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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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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我

唇齒相依,身軀糾纏。他們之間,顯然不能再以尋常朋友來界定。

賀其宴默然不語,指尖輕推著杯中的冰球。看著它磕在杯沿,又沈回杯底。

周而覆始。

賀其宴心情不佳,回道:“朋友,如何?”

“那身為你的朋友,”夏洱諧戲道:“我是不是也能享受全套服務,住你家、睡你床、吃你飯、開你車?”

“可以。”賀其宴平靜無波,“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找個上門保潔,把客房收拾出來。”

夏洱差點從高腳椅上滑下來,一臉詫然,“賀其宴!你這人簡直了……”她氣笑,“趕緊找個醫院治治吧。這張嘴什麽臭毛病?”

賀其宴自然沒打算真讓夏洱住進來。他太了解她的性子,知道那不過是句玩笑。即便她當真,他也有的是辦法周旋,合適的借口總是信手拈來。

可紀熠舟竟將那句“喜歡”輕易說給了旁人聽,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若傳到紀延朗耳中……

冰涼的杯壁貼上臉頰,水珠順著皮膚滑落。他眼周神經輕輕跳動,眼尾泛起薄紅,棕色的眸子在酒色映照下愈發深沈。

這雙迷離的眼睛,少了往日的銳利,別提有多帶勁了。

夏洱怔住了,“想什麽呢?”

“你們會結婚嗎?”

“不會。”夏洱毫不猶豫地搖頭。

賀其宴又說:“我想也是。”

島臺邊的談話聲沒有壓低,大大方方地傳了出去。廚房裏的兩人手裏忙著活,心思卻跟著早飛了八丈遠,兩雙耳朵豎得筆直,跟精準捕捉信號的天線似的。

王鴻哲把掌勺的工作交給紀熠舟,擦著手走到夏洱面前,“你不想和我結婚嗎?”

夏洱的表情發虛,很快被敏銳的王鴻哲捕捉在眼底。

夏洱趕緊解釋:“那不是賀其宴在嘛……我故意說的……你也知道,他那嘴跟塊石頭似的,不嗆他兩句我難受。”

說著,她擡手捏了捏王鴻哲的臉頰,“別瞎想啊,我還天天‘男朋友’長‘男朋友’短地叫你?等這破項目忙完,咱們就去挑戒指,行了吧?”

“行。”王鴻哲別過臉,脖頸上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喉結滾動,餘怒未消。夏洱湊上前親了他一下,發出清脆的“啵”聲。

賀其宴:“我還在呢。”

夏洱:“就是做給你看的。”

賀其宴沈默了,兩人的親昵把他嚇進了廚房。

紀熠舟背對著他翻炒鍋裏的菜,他忙手忙腳的趁著這空擋打開了電飯煲的鍋蓋,白霧迫不及待地湧了出來,是一股乳香,像剛剝開的嫩玉米芯子。

“我都聽見了。如果你對誰都這般縱容,我會難過。”紀熠舟見他靠近,先一步關火,轉身倚在料理臺邊,“甚至會……討厭你。”

“那容易,我對你差點就行。”

紀熠舟:“。”

紀熠舟除了嘆氣,真想不到別的說辭了。他喜歡的人,永遠表現出一副冷淡的樣子,絕情鎖愛,又鋒芒畢露。

“聽說你上一段感情結束後,空窗了很久,為什麽呢?”

“沒必要啊。”賀其宴身邊從不缺人,各色的面孔走馬燈似的過,溫柔的、熱烈的,什麽樣的沒有?何必費心去維系一段感情,太麻煩了。

感情的保質期太短。為了一時興起去承諾永遠,未免太不理智。

“有必要的。”紀熠舟向前一步,“因為我想和你談戀愛。”

賀其宴自然性地反問:“情侶能做的、不能做的,我們哪件沒做過?”

“所以……”紀熠舟一下抓到了點子上,“你承認,我們早就在戀愛了?”

“什麽鬼?兩模兩樣的東西,這跟我說的有什麽關系?”

“情侶能做的,我們都做了,我們不是情侶嗎?”

賀其宴不知道去哪裏吐槽這個‘等式的傳遞性’。他擰著眉頭,如此簡單的邏輯等式竟讓他無從反駁。

紀熠舟執著地想要一個明確的身份,而他卻始終在回避這個問題。

癥結深植於此。

紀熠舟正以驚人的勇氣,一步步向周遭的世界袒露真心。朋友尚可包容,可血脈至親呢?

賀其宴不在意外界的目光,但他不能替紀熠舟做同樣的選擇,承擔這份灑脫。

他不敢深想,紀延朗得知親生兒子的性向後,會是怎樣的震怒與失望?是坦蕩,還是萬劫不覆?

“我真的很喜歡你。”

紀熠舟的聲音沙啞,鼻梁高挺,唇瓣因為緊張抿成一道嫣紅的線,整張臉像被工筆細描過的畫。

“喜歡”這個詞一出來,空間的氛圍都變得怪異了。

濕熱的、暧昧的。

賀其宴試圖糾正他,“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我並不認可,你的這份喜歡,我認為稱之為依靠更為準確。

你年紀還小,很容易把這樣的一種情感稱為喜歡。

你身邊沒有能夠依靠的人,父母?兩位姐姐?”賀其宴搖了搖頭,“只不過恰好這個時候我出現了。”

而依靠我的人又太多,賀其安,夏洱,周淮,甚至吳斐然。

“如果你不喜歡我,就請你保持公事公辦的態度。

請你拒絕我。

你會拒絕的吧?”紀熠舟吸了吸鼻子,“就像你對溫沁說的那樣,我們只能做朋友。對我說。哦,我差點忘記了,我們賀總對朋友的概念也很模糊,那你說,我們只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你能說出口吧?”

這話像一把鈍刀,輕輕割在賀其宴心上。向來巧舌如簧、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賀總,此刻卻像被抽走了所有言語,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閉口不提。

“所以你喜歡我。”

賀其宴分明從他每一寸微表情裏讀出了未出口的吶喊:快說你喜歡我!快說快說!

賀其宴卸力似的承認,“是的,的確是有一些好感。”

這句話像鑰匙打開了紀熠舟全身的開關。春汛沖破冰封的河床,他張開手臂就要撲過來……

“停。”賀其宴擡手抵住他肩膀,“我沒說要在一起。”

“我知道啊。”紀熠舟眨著眼睛,人卻已經環住他的腰。

暖融融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賀其宴感受著翹起的發梢,在心底嘆了口氣。

不不不,你這模樣,哪裏像是知道了。

紀熠舟強忍住湊近的沖動,眼尾泛紅地瞥向客廳裏膩在一起的兩人,“真是的,他們沒有家嗎?怎麽還不走?”

“忘本。”賀其宴輕嗤,手指托起他的臉。

兩人鼻尖相抵,紀熠舟的呼吸變得輕顫。賀其宴的拇指撫過他下唇。

“張嘴。”

賀其宴本意並不是想壓夏洱一頭,也不是想反擊,他就看見紀熠舟黑色的短發,低順的眉眼,像熟透的果實等人采擷,這不下手,那還真是看不起他了。

賀其宴的吻落得很深。

他的舌頭長驅直入。

溫熱、濕滑,刮蹭著上顎最敏感的區域。

紀熠舟鼻腔裏的空氣被奪走去,賀其宴能清晰地感受到懷裏這具身體的顫抖和升溫。

紀熠舟反扣住他的身體,不讓他有半分退卻,吞咽不及的唾液從他唇角滑落,留下一道濕亮的水痕。

這個吻漫長而黏膩,充滿了情色的水聲和粗重的喘息。它早已超出了安慰或試探的範疇。

直到紀熠舟因為缺氧而開始推拒,賀其宴才稍稍退開,但額頭仍抵著他的額頭,灼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紀熠舟舔了舔唇,“想……幹、你。”

賀其宴笑了一下,“那你想著吧。”

經歷了方才廚房裏那一幕,此刻圍坐在餐桌前的四個人都彌漫著說不清的微妙。就連向來活躍氣氛的夏洱,這會兒也帶不動滿室凝滯的空氣。

一頓飯吃完,夏洱找了個借口開溜,“那個……我家狗要生了!得趕緊回去!”說著就拽起王鴻哲往門口走。

賀其宴:“你家裏什麽時候養狗了?”

已經摸到門把的夏洱背影一僵,王鴻哲趕緊打圓場:“最近剛養的、剛養的!”話音未落就被夏洱拽出了門外。

什麽毛病?兩個二貨到底來我家幹嘛?賀其宴屬實不解。

賀其宴說完那句“喜歡”便後悔了。少有的情感流露讓他整個人變得怪異,像是出錯了仍舊能運行的代碼,賀其宴本能地開始自我修覆,試圖用後續打的補丁去覆蓋這個錯誤的輸出。

“紀熠舟,我現在沒有工作了。”他沒頭沒尾地說。

青年似懂非懂地點頭。這對紀熠舟而言反而是好事,賀其宴會有更多時間待在家裏,他每天推開家門就能看見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這些日子,放學成了他最期待的時刻,那條回家的路是他灰暗生活裏唯一的亮色。

學校與賀其宴家,兩點一線。只有行走在這段路上,只有在這個人身邊,他才能從令人窒息的家庭、學業壓力中暫時抽離,獲得片刻喘息。

“這意味著我的計劃正在如期推進。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註定要分道揚鑣。你會傷心嗎?”

紀熠舟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眼睫垂著,方才亮著的光,成了死灰。他楞了好一會兒,“什麽?”

歡喜碎了,跟著心口那點甜就變了味,尖銳地疼起來。

真誠真是永遠的必殺技,紀熠舟在這樣毫無遮掩的坦白前,幾乎要窒息了。

賀其宴:“你會傷心的吧?”

“當然會啊!你就這樣缺錢嗎?”

“這不是錢的問題。”

賀其宴總不能告訴他,他不想留在國內的一個原因是怕東窗事發吧?賀錚早年職務在身,萬通的大頭股份原在他名下,踩了紅線。後來賀其宴明面上把萬通的權柄交了出去,讓陳董頂在臺前,自己退到了幕後。

留在S市,就是待在風暴中心。離開,不過是想躲個幹凈,免得覆巢之下,連半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不過也沒可能陰溝裏翻船就是了。

“賀其宴!你給我一點安全感行不行?前腳剛說喜歡我,後腳就給我當頭一棒!”紀熠舟氣息沈了沈,努力讓聲音平穩些,“最近網絡上有個話題很火,如果註定要分別,那相遇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不等賀其宴回答,他徑直說了下去,目光灼灼,“從海市回來之後,我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的答案。”

紀熠舟停頓了一秒,一字一句地說:

“過程本身就是意義。”

原是雲泥殊途,偏有人要同舟共濟。

紀熠舟越是這樣直白,賀其宴就越是無地自容,感情這東西就是這樣奇怪。

“所以我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所以我來了。”紀熠舟表現得坦然,“我就是想讓你感受到我明確的喜歡。”

人們總是在被愛時懷疑,在失去前沈默。

賀其宴張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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