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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色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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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色財氣

“你嚇死我了。”賀其宴說,語氣裏聽不出多少驚嚇。或者說,那點驚嚇是裝給人看的,紀熠舟湊過來的時候,他呼吸都沒亂一下。

“你們在聊什麽?”紀熠舟看向吳斐然。賀其宴那兒顯然是問不出來了。

吳斐然笑起來,肩膀都在抖,“你不知道啊?我轉發給你。”

“餵!”

賀其宴剛開口,吳斐然已經劃開了手機,傳送完成。

吳斐然沖他揚了揚屏幕,笑得滿臉無辜。賀其宴想抽他。

但他忍住了。轉向紀熠舟:“回家看。我解釋。算我求你。至少你,回家看。”

“……好。”

賀其宴摟著紀熠舟的肩膀站起來,沖剩下的人擡了擡下巴,“告辭。有空再見。”

經過王鴻哲時,扔下一句:“就你多嘴。”

王鴻哲沖他背影吐舌頭,“略略略,讓你一直霸占夏洱。”

三月初,料峭寒意在風裏遲遲未散。門口停著賀其宴的車,當然是紀熠舟開來的。賀其宴伸手去拉車門,紀熠舟沒讓。

賀其宴擡眼看他。

“我很生氣。”紀熠舟說,“你是在躲我嗎?躲在這個我不知道的地方?要不是王鴻哲今天說,這兒是不是你一輩子的避難所?為了躲我?還跟吳斐然在一起?我說過,我不喜歡看見你跟他待著。”

賀其宴洩出一抹苦澀的笑,“哪有的事。”

眼前的人冷著一張臉。

紀熠舟想起自己深更半夜和米莉縮在沙發上等,等回來的只有一句“早點睡”。他睡不著。他早就習慣了身邊有賀其宴。

“所以你還是擔心我看到那些?”紀熠舟點開手機,“行。如果你不想讓我看,我現在就刪掉。以後只字不提。”

“你的過去,我應該感興趣嗎?”

太壞了。騙子。

說什麽講故事,說什麽不在意。其實計較得要死。小心眼,遇到事情就掛臉的臭傻逼。

“我們能先回去嗎?”賀其宴賠笑道:“我怕你在這裏看,看完直接把我扔路邊。”

自己的憤怒好像被無視了……

或者說,賀其宴習慣用輕飄飄的語氣,示弱的姿態,把所有的質問都變成一場可以糊弄過去的玩笑。

媽的,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賀其宴,我們之間一直都是這樣。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我就只能等著,等你什麽時候願意告訴我,或者等別人來告訴我。那你覺不覺得,我其實也可以不等?”

“我會告訴你!”

淩晨,客廳。

紀熠舟狠狠地擰了擰表情,看完了文檔。

通篇關乎酒、色、財、氣。

“我就問一句,裏面寫的是真的嗎?”

賀其宴點了點頭,“真的不能再真了,對我失望了嗎?”

失望?

不止。

這麽嚴重的事情居然連一個解釋或預警都沒有。仿佛他們之間那些日夜相對的親密,在真正的風浪面前,脆弱得不值一提。

時間線從11年跨至18年,是賀其宴在北美的七年。

所有影像都做了馬賽克處理,12年加勒比海私人游輪,畫面中央的賀其宴半倚在甲板躺椅上,他的周圍或坐或臥著數名膚色各異的年輕男女,衣著精簡,姿態親密。

每一張照片下面都有一張小字作為補充,這張照片的補充是:涉及高額籌碼的□□與群體性活動。

紀熠舟指著問:“你參加了?”

賀其宴眸子清亮,“沒有。那好像是哪個朋友的生日party,我就是湊個熱鬧。他們玩得開,我待了半小時就走了。”

14年、15年。紀熠舟眉頭越皺越緊,“這些違禁武器和助興藥物是什麽?”

賀其宴思考了好一會,接著解釋:“槍是我合法持有的,所有手續齊全。至於那些藥……是偉哥。我不是傻子,用不著那東西。那是給別人的,副作用……大概只有惡心和頭暈。”

“哈。”紀熠舟短促地笑了一聲,嗓音幹澀,“你可真清白啊,賀其宴。”

他其實已經笑不出來了。去年他還覺得二十六歲的賀其宴行事混賬,沒想到……這人剛成年,就已經在另一個他完全無法想象的世界裏,活得如此“轟轟烈烈”。

“你不去當律師真是屈才啊。”紀熠舟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擱,“顛倒是非,混淆黑白,你是想告訴我,這幾百頁的記錄樁樁件件都是真的,而你依舊是個幹幹凈凈的好人?”

紀熠舟真的很擔心賀其宴,可他怎麽就不懂呢?

賀其宴小聲道:“我沒有那麽說,我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一個商人,一個現實主義者,一個道德底線比普通人低上許多的人。

如果你要問他,是否後悔北美那七年裏做過的、或放任發生的種種,他大概會認真地思考幾秒,然後搖頭。

這些選擇,無論荒唐還是不正經,在當時的情境、認知和欲望驅動下,都是他必然會走的路。後悔意味著否定過去的自己,而賀其宴從不做這種無意義的內耗。

所有的經歷塑造了如今的他,帶給了他成長,剝離了那些黑暗與瘋狂,便沒有此刻的他。

紀熠舟抱住他,“這些東西流出去,你想過後果嗎?”

被詬病,淪為談資,遭人白眼。

“嗯。”賀其宴輕撫著他的背脊,“童逸想打輿論戰,向世人證明我有多不堪,只有他才是正確的。”

刨根問底後得到的答案,要說沒有刺痛感,那是假的。他抱著賀其宴,下巴抵在他肩上,閉了閉眼。

他可以選擇計較。可以追問。可以摔門出去。

但他沒有。

因為他問的時候,就知道答案不會好看。

他開始細數他們在一起的歲月。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去年秋天?還是更早,早到他還沒意識到的時候。

相比於人生的長短來說,很短。短得仿佛曇花一剎。

可他希望這一切繼續下去。清晨的餘溫,午時的陪伴,晚間的溫存。

賀其宴之於他,是他人生畫卷上,揮斥方遒的重彩。

賀其宴不覺得自己有錯。這一點紀熠舟已經懂了。

所以他只是抱著這個混蛋,抱這個他明明氣得要死卻還是放不開手的人。

“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嗎?”

“有。”

那雙眼睛裏還有將散未散的淚光,剛剛抱著他的時候,紀熠舟好像快哭了。

然後他開始說。一個一個地說。盡管紀熠舟幫不上他,但至少也得保證紀熠舟不被無辜牽連,不被從天而降的風暴掀得措手不及。

再瞞一次,這人的耐心就真的要被他一點點消磨殆盡了。他不希望那樣。

真是奇怪又陌生的想法,這算什麽呢?主動交代、自投羅網?

賀其宴說:“這方面大家都不是很幹凈,硬要查,都能查出點問題。”

“那你呢?你當時怎麽想的?”

“嗯……”賀其宴想了想,得出了一個很簡單的答案,“腦抽了吧。我之前天天擱那兒嘴吳斐然是個臭傻逼,結果自己也是。”

“畢竟,決定就在一念之間。人很容易做出錯誤的決定,後悔一生,大大小小。常想如果能重來,可行差踏錯,方知覆水難收。”

賀其宴低頭,唇瓣落在紀熠舟泛著濕意的眼皮上,溫柔地吻啄,再一路下移,廝磨著他的唇。紀熠舟被他吻得呼吸微亂,唇珠淺紅,渾身氣血翻湧,卻根本不想制止這場親密的撩撥。

他貪戀這份觸碰,也心甘情願沈溺其中。

三月底,天氣還沒徹底暖起來。

賀其宴哄人哄了三天。紀熠舟讓他看了三天冷臉,第四天早上醒來,發現賀其宴枕邊放著杯溫水,人已經出門了。

他喝了一口,罵了句,又躺回去了。

賀其宴那天去了趟吳家。

兩家世交,往上數三代都認識。年後人逢喜事,眉眼間那點春風藏不住,但見賀其宴的時候,已經斂幹凈了。

吳褚吩咐人沏茶,兩人進了茶室。

賀其宴落座,沒急著開口。手指搭在紫砂杯沿上,轉了一圈,像是在掂量話該怎麽遞。

他打算直來直去。

吳褚是老狐貍成精,政壇不比商場好混,心眼子只多不少。繞來繞去,繞不過他的眼睛,反倒顯得自己心虛。

賀其宴把茶杯放下,“吳哥,我最近遇到點麻煩。”

“我都聽斐然說了。”

如此便省去了鋪墊,琳瑯大廈往後三年五載是S市要立起來的地標,而賀其宴往裏砸了一座金山。

錢是死的,關系是活的,這是親上加親。

吳褚的眉頭動了一下,涉及的東西太多,一旦被人揪住由頭往下查,賀其宴絕無全身而退的可能。

那塊地上將來所有的投資、所有的批文、所有的政績,早把兩家綁在一起。

兩人目光短暫一碰,不必多言,心意已明。

吳褚看著他,慢慢琢磨出一點味道,“你這是拿我們當擋箭牌啊。”

賀其宴也笑,“吳哥,這話說的,就太見外了,以後你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提。”

吳褚看著他,沒拆穿。半晌,他點了點頭:“行。知道了。”

賀其宴站起來,整了整袖口,“那麻煩吳哥了。”

走到門口,吳褚忽然叫住他:“其宴。”

賀其宴回頭。

“有些人,有些事,該斷就斷。拖著不是辦法。”

“吳哥說的是。”

“接下來有何打算?”

賀其宴故作沈思,而後眉眼間那股懶散勁兒又浮上來,笑道:“出去玩幾天?”

吳褚楞了一下,繼而笑出聲,肩膀都在抖,“你這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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