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錯齒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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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最後一天，午後陽光依舊帶著些許夏日的餘溫。紀熠舟結束完一天的課程，將喝完的生椰拿鐵加糖加奶版丟進垃圾桶裏，單肩挎著背包，一只藍牙耳機塞在耳裏。
“紀熠舟！”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紀熠舟回頭，看見周淮正小步跑來。他剛從巴黎回來，穿著簡單的白T，身形挺拔，氣質幹凈。
他在紀熠舟面前站定，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從背包裏拿出一個深色的卡夾，從中抽出一張銀行卡，遞了過來，“能幫我把這個轉交給賀先生嗎？”
他解釋道，回來後就聯系了賀其宴想還卡，裏面還剩下一百多萬。可賀其宴只讓他自己留著，說花完了也不用告訴他。
紀熠舟目光在卡上停留了一瞬，面上沒什麽波瀾，淡淡“哦”了一聲，便伸手接了過來。
“謝謝你了。”周淮松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一樁心事。
“沒事。”紀熠舟將卡隨意塞進褲袋，動作自然。
紀熠舟嘴角一彎，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他正愁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去見賀其宴。
他停下腳步，靠在教學樓旁一棵梧桐樹下，從褲袋裏重新摸出銀行卡。他舉起手機鏡頭拍了張照發給賀其宴。
幾乎是立刻，賀其宴給了回覆。
[Zevran：密碼是235689]
紀熠舟緩緩扣出一個問號。
不愧是財大氣粗的賀大少，密碼都設置得那麽……樸實無華，像瞎編的。
[Zevran：我之前說過，你可以用這張卡。]
紀熠舟尋思逗逗他，便問：“幹嘛，你要包養我嗎？”
[Zevran：可以啊，你願意的話。]
他就這麽給我了？
紀熠舟盯著手裏這張卡，他預想的畫面是賀其宴會有點反應，哪怕是震驚或者無奈，然後讓紀熠舟把卡交給他。
可眼下什麽都沒有發生，賀其宴的家境太過殷實，他不在乎那點小數字。
那周淮呢？賀其宴在他身上又花了多少錢？想必是個天文數字吧。周淮能給他什麽？
紀熠舟扯了扯嘴角，行吧。
既然對方擺出這副“隨你便”的姿態，那他也沒什麽好客氣的。反正他最近正好缺錢，這卡，他還就非用不可了。
半小時後，紀熠舟坐在商場美食區一家麻辣燙店裏，對著面前熱氣騰騰、價值63.8塊的麻辣燙，心情覆雜地拿起了筷子。
結果一賭氣刷的還是自己的餘額寶。
他就這麽不想見我？
還沒消氣嗎？
真是個覆雜難懂的人。
紀熠舟吹了吹氣，將丸子送入嘴裏，濃郁的香辣在舌尖炸開，丸子彈牙，湯底鮮醇。
怪好吃的。
紀熠舟心情又美了。
紀熠舟得知賀其宴在家後，便打車直奔翠園。得益於之前留下的通行記錄，這次他進入別墅區倒是暢通無阻。
他見到賀其宴時還那樣，男人清瘦高挑，皮膚蒼白細膩。室內的空調溫度打得很低，連帶著他的體溫都比常人偏低。
賀其宴嘴裏松松地叼著根細長的煙，沒點火，就那麽咬著。看見紀熠舟進來，他也沒多問，只懶懶地側身，將人讓了進去。
紀熠舟把銀行卡丟在門口櫃臺上，“還給你，你好好保管吧。”
賀其宴陳述道：“裏面錢不少。”
“我知道。”
“我說了你可以用。”
賀其宴心想怎麽會有人跟錢過不去，這可是比中彩票來錢快，免費的又安全，為什麽不用？
“我知道啊。”紀熠舟重覆了一遍，不想繼續交流這個話題，於是問他：“國慶有安排嗎？”
賀其宴搖頭，“在家休息。”
“那就麻煩賀少收留我一下了，我住一個國慶。”
“為什麽？”賀其宴揚了揚下巴，脖頸線條流暢，齒間用力，爆珠破碎開發出一聲輕響，是薄荷的清苦。煙點著了，縷縷細煙往上飄，裹著他半張沒表情的臉。
“和家裏人吵架了，住酒店睡不著。”
賀其宴看著他的眼神，知道這不是借口。此刻他確實需要一個能暫時逃離家庭壓力的地方。而他這裏，恰好空著。
“隨你的便。”
賀其宴早熟，青春期都沒讓家裏操心過，以至於現在父親直接插手他的婚姻大事，讓他格外反感。這次國慶，他特意留了一天去溫沁那兒走了個過場，算是給父親一個交代。否則，整整七天，足夠他國內找個地方玩一圈了。
紀熠舟伸手，將他唇間銜著的那半支煙取了過來，煙嘴上還殘留著一點濕潤和賀其宴的氣息。
他看見那上面有一道齒痕。
他沒猶豫，將煙嘴含進自己嘴裏，嘴唇正好覆在那道齒痕上，他吸了一口，入口非常柔順，薄荷的清涼混著青檸的微酸漫入口中，幾乎壓過了煙草本身的味道湧入胸腔。
紀熠舟覺得，賀其宴的煙品和酒品一樣爛。
火星一點點逼近煙嘴，紀熠舟出手掐滅了它。
以前賀其宴曾半真半假地開玩笑，說讓紀熠舟多吸點他的二手煙，這樣以後就算走了，黃泉路上也能做個伴。
才不要！
“賀其宴，爆珠抽多了會陽//痿的哦。”
賀其宴難得地沒有反唇相譏。他抽煙、喝酒，外加那些風流舊聞，他的確算不上什麽清白幹凈的人，估計會死得很早吧？
所以他不想結婚，也不想生孩子。抽煙會使精子質量變差，養出個遲鈍笨拙的小孩，他打心底討厭笨。
第一次抽煙的原因，賀其宴也記不得了。恍惚間像是某個燈火迷離的場合，身邊的狐朋狗友笑著遞過來一根，姿態熟稔地替他點燃。
那是全市最頂尖、最繁華的酒會。置身其中，也許他只是需要深呼吸。
紀熠舟義憤填膺，“少抽點煙，知道沒？”
“說‘知道了’。”紀熠舟捧著他的臉，那雙眼睛看起來很多情，但更多時候是沈郁的。
他滿不在乎地笑笑。
可就是這抹笑，落在紀熠舟眼裏，卻像根輕軟的羽毛，撓在心上。
要命了……
“知道了。”賀其宴懶懶地回答，聲音拖著調，雙手輕輕一推，兩個人便分開了。
“哦，對了，”賀其宴像是忽然想起，看向玄關，“你要住下來的話，家裏東西不夠。麻煩你去趟超市，鑰匙在抽屜裏，車隨便開。”
“我要是不來，”紀熠舟挑眉，“你會自己去超市嗎？”
賀其宴歪頭想了想，坦然道：“會啊。”
“那我們一起去吧！”
賀其宴冷笑，沒發燒的腦子轉得就是快，“你在我這兒白吃白喝白住，現在還得我給你當司機，送你去買菜？”
“……”
紀熠舟被噎得一時語塞，兩人逛超市明明是件很溫馨的事情，怎麽到了賀其宴嘴裏就變得毫無情趣？
紀熠舟嘆了聲，“我當司機，我拎東西，賀少您就當監工，負責監督我唄。”
接連經歷了兩輪降雨的S市，九月的末尾，氣溫終於穩定在了三十度上下，吹來的風帶著些許幹爽，想必很快就能迎來真正的秋意。
在這樣的天氣裏下午出門很是愜意。紀熠舟拉開玄關的抽屜，在一堆車鑰匙裏挑揀。他的目光很快被一個質感獨特的皮質鑰匙扣吸引，上面清晰地刻著“BUGATTI”的字樣。他捏起那把鑰匙，有些不確定地轉頭問：“這個……也能開？”
賀其宴聞言，露出一個頗有深意的笑容，他答：“可以。”
紀熠舟果真見到了那輛銀灰色的布加迪，它靜靜地停在那裏，宛如一頭蟄伏的獵豹。賀其宴靠在前車蓋旁，一身黑色休閑服仿佛融進車身的陰影裏，他身量頎長，姿態放松，他皮膚白，嘴唇顏色也比較紅潤，看著美得特有攻擊性。
“看到你想看的東西了？警察不是告訴你答案了嗎？與我無關 ，別試探我了，好嗎？”賀其宴退而求其次，“上車吧。”
見心思被戳穿，紀熠舟也不尷尬，挑了挑眉，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賀其宴坐在副駕，低頭看著手機，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車子平穩駛出車庫，匯入車流。紀熠舟心裏惦記著買房的事，開始打量四周環境。賀其宴家住的這地段確實沒得挑，市中心內環，鬧中取靜。開出去不到一公裏有廣場，再遠點開了家大商場，北面步行六七分鐘就是地鐵站，萬通所在的CBD區距離這也就二十來分鐘。
他忍不住開口問：“你這房子，當初多少錢買的？”
賀其宴視線沒離開手機屏幕，想了想，報出一個數字：“一萬二。”
“一平？”紀熠舟下意識追問。
“全款。”賀其宴語氣平淡地補充了單位，“一萬二、千萬。”
正好趕上紅燈，紀熠舟踩了腳剎車，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零，“一億兩千萬就一億兩千萬，說什麽一萬二？！” 這單位省略得也太嚇人了吧！
怪不得之前賀其宴說這一套夠人傾家蕩產了。
吹著空調，紀熠舟便開始跟他聊些有的沒的，學校裏那些事兒賀其宴興致都不高。直到跟他聊起了關於白川的內容，賀其宴才正眼瞧了瞧，沒什麽能聽不能聽的。
白川有好幾個項目在執行，都卡在人才引進和關鍵批文上。
聽著聽著，賀其宴就聽出了點別的意味。跟家裏人鬧矛盾歸鬧矛盾，還能不賺錢了？
“今兒求我幫忙來的？”
“一半一半吧。”
“這事兒你找夏洱都比找我靠譜，她有門路。”賀其宴聳肩讓他繼續說。
“以前這類批文，走流程至多半個月。現在倒好，三個月過去了，石沈大海。還有城東那個智慧園區項目，王總前些日子還跟我拍著胸脯保證萬無一失，然後上周一個電話打過來說要再考慮考慮。你說，怎麽會這麽巧？”
賀其宴嗤笑，“你信他。”
“太突然了……那你不覺得嗎？”他這話像是在問賀其宴，目光灼灼，渴求從賀其宴那兒聽到一絲認同。
“你想從我口中聽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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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熠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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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紀熠舟面前站定，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從背包裏拿出一個深色的卡夾，從中抽出一張銀行卡，遞了過來，“能幫我把這個轉交給賀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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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熠舟尋思逗逗他，便問：“幹嘛，你要包養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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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什麽都沒有發生，賀其宴的家境太過殷實，他不在乎那點小數字。
那周淮呢？賀其宴在他身上又花了多少錢？想必是個天文數字吧。周淮能給他什麽？
紀熠舟扯了扯嘴角，行吧。
既然對方擺出這副“隨你便”的姿態，那他也沒什麽好客氣的。反正他最近正好缺錢，這卡，他還就非用不可了。
半小時後，紀熠舟坐在商場美食區一家麻辣燙店裏，對著面前熱氣騰騰、價值63.8塊的麻辣燙，心情覆雜地拿起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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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熠舟得知賀其宴在家後，便打車直奔翠園。得益於之前留下的通行記錄，這次他進入別墅區倒是暢通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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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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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啊。”紀熠舟重覆了一遍，不想繼續交流這個話題，於是問他：“國慶有安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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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家裏人吵架了，住酒店睡不著。”
賀其宴看著他的眼神，知道這不是借口。此刻他確實需要一個能暫時逃離家庭壓力的地方。而他這裏，恰好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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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熠舟義憤填膺，“少抽點煙，知道沒？”
“說‘知道了’。”紀熠舟捧著他的臉，那雙眼睛看起來很多情，但更多時候是沈郁的。
他滿不在乎地笑笑。
可就是這抹笑，落在紀熠舟眼裏，卻像根輕軟的羽毛，撓在心上。
要命了……
“知道了。”賀其宴懶懶地回答，聲音拖著調，雙手輕輕一推，兩個人便分開了。
“哦，對了，”賀其宴像是忽然想起，看向玄關，“你要住下來的話，家裏東西不夠。麻煩你去趟超市，鑰匙在抽屜裏，車隨便開。”
“我要是不來，”紀熠舟挑眉，“你會自己去超市嗎？”
賀其宴歪頭想了想，坦然道：“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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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熠舟嘆了聲，“我當司機，我拎東西，賀少您就當監工，負責監督我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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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熠舟果真見到了那輛銀灰色的布加迪，它靜靜地停在那裏，宛如一頭蟄伏的獵豹。賀其宴靠在前車蓋旁，一身黑色休閑服仿佛融進車身的陰影裏，他身量頎長，姿態放松，他皮膚白，嘴唇顏色也比較紅潤，看著美得特有攻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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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開口問：“你這房子，當初多少錢買的？”
賀其宴視線沒離開手機屏幕，想了想，報出一個數字：“一萬二。”
“一平？”紀熠舟下意識追問。
“全款。”賀其宴語氣平淡地補充了單位，“一萬二、千萬。”
正好趕上紅燈，紀熠舟踩了腳剎車，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零，“一億兩千萬就一億兩千萬，說什麽一萬二？！” 這單位省略得也太嚇人了吧！
怪不得之前賀其宴說這一套夠人傾家蕩產了。
吹著空調，紀熠舟便開始跟他聊些有的沒的，學校裏那些事兒賀其宴興致都不高。直到跟他聊起了關於白川的內容，賀其宴才正眼瞧了瞧，沒什麽能聽不能聽的。
白川有好幾個項目在執行，都卡在人才引進和關鍵批文上。
聽著聽著，賀其宴就聽出了點別的意味。跟家裏人鬧矛盾歸鬧矛盾，還能不賺錢了？
“今兒求我幫忙來的？”
“一半一半吧。”
“這事兒你找夏洱都比找我靠譜，她有門路。”賀其宴聳肩讓他繼續說。
“以前這類批文，走流程至多半個月。現在倒好，三個月過去了，石沈大海。還有城東那個智慧園區項目，王總前些日子還跟我拍著胸脯保證萬無一失，然後上周一個電話打過來說要再考慮考慮。你說，怎麽會這麽巧？”
賀其宴嗤笑，“你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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