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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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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的夜

賀其宴反應極快,他低頭看了眼收回的手指,又擡眸盯住紀熠舟。

這感覺,糟透了。

就像是好心撿回家養的狗,不僅不認主,反而齜著牙要反咬一口!

“把客廳給我收拾幹凈,明天給我滾!”賀其宴撂下這句話就上樓了。

紀熠舟縮了縮脖子,意識到:完了,玩脫了,真把人惹毛了。

第二天,他難得老實地回了家,規規矩矩發了條報平安的消息,一個字都沒敢多提昨晚的事,賀其宴沒回。

在紀熠舟眼裏,賀其宴就是個冰疙瘩。看著風流寫意,觸手生溫,實則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可越是這樣,紀熠舟就越是想把他按在懷裏,想看他動情時淚水黏濕睫毛的模樣,想聽他失控時發出的喘息,想把他弄得亂七八糟,想在那片無人能真正占據的領地裏,留下一點屬於自己的、滾燙的痕跡。

這種念頭灼燒著紀熠舟,既像欲望,也像不甘。

這樣下去可不行……會瘋掉的……

周一一早,賀其宴頸側貼著無菌敷貼走進了辦公室。姜助理一眼就瞥見了他脖子和耳後的敷貼,默默遞上了今天的日程安排。

賀其宴早上對著鏡子時,就沒忍住把紀熠舟全家都問候了一遍,頸間幾道紅印子趴在白皙的皮膚上。

是狗嗎?

這像什麽話!

不遮起來,招人議論;遮起來,又更像欲蓋彌彰。怎麽選?

能不選嗎?

賀其宴解決弟弟留下的爛攤子後也沒閑著。作為萬通董事,連著曠工快一個月,再大的公司也經不起這麽折騰,積壓的工作量可想而知。

大部分緊急的文件他早在國外就通過電子流程審批完了,開始處理起項目,工作簡直永無止境。

按照賀其宴的效率,再有個兩三天就能處理得七七八八。他剛起身,準備和姜助理一同去用午餐。

紀熠舟自從有了賀其宴的通行許可,往萬通跑得那叫一個勤快。賀其宴有時都納悶,這小子不是個大學生嗎?學業就那麽清閑?他家自己的公司就一點事都沒有?年紀輕輕怎麽一點事業心都看不見?

本以為這家夥次次來都是圍著自己轉,結果卻出乎意料。

就在走廊轉角,賀其宴正好與低聲交談的紀熠舟與郁岫撞了個正著。兩人靠得不算太近,正湊在一起說笑。

前幾天還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黏著自己,眼神裏的意圖明晃晃的,這轉頭就能跟別人相談甚歡了?

令人不爽。

紀熠舟擡眼看到他,規規矩矩地開口問好,目光隨即落在他頸側的無菌敷貼上,“賀總?您這脖子是怎麽了?還貼上藥膏了?”

賀其宴看著眼前這個罪魁禍首,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無比和煦的微笑, “扭到了。”

“那可真得小心些。”

“不勞您費心。”賀其宴笑容不變,意有所指,“對了,現在還是工作時間。”

紀熠舟大大方方的,“我們就是在聊工作。”

“你最好是。”

賀其宴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他沒回頭,自然也沒看見,就在擦肩而過的剎那,紀熠舟臉上那點故作關切的表情消失得幹幹凈凈,眼底倏然沈了下去。

偏偏這天賀其宴要見的人還格外多。從合作方代表到公司高管,每個見到賀其宴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他頸側停留一瞬,繼而帶著或關切或探究的神色問上一句,“賀總,您這脖子……?”

賀其宴只得一次次掛起無奈的笑容,“沒事,不小心扭到了。”

每重覆一次,那晚被某人又啃又咬、混亂又炙熱的觸感就仿佛重新浮現一次。他想忘記都難。

紀熠舟你個狗崽子!



好在這種狀態只持續了一天,脖子上那點痕跡淡得只剩一點極淺的印子,不湊近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紀熠舟連著幾天都帶著一臉狀況外的郁岫,故意在賀其宴眼前晃悠。

呵呵,什麽心思,昭然若揭。

賀其宴要麽直接無視,要麽就淡淡點頭禮貌問安,繼而將他們當做空氣。

紀熠舟不明白,他多希望那人能回頭,嘴裏說些話,說什麽都好!紀熠舟就會屁顛屁顛地跟他走,兩個人接著一起去吃頓簡單的飯。紀熠舟再耍個賴,蹭進賀其宴家,裹著那床有他氣息的被子安穩睡去。

可賀其宴沒有。

他甚至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和郁岫交談,臉上卻連一絲波瀾也無。

紀熠舟心裏又澀又空,他不明白,在賀其宴心裏,自己究竟算什麽呢?

一個無聊時的消遣?一個可有可無的伴?還是……更糟糕的什麽?

他忍不住多想。

如果不喜歡,為什麽一次次縱容他的靠近?為什麽在那樣的深夜與他纏綿親吻?如果不喜歡,又為什麽不拒絕?

從而他也意識到,指望賀其宴主動走向他,簡直是天方夜譚。

就像王鴻哲說的,賀其宴從來不會主動。哪怕他紀熠舟拼盡全力走了九十九步,甚至跌跌撞撞、狼狽不堪地撲到賀其宴面前,那個人也絕不會邁出那最後一步!

紀熠舟越想越憋屈,這到底是什麽臭毛病?誰給慣的?

最近這段時間,白川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撲在了拉投資上。公司上下連軸轉,會議室裏的燈常常亮到後半夜。原本已經談到八九不離十的項目,沒想到臨到簽合同的關鍵當口,對方卻突然改了主意。

這可把紀熠舟忙壞了,大大小小的飯局將他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

紀延朗一回家就看見兒子沒什麽正形地歪在沙發上,神情懶散。他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擱,關切道:“最近兩天怎麽不去萬通集團?”

去那兒幹什麽?給自己找罪受嗎?紀熠舟撈起一個抱枕蓋在自己臉上,悶聲悶氣地脫口而出,“煩死了。”無論是投資還是賀其宴那兒怎麽哪哪都不順。

這話瞬間點燃了紀延朗的不滿。

紀延朗低聲斥道:“我還沒說你兩句你就嫌煩了?紀熠舟,你知不知道我對你寄予了多大的厚望?你老子我忙了大半輩子,辛辛苦苦打下的這點家業,你不想著好好發揚光大就算了,現在這是什麽態度?這是你該對父親說話的態度嗎?”

父親?指的是那個把他丟在鄉下和奶奶相依為命多年、不聞不問的“父親”?還是那個早早把兩個姐姐帶在身邊,卻只讓她們讀完高中就匆忙推入社會、為家族生意奔波的“父親”?

紀熠舟當然知道家裏需要人工作,也知道如今的生活比起過去是好了太多。但這並不能抵消那份經年累月的疏離。

紀延朗一拍桌,“跟我道歉!”

壓抑已久的情緒徹底爆發!

“道歉?我憑什麽道歉!我才不在乎你那個什麽破公司!”紀熠舟胸口劇烈起伏,眼睛因憤怒而發紅,直直地瞪著父親,憤懣道:“你為什麽就不能多看看紀妍雅!她為公司付出了多少?她熬了多少夜?喝了多少酒?她的努力和能力你看不見嗎?”

“妍雅是女兒,遲早要嫁出去!你才是紀家的兒子,繼承家業是你的本分!你這不識好歹的東西!”

紀熠舟什麽也沒再說,只是深深地看了紀延朗一眼,他大步走向門口,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拉!

“砰!”

一聲巨響,門被狠狠摔上。

巨大的聲響在房子裏回蕩,震得墻壁仿佛都顫了顫。

樊渺聽見樓下巨大的摔門聲和丈夫的怒吼,慌忙地跑下來,“怎麽了?怎麽了這是?又吵什麽呀?”

紀延朗正在氣頭上,猛地指向門口方向,對著妻子遷怒道:“瞧瞧!瞧瞧你生的好兒子!現在真是翅膀硬了,敢摔我的門了!”

摔門而出的那一刻,晚風一吹,紀熠舟才真切體會到了什麽叫無處可去。

不獨立的壞處在此刻暴露得淋漓盡致。

真草,等我有錢了,第一件事就是買房! 紀熠舟在心裏惡狠狠地發誓。

紀熠舟腦子裏的第一想法肯定是去找賀其宴收留。

哼!

但這會正在氣頭上呢,才不想看見賀其宴冷冰冰的臉,顯得跟自己上趕著似的。

於是他打了輛出租車,報了王鴻哲家的地址。好歹是高中一起罰站過走廊的好兄弟,收留他幾天總不是問題吧?

“呃……你怎麽來了?”王鴻哲拉開門,下意識地想用身體擋住門縫,語氣都有些磕巴。

“誰啊?”一個帶著點慵懶的女聲從王鴻哲身後傳來。接著,一顆腦袋從他肩後探了出來。

是夏洱!

她那頭標志性的艷紅色長發褪色成了土橘色,黑色的發根也長出了不少。

“你們倆都同居了?!”紀熠舟瞪大眼,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鉆石王老五勇闖海王魚塘?

“沒有,我來找他喝酒。”夏洱一看是紀熠舟,立刻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雙臂從後環抱,雙手放在他胸口,故意又捏了兩下,感受著那軟中帶彈的觸感。

“……”王鴻哲閉上眼睛,想躲又有點舍不得。

紀熠舟故意問:“然後一起吃飯嗎?”

夏洱笑著,拉他進來,“已經吃過了。快點進來吧,游戲玩不玩?”

一道門隔絕了紀熠舟的郁悶。客廳裏,三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倒在沙發、地毯上。紀熠舟上大學前確實沒怎麽接觸過游戲,但他腦子聰明,上手極快,沒多久就能打得有來有回。

吃剩的金黃炸雞盒攤在茶幾上,喝下一口碳酸飲料,舌尖上仍殘留著微微的痛癢。

“殺一個就走唄!別貪了!”

“菜死了傻逼!”

游戲音效裏混雜著與兩人的嬉笑怒罵,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安心的喧鬧,將紀熠舟短暫地包裹其中。

他陷在柔軟的地毯裏,後背靠著沙發。胃裏填滿了食物。那些關於家庭的煩悶、關於某個人的糾結,似乎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這方溫暖嘈雜的小天地之外。

“哇!紀哥悶聲發大財啊!經濟刷這麽高!”

“怎麽MVP又是你的?再來一把。”

直到夜深人靜,紀熠舟躺在客房的床上,黑暗中睜著眼睛。

熱熱鬧鬧的時候覺得什麽都過得去,可一到淩晨獨自躺著,情緒又開始作怪。

失眠對紀熠舟來說,是家常便飯。

翻個身,床單蹭著胳膊,腦子裏那個人的影子比困意強烈,紀熠舟才發覺自己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發了半宿呆,那裂紋彎彎曲曲。

思緒莫名就飄到了賀其宴身上,賀其宴的睡眠質量就好得令人費解,說睡就能立刻睡著,一覺便能安穩到天明。

好吧……有點想賀其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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