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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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廣闊的原野一望無際，嫩綠的草坪上彌漫著青草的芳香。微風拂來，鳥雀啾啁，幾滴露珠在草尖輕顫，晶瑩泛光，沿著葉尖的弧度，無聲滾落在地。
平坦開闊的大地上，靜立著四個人，僅僅只有四個人。
“……你啊，渴求著女神的贈禮，指明至福之路。”
四人間唯有一人張揚奪目，如熾烈燃燒的焰火，無論是發色還是風衣都是耀眼的紅。
“二人彼此相信——”
他單手托著一本精裝詩集，站在人群最前方，恍如古時優雅矜傲的貴公子，拖著散漫的語調吟誦詩句。
“……無需任何約定……”
微微瞇起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在心底嘆了口氣，近乎生無可戀地接上了後半句，“……終有一日也必能重逢。”
像是終於對上了暗號，傑內西斯很輕地哼了一聲。一旁薩菲羅斯和安吉爾對視一眼，二人嘴角彎起細微的弧度。
時間距離尼布爾山事件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月，如今她的傷勢已然大好，後續的安排也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這段時間以來，薩菲羅斯有和她說過：按慣例，假設公司內部有人因故殉職，或是背叛，不出幾日，神羅便會發布全體郵件，告知大致情況。
……這也相當於神羅的內部快訊。
但事發至今，神羅都沒有發布任何和科學部有關的郵件。
這也就說明，她從尼布爾海姆逃離之事，還具有轉圜之機。
她猜測，應該是塔克斯從中斡旋，幫忙把事情壓了下來。
“你的情況我和傑內西斯都大概了解了。”安吉爾語調沈穩，“寶條性格陰沈，和他發生沖突，今後你在他手下肯定討不了好。”
“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我們可以盡力配合。”
這句話裏的「我們」，指的是他和傑內西斯。
她眨了眨眼，眼底浮現出幾分意外。
在過去，這兩名1st和她邊界十分明確，互不打擾，互不影響，也更談不上幫不幫忙。突然接收到安吉爾的好意，她還……蠻不習慣的。
……或許是因為薩菲羅斯吧。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薩菲羅斯轉頭問她。
尼布爾海姆發生的事情她並沒有說得太細，掐掉和傑諾瓦有關的事，她只透露出來是和科學部的人體實驗有關。
“我打算去找荷蘭德。”
“……荷蘭德？”
三人表情不一而足。傑內西斯微挑起眉，若有所思。
大概在十幾年前，科學部爆發過一次很激烈的內鬥。當時作為主管的加斯特博士忽然失蹤，無論是寶條還是荷蘭德，都對空置出來的主管之位虎視眈眈。
二人鬥了好幾年，最終寶條贏了，荷蘭德落敗。
這些年來，在寶條的推動下，荷蘭德不斷地被神羅邊緣化，已如昨日黃花，大勢盡去。
“投奔他並非明智之舉。”薩菲羅斯語調低沈。
“但荷蘭德有自己的獨立團隊，寶條不會、也沒必要抽調他的下屬。”
安吉爾開口：“如果你在意的是獨立團隊的話，那你們現在的二把手呢？那個名叫澤維爾的博士。”
“……我和他不熟。”
“你和荷蘭德很熟？”
她沒吭聲，視線默默地轉到了傑內西斯身上。
——她其實也不太確定。
直至此刻之前，她都從沒想過靠人情接近荷蘭德。但現在情況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從基因層面上，神羅的特種兵們，可以被簡單地劃分為兩種類型：S系和G系。
這種類型偶爾也可以由人而分，譬如，由寶條創造出來的特種兵，以及，早期由荷蘭德創造的特種兵。
傑內西斯就屬於後者。盡管他們本人都對此並不知情。但事實上，傑內西斯確實就是荷蘭德的造物。
這是一種天然的陣營。
更何況，上輩子在傑內西斯劣化叛逃後，荷蘭德也跟著一起走了。這兩個人，一直到徹底杳無音訊之前，都是一夥的。
感受到她的目光，傑內西斯轉過頭，紅發垂落的陰影遮住了他的半邊表情，一雙青藍色的眼眸顯得格外銳利。
“所以，你希望我在荷蘭德面前為你引薦。”傑內西斯慢慢開口。
“我也只是想想，這得看你的想法。”
“……有趣。”他輕笑了聲。
……
啟程的時間被定在了明天，安吉爾和傑內西斯走後，這裏就只剩下她和薩菲羅斯二人。
一時靜謐無聲。沿著草坪上狹長的小路，她和薩菲羅斯一前一後地走著。
清晨過後，天色漸亮。褪去朦朧的晨霧，陽光燦然似火，如同煉金爐中流瀉的熔漿，熠熠生輝。
她沒有去算他們走了多久。青翠的草地之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清澈的河流，河畔芳草叢生，水流叮咚作響。
“其實你還有另一種選項。”薩菲羅斯腳步微頓，朝她側過頭，“特種兵部門裏，有一部分從科學部調任過來的研究員。”
“你可以申請調換部門，拉紮德不會卡你。”
拉紮德是特種兵部門時任的主管，看上去二三十歲的男性，有著一頭柔亮的鉑金色短發。
“但你意願不強。”她還沒開口，薩菲羅斯就已經從她臉上找到了答案。
“我想知道原因。”他緩緩說道。
薩菲羅斯轉過身子，面向她。高大的陰影覆蓋下來，仿似一道天然的屏障。
“你之前說過進入科學部、跟隨寶條是為了權利和地位，現在還是如此？”
“……不。”
“那是為什麽？”
“我在科學部裏，有必須要解決的事。”
“我能知道嗎？”
“現在還……不太方便。”
“我知道了。”
和那天晚上的態度截然不同，薩菲羅斯略一頷首，竟然很快就松口讓步了。
她有些意外，匆匆擡起眼簾。她想去看薩菲羅斯的表情，可還未捕捉到什麽，對方便已先一步轉過身，準備動身返程。
“……”
她站在原地，張了張口，有那麽一瞬間感到了幾分無措。
她感覺……她現在和薩菲羅斯之間，變得好奇怪。
就好像是越過了某種不歸點，原本維持在彼此之間的平衡被打破了。戀愛本該是熱烈的、張揚的，可現在，無論是薩菲羅斯，還是她，相處起來都好小心。
小心得就像……仿佛只要稍微有一點越界的行為，這段關系就會像水月鏡花般消散無蹤。
“……薩菲？”她輕輕地喊了一聲。
“怎麽了？”
薩菲羅斯聞言轉頭，溫和的目光落到她的臉上。
他的表情平靜如常，眉眼間看不出任何異樣，就連抿直的唇角也不帶半點不滿。
可她心底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怪異。
“……你會討厭我嗎？”
幾乎是被情緒裹挾，直到她看見薩菲羅斯眼底一閃而過的詫異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麽。
“討厭？”他像是無法理解她的話語。
喉嚨裏突然就湧上了一股滾燙的澀意，她動了動喉嚨，試圖咽下那種幾乎能讓她流淚的燙，但她做不到。
懷著一種難以言述的心情，她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話：“我瞞了你很多東西。”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他們之間的這種怪異氛圍，似乎確實是她一手造成的。
……因為她的隱瞞，因為她的秘密。
“或者……會對我失望嗎？”
她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心跳越來越響。
“你覺得我會討厭你？”薩菲羅斯重覆了一遍，語氣難以捉摸，“你覺得我會失望？”
男人的話語如刀似箭，隨著那兩片薄唇的開合，強硬地割開空氣，令她幾近窒息。
她其實很想移開視線，甚至，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她很想轉身就逃。
直到這一刻，她才如此鮮明地感受到一種名為「恐慌」的情緒在心底湧動作祟，絞得她心口發慌……如果這能稱之為「恐慌」的話。
她不敢再看他了。她好害怕。
害怕從他眼中看到她想象中的那種失望，害怕從他臉上捕捉到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厭惡，甚至是恨。
……即使那種表情，她已經夢裏見過千千萬萬次。
「薩菲羅斯，你會討厭我嗎？」她在夢裏問過。
“……我不知道。”她說，氧氣仿佛稀薄得讓人無法呼吸，她不得不吸了口氣，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松，“所以我才問你。”
“那你想聽到怎樣的答案？”薩菲羅斯問她。
“……這取決於你願意給我怎樣的答案。”
薩菲羅斯靜立原處，沒有應聲。
“我可以接受你的真實答案。”她補充道，也很好地掩飾住了尾音的抖意，“只要你願意說。”
“……”
四周沈寂下來，仿如沙漏倒置，將時間的流逝具象得無限緩慢。指尖已經開始泛起涼意，她蜷起手指，沒敢伸手抓住他。
銀發的特種兵站在她對面，將她所有神態盡收眼底。
“……我確實會感到不滿。”薩菲羅斯終於開口。
心臟猛地一縮，臉上血色盡褪。她楞在原地，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氣，只能怔怔地望著他。
“啊……”
“但，”薩菲羅斯頓了頓，“你沒必要想那麽多。我尊重你的選擇，所以，也僅僅只是有些不滿罷了。”
“我會等到你願意跟我說的那天。”
她在原地呆立了好半晌，好像完全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直到薩菲羅斯問她要不要回去時，她才回過神來。
——“回去嗎？”
對話似乎到此為止了，盡管這並不是她最想聽到的答案，但至少還沒到最壞。
……至少，這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太多。
風聲沙沙。遠處樹影搖曳，虬結地底的樹根粗壯遒勁，仿佛要脹裂平整的土地。
她咬著唇站在原處，心臟好似剛被松開的海綿，抽搐著想要回彈。眼前的特種兵神色如常，看上去就好像剛才她問的並不是什麽敏感的話題，而他的回覆裏也不含任何負面情緒。
她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他，嗓音有幾分艱澀：“那……回去之前，可以抱一下嗎？”
“抱？”
薩菲羅斯神色微滯。
“……可以嗎？”
她的眼神仍舊惶然不安，甚至帶有幾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迫切。
但很快，她又自顧自地笑了下，移開眼神低聲道：“如果你趕時間的話就……”
她的話音猝然停頓。
沒有任何話語。修長的手臂直接環住她的肩膀和後腰，將她整個人徹徹底底地攏入懷中。
冷冽的氣息浸入呼吸，恍如冬雪初融。她怔神片刻，才慢慢地仰起臉來。
——她自然是看不見他的表情的。
她的身高不及薩菲羅斯高，既不能將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又不能自然地側頭親吻他的臉頰。就算將頭仰到最高，她也只能看見他線條淩厲的下頜，和修長漂亮的脖頸。
寬大的手掌從她肩胛處緩緩移至她腦後，壓了壓，帶著不由分說的意味。
她就這麽仰頭看了他許久，沒有說話。
……好安心。被這樣被徹底地抱住，堅定地抱住。真的好安心。
雖然他抱得有點緊，緊得她肩背生疼，呼吸發顫，可她還是好幸福。
先前那些盤踞心底的恐慌和不安，剎那間消弭無蹤。
……擁抱也是最易讓人感受到愛意的動作。
澎湃的情感，晦澀的情感，難言的情感，仿佛都能通過相互交纏的動作，無聲地傳遞過來。
她能感受到他肌肉微微一震，呼吸似有一瞬紊亂。但隨後，薩菲羅斯就將下巴輕輕地抵在她的發頂上。
“……”
或許剛才，真的是她想多了吧。
她閉上眼，蹭了蹭身前的薩菲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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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坦開闊的大地上，靜立著四個人，僅僅只有四個人。
“……你啊，渴求著女神的贈禮，指明至福之路。”
四人間唯有一人張揚奪目，如熾烈燃燒的焰火，無論是發色還是風衣都是耀眼的紅。
“二人彼此相信——”
他單手托著一本精裝詩集，站在人群最前方，恍如古時優雅矜傲的貴公子，拖著散漫的語調吟誦詩句。
“……無需任何約定……”
微微瞇起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在心底嘆了口氣，近乎生無可戀地接上了後半句，“……終有一日也必能重逢。”
像是終於對上了暗號，傑內西斯很輕地哼了一聲。一旁薩菲羅斯和安吉爾對視一眼，二人嘴角彎起細微的弧度。
時間距離尼布爾山事件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月，如今她的傷勢已然大好，後續的安排也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這段時間以來，薩菲羅斯有和她說過：按慣例，假設公司內部有人因故殉職，或是背叛，不出幾日，神羅便會發布全體郵件，告知大致情況。
……這也相當於神羅的內部快訊。
但事發至今，神羅都沒有發布任何和科學部有關的郵件。
這也就說明，她從尼布爾海姆逃離之事，還具有轉圜之機。
她猜測，應該是塔克斯從中斡旋，幫忙把事情壓了下來。
“你的情況我和傑內西斯都大概了解了。”安吉爾語調沈穩，“寶條性格陰沈，和他發生沖突，今後你在他手下肯定討不了好。”
“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我們可以盡力配合。”
這句話裏的「我們」，指的是他和傑內西斯。
她眨了眨眼，眼底浮現出幾分意外。
在過去，這兩名1st和她邊界十分明確，互不打擾，互不影響，也更談不上幫不幫忙。突然接收到安吉爾的好意，她還……蠻不習慣的。
……或許是因為薩菲羅斯吧。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薩菲羅斯轉頭問她。
尼布爾海姆發生的事情她並沒有說得太細，掐掉和傑諾瓦有關的事，她只透露出來是和科學部的人體實驗有關。
“我打算去找荷蘭德。”
“……荷蘭德？”
三人表情不一而足。傑內西斯微挑起眉，若有所思。
大概在十幾年前，科學部爆發過一次很激烈的內鬥。當時作為主管的加斯特博士忽然失蹤，無論是寶條還是荷蘭德，都對空置出來的主管之位虎視眈眈。
二人鬥了好幾年，最終寶條贏了，荷蘭德落敗。
這些年來，在寶條的推動下，荷蘭德不斷地被神羅邊緣化，已如昨日黃花，大勢盡去。
“投奔他並非明智之舉。”薩菲羅斯語調低沈。
“但荷蘭德有自己的獨立團隊，寶條不會、也沒必要抽調他的下屬。”
安吉爾開口：“如果你在意的是獨立團隊的話，那你們現在的二把手呢？那個名叫澤維爾的博士。”
“……我和他不熟。”
“你和荷蘭德很熟？”
她沒吭聲，視線默默地轉到了傑內西斯身上。
——她其實也不太確定。
直至此刻之前，她都從沒想過靠人情接近荷蘭德。但現在情況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從基因層面上，神羅的特種兵們，可以被簡單地劃分為兩種類型：S系和G系。
這種類型偶爾也可以由人而分，譬如，由寶條創造出來的特種兵，以及，早期由荷蘭德創造的特種兵。
傑內西斯就屬於後者。盡管他們本人都對此並不知情。但事實上，傑內西斯確實就是荷蘭德的造物。
這是一種天然的陣營。
更何況，上輩子在傑內西斯劣化叛逃後，荷蘭德也跟著一起走了。這兩個人，一直到徹底杳無音訊之前，都是一夥的。
感受到她的目光，傑內西斯轉過頭，紅發垂落的陰影遮住了他的半邊表情，一雙青藍色的眼眸顯得格外銳利。
“所以，你希望我在荷蘭德面前為你引薦。”傑內西斯慢慢開口。
“我也只是想想，這得看你的想法。”
“……有趣。”他輕笑了聲。
……
啟程的時間被定在了明天，安吉爾和傑內西斯走後，這裏就只剩下她和薩菲羅斯二人。
一時靜謐無聲。沿著草坪上狹長的小路，她和薩菲羅斯一前一後地走著。
清晨過後，天色漸亮。褪去朦朧的晨霧，陽光燦然似火，如同煉金爐中流瀉的熔漿，熠熠生輝。
她沒有去算他們走了多久。青翠的草地之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清澈的河流，河畔芳草叢生，水流叮咚作響。
“其實你還有另一種選項。”薩菲羅斯腳步微頓，朝她側過頭，“特種兵部門裏，有一部分從科學部調任過來的研究員。”
“你可以申請調換部門，拉紮德不會卡你。”
拉紮德是特種兵部門時任的主管，看上去二三十歲的男性，有著一頭柔亮的鉑金色短發。
“但你意願不強。”她還沒開口，薩菲羅斯就已經從她臉上找到了答案。
“我想知道原因。”他緩緩說道。
薩菲羅斯轉過身子，面向她。高大的陰影覆蓋下來，仿似一道天然的屏障。
“你之前說過進入科學部、跟隨寶條是為了權利和地位，現在還是如此？”
“……不。”
“那是為什麽？”
“我在科學部裏，有必須要解決的事。”
“我能知道嗎？”
“現在還……不太方便。”
“我知道了。”
和那天晚上的態度截然不同，薩菲羅斯略一頷首，竟然很快就松口讓步了。
她有些意外，匆匆擡起眼簾。她想去看薩菲羅斯的表情，可還未捕捉到什麽，對方便已先一步轉過身，準備動身返程。
“……”
她站在原地，張了張口，有那麽一瞬間感到了幾分無措。
她感覺……她現在和薩菲羅斯之間，變得好奇怪。
就好像是越過了某種不歸點，原本維持在彼此之間的平衡被打破了。戀愛本該是熱烈的、張揚的，可現在，無論是薩菲羅斯，還是她，相處起來都好小心。
小心得就像……仿佛只要稍微有一點越界的行為，這段關系就會像水月鏡花般消散無蹤。
“……薩菲？”她輕輕地喊了一聲。
“怎麽了？”
薩菲羅斯聞言轉頭，溫和的目光落到她的臉上。
他的表情平靜如常，眉眼間看不出任何異樣，就連抿直的唇角也不帶半點不滿。
可她心底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怪異。
“……你會討厭我嗎？”
幾乎是被情緒裹挾，直到她看見薩菲羅斯眼底一閃而過的詫異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麽。
“討厭？”他像是無法理解她的話語。
喉嚨裏突然就湧上了一股滾燙的澀意，她動了動喉嚨，試圖咽下那種幾乎能讓她流淚的燙，但她做不到。
懷著一種難以言述的心情，她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話：“我瞞了你很多東西。”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他們之間的這種怪異氛圍，似乎確實是她一手造成的。
……因為她的隱瞞，因為她的秘密。
“或者……會對我失望嗎？”
她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心跳越來越響。
“你覺得我會討厭你？”薩菲羅斯重覆了一遍，語氣難以捉摸，“你覺得我會失望？”
男人的話語如刀似箭，隨著那兩片薄唇的開合，強硬地割開空氣，令她幾近窒息。
她其實很想移開視線，甚至，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她很想轉身就逃。
直到這一刻，她才如此鮮明地感受到一種名為「恐慌」的情緒在心底湧動作祟，絞得她心口發慌……如果這能稱之為「恐慌」的話。
她不敢再看他了。她好害怕。
害怕從他眼中看到她想象中的那種失望，害怕從他臉上捕捉到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厭惡，甚至是恨。
……即使那種表情，她已經夢裏見過千千萬萬次。
「薩菲羅斯，你會討厭我嗎？」她在夢裏問過。
“……我不知道。”她說，氧氣仿佛稀薄得讓人無法呼吸，她不得不吸了口氣，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松，“所以我才問你。”
“那你想聽到怎樣的答案？”薩菲羅斯問她。
“……這取決於你願意給我怎樣的答案。”
薩菲羅斯靜立原處，沒有應聲。
“我可以接受你的真實答案。”她補充道，也很好地掩飾住了尾音的抖意，“只要你願意說。”
“……”
四周沈寂下來，仿如沙漏倒置，將時間的流逝具象得無限緩慢。指尖已經開始泛起涼意，她蜷起手指，沒敢伸手抓住他。
銀發的特種兵站在她對面，將她所有神態盡收眼底。
“……我確實會感到不滿。”薩菲羅斯終於開口。
心臟猛地一縮，臉上血色盡褪。她楞在原地，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氣，只能怔怔地望著他。
“啊……”
“但，”薩菲羅斯頓了頓，“你沒必要想那麽多。我尊重你的選擇，所以，也僅僅只是有些不滿罷了。”
“我會等到你願意跟我說的那天。”
她在原地呆立了好半晌，好像完全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直到薩菲羅斯問她要不要回去時，她才回過神來。
——“回去嗎？”
對話似乎到此為止了，盡管這並不是她最想聽到的答案，但至少還沒到最壞。
……至少，這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太多。
風聲沙沙。遠處樹影搖曳，虬結地底的樹根粗壯遒勁，仿佛要脹裂平整的土地。
她咬著唇站在原處，心臟好似剛被松開的海綿，抽搐著想要回彈。眼前的特種兵神色如常，看上去就好像剛才她問的並不是什麽敏感的話題，而他的回覆裏也不含任何負面情緒。
她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他，嗓音有幾分艱澀：“那……回去之前，可以抱一下嗎？”
“抱？”
薩菲羅斯神色微滯。
“……可以嗎？”
她的眼神仍舊惶然不安，甚至帶有幾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迫切。
但很快，她又自顧自地笑了下，移開眼神低聲道：“如果你趕時間的話就……”
她的話音猝然停頓。
沒有任何話語。修長的手臂直接環住她的肩膀和後腰，將她整個人徹徹底底地攏入懷中。
冷冽的氣息浸入呼吸，恍如冬雪初融。她怔神片刻，才慢慢地仰起臉來。
——她自然是看不見他的表情的。
她的身高不及薩菲羅斯高，既不能將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又不能自然地側頭親吻他的臉頰。就算將頭仰到最高，她也只能看見他線條淩厲的下頜，和修長漂亮的脖頸。
寬大的手掌從她肩胛處緩緩移至她腦後，壓了壓，帶著不由分說的意味。
她就這麽仰頭看了他許久，沒有說話。
……好安心。被這樣被徹底地抱住，堅定地抱住。真的好安心。
雖然他抱得有點緊，緊得她肩背生疼，呼吸發顫，可她還是好幸福。
先前那些盤踞心底的恐慌和不安，剎那間消弭無蹤。
……擁抱也是最易讓人感受到愛意的動作。
澎湃的情感，晦澀的情感，難言的情感，仿佛都能通過相互交纏的動作，無聲地傳遞過來。
她能感受到他肌肉微微一震，呼吸似有一瞬紊亂。但隨後，薩菲羅斯就將下巴輕輕地抵在她的發頂上。
“……”
或許剛才，真的是她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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