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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不離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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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不離腮

賀其宴的體溫,像一塊沁著寒意的玉。

紀熠舟收緊了手臂,似乎想用自己的體溫將他暖透,“不是天天健身嗎?怎麽感覺沒多少分量?”

“六七十,我健身是為了保持健康,不是為了身材。”

紀熠舟低笑一聲,掌心穩穩托住他挺翹的臀線,故意向上掂了掂。因著這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與戲弄,賀其宴眼底竄起一小簇火苗,眼瞳被慍怒襯得格外透亮,他瞪向紀熠舟。

紀熠舟仰起臉,修長的脖頸仰起一道優雅的弧線,賀其宴以為他是要索吻,便再自然不過地低頭湊近。

怎料年輕男人偏過頭,溫熱的氣息擦過臉頰,兩人的鼻尖輕輕蹭在一起。

“賀其宴,明天晚上我有個飯局,不在家裏吃飯了。對了,能不能借輛車?”紀熠舟說自己雖然跟老爹鬧矛盾了,但是飯局是很早之前答應的,總得露面。他開的奧迪是紀延朗買的,停在家裏車庫,這鬧著脾氣呢,他不樂意回家。

賀其宴一時發楞,他點點頭,“你知道鑰匙在哪,為什麽還要問我?你想開哪輛直接開就是。”

“知道歸知道,還是想跟你說一聲。”紀熠舟賣了個乖。

那個意料之中的親吻並沒有落下,紀熠舟手臂發力,將他安安穩穩地放回地面。

“失望了?”紀熠舟笑容晴朗。

“不懂你指什麽。”

紀熠舟直白地點破,“我沒親你。”

賀其宴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他輕嗤一聲,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自顧自道:“我送你輛車吧?最近有款概念車剛發布,市面上還見不到。我送你。”

“這麽大方啊?”

“那你還拿錢不幹活?”

“幹你的話,我可以啊。”紀熠舟張開雙臂,擺出一副願意隨時為賀其宴獻身的姿態,唇邊噙著笑。他看向賀其宴的眼神,也無時無刻不暴露著欲望。

這種口頭的試探已經不是一兩次了。從紀熠舟嘴裏說出的騷話傳入賀其宴耳朵裏過了一遍,賀其宴問他,“性壓抑來的嗎?”

紀熠舟並未接話,“你對上下位其實都無所謂吧?你不抵觸吧?”

“是。”賀其宴答得坦然。

他對此的確毫無執念。過往湊上前來的人,個個都帶著明確的目的,也個個都願為此支付相應的代價,皮囊或是片刻溫存。銀貨兩訖,從無例外。

紀熠舟的又一次邀請再次無疾而終。

他站在原地,又不能去強迫賀其宴,至少現在不能。真是納了悶了,賀其宴這人怎麽就跟自己玩上守身如玉這一套了。

紀熠舟開始學著下廚。

出鍋的菜品賣相大多堪憂。

“你沒味覺嗎?”他看著賀其宴面不改色地吃著。

“其實還行。”

賀其宴是真的不嫌棄,畢竟他也是這麽過來的。

中午時分,跟著門鈴一塊響的還有一聲狗叫。門縫裏露出一摞淺金色的毛,見到賀其宴,米莉的耳朵慢慢豎起來,像兩片靈敏的小雷達,瞧著又機靈又溫順。

紀熠舟探著腦袋笑,“你的狗啊?百聞不如一見,瞧著跟你一樣聰明。”

“拐彎抹角說我像狗呢?”

米莉順著門縫跑進來,打量這個許久未見的家。紀熠舟蹲下來,手掌攤開遞到米莉面前,“我哪兒敢啊?我是真心誇小狗聰明。小狗叫米莉是吧?米莉,過來。”

米莉湊過去,鼻尖在他掌心嗅了嗅,紀熠舟身上有股它熟悉的味道。嗅完沒猶豫,腦袋往他掌心蹭了蹭,耳朵耷拉下來。

賀其宴收了快遞,包裹不輕,他瞥了一眼收件人信息,是紀熠舟的網名,收貨地址卻寫著他家。

一人一狗就看著他蹲在地上拆箱。紙箱掀開,露出一摞黃皮書。賀其宴挑眉,“買這個幹什麽?”他擡腳輕輕碰了碰那箱書。

紀熠舟擡起頭,“我報了今年十二月的四級考試。”他頓了頓,語氣有些悻悻,“你英語應該挺厲害的吧?畢竟是留學生。”

“也一般,我住的地方中國人很多,平時交流也用不到很偏的詞匯。”賀其宴的笑容就像春天裏抖擻的花骨朵,“加油吧大學生。”

紀熠舟把聽力原文給到賀其宴,後者今天心情似乎不錯,竟也難得有了興致,接過材料掃了一眼。

當他開始念誦時,紀熠舟不由得怔了怔。賀其宴的英文發音很流暢,咬字清晰會有一點連讀,與他平日說中文時語調截然不同,格外悅耳。

“你太謙虛了,” 紀熠舟忍不住感嘆,“這水平簡直能去播音了。” 他心下暗自腹誹,畢竟眾所周知,四級聽力裏的男音效果實在不敢恭維,有賀其宴這把嗓子作對比,簡直是一種聽覺享受。

題目做完,紀熠舟指著自己勾選的答案,“1A2Dog,對不對?”

賀其宴“嗯”了一聲,讀完也差不多知道了答案,自己的英語功底看來還沒退化。

“我真聰明。” 紀熠舟翹起嘴角。

“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賀其宴只念了第一大題便放下材料。

紀熠舟早上被狗繩拽著小跑。做人飯的本事沒見長,做狗飯的本事倒是見長。

暮色漸沈,賀其宴站在衣帽間的暖光下,他穿了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面料挺括,襯得他肩線平直,身形修長。正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這身打扮將他平日裏的散漫盡數收斂,道貌岸然這個詞就能用來形容此刻的賀其宴。

紀熠舟從裏間走出,身上同樣是一套熨帖的西裝,顯然也要出席正式場合。他看見賀其宴這身打扮,腳步微頓,有些意外,“你也出門?”

賀其宴正對著鏡子,整理著最後一縷發絲,聞言,目光透過鏡面與紀熠舟交匯,“是,一些沒什麽必要,但又必須參加的活動。”

“那你今天喝酒嗎?”紀熠舟又問。

“不喝。”

“那等會能來接我嗎?”紀熠舟想到今晚飯局上那幾個愛勸酒的客戶,已經預感到自己難以脫身,語氣裏帶著點盼。

“我今天不確定什麽時候回來,也不確定能不能回來。勞煩小紀總動動手指,找個代駕吧。”賀其宴拿起桌上的腕表戴上。

“好吧。”紀熠舟捧住賀其宴的臉,手指輕輕抓進發絲裏,一片溫熱就落在了眉心,是他的嘴唇。

他朝門口走去,比了個告別的手勢,“不早了,我先走了。”

賀其宴的心亂了亂,低低地嘟囔了句,“我剛整理的發型……”他不是個封建迷信的人,但出門時右眼卻跳了一路。

今晚,或許並不平靜。

餐桌前,賀其宴與溫沁相對而坐,舉止得體,禮數周全。他的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眼神溫和。

這是賀其宴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正面回應:“我不需要結婚對象,也不需要伴侶。你又何必為難我,還像小孩子一樣,去家長那裏告狀?”他稍作停頓,看她一眼,“如果你只是覺得長輩不好應付,我可以出面,就說我們對彼此沒有感覺,聯姻也毫無必要。若論共同利益,兩家的合作很是長久。”

溫沁不甘地追問,“結婚……就不能是因為我喜歡你嗎?”

賀其宴聞言,極輕地笑了笑,“喜歡我什麽?我們統共沒見過幾面。如果你是外貌協會,那這次還真是看錯人了。說直白點,我不覺得我能跟你過一輩子。”

溫沁收回了看向他的眼神,長長的睫毛垂下,埋著頭。

真是天公不作美,雨滴帶著溫沁的愛戀狠狠砸向地面,四分五裂,最終匯入一片濕濘,迷蒙的雨霧柔化了魔都的棱角。

“下雨了,”賀其宴的聲音率先打破沈默,“我送你回去。”

他接過侍者遞來的長柄傘,黑色的傘面在兩人頭頂撐開一片隔絕雨幕的天地。皮鞋與高跟鞋踏過映著城市倒影的水窪,賀其宴的脊背挺得筆直,他們在十字路口停下,等待著信號燈變換。紅色的光暈穿透雨絲,清晰地倒映在那雙深棕色的眼眸裏。

賀其宴的目光越過熙攘的人潮,定格在人行道對岸,一個雙手舉著手機鏡頭、口罩墨鏡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的女人。

他眉心微蹙,擡起手。一股厚重的茶香隨著他的動作悄然鉆入溫沁的鼻尖,那只寬大的手掌擋在了她的面前,隔絕了可能的窺探。

“哢嚓!”

幾乎是同時,那女人收起設備轉身欲走,卻在慌亂中與行人撞個滿懷。口罩的系帶應聲繃斷,那片淡藍色輕飄飄地墜落在積水的地面上。

賀其宴冷靜地註視著她。

是趙璐璐。

她此刻也顧不上去撿,只是驚恐地用手死死捂住臉,在不同顏色的雨傘間笨拙地穿梭,女人的背影,落荒而逃。

“怎麽了?”身旁的溫沁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動,輕輕踮了踮腳,視線越過他的手臂向前張望。路口的信號燈,紅色的數字仍在緩慢跳動,還剩十幾秒。

賀其宴搖搖頭,開始思考起趙璐璐這一行為的動機。然而他必須承認,人與人的行為邏輯是不同的,他試圖設身處地,將自己代入如今身敗名裂的趙璐璐反覆推演,結論都指向同一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最不該做的,就是來偷拍自己。

上車後,溫沁坐在副駕目光熾熱地看著他。這對賀其宴而言不過是普通的一餐,於她似乎被賦予了非同尋常的意義。她花了極大心思打扮,香檳色的連衣裙,精致的偽素顏,溫沁是個漂亮得體的姑娘。

小姑娘說:“送我回自己家吧。”

賀其宴讀懂了她眼神的意思,詫異之餘,一股荒謬感悄然升起,明明自己已經拒絕過了,這上趕著送上來是什麽意思?

他身邊的所有人貌似都沒有被拒絕這個概念。久而久之,賀其宴也漸漸學會了對許多越界行為抱以某種程度的包容,乃至縱容。但歸根結底,這些行為不會對賀其宴有任何利害,而溫沁不一樣。

思及此,他的聲音溫柔,“我還是給你叫輛車吧,或者送你去街角的咖啡店,你喊司機來接你。”

“算了。”溫沁轉回頭,目視前方,“送我回老宅吧。”

一路駛向老宅,溫沁似乎終於將執念放下,車內的氣氛隨之緩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話題不著邊際。

“歐洲?”賀其宴一談到旅游度假就來了興致。他們這種人不缺錢也不缺證件,全世界想往哪兒跑就往哪兒跑,“瑞士很漂亮的。”

溫沁笑了笑,似乎被他的語氣感染,“聽說阿爾卑斯的雪景很美,不過我更想去看普羅旺斯的薰衣草。”

“薰衣草啊……”賀其宴若有所思,“那得夏天去,不然只能看到一片綠色。”

雨幕未曾停歇,細密地敲擊著車窗。

“你的手機亮了。”溫沁輕聲提醒,目光瞥向儀表臺。

賀其宴循聲看去,屏幕的冷光在昏暗中格外醒目。上面顯示著一個未接來電,來自紀熠舟。

也正是在這個雨聲潺潺的夜晚,在城市另一端的某個高級酒店,在各類人物聚集的飯局上,紀熠舟把吳斐然給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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