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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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光山色
玄關的燈“啪嗒”一下亮了，紀熠舟將人抵在玄關櫃上，賀其宴的身後立著瓶青葉植物，青瓷瓶身觸手溫涼，就像他身上的體溫。
青綠葉片本靜悄悄的，被兩人稍大的動作帶得晃了晃，葉片上的紋路都跟著舒展又收攏。紀熠舟的聲音就裹著喘息落下來，“流氓。”
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此話一出，賀其宴是真的笑了。如果忽略紀熠舟在他腰上作亂的手的話，他或許還能接下紀熠舟的判詞。
賀其宴喉間滾出笑，“論耍流氓，誰比得過你啊？”
紀熠舟的舌頭沒半分猶豫地探進賀其宴的口腔，卷著他的呼吸，把兩人之間的空隙填得滿當當。
鼻尖抵著鼻尖，連睫毛都快碰在一起。
不夠。還想再近點！再近點！！
這是兩人最近的也是最遠的距離。
賀其宴覺出不對，今天的紀熠舟幹什麽都帶著股急切，就像一只熱情過剩的大型犬，埋首在他頸間不肯擡。先是濕熱的呼吸圈住皮膚，讓那片肉都泛了熱，跟著舌尖輕輕舔過，又用犬齒咬了下，力道不算重，卻留下圈淡紅的印子。咬完還不算，又蹭著往耳際挪，鼻尖掃過耳廓，舌尖勾了下耳垂。
“別鬧了，紀熠舟。”賀其宴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無奈的啞笑。
“為什麽呢？”紀熠舟擡起眸子，那雙烏亮的眸子浸了點水光，像落了星星的深潭，亮得通透，他欲言又止，“我能給你什麽呢？”
好像實在沒什麽能給的，賀其宴要的他給不了，賀其宴有的他比不了。
不付出就伸手要，跟乞丐有什麽兩樣？哪怕那些好是賀其宴自願遞過來的，他真的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
自我無時無刻地提醒他，至少要付出些什麽。
賀其宴垂眸，看著他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指腹輕輕蹭上他的嘴角，先按了按下唇，又勾著唇角往上提。
一個並不好看的微笑浮於紀熠舟的臉上。
“你為什麽不能坦然接受別人的好？”他的聲音低下來，“那我換個說法，你能不能好受些？”
指腹移到紀熠舟的下巴，輕輕擡了擡，讓他看著自己，“A區的項目給你，我自己也能從中分杯羹，不是單對你好；幫你定制衣服，是獎勵，每天替我溜米莉、餵飯，功勞不小。況且你穿得好看，我帶出去也有面子，這算我的‘私心’，行了吧？”
“行。”紀熠舟的下巴往賀其宴肩窩又蹭了蹭，“那我也有點我的私心，能滿足我嗎？”
被槍抵著的感覺可不好受。
“賀其宴，國慶就剩三天了。”
他又說：“我會乖乖聽你的話。”
兩人間攢著的那點情緒，全揉進了這一吻裏。
他直白、他熱血上頭、他不知分寸……
賀其宴醒時，後頸還貼著紀熠舟手臂，腰腹又酸又軟，肌肉牽扯著發緊，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變得軟趴趴。
枕邊人閉著眼，雙唇抿成了一條線，只能聽見呼吸。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動靜。賀其宴心裏憋了點小怨言，卻沒舍得吵醒他，轉了個身，趴在床上，翻身的動靜還是落進了安靜裏。紀熠舟的呼吸頓了頓，跟著悠悠轉醒，聲音啞著，“很疼嗎？”
“沒有，挺爽的。”賀其宴沒回頭，只把臉往枕頭裏埋得更深，他哪好意思說，腿都快合不上了。
“我餓了，我要吃早飯。”賀其宴悶悶地說。
“嗯，好。還是老樣子可以嗎？”
賀其宴含糊應著，沒敢動。
天蒙蒙亮，天光如稀釋的牛乳，透過素色窗簾漫進室內。
下一秒，賀其宴感到發頂傳來輕柔的觸感，紀熠舟的唇瓣像初春的柳絮般輕輕擦過。
“早安，賀其宴。”
帶著睡意的嗓音在晨光裏化開，整個房間都浸在了融融的暖意裏。
紀熠舟走後，賀其宴才慢慢轉回來，手臂搭在額頭上，盯著天花板發怔。
明明都入秋了，可這屋子裏，怎麽還燎著股散不去的燥熱。
紀熠舟說得對，國慶太短了，剩的這幾天還不夠賀其宴休息。倒虧得紀熠舟細心，昨夜清理得幹凈，除了留下了醒目的痕跡外，身上沒有半分黏膩的不適感。
又躺了片刻，賀其宴才撐著身子起身，有了肌膚之親後，他隨手抓過那件藏青色袍子套上，沒拉攏衣襟，沒綁好帶子，相比把這些痕跡遮得嚴嚴實實，賀其宴反而更願意讓紀熠舟親眼看看自己的“傑作”。
晨光漸漸斜過去。
賀其宴終於緩過來點勁兒，兩個人就坐在客廳裏，忙著自己手頭的事情，賀其宴看著合同，時不時打幾個電話，桌上煙灰缸裏已經很久沒有煙蒂的痕跡了，取而代之的是紀熠舟從便利店帶回來的口香糖。
薄荷味的東西總像是一陣不可多得的清風，裹著涼意鉆入胸腔。
賀其宴點了點那綠色罐子，“為什麽不買泡泡糖？口香糖吹不大，沒什麽意思。”
紀熠舟像是被問住了，楞了兩秒才應道：“下次給你帶。”
下午一點，姜助理帶來了賀其宴需要的東西，目光落在紀熠舟身上頓了半秒，“賀總，東西都帶來了。”
“搬進來，放這裏。”
姜助理從賀其宴回國便一直跟著了，見慣了這位老板平日的模樣，都差點忘了，賀其宴私下裏待旁人涇渭分明，哪怕是曾短暫留在他身邊的人，也從不會讓誰穿他的衣服，更不會讓誰出現在家裏。
賀其宴的長腿搭在沙發上，姜助理一時沒註意到自己僭越的目光，朝那處看去，絲質睡袍下擺散亂地滑開，露出線條緊實的大腿。那片冷白膚色上，透出一片像是被摩擦出的愛痕。他呼吸漏了半拍，趕緊收回目光，蹲得更低了些，生怕再看到不該看的。
等最後一件字畫擺好，姜助理直起身，語氣恭敬，“賀總，都陳列好了，您要現在核對嗎？”
“不用，你回吧。”賀其宴擺擺手。
紀熠舟的目光從大門上收了回來，純粹的黑眸像是能將人吸進去，深沈無比。他坐到賀其宴腿邊的沙發空隙上。
寬大的手掌已經扣住賀其宴的膝蓋，稍一用力就把那條腿撈了起來，跟著猛地往上壓！
動作快得沒給人留餘地，賀其宴只覺大腿一陣輕麻，整個人下意識往沙發裏縮了縮，後背剛繃直，腿已經被按得貼住了自己的腰腹，小腿則順著紀熠舟的力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藏青色的袍擺被扯得皺起來，露出大腿根那片淡紅的印子，剛好落在紀熠舟眼前。
何其風光。
“他看見了。為什麽要給他看。”
賀其宴這才後知後覺，“我當多大事。他看了也只當沒看見，哪敢多嘴。這不應該正和你意嗎？”
紀熠舟沒接話，只低頭，鼻尖輕輕蹭過賀其宴腿上的袍料，薄荷味的氣息輕輕掃過，像一滴冰水落在了燙處，又麻又癢，連搭在紀熠舟肩上的小腿都控制不住地輕顫了下。
濕熱的吻留在腿根，齒尖在敏感的肌膚上流連。
“昨天就想說了，你當0有天賦。”
“……”
賀其宴悶哼一聲，粗糙的指腹拍在發燙的皮肉，激起細密的戰栗。他擡手抵住紀熠舟毛茸茸的發頂，將那個埋在腿間的腦袋輕輕推開，“不可以，紀熠舟，我要上班。”
紀熠舟“哦”了一聲，撐起身子看向了姜助理帶來的東西，是一些字畫和古籍，看起來價值不菲、有市無價。
其間一幅半人高的山水畫卷尤為奪目，一看就是被好好收藏著的珍品。
賀其宴對字畫向來缺乏鑒賞的眼光。當初收下這幅山水圖的原因他忘了，此後便一直擱在藏館裏，任其蒙塵。
紀熠舟湊過去，展開畫卷時，宣紙上墨色氤氳，遠山以淡墨皴染，近水略點淺青，筆意疏朗開闊。他捏著下巴，眉頭微蹙：“總覺得在哪見過。”
他見過的水墨畫不少，題材多是雷同的山水，只當是自己記混了，並未深究。
賀其宴靠在沙發上，雖辨不出筆法精妙與否，卻望著畫紙慢悠悠地點評，“畫山水，從不貪多求滿，留白處才見意境。”
見紀熠舟這模樣，賀其宴又用大白話講了一遍，“不要逞一時意氣，把路走得太滿。還有，你的閱讀理解水平真的得提升了。”
“我學工科的，又不考詩詞鑒賞。”紀熠舟不服氣地挑眉，“但你也不用把我當傻逼吧？這麽淺顯的道理我還是聽得懂的。”
“給你的，好好保存，以後能用到。你也多去了解點美學相關的，人還是要有點審美。”
“嗯，我會的。”紀熠舟迅速湊近，在賀其宴的唇上啄了一下。
賀其宴這會徹底沒了聲音。
既然他發了話，紀熠舟便著手查起這幅畫的來歷。不查則已，一查驚心，屏幕上赫然顯示，這幅竟是傳世名作，真跡理應收藏於B市博物館。
屏幕上的影像終究是平的，缺乏光澤。再高清的像素，也還原不出原作萬分之一的震撼。
眼前這幅，遠山的淡墨層次豐沛，近松的焦筆蒼勁有力，整座山巒仿佛有了呼吸，紀熠舟甚至能聽見畫中流水潺潺的聲響。
他徹底困惑了。自己手中這幅，究竟是絕世真跡，還是足以亂真的摹本？
他擡眼望向賀其宴，對方只是淡淡一笑。
“你是要拿這幅畫去換取什麽？”紀熠舟直接問道。
“你可以這樣理解。”賀其宴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我並非懂得欣賞它們的人。名畫鎖在我的藏館裏，如同明珠暗投，是暴殄天物。我寧願讓它物盡其用，為我換取所需。至於它最終的歸宿，或許是一位真正懂它的私人藏家；或許經過修覆，能重歸博物館的展櫃，回到公眾的視野。
我這麽做，不是為了你。”
“賀其宴，你是不是得了種一說實話就會暴斃的病？”紀熠舟盯著他，哭笑不得，像是在拆穿他的口是心非。
“你才有毛病。”賀其宴偏過頭，眉梢皺了點，語氣硬邦邦的。其實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麽非要反覆強調這些。“我有哪裏說錯了？這畫擱我這兒也是落灰，當然，如果你不需要，就還給我。我拿去拍賣或者私下交易，能得的可比現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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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熠舟的舌頭沒半分猶豫地探進賀其宴的口腔，卷著他的呼吸，把兩人之間的空隙填得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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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人最近的也是最遠的距離。
賀其宴覺出不對，今天的紀熠舟幹什麽都帶著股急切，就像一只熱情過剩的大型犬，埋首在他頸間不肯擡。先是濕熱的呼吸圈住皮膚，讓那片肉都泛了熱，跟著舌尖輕輕舔過，又用犬齒咬了下，力道不算重，卻留下圈淡紅的印子。咬完還不算，又蹭著往耳際挪，鼻尖掃過耳廓，舌尖勾了下耳垂。
“別鬧了，紀熠舟。”賀其宴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無奈的啞笑。
“為什麽呢？”紀熠舟擡起眸子，那雙烏亮的眸子浸了點水光，像落了星星的深潭，亮得通透，他欲言又止，“我能給你什麽呢？”
好像實在沒什麽能給的，賀其宴要的他給不了，賀其宴有的他比不了。
不付出就伸手要，跟乞丐有什麽兩樣？哪怕那些好是賀其宴自願遞過來的，他真的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
自我無時無刻地提醒他，至少要付出些什麽。
賀其宴垂眸，看著他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指腹輕輕蹭上他的嘴角，先按了按下唇，又勾著唇角往上提。
一個並不好看的微笑浮於紀熠舟的臉上。
“你為什麽不能坦然接受別人的好？”他的聲音低下來，“那我換個說法，你能不能好受些？”
指腹移到紀熠舟的下巴，輕輕擡了擡，讓他看著自己，“A區的項目給你，我自己也能從中分杯羹，不是單對你好；幫你定制衣服，是獎勵，每天替我溜米莉、餵飯，功勞不小。況且你穿得好看，我帶出去也有面子，這算我的‘私心’，行了吧？”
“行。”紀熠舟的下巴往賀其宴肩窩又蹭了蹭，“那我也有點我的私心，能滿足我嗎？”
被槍抵著的感覺可不好受。
“賀其宴，國慶就剩三天了。”
他又說：“我會乖乖聽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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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白、他熱血上頭、他不知分寸……
賀其宴醒時，後頸還貼著紀熠舟手臂，腰腹又酸又軟，肌肉牽扯著發緊，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變得軟趴趴。
枕邊人閉著眼，雙唇抿成了一條線，只能聽見呼吸。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動靜。賀其宴心裏憋了點小怨言，卻沒舍得吵醒他，轉了個身，趴在床上，翻身的動靜還是落進了安靜裏。紀熠舟的呼吸頓了頓，跟著悠悠轉醒，聲音啞著，“很疼嗎？”
“沒有，挺爽的。”賀其宴沒回頭，只把臉往枕頭裏埋得更深，他哪好意思說，腿都快合不上了。
“我餓了，我要吃早飯。”賀其宴悶悶地說。
“嗯，好。還是老樣子可以嗎？”
賀其宴含糊應著，沒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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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賀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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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熠舟走後，賀其宴才慢慢轉回來，手臂搭在額頭上，盯著天花板發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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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其宴終於緩過來點勁兒，兩個人就坐在客廳裏，忙著自己手頭的事情，賀其宴看著合同，時不時打幾個電話，桌上煙灰缸裏已經很久沒有煙蒂的痕跡了，取而代之的是紀熠舟從便利店帶回來的口香糖。
薄荷味的東西總像是一陣不可多得的清風，裹著涼意鉆入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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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熠舟像是被問住了，楞了兩秒才應道：“下次給你帶。”
下午一點，姜助理帶來了賀其宴需要的東西，目光落在紀熠舟身上頓了半秒，“賀總，東西都帶來了。”
“搬進來，放這裏。”
姜助理從賀其宴回國便一直跟著了，見慣了這位老板平日的模樣，都差點忘了，賀其宴私下裏待旁人涇渭分明，哪怕是曾短暫留在他身邊的人，也從不會讓誰穿他的衣服，更不會讓誰出現在家裏。
賀其宴的長腿搭在沙發上，姜助理一時沒註意到自己僭越的目光，朝那處看去，絲質睡袍下擺散亂地滑開，露出線條緊實的大腿。那片冷白膚色上，透出一片像是被摩擦出的愛痕。他呼吸漏了半拍，趕緊收回目光，蹲得更低了些，生怕再看到不該看的。
等最後一件字畫擺好，姜助理直起身，語氣恭敬，“賀總，都陳列好了，您要現在核對嗎？”
“不用，你回吧。”賀其宴擺擺手。
紀熠舟的目光從大門上收了回來，純粹的黑眸像是能將人吸進去，深沈無比。他坐到賀其宴腿邊的沙發空隙上。
寬大的手掌已經扣住賀其宴的膝蓋，稍一用力就把那條腿撈了起來，跟著猛地往上壓！
動作快得沒給人留餘地，賀其宴只覺大腿一陣輕麻，整個人下意識往沙發裏縮了縮，後背剛繃直，腿已經被按得貼住了自己的腰腹，小腿則順著紀熠舟的力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藏青色的袍擺被扯得皺起來，露出大腿根那片淡紅的印子，剛好落在紀熠舟眼前。
何其風光。
“他看見了。為什麽要給他看。”
賀其宴這才後知後覺，“我當多大事。他看了也只當沒看見，哪敢多嘴。這不應該正和你意嗎？”
紀熠舟沒接話，只低頭，鼻尖輕輕蹭過賀其宴腿上的袍料，薄荷味的氣息輕輕掃過，像一滴冰水落在了燙處，又麻又癢，連搭在紀熠舟肩上的小腿都控制不住地輕顫了下。
濕熱的吻留在腿根，齒尖在敏感的肌膚上流連。
“昨天就想說了，你當0有天賦。”
“……”
賀其宴悶哼一聲，粗糙的指腹拍在發燙的皮肉，激起細密的戰栗。他擡手抵住紀熠舟毛茸茸的發頂，將那個埋在腿間的腦袋輕輕推開，“不可以，紀熠舟，我要上班。”
紀熠舟“哦”了一聲，撐起身子看向了姜助理帶來的東西，是一些字畫和古籍，看起來價值不菲、有市無價。
其間一幅半人高的山水畫卷尤為奪目，一看就是被好好收藏著的珍品。
賀其宴對字畫向來缺乏鑒賞的眼光。當初收下這幅山水圖的原因他忘了，此後便一直擱在藏館裏，任其蒙塵。
紀熠舟湊過去，展開畫卷時，宣紙上墨色氤氳，遠山以淡墨皴染，近水略點淺青，筆意疏朗開闊。他捏著下巴，眉頭微蹙：“總覺得在哪見過。”
他見過的水墨畫不少，題材多是雷同的山水，只當是自己記混了，並未深究。
賀其宴靠在沙發上，雖辨不出筆法精妙與否，卻望著畫紙慢悠悠地點評，“畫山水，從不貪多求滿，留白處才見意境。”
見紀熠舟這模樣，賀其宴又用大白話講了一遍，“不要逞一時意氣，把路走得太滿。還有，你的閱讀理解水平真的得提升了。”
“我學工科的，又不考詩詞鑒賞。”紀熠舟不服氣地挑眉，“但你也不用把我當傻逼吧？這麽淺顯的道理我還是聽得懂的。”
“給你的，好好保存，以後能用到。你也多去了解點美學相關的，人還是要有點審美。”
“嗯，我會的。”紀熠舟迅速湊近，在賀其宴的唇上啄了一下。
賀其宴這會徹底沒了聲音。
既然他發了話，紀熠舟便著手查起這幅畫的來歷。不查則已，一查驚心，屏幕上赫然顯示，這幅竟是傳世名作，真跡理應收藏於B市博物館。
屏幕上的影像終究是平的，缺乏光澤。再高清的像素，也還原不出原作萬分之一的震撼。
眼前這幅，遠山的淡墨層次豐沛，近松的焦筆蒼勁有力，整座山巒仿佛有了呼吸，紀熠舟甚至能聽見畫中流水潺潺的聲響。
他徹底困惑了。自己手中這幅，究竟是絕世真跡，還是足以亂真的摹本？
他擡眼望向賀其宴，對方只是淡淡一笑。
“你是要拿這幅畫去換取什麽？”紀熠舟直接問道。
“你可以這樣理解。”賀其宴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我並非懂得欣賞它們的人。名畫鎖在我的藏館裏，如同明珠暗投，是暴殄天物。我寧願讓它物盡其用，為我換取所需。至於它最終的歸宿，或許是一位真正懂它的私人藏家；或許經過修覆，能重歸博物館的展櫃，回到公眾的視野。
我這麽做，不是為了你。”
“賀其宴，你是不是得了種一說實話就會暴斃的病？”紀熠舟盯著他，哭笑不得，像是在拆穿他的口是心非。
“你才有毛病。”賀其宴偏過頭，眉梢皺了點，語氣硬邦邦的。其實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麽非要反覆強調這些。“我有哪裏說錯了？這畫擱我這兒也是落灰，當然，如果你不需要，就還給我。我拿去拍賣或者私下交易，能得的可比現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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