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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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
三月的第一周，倒春寒來了。
祁聞夏是被凍醒的。明明前幾天已經暖和到可以脫羽絨服了，一夜之間氣溫驟降十度，窗外又飄起了細密的雪粒。她裹著被子坐起來，看著窗玻璃上結的那層薄霜，楞了好一會兒。
手機震了一下。是徐繹的消息：“下雪了。多穿點。”她回覆：“你也多穿點。今天有課嗎？”徐繹說：“有。第一節。你呢？”祁聞夏說：“第二節。還能再躺一會兒。”徐繹回了個“羨慕”的表情。
上午的課是電動力學，這是大三下學期最硬的一門課。老師姓周，四十多歲，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說話聲音不大，但板書密密麻麻，每節課都能寫滿三四塊黑板。祁聞夏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不是她特意選的，是徐繹幫她占的。他來上第一節，下了課就把書包放在旁邊座位上，然後去食堂吃早飯，等她來的時候，座位還空著。
“這裏。”徐繹朝她招招手。她走過去坐下，從包裏拿出課本和筆記本。
“你吃了沒？”徐繹小聲問。
“沒。來不及了。”
徐繹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紙袋遞給她。“包子，還熱著。”
祁聞夏接過，紙袋溫熱。她低下頭，趁老師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候咬了一口，是香菇青菜餡的。她想說謝謝，但嘴裏有東西，只是看了他一眼。徐繹已經轉過頭去看黑板了，但嘴角微微揚著。
下課的時候，陳小北從後排擠過來，趴在祁聞夏的桌沿上。“夏夏，下周六我生日，你來不來？”
“來。”
“那就行。”陳小北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徐繹，“你也來。”
“好。”徐繹點頭。
陳小北走後，祁聞夏收拾東西，把課本和筆記本塞進包裏。“她每年生日都叫你去。”徐繹說。
“嗯。她喜歡熱鬧。”
“那你喜歡熱鬧嗎？”
祁聞夏想了想。“分情況。有時候喜歡，有時候不喜歡。”
“什麽情況喜歡？”
“大家都在的時候。沒人註意我的時候。”徐繹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下午沒課。祁聞夏和徐繹約了在圖書館見面。圖書館裏暖氣開得很足，和外面的冷風形成鮮明對比。他們還是坐那個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操場，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祁聞夏攤開書，但看不進去。她看著窗外的雪，想起三年前的這個時候，她也在圖書館，也在看窗外的雪，旁邊坐的也是同一個人。
“祁聞夏。”徐繹忽然叫她。
“嗯？”
“你在想什麽？”
“在想三年前。”她說，“三年前我們也這樣坐著。”
“三年前你還不怎麽跟我說話。”
“有嗎？”
“有。”徐繹說，“你在圖書館坐一整個下午，說的話不超過十句。”
祁聞夏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那時候他們剛認識不久，她還不習慣和人長時間待在一起。她喜歡安靜，不喜歡被人打擾。但徐繹不一樣，他也很安靜，但那種安靜不會讓人感到壓力。他不找話說，不沒話找話，只是坐在旁邊，看書，寫作業，偶爾擡頭看她一眼。慢慢地，她就習慣了。
“那你那時候怎麽想的？”祁聞夏問。
“什麽怎麽想的？”
“就是……我那時候不怎麽跟你說話，你是怎麽想的？”
徐繹想了想。“覺得你有點怪。”
“然後呢？”
“然後覺得怪也挺好的。”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雪粒變成了雪花，大片大片的，在風中旋轉著飄落。圖書館裏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暖氣輕微的嗡嗡聲。有人在書架間走動，腳步聲很輕。祁聞夏看著那些雪花，想起徐繹說的那句話——“怪也挺好的。”很少有人會這麽說。大多數人都希望被喜歡，被接受，被看作正常人。但徐繹不一樣，他似乎對“正常”這個詞沒什麽執念。
傍晚，雪停了。他們從圖書館出來，天已經暗了，路燈亮著，照在雪地上，反著白光。操場上有人在堆雪人，有學生在打雪仗，笑聲傳得很遠。
“走一走？”徐繹問。
“好。”
他們沿著操場邊的路慢慢走。雪踩在腳下，咯吱咯吱地響，路邊的松樹上掛著雪，像披了一層白紗。
“祁聞夏。”徐繹忽然叫她。
“嗯？”
“下周六陳小北生日，你準備送什麽？”
“還沒想。”她說，“你呢？”
“也沒想。要不一起買？”
“好。”
他們走到宿舍樓下。互道晚安，各自上樓。晚上，祁聞夏躺在床上，想著下周要買什麽禮物，想著今天的雪，想著徐繹說的“覺得你有點怪，然後覺得怪也挺好的”。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很輕，很慢。
手機震了一下。是徐繹的消息：“睡了嗎？”
她回覆：“還沒。”
徐繹說：“我也沒。在想什麽？”
祁聞夏想了想，回覆：“在想你說的話。”
徐繹問：“哪句？”
祁聞夏說：“怪也挺好的。”
徐繹過了一會兒才回覆：“本來就是。”又說：“晚安。”她也說了“晚安”，然後放下手機，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雪還在下，輕輕地，像在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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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一周，倒春寒來了。
祁聞夏是被凍醒的。明明前幾天已經暖和到可以脫羽絨服了，一夜之間氣溫驟降十度，窗外又飄起了細密的雪粒。她裹著被子坐起來，看著窗玻璃上結的那層薄霜，楞了好一會兒。
手機震了一下。是徐繹的消息：“下雪了。多穿點。”她回覆：“你也多穿點。今天有課嗎？”徐繹說：“有。第一節。你呢？”祁聞夏說：“第二節。還能再躺一會兒。”徐繹回了個“羨慕”的表情。
上午的課是電動力學，這是大三下學期最硬的一門課。老師姓周，四十多歲，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說話聲音不大，但板書密密麻麻，每節課都能寫滿三四塊黑板。祁聞夏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不是她特意選的，是徐繹幫她占的。他來上第一節，下了課就把書包放在旁邊座位上，然後去食堂吃早飯，等她來的時候，座位還空著。
“這裏。”徐繹朝她招招手。她走過去坐下，從包裏拿出課本和筆記本。
“你吃了沒？”徐繹小聲問。
“沒。來不及了。”
徐繹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紙袋遞給她。“包子，還熱著。”
祁聞夏接過，紙袋溫熱。她低下頭，趁老師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候咬了一口，是香菇青菜餡的。她想說謝謝，但嘴裏有東西，只是看了他一眼。徐繹已經轉過頭去看黑板了，但嘴角微微揚著。
下課的時候，陳小北從後排擠過來，趴在祁聞夏的桌沿上。“夏夏，下周六我生日，你來不來？”
“來。”
“那就行。”陳小北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徐繹，“你也來。”
“好。”徐繹點頭。
陳小北走後，祁聞夏收拾東西，把課本和筆記本塞進包裏。“她每年生日都叫你去。”徐繹說。
“嗯。她喜歡熱鬧。”
“那你喜歡熱鬧嗎？”
祁聞夏想了想。“分情況。有時候喜歡，有時候不喜歡。”
“什麽情況喜歡？”
“大家都在的時候。沒人註意我的時候。”徐繹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下午沒課。祁聞夏和徐繹約了在圖書館見面。圖書館裏暖氣開得很足，和外面的冷風形成鮮明對比。他們還是坐那個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操場，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祁聞夏攤開書，但看不進去。她看著窗外的雪，想起三年前的這個時候，她也在圖書館，也在看窗外的雪，旁邊坐的也是同一個人。
“祁聞夏。”徐繹忽然叫她。
“嗯？”
“你在想什麽？”
“在想三年前。”她說，“三年前我們也這樣坐著。”
“三年前你還不怎麽跟我說話。”
“有嗎？”
“有。”徐繹說，“你在圖書館坐一整個下午，說的話不超過十句。”
祁聞夏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那時候他們剛認識不久，她還不習慣和人長時間待在一起。她喜歡安靜，不喜歡被人打擾。但徐繹不一樣，他也很安靜，但那種安靜不會讓人感到壓力。他不找話說，不沒話找話，只是坐在旁邊，看書，寫作業，偶爾擡頭看她一眼。慢慢地，她就習慣了。
“那你那時候怎麽想的？”祁聞夏問。
“什麽怎麽想的？”
“就是……我那時候不怎麽跟你說話，你是怎麽想的？”
徐繹想了想。“覺得你有點怪。”
“然後呢？”
“然後覺得怪也挺好的。”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雪粒變成了雪花，大片大片的，在風中旋轉著飄落。圖書館裏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暖氣輕微的嗡嗡聲。有人在書架間走動，腳步聲很輕。祁聞夏看著那些雪花，想起徐繹說的那句話——“怪也挺好的。”很少有人會這麽說。大多數人都希望被喜歡，被接受，被看作正常人。但徐繹不一樣，他似乎對“正常”這個詞沒什麽執念。
傍晚，雪停了。他們從圖書館出來，天已經暗了，路燈亮著，照在雪地上，反著白光。操場上有人在堆雪人，有學生在打雪仗，笑聲傳得很遠。
“走一走？”徐繹問。
“好。”
他們沿著操場邊的路慢慢走。雪踩在腳下，咯吱咯吱地響，路邊的松樹上掛著雪，像披了一層白紗。
“祁聞夏。”徐繹忽然叫她。
“嗯？”
“下周六陳小北生日，你準備送什麽？”
“還沒想。”她說，“你呢？”
“也沒想。要不一起買？”
“好。”
他們走到宿舍樓下。互道晚安，各自上樓。晚上，祁聞夏躺在床上，想著下周要買什麽禮物，想著今天的雪，想著徐繹說的“覺得你有點怪，然後覺得怪也挺好的”。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很輕，很慢。
手機震了一下。是徐繹的消息：“睡了嗎？”
她回覆：“還沒。”
徐繹說：“我也沒。在想什麽？”
祁聞夏想了想，回覆：“在想你說的話。”
徐繹問：“哪句？”
祁聞夏說：“怪也挺好的。”
徐繹過了一會兒才回覆：“本來就是。”又說：“晚安。”她也說了“晚安”，然後放下手機，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雪還在下，輕輕地，像在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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