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前蟬弱

關燈
秋前蟬弱

蟬聲漸漸弱了。

不是突然沒有的,是一天比一天輕,一天比一天少。祁聞夏註意到這個變化是在一個傍晚,她坐在陽臺上收衣服,發現往常那個時間段叫得最響的那棵樹,今天一點聲音都沒有了。只有遠處還有幾只零星的蟬,有一聲沒一聲地叫著,像是在和這個夏天告別。她想起小時候外婆說,蟬叫到立秋就不叫了,再叫就是秋蟬,秋蟬叫不長,過不了幾天就都沒了。

母親在廚房裏熱了昨天的剩菜,喊她吃飯。飯桌上母親說:“你爸下周末過生日,到時候你還在家吧?”

“在。再過一周才開學。”

“那就好。他嘴上不說,心裏想你在家過。”母親看了父親一眼。父親正在喝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碗說了句“吃菜吃菜”,把一盤青菜轉到祁聞夏面前。

她夾了一筷子,嚼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麽:“爸,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父親楞了一下,端著湯碗的手停在半空中,大概是在認真想這個問題。

“什麽都行。”他最後說。

“什麽什麽都行,你倒是說一個啊。”母親在旁邊急了。

“那就……”父親想了想,“好好學習。”

母親翻了個白眼。祁聞夏笑了,她爸就是這樣。

晚上的風更涼了,她把風扇關了,窗戶開了一條縫。樓下有人在遛狗,狗繩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走得很慢,像是也在享受這難得的涼意。手機震了一下,是徐繹發的照片——一只橘貓蹲在花壇邊上,瞇著眼睛,胖得像個毛球。“樓下新來的,餵了兩次就不走了。”他說。

“你餵它什麽了?”

“火腿腸。”

“貓不能吃火腿腸,太鹹了。”

“那明天買貓糧。”他頓了頓,“回來的時候給你看。”

她看著那行字,“回來的時候”——他說的是回學校。還有一周,暑假就結束了。這個暑假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剛好夠把想見的人都見一遍,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一次,把想吃的都吃一遍。但也剛好夠讓人覺得,假期還是短了一點。

周末,祁聞夏在家給父親過生日。母親做了一桌子菜,父親還是話不多,但喝了兩杯酒之後,話明顯多了起來。

“夏夏,你爸年輕的時候,追我可沒少花功夫。”母親一邊倒飲料一邊說。

“說這個幹嘛。”父親夾了一筷子菜,耳朵紅了。

“你不是過生日嘛,說說怎麽了。”母親笑著,“那時候他可土了,穿個格子襯衫,頭發也不知道梳,站在我們單位門口,手裏拿著一束花。”

“什麽花?”

“月季。紅色的。”母親說,“後來才知道,那是他從人家花圃裏偷的。”

父親放下筷子,“不是偷的。那個花圃沒人看管,我摘了一朵。”

“那就是偷的。”

“不是。”

“就是。”

祁聞夏看著他們拌嘴,嘴裏吃著排骨,臉上一直帶著笑。她很少聽父母講以前的事,他們都不太提,好像年輕時候的事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不值一提。但今天父親過生日,喝了兩杯酒,母親話也多了一些,那些年輕時的故事就又活過來了。

吃完飯,祁聞夏洗了碗,回到房間。窗外夜色很深,遠處有零星的燈。她躺在床上想著父親說的那朵月季,紅色的,從花圃裏摘的。那時候他也是二十出頭的年紀,也會為了喜歡的人做傻事。而現在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沈默寡言,把排骨湯端到她面前,只說一句“趁熱喝”。

手機震了一下。是徐繹的消息。“生日快樂。”他說。她楞了一下,今天不是她的生日。“我爸的生日。”她回覆。徐繹說:“我知道。順便祝你爸生日快樂。”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一條:“你以後過生日,我也送你花。”

她問他送什麽花,他說白玫瑰,像畢業那天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