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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到站時，是下午兩點。
祁聞夏拖著行李箱走出車廂，被人流裹挾著往出口走。陽光從車站的玻璃穹頂傾瀉下來，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光斑。她瞇起眼睛，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高樓比家鄉更高，天空比家鄉更藍，連空氣裏都飄著不一樣的味道。
“這邊。”徐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拎著兩人的行李包，快步跟上她，“出站口在那邊。”
他們並肩走出車站。廣場上到處都是舉著牌子的迎新志願者——A大的，B大的，C大的，紅色的，藍色的，黃色的，像一片彩色的海洋。祁聞夏掃了一圈，看見了A大的牌子，藍色底，白色字，被一個高個子女生活力四射地舉著。
“A大的同學！這邊集合！”女生扯著嗓子喊，“校車馬上出發！”
他們走過去。女生看見他們，熱情地遞過來兩瓶水：“新生？哪個學院的？”
“物理學院。”徐繹說。
“物理學院！”女生眼睛亮了，“學霸啊！歡迎歡迎！先去那邊排隊，車滿了就走。”
他們排到隊伍裏。周圍都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有人興奮地聊天，有人安靜地看手機，有人緊張地東張西望。祁聞夏站在隊伍裏，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心裏有一種奇異的平靜——不是不緊張，而是緊張了很久，終於到了，反而踏實了。
“像不像高一開學？”徐繹忽然問。
祁聞夏想了想：“不像。”
“為什麽？”
“高一的時候什麽都不懂，現在……”她頓了頓，“至少知道自己要學什麽。”
徐繹笑了：“也是。”
校車來了。他們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車子開動後，窗外的風景開始變化——從車站的繁華，到商業區的熱鬧，再到大學城的安靜。梧桐樹比家鄉的更高大，枝葉在頭頂交織成綠色的隧道，陽光從縫隙灑下來，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斑。
“到了。”有人喊了一聲。
車子停在一棟灰色的建築前。祁聞夏擡頭看，門楣上寫著“物理學院”四個字，是那種很舊的、刻在石頭上的字，邊角有些模糊了。
“同學！物理學院的新生來這裏報到！”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在門口招手，胸前掛著“迎新志願者”的牌子。
他們走過去。男生很熱情，一邊幫他們辦手續，一邊介紹：“宿舍在後面的那棟樓，男生四層，女生三層。食堂在左邊，圖書館在右邊。實驗樓在……”
他說了很多，祁聞夏只聽進去了一半。她的註意力被墻上的照片吸引了——歷屆畢業生的合影，從黑白到彩色，從模糊到清晰。最老的照片裏，那些學生穿著中山裝，表情嚴肅；最新的照片裏，穿著T恤的年輕人在陽光下笑著。
“這些照片，”她問，“有多少年了？”
“六十年。”男生推了推眼鏡，“從建系開始，每年一張。”
六十年。祁聞夏看著那些面孔，忽然覺得自己很小。很小，但也是這長河裏的一滴水了。
辦完手續，他們去宿舍樓。祁聞夏在三樓，徐繹在四樓。在樓梯口，他們停下來。
“到了。”徐繹說。
“嗯。”
“晚上一起吃飯？”
“好。”
“六點，樓下見。”
“好。”
徐繹看著她，好像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笑了笑：“那，待會兒見。”
“待會兒見。”
他轉身上樓。祁聞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然後推開了宿舍的門。
宿舍是四人間，已經有兩個人到了。一個短發女生正在鋪床，看見她，笑了：“你也是物理學院的？”
“嗯。”
“太好了！我還以為就我一個女生學物理。”她從上鋪跳下來，伸出手，“我叫陳小北。”
“祁聞夏。”
“祁聞夏？好聽。”陳小北笑了，“你是哪裏人？”
“××市。”
“我本地的。”陳小北說，“以後有什麽不懂的問我。”
“謝謝。”
另一個女生在整理書桌，聽見她們的對話，也轉過身：“我也是物理學院的。林晚。”
“祁聞夏。”
三個人互相認識了一下，然後各自收拾東西。祁聞夏選了下鋪，靠窗。鋪床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窗外——能看見操場的一角，還有遠處的圖書館，灰白色的建築，方方正正的，很安靜。
手機震動了。是白躍笙的消息：「到了嗎？」
祁聞夏回覆：「到了，在宿舍。」
白躍笙：「怎麽樣怎麽樣？宿舍好嗎？食堂大嗎？同學怎麽樣？」
祁聞夏：「挺好的。室友有兩個學物理的，人都不錯。」
白躍笙：「那就好。我宿舍也還行，就是有點小。俞羽含說她宿舍特別好，羨慕死了。」
祁聞夏笑了：「你也會習慣的。」
白躍笙：「嗯。對了，徐繹呢？你們還在一起嗎？」
祁聞夏：「在。他在四樓，晚上一起吃飯。」
白躍笙：「真好。同一個學校就是方便。」
祁聞夏沒回覆。她看著窗外，想著白躍笙說的話。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學院，同一棟宿舍樓。真的很方便。
六點，她下樓。徐繹已經等在門口了，換了件淺藍色的T恤，看起來很清爽。
“走吧。”他說。
“嗯。”
他們去食堂。A大的食堂比高中的大好幾倍，窗口排成長龍，各種香味混在一起。他們排在一個賣面條的窗口前。
“想吃什麽？”徐繹問。
“牛肉面。”
“兩碗牛肉面。”他對窗口裏的阿姨說。
面端上來，很大一碗，上面鋪著厚厚的牛肉。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籃球場，有人在打球，喊聲隱約傳來。
“好吃嗎？”徐繹問。
“好吃。”祁聞夏點頭，“比高中食堂好吃。”
“那以後每天都來吃。”
“每天都吃牛肉面？”
“換著吃。”徐繹笑了，“把每個窗口都吃一遍。”
吃完飯，他們在校園裏散步。A大的校園比高中大太多了，走一圈要半小時。梧桐樹比家鄉的更高大，路燈在樹葉間投下斑駁的光影。有學生在草坪上彈吉他，有人在長椅上看書，有人騎著自行車飛快地穿過。
“祁聞夏。”徐繹忽然叫她。
“嗯？”
“喜歡這裏嗎？”
祁聞夏想了想：“喜歡。”
“為什麽？”
“因為……”她看著遠處的圖書館，“因為這裏是新的開始。”
徐繹看著她，笑了：“我也是這麽想的。”
他們走回宿舍樓下。路燈亮著，在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暈。九月的夜晚很溫柔，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明天開始軍訓。”徐繹說。
“嗯。”
“會很累。”
“但會很快。”
“對。”他笑了，“很快。”
他們站在樓下，誰都沒有先上去。
“祁聞夏。”徐繹叫她。
“嗯？”
“今天，”他看著她的眼睛，“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陪我一起來。”
祁聞夏笑了：“我也是。謝謝你陪我。”
他們互道晚安，各自上樓。
回到宿舍，祁聞夏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新宿舍的床比高中的硬，枕頭比高中的高，被子比高中的薄。一切都不同，但她覺得很踏實。
手機震動了。是徐繹的消息：「睡了嗎？」
祁聞夏：「還沒。」
徐繹：「我也沒。有點不習慣。」
祁聞夏：「我也是。床太硬了。」
徐繹：「枕頭太高了。」
祁聞夏：「被子太薄了。」
徐繹：「但明天會習慣的。」
祁聞夏：「嗯，明天會習慣的。」
徐繹：「晚安，祁聞夏。」
祁聞夏：「晚安。」
放下手機，她閉上眼睛。
新城市，新學校，新宿舍，新生活。
有點不習慣，但很好。
因為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他們一起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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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到站時，是下午兩點。
祁聞夏拖著行李箱走出車廂，被人流裹挾著往出口走。陽光從車站的玻璃穹頂傾瀉下來，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光斑。她瞇起眼睛，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高樓比家鄉更高，天空比家鄉更藍，連空氣裏都飄著不一樣的味道。
“這邊。”徐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拎著兩人的行李包，快步跟上她，“出站口在那邊。”
他們並肩走出車站。廣場上到處都是舉著牌子的迎新志願者——A大的，B大的，C大的，紅色的，藍色的，黃色的，像一片彩色的海洋。祁聞夏掃了一圈，看見了A大的牌子，藍色底，白色字，被一個高個子女生活力四射地舉著。
“A大的同學！這邊集合！”女生扯著嗓子喊，“校車馬上出發！”
他們走過去。女生看見他們，熱情地遞過來兩瓶水：“新生？哪個學院的？”
“物理學院。”徐繹說。
“物理學院！”女生眼睛亮了，“學霸啊！歡迎歡迎！先去那邊排隊，車滿了就走。”
他們排到隊伍裏。周圍都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有人興奮地聊天，有人安靜地看手機，有人緊張地東張西望。祁聞夏站在隊伍裏，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心裏有一種奇異的平靜——不是不緊張，而是緊張了很久，終於到了，反而踏實了。
“像不像高一開學？”徐繹忽然問。
祁聞夏想了想：“不像。”
“為什麽？”
“高一的時候什麽都不懂，現在……”她頓了頓，“至少知道自己要學什麽。”
徐繹笑了：“也是。”
校車來了。他們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車子開動後，窗外的風景開始變化——從車站的繁華，到商業區的熱鬧，再到大學城的安靜。梧桐樹比家鄉的更高大，枝葉在頭頂交織成綠色的隧道，陽光從縫隙灑下來，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斑。
“到了。”有人喊了一聲。
車子停在一棟灰色的建築前。祁聞夏擡頭看，門楣上寫著“物理學院”四個字，是那種很舊的、刻在石頭上的字，邊角有些模糊了。
“同學！物理學院的新生來這裏報到！”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在門口招手，胸前掛著“迎新志願者”的牌子。
他們走過去。男生很熱情，一邊幫他們辦手續，一邊介紹：“宿舍在後面的那棟樓，男生四層，女生三層。食堂在左邊，圖書館在右邊。實驗樓在……”
他說了很多，祁聞夏只聽進去了一半。她的註意力被墻上的照片吸引了——歷屆畢業生的合影，從黑白到彩色，從模糊到清晰。最老的照片裏，那些學生穿著中山裝，表情嚴肅；最新的照片裏，穿著T恤的年輕人在陽光下笑著。
“這些照片，”她問，“有多少年了？”
“六十年。”男生推了推眼鏡，“從建系開始，每年一張。”
六十年。祁聞夏看著那些面孔，忽然覺得自己很小。很小，但也是這長河裏的一滴水了。
辦完手續，他們去宿舍樓。祁聞夏在三樓，徐繹在四樓。在樓梯口，他們停下來。
“到了。”徐繹說。
“嗯。”
“晚上一起吃飯？”
“好。”
“六點，樓下見。”
“好。”
徐繹看著她，好像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笑了笑：“那，待會兒見。”
“待會兒見。”
他轉身上樓。祁聞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然後推開了宿舍的門。
宿舍是四人間，已經有兩個人到了。一個短發女生正在鋪床，看見她，笑了：“你也是物理學院的？”
“嗯。”
“太好了！我還以為就我一個女生學物理。”她從上鋪跳下來，伸出手，“我叫陳小北。”
“祁聞夏。”
“祁聞夏？好聽。”陳小北笑了，“你是哪裏人？”
“××市。”
“我本地的。”陳小北說，“以後有什麽不懂的問我。”
“謝謝。”
另一個女生在整理書桌，聽見她們的對話，也轉過身：“我也是物理學院的。林晚。”
“祁聞夏。”
三個人互相認識了一下，然後各自收拾東西。祁聞夏選了下鋪，靠窗。鋪床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窗外——能看見操場的一角，還有遠處的圖書館，灰白色的建築，方方正正的，很安靜。
手機震動了。是白躍笙的消息：「到了嗎？」
祁聞夏回覆：「到了，在宿舍。」
白躍笙：「怎麽樣怎麽樣？宿舍好嗎？食堂大嗎？同學怎麽樣？」
祁聞夏：「挺好的。室友有兩個學物理的，人都不錯。」
白躍笙：「那就好。我宿舍也還行，就是有點小。俞羽含說她宿舍特別好，羨慕死了。」
祁聞夏笑了：「你也會習慣的。」
白躍笙：「嗯。對了，徐繹呢？你們還在一起嗎？」
祁聞夏：「在。他在四樓，晚上一起吃飯。」
白躍笙：「真好。同一個學校就是方便。」
祁聞夏沒回覆。她看著窗外，想著白躍笙說的話。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學院，同一棟宿舍樓。真的很方便。
六點，她下樓。徐繹已經等在門口了，換了件淺藍色的T恤，看起來很清爽。
“走吧。”他說。
“嗯。”
他們去食堂。A大的食堂比高中的大好幾倍，窗口排成長龍，各種香味混在一起。他們排在一個賣面條的窗口前。
“想吃什麽？”徐繹問。
“牛肉面。”
“兩碗牛肉面。”他對窗口裏的阿姨說。
面端上來，很大一碗，上面鋪著厚厚的牛肉。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籃球場，有人在打球，喊聲隱約傳來。
“好吃嗎？”徐繹問。
“好吃。”祁聞夏點頭，“比高中食堂好吃。”
“那以後每天都來吃。”
“每天都吃牛肉面？”
“換著吃。”徐繹笑了，“把每個窗口都吃一遍。”
吃完飯，他們在校園裏散步。A大的校園比高中大太多了，走一圈要半小時。梧桐樹比家鄉的更高大，路燈在樹葉間投下斑駁的光影。有學生在草坪上彈吉他，有人在長椅上看書，有人騎著自行車飛快地穿過。
“祁聞夏。”徐繹忽然叫她。
“嗯？”
“喜歡這裏嗎？”
祁聞夏想了想：“喜歡。”
“為什麽？”
“因為……”她看著遠處的圖書館，“因為這裏是新的開始。”
徐繹看著她，笑了：“我也是這麽想的。”
他們走回宿舍樓下。路燈亮著，在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暈。九月的夜晚很溫柔，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明天開始軍訓。”徐繹說。
“嗯。”
“會很累。”
“但會很快。”
“對。”他笑了，“很快。”
他們站在樓下，誰都沒有先上去。
“祁聞夏。”徐繹叫她。
“嗯？”
“今天，”他看著她的眼睛，“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陪我一起來。”
祁聞夏笑了：“我也是。謝謝你陪我。”
他們互道晚安，各自上樓。
回到宿舍，祁聞夏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新宿舍的床比高中的硬，枕頭比高中的高，被子比高中的薄。一切都不同，但她覺得很踏實。
手機震動了。是徐繹的消息：「睡了嗎？」
祁聞夏：「還沒。」
徐繹：「我也沒。有點不習慣。」
祁聞夏：「我也是。床太硬了。」
徐繹：「枕頭太高了。」
祁聞夏：「被子太薄了。」
徐繹：「但明天會習慣的。」
祁聞夏：「嗯，明天會習慣的。」
徐繹：「晚安，祁聞夏。」
祁聞夏：「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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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不習慣，但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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