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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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痛楚從四面八方襲來,她在黑暗中疾速下墜。

意識消散之前,從眼簾中逐漸拉遠的,是安吉爾驚駭的面容。

「達索琳……」

啊……是誰在叫她?

她像是陷入了一場黏稠的夢中,難以睜開雙眼。劇痛在黑暗中延伸,足以吞沒所有知覺。那無窮盡的黑暗裏,唯有痛意和熱意無比鮮明。

身體好燙,她感覺自己像是墮入了熔爐之中,熾熱的焰火熊熊燃燒,身體似融蠟般軟化,她渾身都酸軟乏力。

有那麽一瞬,她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你確認,不需要我的幫助?」

陌生的嗓音含著笑意,直接在她腦中響起。

……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需要我,不是嗎?」

可不知道那是誰,她要如何答應?

思緒至此時,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湧了上來。她像是在塑料中疾喘,或是在海水中呼吸,肺部發澀發緊,卻根本吸不進一絲氧氣。某種強烈的被註視感沿著脊柱炸開,直炸得她頭皮發麻。她隱約感覺,暗處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

……無數雙。

盯著她的,不止那一人。

「只要你說一聲“要”,我馬上就能來幫你。」

那道聲音仍在低語,刻意放低下來的語氣近乎誘哄,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唇瓣微顫,差點就應了下來。可就在話語湧至舌尖時,仿佛平地驟起驚濤,洶湧的浪濤沖了過來,將她狠狠卷進深海中。

嘩——!

失力、失重、失控。

「……可惜。」那個人嘆了一聲。

可惜什麽?

她聽不到那道聲音了,因為……

更近的聲音,直接貼著她耳廓響了起來。

「啊,抓住你了。」

——達索琳。

她渾身毛骨悚然。

達索琳、達索琳達索琳達索琳達索琳達索琳……

無數聲呼喚貼著她耳根響起,重重疊疊,怪異扭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損壞的留聲機,變調的聲音反覆呼喊著她的名字。宛如無數只指甲抓撓玻璃板,聲音尖銳又透著怪誕的纏綿。

不是那個人。不是剛才和她說話的那個人。可危險的感覺更甚。

她忍不住掙紮起來,可某種柔滑的軟體組織卻觸上她的足尖。像是某種深海之物的觸肢,牢牢纏住她腳踝。

她輕喘了聲,試圖踹開那東西。可反抗根本徒勞無功。

未知的觸肢陰冷恐怖,宛如沁滿寒氣的手指,觸肢尖端緩緩滑動,貼著她腿肚的曲線勾勒向上。觸肢滑過的地方,留下一灘灘濕漉漉的水痕。

很癢。又麻又癢。吸盤吮過小腿,她難耐地蜷起身,連腳趾都忍不住蜷縮,足部弓成弦月狀,但所有的退避卻反而成了禮盒上的綢帶,任人提撚拆解。黑暗中又有新的觸須纏了上來,將她整個人整具身子打開,如藤蔓鎖鏈般箍住她手腕腳踝。

她根本無法掙紮。力氣將欲耗盡,一滴晶瑩從眼角滑落,她無力地仰長了脖頸,整個身體完全沒入由觸肢織成的巨網中。

達索琳、達索琳、達索琳……

那一聲聲疾浪般的瘋狂囈語中,好像有誰在低低地笑了起來。

越來越多的觸手。

越來越用力的吸盤。

粗的細的,茁壯的纖弱的。

一綹,又一綹。

它們撩開她的頭發,堵住她唇邊的喘息,以一種近乎能勒死她的力道,牢牢捆住她的四肢。

蒼白的皮膚泛紅,水漬布滿全身,脖頸、手腕、腰身、腳踝、大腿……

觸肢猛然收緊,輕而易舉地化解掉她所有力氣,將她拖進下陷的沼澤中。

「我親愛的…■■■……」

她的身體越發滾燙,眼皮也更加沈重,從唇鼻間呼出的氣流如熱浪一般。岑寂的空氣捎來無數扭曲不清的音調,聲音變調嘶啞。

「終於到這一天了……」

它微微停頓,嗓音浸透了微妙的甜膩。她直覺那個人很愉悅。因為貼在她背後的那張柔軟的網輕輕震顫了下,仿佛人類的胸腔愉悅震動。

觸手幻化為手,有誰在背後抱住了她,觸感如瓷偶般幽冷脆硬。她本能地顫栗著。可那人完全無視了這一切。觸肢進一步收緊,那人將下巴,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上。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了嗎?」

那人緩緩低語。浸滿愉悅的嗓音,從她耳畔、從頸邊、從顱後、從靈魂深處、從骨肉之間傳了過來。尖細的聲線裏仿佛摻了毒,伴隨那一句反問,更尖銳的痛意從她骨縫間炸開。

而她依然無力掙紮。

身體被觸手控制著翻了個面,那些粗壯有力的觸肢仍在向上游走。高熱完全瓦解掉她的力氣,她不住地喘息著,身體又酸又麻又癢。

她難忍地低呼了一聲。但這似乎給予了對方可乘之機。某種冰冷又柔軟的東西貼上了她唇瓣。腦海深處,奇異的被註視感越發強烈,就像被某種非人生物盯上了一樣,意識在瘋狂拉響警報。

那東西不帶任何情欲,沿著她的唇線緩緩游弋。她奇怪地感覺,那東西就像是在靠知覺勾勒圖像,每一次觸碰都像是某種剝離情緒的「觀察」和「審視」。

時間正以龜速流動,浸著冷香的氣息傾灑在她唇邊,隨後,它咬住了她的下唇。

……那是吻嗎?

不。

相比起吻,更像是一種……

血腥的「吞吃」。

她頓時毛骨悚然,痛意淹沒全身時,她終於掀開眼簾。模糊的視野中,清冷的銀發正如海藻一般隨水飄蕩,一雙無機質的碧綠豎瞳,正緊盯著她。

「薩……」

不對。

在某個名諱即將抵出舌尖的一剎,她的瞳孔猛然收緊。

透過搖曳的水波,她看見眼前雪白如瓷的皮膚上,皸裂開無數裂紋。清冷的容顏宛如瑰艷的容器,盛著滿腦猩紅的器官。

在她驚駭的目光下,她面前的「人」,正朝她露出一抹詭艷的微笑。

……

……傑諾瓦?

……

冷風吹徹。

神羅大廈68層,監控室。

無數塊顯示屏嵌在墻上,在黑暗中散發著熒熒幽光,仿佛雨季暈開的朦朧螢火。極致的幽靜裏,似乎有誰按下了控制鍵。所有屏幕花白片刻,伴隨著滋拉滋拉的噪音,共同轉播到某個畫面。

屏幕的熒光穿透空氣,撲灑在一只布滿褶紋的手上。肌肉松弛的手指點了點桌面,隨後緩緩擡起,撫摩起下巴。被熒光照亮的下半張臉,男人豐厚的嘴唇徐徐上翹。

“哦呀……居然自己做出了這種選擇嗎?”

他看著屏幕上的畫面,唇角笑容逐漸拉大。

“……您要插手嗎?”身後有人問道。

“不。”他慢悠悠道,“還不是時候。”

屏幕上仍在回放著特種兵調配室裏的畫面。數十計的方塊小屏,信號似乎源自不同的監控器。不同角度的達索琳,不同角度的安吉爾,不同角度的特寫,宛如龐大拼圖上的不同碎片。其中一塊屏幕,定格在她剛取出傑諾瓦細胞的那一幕。

寶條望向那塊屏幕,將畫面放大至只剩那支註射器後,他的眼裏浮現出清晰愉悅的笑意。

“014號樣本怎麽樣了?”他慢條斯理問道。

“註射高濃度魔晄後陷入了休克狀態,現在已經搶救過來了。”

寶條嗯了一聲:“編號P.M-D9909號血樣,給她註射。”

“是。”應聲後,那名研究員準備離去。

“等會兒。”

青年微微駐足。

幽冷的燈光下,寶條緩緩轉頭。藍綠交加的燈光斜劈在他松弛的面龐上,顯得如惡鬼般可怖。他伸指提了提鏡架,慢聲道:“註射之後,如果樣本沒有明顯排斥反應,就把J細胞一起給她註射進去。019號樣本也是。”

“……是。”

青年很快離去,重又剩下寶條一人的監控室裏,很快響起連綿不絕的、壓抑的笑聲。投映在墻壁上的影子如巨人般宏偉,伴隨著男人的笑聲不住顫動。

他又切換了監控屏。房間短暫陷入了完全的昏暗。

數秒之後,屏幕緩緩亮起,這一次是68層最深處的實驗室。

仿如沈睡中的原始雨林,綠光彌漫的實驗室中,圓柱形培養艙,如蟲卵林立。

……

她不知道她要墜往何方。

在這顆名為「蓋亞」的星球上,生與死似乎是同樣的過程。熒綠色光點織綴成柔滑的緞帶,輕柔地籠著萬物眾生,在生命的河流中溯游而上,由生到死,由死到生。

……從沒有人跟她說過,原來靈魂的狀態,也會感受到疼。

劇痛淹沒一切,本能掌控身體。混濛的黑暗中,她無意識地蜷縮成一團,宛如子宮裏的嬰兒,在無盡的黑暗與黏膜的擠壓中,被羊水裹挾著,順著這條生命的窄道往前飄蕩。

嗶啵一聲,圓潤的泡沫升上水面,嬰兒輕輕睜開了眼。

「博士那邊記載著一些用藥記錄,我覺得很有意思。」

她像是隔著霧氣望海,海面碧波皺起,浮光晃蕩。海底下的一切被光霧與水揉得模糊扭曲,看不真切也聽不真切。但那可以靠記憶拼湊完全。

「大約二十年前,在尼布爾海姆,吉利安和露克萊西亞接受J細胞前,都註射了一種代號為MK-7782的藥物。」

那似乎是不久前的事。地點是科學部的走廊,她和艾利歐姆誰也沒看向誰。可擦肩而過時,背對攝像頭,青年地身形微微一晃,不動聲色地塞了一張紙進她手心。

分開後,她走進廁所,在隔間裏打開了它。

劑量、構成、註射頻率……

「MK-7782的作用是提高受體血液中的魔晄濃度,剛好寶條博士的文件裏,有它的組成公式。」

而那份公式,和她自制的營養劑,有七八成像。

她:「荷蘭德為珍妮註射J細胞前,跟我說他“調整過”受體狀態。」

「那麽,你還不明白嗎?」艾利歐姆回道,「高濃度魔晄,是Jenova計劃“母體”的必備條件。」

他又問:你知道P.M計劃嗎?

……

達索琳?

「……什麽?」

「你知道P.M計劃嗎?」

那是什麽?

「深淵部隊。」艾利歐姆一字一頓,「他們是P.M計劃的產物。」

P.M計劃,也被稱為:高濃度魔晄實驗計劃。

「就如Jenova計劃有S分支和G分支一樣,P.M計劃也有J系分支。寶條博士曾經為一部分深淵戰士註射了J細胞,但遺憾的是,絕大多數P.M-J系樣本都畸變身亡了。」

她聽到自己應聲:「……神羅戰士,體內也兼具魔晄和J細胞。」

「這不一樣。」艾利歐姆說。

艾利歐姆:「神羅戰士,是在註射了J細胞後,浸泡在特殊比例的魔晄裏,接受來自體外的魔晄改造。而深淵戰士,是在體內註射魔晄之後,再註射J細胞。」

那麽,魔晄的作用是什麽?

對於傑諾瓦細胞而言,魔晄,真的只是營養液那麽簡單嗎?

無數的觸須的從黑海中伸了出來,糾纏住她,仿佛古樹藤蔓糾纏獵物。觸須的吸盤裏似乎藏匿著數不清的惡蟲,它們張開口器,用鋸齒和螯鉗撕扯開她的血肉,狠狠地吞吃著她。她望向面前的傑諾瓦。

女屍清冷的銀發在水波中散開,如海藻般輕盈飄蕩。沒有血色的唇貼著她的,齒尖咬著她下唇。刺痛蔓延。

兩千年前,來自外星的災厄降臨到這片大地上,如病毒般飛速繁殖,汙染星球上的生命。那些被感染的人類死後,傑諾瓦依附著它們靈魂一同“回歸星球”,進入生命之流的循環。

草木枯敗,生靈滅亡,黃沙席卷大地,枯骨和禿鷲遍布四方。古代種賽特拉幾乎在那場災難中滅絕,而來自宇宙的傑諾瓦,仍在瘋狂吞食著星球的生命。

星命學家認為,生命之流是這顆星球的血液。而魔晄,是生命之流的提取物。

“……”

疼痛與熱意如焚世之火,噬嚙著她的身軀,從觸手吸盤中鉆出來的蟲子,在大口啃食著她的血肉。觸肢仍在收緊。身體疼得要命。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是到了生命之流嗎?還是在自己的意識之海中?身體在這裏變得如水母般透明,通體泛著淺淡的光輝,她看到,她的皮膚下方流淌著兩種不同的“血液”。

清淺透亮的熒綠,深邃流毒的紫黑,截然不同的色澤在她體內,如章魚之須般糾纏在一起,惡狠狠地纏鬥,互相啃咬,互相吞噬,互相在彼此消磨殆盡後,又從她血肉間滋生出來。

傑諾瓦要吞食星球的生命,那麽……星球,就真的沒有做過任何反擊嗎?

「……在這個地方,你能聽到我說話,對吧?」

前世末日之前,在她即將喪命於薩菲羅斯刀下時,她聽到過“星球”的聲音。

那時星球問她:你想拯救一切嗎?

她依然很痛。可在那沒頂的痛苦中,她顫抖著擡起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死命抓住纏在她身上的觸須。

——你想試試,回到薩菲羅斯還未知曉真相的時候,改寫命運嗎?

……

「你想讓我改寫的,是怎樣的命運?」

她深吸了口氣,狠狠咬住後槽牙,將捆在自己脖頸上的觸須拉開,在心裏詢問。

「是你想被拯救嗎?」

時間停滯了。

詭艷的女屍仍舊靜止在她身前,用那雙空洞又驚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無機質得恐怖。她盯著傑諾瓦的眼睛,無生命的冰冷豎瞳倒映出她此刻狼狽的樣子。她倏地笑了一下,忍痛拽緊它的觸肢,狠狠地將它從自己身上扯了下來。

「你想讓我改寫的,是你的命運嗎?」她再度問道。

「……」

撕裂般的劇痛覆蓋全身,紫綠交加的液體從傷口處噴湧而出。她盯著傑諾瓦的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身體幾乎要立不穩了。可她依舊收緊手掌,像感受不到痛意一般,將纏在自己身上的觸手,一根、一根地撕開。

刺耳的尖叫在她手心裏炸響,那洶湧如潮的銳鳴,幾乎形成扭曲的氣浪,能夠將她頭蓋骨掀飛。她艱難地穩住身形,手心裏的觸肢猛烈痙攣,從她指縫間滴落的東西,分不清是她的還是怪物的血液。

大片大片的黑斑覆上她的視野,腦海一片暈眩。

「……是。」

即將疼暈過去時,她終於聽到了模糊的聲音。

「是我的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

啊……終於寫到這個劇情了……喜歡的話請大家多多和我互動啦,比心。

然後就是,感謝大家喜歡~我想再強調一次,請大家【不要催更】。

個人原因我比較排斥被催更,在我簡介明確說明我現生較忙,【請盡量不要催更】、並且第65章作話也說明過原因並再次表達【不想被催更】的情況下,看見一些措辭比較直白的催更評論會讓我感到苦惱。

我之前說過,我的工作強度很大。加班會擠壓我的休息時間,在此情況下,我已經把我絕大多數的業餘時間拿來寫文了,但遇上沒時間、低精力、狀態不好、沒有手感、卡文之類的情況也非我所願。

另一方面,生死幻戲全文免費,並不以盈利為目的,所以也請大家多給一點耐心。相比快速產出一些質量欠佳的文字,我更想慢慢打磨我的作品。

如果老師們不想等待我慢慢寫的話,那我比較推薦您囤文,等養肥甚至是完結之後再看。如果繼續追連載的話,那我再次申明,本文不會坑,但我也確實無法保證更新速度。

因為本人確實不太喜歡被人催更,我有我自己的節奏,所以,如果後面看到比較直白的催更評論,我可能會選擇屏蔽拉黑()提前致歉。

相比起一些過於直白的催更評論,我可能更能接受【對劇情進行討論/發表對劇情的看法後,再在末尾說明想快點看到後文】這樣的催更方式。這一點我也在之前65章作話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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