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之後

窗戶開著，晚風從紗網裏擠進來，帶著樓下草坪割過的味道。祁聞夏躺在床上，薄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的星星貼紙又翹起來幾顆，邊角在氣流裏輕輕顫動。夏天的尾巴就是這樣，白天還熱，到了晚上就得蓋東西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徐繹的消息：“在幹嘛？”她回覆“躺著”，徐繹說“我也躺著”。兩個人就這麽你一條我一條地聊著，說暑假做了什麽、開學要帶什麽、以後周末要不要經常回家。聊著聊著她困了，打字打了一半就睡著了，第二天醒來發現手機壓在枕頭下面，屏幕上是徐繹發來的最後一條：“晚安。”

暑假快結束了，她翻著日歷看了看，還有一周。這個暑假做了很多事——去了海邊，回了母校，去了古鎮，吃了很多頓飯，見了很多朋友。細數下來好像沒什麽特別的，每天就是吃飯、睡覺、出門、回家。但又一想，每天做的事，都和同一個人一起。

母親在外面喊吃飯，她爬起來洗了臉，坐到飯桌前。父親正在盛湯，給她盛了一碗，裏面還有幾塊排骨。“你爸今天特意去菜市場買的。”母親在旁邊說。祁聞夏喝了一口，湯很濃。

“好喝嗎？”父親問。

“好喝。”

父親沒再說話，但嘴角動了動。他很少笑，高興的時候只是嘴角動一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下午，白躍笙發來消息：“夏夏，我下周就去深圳了，走之前見一面吧。”她們約在高中門口的奶茶店。白躍笙先到了，還是坐在那個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珍珠奶茶。她剪了頭發，比上次見面短了一些，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倪時幫你安頓好了？”祁聞夏在她對面坐下，把芒果味的那杯劃到自己面前。

“嗯。租好了房子，離他公司不遠。”白躍笙攪了攪奶茶，“他說深圳熱，讓我少帶點厚衣服。”

“那你還帶嗎？”

“帶了兩件。萬一他空調開得低呢。”

祁聞夏笑了。白躍笙看著她，也笑了。兩個人笑了一會兒，忽然都不笑了。

“夏夏。”白躍笙叫她。

“嗯？”

“你以後要是來深圳玩，找我。”

“好。”

“說定了。”

“說定了。”

從奶茶店出來，兩個人沿著學校門口的路慢慢走。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了，不是全黃，是那種綠中帶黃的、斑駁的顏色。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夏夏，你說我們以後還會像現在這樣嗎？”

“什麽樣？”

“就是……”白躍笙想了想，“坐在奶茶店裏，聊一下午。”

“會吧。只要你想。”

白躍笙笑了。“我想。”

到了路口，白躍笙往左轉，祁聞夏往右轉。兩個人背對著走遠了。走了幾步，祁聞夏回過頭，白躍笙已經走遠了，背影在梧桐樹下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

晚上，祁聞夏躺在床上，風扇開著最小檔，嗡嗡的聲音像有人在遠處說話，聽不清說什麽，但讓人安心。手機又震了，是徐繹的消息：“白躍笙走了？”她回覆“還沒，下周”，徐繹說“倪時下周也去深圳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聊白躍笙和倪時，聊他們到深圳之後會不會還像現在這樣。聊著聊著，徐繹忽然發來一條：“祁聞夏，我們以後不會異地。”

她看著這行字，問他怎麽知道。

“因為你去哪，我就去哪。”

窗外的蟲鳴聲輕了很多，像是知道夏天快要結束了。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沒有回覆，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風扇還在轉，樓下有人在散步，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的，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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