪著妹妹……永遠。”

最後一句顯得低不可聞,像喃喃自語。

秋白亦側了側耳,聽得不太清楚,不過也不能讓對方再重覆一遍,那就太刻意了。

而這一句話之後,哥哥似乎不想再多聊什麽,讓秋白亦好好歇息,便離開了。

門外昏黃的燭光亦漸漸遠去。

屋內,秋白亦立在原地靜默了片刻,內心隱隱有點不太美妙的預感。

他遁著感覺隨手將游戲面板打開,目光忽地一凝。

只見任務②後面的扮演度,竟不知什麽時候降低了10%……

……

清晨,天剛蒙蒙亮,潔白的雲霧在山澗聚攏,樹林翠綠,田野間波光粼粼。

尚有些昏暗的房間內,躺在床上睡眠清淺的秋白亦,在外邊傳出細微動靜的時候,便緩緩睜開了沒有一絲睡意的眼眸。

聽著外面的動靜,腦海中勾勒出哥哥早早起床的畫面。

不多時,大門咯地一聲打開,又逐漸閉合上。

空氣重新恢覆了寂靜。

秋白亦坐起身,視線掃過屋內清幽的環境,忽然,幹澀的喉嚨生出了一絲癢意,他手指握拳抵在唇上,低低地咳嗽了兩聲。

但這一咳便停不下來,肩膀聳動,仿佛要將肺也一起咳出來般。

好半響,秋白亦捂著嘴唇,終於緩過來。

他將掌心攤開,絲絲鮮紅迸濺,喉嚨一抹腥甜。

隨手順過被子擦了擦。

眼瞼半睜,睫羽濕潤,在窗欞投射進來的朦朧的光線中,映出坐於床上的身影愈發單薄清瘦,素來蒼白如雪的臉頰浮上了一抹病態的嫣紅。

秋白亦擡起擦幹凈的手,摸了摸額頭,感受到了比平常稍微低熱一些的溫度。

許是昨晚折騰了一番,情緒波動太大,又睡眠不足的緣故。

不過,並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低燒感到頭疼,見只是有一些低燒,還在承受的範圍,不影響行動,秋白亦便沒有過多去理會了。

這時,窗戶外面傳來了窸窸窣窣的響聲。

下一刻,一顆剃著寸頭的帥氣腦袋冒了出來。

那雙彤彤有神的眼睛在見到秋白亦的時候瞬間亮了一下,卻在下一秒,敏銳地註意到青年臉上不正常的紅暈之際,驟然一變。

沒有走正門,楊立直接掰開窗戶,然後一個翻身跳進來,行動迅速地來到了床邊,伸手探向青年的額頭,滿臉凝重與擔憂之色。

大概就連昨晚遭遇的危機,估計也沒有此刻來的更加緊張。

“小白,是不是昨天晚上的危險?我就應該過來陪你的!”

以及滿目的懊惱。

從小到大,青梅竹馬,楊立最是清楚不過,青年的身體究竟有多病弱。

很小的時候便大病小病隔幾天就來,甚至多次被下了病危通知,隨著愈發長大,即便病情有所控制,但依然時不時便咳嗽頭暈,天生攜帶的某種未知的病痛,直到如今仍無法根治——

尤其橫亙在楊立心底,最難以釋懷與緊張的一點,便是當初那一句醫生說活不過20歲的判斷。

即便從未相信,打心底裏覺得那不過一個庸醫錯誤的診斷,當時他就應該沖上去將那庸醫暴打一頓,讓他瞎幾.把亂說,但——今年,就是小白的20歲了。

無論信與不信,心裏終究有著一根刺存在那裏。

不動則已,一動就暴。

又目睹了「深淵宇宙·游戲副本」降臨在地球上的驚變,到秋白亦被卷入其中,病弱的身子,無法加點的屬性值,如今更是在副本內生病發燒,在這個連基本的治療都難以實現的落後村子——

如此一樁樁,一件件,都在牽動了楊立心底裏的那一根弦。

“咳……沒事。”

秋白亦輕輕撥開了他的手,面色依然平靜淡然,仿佛生病的人並非他自己一樣。

看得楊立差點氣笑。

但眼見青年似乎還想要起身下床,他瞬間就動了,兇狠卻又小心翼翼又輕柔堅定又不容拒絕地,按住了他的行動。

楊立深吸了一口氣,臉上仍還是壓抑不住的憂愁。

“小白,告訴我,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現在不是青年小時候,在病情得到控制,即便仍無法根治,卻也不會再無緣無故地生病。

“……”

秋白亦與他對視了一會兒,敗下陣來,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哥哥出現的情況。

楊立面色發緊,聽到是白天的哥哥時才放松了繃緊的神經,然眉頭依舊緊皺,帶了些憤懣地說道:

“他為什麽三更半夜找你?”

當然答案已經從青年口中知道,卻不妨礙楊立遷怒,更何況若不是對方沒事找事,小白也不會生病了。

秋白亦看著他臉上的怒容,忽然偏頭低咳了一下,微垂的眼神似乎有點心虛——他隱瞞了觸手出現的事情。

不過他突然的咳嗽,又引起楊立一陣緊張,秋白亦只好面色一正,理智地安撫:“好了,我的身體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最要緊的,是盡快通關副本,回歸現實,這樣我也能少受點罪了。”

又無奈一笑,調侃:“我每次一生病,你都一副我快要死了的模樣,怎麽?就不能盼我點好的麽?”

楊立:“……”

他直接化身阿婆:“呸呸呸,說什麽死不死的,不吉利!”

轉而,望著青梅竹馬蒼白的笑容,楊立認命似的嘆了一聲,語氣幽怨:“是啊,誰讓我有一個不顧自己身體健康的好友,你說,我該拿他怎麽辦才好呢?”

被他怨婦似的盯著的秋白亦:“……”

秋白亦轉移話題道:“一會兒我會跟著哥哥去山神禮舉行的地方看看,你有什麽要說的?”

楊立額頭冒青筋:“我的建議是,你哪兒都不要去,就待在房間裏好好休息!”

“……但我已經和哥哥約好了。”

“約好又怎樣?你說要休息他還能不讓你休息了?”

楊立表情逐漸猙獰。

秋白亦無奈,只好拉開游戲面板,讓他看任務②後面莫名下降10%的扮演度。

“我懷疑,這其中可能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情況,再貿然爽約,估計……”

實際態度已經有所軟化的楊立頓時黑下了臉:

“……剛才怎麽沒聽你提這個?”

“……這不是怕你擔心嘛。”

“你也知道我擔心啊!”

面對再次噴火的楊立,秋白亦神色訕訕。

不過,看著床上青年嫣紅的臉蛋,因低燒那雙往常總是淡然平靜的眼眸好似蒙上了一層水霧般,卻似乎不忍他擔心,便按耐著不動聲色的模樣……

楊立縱然有無盡的怒火、生氣,最終也只是化作了滿滿的心疼。

惡狠狠地瞪了眼青年的面板上任務②後的↓10%,楊立眉眼暗沈,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麽。

大抵他也清楚,一旦青年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並非那麽容易就能讓他更改的,所謂的貿然爽約,即便可能存在一些的因素,卻也是青年想要出門的借口而已。

再次幽怨地看了青年一眼,楊立嘆氣,然後開始說自己打探到的線索:

“山神禮舉行的地點準確來說有兩個地方,一是後面那座槐山上的寺廟,也稱之為山神廟,用來停放乘坐新娘子的花轎。”

“二是村裏的祠堂,接了新娘子後會先前往祠堂舉行祭祀,然後由幾個身強體壯的村民擡著新娘子的花轎上山,將花轎放入寺廟後離開,這就是山神禮的整個過程。”

秋白亦舉手。

楊立瞥了他一下:“說。”

問題寶寶·秋白亦:“都說山神禮山神禮,那為什麽要在祠堂舉行儀式?祠堂是人的祠堂吧,不應該是在槐山上的山神廟舉行山神禮嗎?”

“好問題。”

楊立讚嘆了一句,隨即手一攤,“我也不知道。”

他接著說:“既然你跟柳玉的哥哥說了要去山神禮舉行的地方看看,他應該會先帶你去比較近的祠堂,而槐山上的山神廟路遠難走,你現在生著病就不要去了,這塊由我來負責。”

“當然,我會等你看完祠堂之後,才會行動。”

很顯然,楊立始終是不放心秋白亦一個人,所以他打算悄悄跟在後頭。

秋白亦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也並未拒絕。

主要是看到了楊立眼神中的執拗與怨氣,知道勸也沒用。

不過,秋白亦頓了頓,開口:“你行動的時候叫上黃珩,雖然是白天,但難免會出現什麽意外。”

楊立點頭,當即打開游戲面板,給黃珩發了組隊探索山神廟的信息。

對方的回覆很快,簡短的三個字冒出在聊天頁面上。

[黃珩:沒問題。]

秋白亦看著,輕輕頷首。

目前的三人小隊,在他不方便外出的情況下,他也擔心楊立一個人。

恐怖片中往往是獨行者最容易遭遇危險,所以最好是兩個人一起行動,也能相互有個照應。

窗外東升日旭,金色的光線在山林間上屢屢延伸,驅散了晨曦淡薄的迷霧。

趁著哥哥即將要回來之前,楊立再次翻窗而出……

如果忽略這裏是驚悚恐怖的深淵副本,倒像極了黃毛背著女神家裏人來找女神約會的場景。

秋白亦目送他離開,忍不住捂唇咳嗽了一聲。

“咳……”

他自床邊站起身,腦袋忽然湧起一陣暈眩,忙不疊扶住床沿,閉上眼,緩了一會兒才重新睜開。

眼角微微濕潤,面容潮紅,好似連帶著狹長的眼尾都好似染上了一抹胭脂般。

當哥哥的聲音隔著房門傳了進來,秋白亦這才邁開步伐,走出了房間。

屋內靜謐下來,光線無法照耀到的昏暗角落,似乎有什麽不可名狀的東西在肆意扭動著,帶著蠢蠢欲動的氣息。

喜歡……

好喜歡……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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