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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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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將至

八月三十一日,暑假的最後一天。

祁聞夏早晨醒來時,窗外下著小雨。細密的雨絲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她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屏保還是高考前換的那張——圖書館窗外的梧桐樹,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很好看。

她想了想,把屏保換成了一張新的。是在海邊拍的,夕陽把海面染成金色,遠處有海鷗飛過。是徐繹拍的,那天他說:“這張好看,留著當屏保。”

她當時沒當回事,回家後卻真的換上了。

群裏已經熱鬧起來了。

白躍笙:「明天就開學了!我好緊張!」

俞羽含:「已經提前到了,在宿舍收拾東西。」

付昀:「我也到了。A大食堂真大。」

神慕瑤:「師範的宿舍好小啊……」

柳茗灝:「醫學院的樓好舊。」

倪時:「我們學校連快遞點都沒建好。」

祁聞夏看著這些消息,笑了。大家都在新的城市,新的學校,開始了新的生活。

她回覆:「明天才出發。」

白躍笙:「夏夏你明天走?徐繹呢?」

祁聞夏:「也是明天。」

白躍笙:「你們一起?」

祁聞夏:「嗯。」

白躍笙:「真好。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城市。」

祁聞夏沒回覆。她看著窗外,雨還在下。明天,就要去另一個城市了。

下午,雨停了。祁聞夏開始收拾行李。衣服、書、文具,還有那疊信。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放進去了。三十多封,每一封都好好地收著。

母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到了記得打電話。”

“嗯。”

“按時吃飯,別熬夜。”

“知道了。”

“冷了記得加衣服。”

“媽。”祁聞夏放下手裏的東西,“我知道了。”

母親笑了:“嫌我啰嗦了。”

“沒有。”祁聞夏走過去,抱了抱她,“我會想你的。”

母親眼眶紅了,但沒哭。只是拍了拍她的背:“去吧,好好學。”

晚上,祁聞夏收到徐繹的消息:「東西收拾好了?」

祁聞夏:「差不多了。你呢?」

徐繹:「也差不多了。明天幾點出發?」

祁聞夏:「八點的火車。」

徐繹:「我也是。七點半車站見?」

祁聞夏:「好。」

徐繹:「早點睡,明天要早起。」

祁聞夏:「你也是。晚安。」

徐繹:「晚安。」

放下手機,她躺下來。窗外的雨又下起來了,淅淅瀝瀝的,很輕。她閉上眼睛,想著明天的火車,想著新的城市,想著新的生活。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九月一日的早晨,天放晴了。

祁聞夏醒來時,陽光正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線。她躺著看了一會兒,然後起床,洗漱,吃早餐。母親做了粥和煎蛋,和每個上學的早晨一樣。

“多吃點。”母親說,“火車上不一定有合胃口的。”

祁聞夏吃了兩個煎蛋,喝了兩碗粥。其實吃不下這麽多,但她不想讓母親擔心。

吃完飯,她拎著行李箱出門。母親送到門口,沒跟下樓。

“到了打電話。”她說。

“嗯。”

“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

“夏夏。”母親忽然叫她。

祁聞夏回頭。

“你是媽媽的驕傲。”母親說完就關上了門。

祁聞夏站在門口,楞了一下。然後拖著行李箱下樓。

七點半,她到車站。徐繹已經等在候車廳了,穿著白襯衫,背著一個大包,旁邊還放著一個行李箱。

“早。”他說。

“早。”

他們在候車廳找了個位置坐下。車站裏人來人往,有送孩子的家長,有結伴出行的學生,有拖著公文包出差的上班族。廣播裏在報車次,聲音有些嘈雜。

“緊張嗎?”徐繹問。

“有一點。”祁聞夏老實說,“你呢?”

“也有一點。”他笑了,“但更多的是期待。”

“我也是。”

八點,火車來了。他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面對面。放好行李後,火車開動了。窗外的城市慢慢後退,熟悉的街道、建築、梧桐樹,都越來越遠。

祁聞夏靠著窗戶,看著那些漸漸變小的風景。

“在想什麽?”徐繹問。

“在想高一剛入學的時候。”她說,“那時候覺得三年好長。”

“現在呢?”

“現在覺得好短。”

窗外的城市已經變成了田野。綠油油的莊稼,遠處的村莊,偶爾有白鷺飛過。很安靜,很好看。

“祁聞夏。”徐繹叫她。

“嗯?”

“三年了。”

“嗯。”

“從高二到現在。”

“嗯。”

“謝謝你。”他看著她的眼睛,“謝謝你這三年的陪伴。”

祁聞夏看著他,看著他在晨光中明亮的眼睛,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我也是。”她說,“謝謝你。”

火車在田野間穿行,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但有些東西,會一直留在心裏。

比如這個夏天的海。

比如那疊信。

比如今天早晨母親說的那句話。

比如對面坐著的這個人。

“徐繹。”她叫他。

“嗯?”

“到了新學校,”她看著他,“我們還能每天見面嗎?”

徐繹笑了:“物理系就那麽大,想不見面都難。”

祁聞夏也笑了。

“那就好。”她說。

窗外,陽光正好。九月的第一天,新的開始。

火車載著他們,駛向新的城市,新的生活。

但有些東西不會變。

比如窗外的陽光。

比如對面的人。

比如那些沒說出口,但彼此都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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