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 你愛我，這就是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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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你愛我，這就是最大的……
陸硯堂沒想到自己來晚了一步。
他知道陸繁君幹了什麽, 心底有沈沈的悶氣。原來楊珞怨他、恨他到這種地步，這樣的事寧願去找陸繁君，都不願再見到自己。
他不清楚陸繁君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但害怕錯過什麽，還是赴了這場鴻門宴。
看到陸繁君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對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最後一次, 這是他最後一次容忍她。
陸繁君看到陸硯堂那張陰沈的臉時，比任何時候都要痛快。
她痛恨他永遠運籌帷幄的樣子，永遠漫不經心, 把別人的人生握在手心裏翻雲覆雨。
她偏要看他不如意，要看他一點點失控。
陸繁君：“我已經把東西給楊珞送過去了, 她很感激我。”
陸硯堂看著她, 一言不發。
陸繁君：“被人拋棄的滋味, 好受嗎？”
陸硯堂聞言像聽了什麽笑話, 目光涼薄的從她臉上移開, 扯了扯嘴角。
“這就是你的手段？還是這麽小家子氣。”
陸繁君也不生氣, 伸手一指：“我才發現, 你這人嘴硬的很呢。”
陸硯堂微微靠在椅子上, 挑了下眉。
“陳絮剛找過我。”
陸繁君一楞。
陸硯堂：“聽說劉琛要帶你走, 決定了嗎？”
陸繁君沒想到劉琛的行動這麽快, 更沒想到陸硯堂知道的這麽快。
陸硯堂：“不如我替你做決定吧。你今晚找我來又有什麽籌碼要跟我換？跟楊珞相關吧？”
陸繁君被他說中，氣勢瞬間矮了半分。
陸硯堂：“我不去找她，是想等她的氣消一消，不是讓你們去她面前作威作福的。但你太不知好歹了, 不該插手的事你非要做。知道為什麽總是被我踩在腳下嗎？你總是喜歡意氣用事，好像天大的事都比不過你出一口惡氣重要。你這樣的性子，怎麽成的了事？”
陸繁君的臉色沈下來。
“我不跟你廢話, 把你要說的話說了。說完，利利索索跟劉琛離開。每年分紅我會按時打到你卡上。陸繁君，陸家已經沒過一批人了。我之所以留著你，是因為我不想讓事情太難看，還因為我知道你成不了什麽氣候。但是我現在覺得有點煩了，你不走，就不要怪我把事做絕。”
陸繁君聽完，臉上剛要浮出滿不在乎的樣子，陸硯堂又道：“知道陳絮想和我達成什麽交易嗎？”
陸繁君眉頭緊鎖：“她又要幹什麽？”
陸硯堂笑了：“她幹什麽都正常。畢竟劉琛現在是她唯一的兒子。而且你別忘了，陳絮也是劉琛唯一的母親，不，是他唯一的親人。你真的想讓劉琛魚死網破嗎？想的話，我有的是辦法。你打算讓他一輩子活在痛苦中嗎？”
陸繁君看著他，仿佛又回到了往日被陸硯堂壓制的每一刻。
平衡、威脅是他最擅長的手段。
他總能一擊即中。
陸硯堂將手中的筷拖扔在桌上，發出一陣清脆的撞擊聲。
他的耐心到極限了。
“你把骨灰交給楊珞，然後呢？”
陸繁君腦海裏閃過劉琛的臉，終於，像是釋懷，也像是無奈。
她緩緩開口：“然後，我告訴了唐言聲。”
陸硯堂出來的時候有些煩躁。
唐言聲這個小嘍啰，不至於不知道好歹的去找楊珞的麻煩。
可轉念一想，不怕人惡，就怕人蠢。
這些天他和楊珞的事情鬧的沸沸揚揚，他蠢到落井下石也不是不可能。
猶豫之下，陸硯堂還是給楊珞打了一通電話。
鈴聲不慌不忙的響著，他的心卻越來越亂。
沒人接，連著打了三通都沒人接。
陸硯堂將電話扔在副駕駛，當機立斷，開車去了楊珞家裏。
電梯門開的那一刻，他的心就狠狠驚了一下。
門是開的，樓道裏瓷白的地板磚上踩滿了不同人的腳印。陸硯堂心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沖進屋裏，看到楊珞躺在地上，額頭上鮮血淋漓。
陸硯堂幾乎是飛撲過去，慌亂的抱起楊珞的上半身放在自己腿上。
“楊珞，醒醒！”
別嚇我。
陸硯堂緊繃下頜，確認她的傷口。她額上血跡已經幹涸，沒有失太多血，體溫也是熱的，一切都沒有發生太久。
陸硯堂很快捕捉到掉在一旁沾血的杯子。
杯子是銅質的，這樣的器物沒有太大的殺傷力。
他低頭湊過去，感受到楊珞微弱的呼吸打在他臉頰上。
陸硯堂終於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她抱起往外沖。
楊珞被送到陵川旗下的私人醫院，陸硯堂抱著她，一刻都不敢耽誤。值班的醫生看到這個場面，個個人心惶惶。就連跟陸硯堂最為熟悉的江醫生都緊張起來。
他哪見過陸硯堂這樣子。
幾個醫生提心吊膽的進手術室，又松了一口氣出來。
不是什麽大傷，額頭被硬物撞擊，短暫的昏迷過去，但是各項指標都正常，應該很快就能醒。
醫生匯報完，誰也不敢在他面前多待，陸硯堂的臉色已經陰沈到極點，沒人想觸這個黴頭。好在老七聽到消息趕來了，他看著那群平日眾星捧月的醫學大佬，此刻跟個雞仔一樣坐立難安。他招了招手，將人都請出去，簡單問了問情況，安慰道：“沒事兒，辛苦你們了，都出去吧。”
老七走到等候室，見陸硯堂一言不發的坐著，虛無的盯著眼前的空氣，像是在思索什麽，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侵襲了整個房間。
老七對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十分清楚，沒有廢話，開口就問：“唐言聲怎麽處理？”
陸硯堂許久才開口：“不急。”
老七心中暗暗替唐言聲捏了把汗。
陸硯堂做事一向如此，越是不急，越是駭人。
在休息廳坐了一會兒，陸硯堂起身離開，門外守著的醫生見他出來，個個起身。
“她需要住院嗎？”
江醫生：“那倒不用，等她醒了靜養幾天就好，外傷。”
陸硯堂：“那我直接帶走了。”
——
楊珞醒來的時候，頭頂燈影綽綽，身下是柔軟的床，周身的味道如此熟悉。
她看清了頭頂的那座水晶吊燈，那是陸硯堂臥室裏的燈，恍惚間竟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直到她挪動身體，看到了靜坐在一旁的陸硯堂。
他正盯著她，對她的醒來不感意外，面色陰沈，一副隱忍許久的怒氣。
楊珞只記得自己昏了過去，往後再無記憶，她意識慢慢回籠，才確認此刻在陸硯堂的臥室裏。
她微微坐起來，問：“我怎麽會在這兒？”
陸硯堂冷聲道：“不在這兒在哪兒，陰曹地府嗎？”
楊珞看著他，不知道他沖自己撒什麽氣，也無力與他爭吵，別過頭去不看他。
眼看面前的人油鹽不進，陸硯堂閉眼，壓下心裏的怒火。
他胸膛裏一窩氣。
氣她固執的同自己鬧別扭，氣她蠢到找陸繁君去辦事。
更氣她寧願做蠢事，也不願向自己低一點頭。
可見她這樣垂著頭，額上的傷還被紗布蓋著，又不得不把所有氣收起來。他覺得前所未有的難受。
陸硯堂起身叫了廚房，很快端來一碗補湯。傭人交到他手上，安安靜靜的退下去。他端著湯碗坐在床邊，餵到她嘴邊。
楊珞又看他，卻不是喝湯，繼續問：“我怎麽會在這兒？”
陸硯堂根本不答：“張嘴。”
楊珞的氣性也起來了，冷冷看他一眼，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又被陸硯堂一只手按住。
眼看反抗不得，楊珞猛的擡手，將湯碗打碎在地。
瓷碎聲清脆，外面候著的兩位傭人慌忙的朝裏看了一眼。只見陸硯堂面色如墨，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楊珞就這麽怒視著陸硯堂，是誰告訴他自己的事情，又是誰把她交到他手上，她統統不知道。她討厭自己像個擺件，一覺醒來換了主子，問也問不得。
眼前的楊珞讓陸硯堂既陌生又熟悉。他見過這麽倔強的楊珞，那時她避自己如蛇蠍，生怕攪了她的平凡日子。可慢慢的她就不這樣了，愛讓她生出溫柔與嬌媚，或委屈或歡喜，在他眼裏，世上再沒有誰比楊珞更像一個真正的女人。
可現在，她又變回去了，恨意讓她渾身長滿了刺。
陸硯堂面上一片鎮靜：“今晚的湯要多少有多少，你願意砸就砸個痛快，砸完繼續喝。”
門外的傭人聞聲立馬去廚房催湯，楊珞卻繼續追問：“我是怎麽到你這裏來的？”
陸硯堂終於回答她：“我去找你，看到門開著，你已經被唐言聲砸暈了。”
楊珞：“你為什麽會去找我？”
陸硯堂：“因為我知道唐言聲在找你。”
楊珞微怔，苦笑一聲，繞了這麽大一圈，她卻連陸硯堂的手掌心都翻不出去。她以為自己躲開了他了，原來只是他不想找她，暫且放過了她。
沈默之間，傭人把新的湯送來，陸硯堂再一次餵到她嘴邊。
楊珞這次乖乖的喝了，湯中有藥材味，應是大補，喝下一會兒她的身體就開始發熱，像是提了血氣，精神都好了些。
最後一口喝完，陸硯堂抽了紙巾替她擦嘴，而後幫她把碎發別在耳後。這樣親昵的動作，無聲無言，放佛過去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他們還是一對恩愛的情侶。
楊珞雙手緊抓著被子，身體裏散發出來的依戀讓她的大腦感到恐慌。
她又一次下床：“多謝，我要走了。”
卻又一次被陸硯堂握住手腕拉回來。
“楊珞。”
她低著頭，躲避他炙熱的目光。
“我要怎麽做你才能不恨我？”
她低著頭，聲音沈靜而輕緩。
“我不恨你了。真的。”
陸硯堂目光微閃。
“我被唐言聲砸倒在地上的那一刻，突然理解你了。那時候我心裏全是恨，恨唐言聲和唐繼平是禽獸，恨自己的無能。那時候我真想殺了他，如果能搶回唐亭的骨灰，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我根本不知道，原來我也會有想要一個人去死的時候。”
陸硯堂心底燃起一股熱意，去看她的眼睛：“你原諒我了？”
楊珞盯著他，說：“我只是不想恨你了。你在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我們的來時路不一樣，以前我無法理解為什麽人會有那麽深的恨，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欲望。現在我好像有點感同身受了，陸硯堂，我沒有資格評價你，你也沒有對不起我。”
陸硯堂扣著她的肩膀，將人往懷中扯：“既然如此，我們就重新開始，不要再用這種眼神看我。”
楊珞推開他，搖頭。
“不。”
陸硯堂的眸子冷下來：“說了這麽多理解我的話，還是不肯原諒我？”
“我理解你但我不想成為你。這不是我要走的路，我沒有辦法像你一樣，能一手捧著利益，一手握著仇恨，就這樣糾纏一輩子。每一天每一秒都被那些破碎的關系煎熬著，但仍舊面不改色。陸硯堂，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看到你就會想起唐亭的死，我忘不了，即便我不恨你了但她的死就是橫在我們中間，我做不到視而不見。”
她紅了眼眶，可目光之中仍是一片決絕。
“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希望我的人生是簡單的，純粹的，我只希望我能簡簡單單的過完這一生。我不希望有一天我會像一件物品一樣被取舍，天大的利益和天大的災難都與我無關，我不想牽扯其中。但你不一樣，你就是漩渦的中心。”
陸硯堂聽著她的話，像是被什麽定住了。楊珞覺得自己胸口有窒息的痛，她看到他眼裏的痛苦，看到他維持數十年卻即將崩壞的平靜。
可她還是要說。
“為什麽我們不能好聚好散？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們放過彼此吧。”
“放過彼此？”陸硯堂重覆著她的話，像忽然回過神來，競然笑了：“好硬的心腸，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無情，我真是好眼光，原來我看上的女人這麽厲害。”
楊珞終於控制不住，淚水傾瀉而下。
她真的希望自己無情，起碼不會這麽狼狽和痛苦。
陸硯堂壓著怒火起身，片刻之後將一個盒子放在她面前。
“你說如果能拿回唐亭的骨灰，你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楊珞擡頭，目光定在那個熟悉的，得而覆失，又失而覆得的骨灰盒上。
“現在我幫你拿回來了，你要怎麽回報我？”
楊珞怔怔的看著他，待反應過來他的話後忽然笑了。笑自己的無力，笑自己的愚蠢。
她拼命都搶不回來的東西，就這樣穩穩的落在陸硯堂的掌心裏。
她幾乎想象得到，陸硯堂是怎麽輕飄飄的下了一道命令，唐言聲就連滾帶爬的跑來，雙手奉上。
多諷刺啊。
她身上肉眼可見的刺終於消失殆盡，陸硯堂將她抱在腿上，攬在懷裏。他的身體頃刻籠罩了她，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墻。他在她唇邊落下一個吻，分明輕柔無比，卻帶著不可反抗的氣息。
“分手的事情，我沒有答應，我也當你沒有提過。”
陸硯堂就這樣輕飄飄的決定了她的命運，綿長的呼吸侵入她肌膚的每一個毛孔，與血肉交融在一起，宣告他的占領。
楊珞閉了閉眼，只覺得不寒而栗。
“你早這樣說，我一開始就不會走。要說回報，我虧欠你的太多了。從一開始你替我解決林紀澤的麻煩，我就該好好回報你。我也做到了，陪你睡了這麽久，你要是覺得不夠，大可直說。你神通廣大，想我欠你還不容易嗎？”
陸硯堂的身子僵了一瞬，她的嘴一張一合，牽動著脖頸上的血管。
他真想掐死她。他用回報把人留下，她就索性把他們之前的情愛說成一場徹頭徹尾的交易！
早知道她伶牙俐齒，此刻真想把她的心挖出來，看看到底是熱是涼。
陸硯堂單手掌住她的臉，將人掰過來，強迫與他對視。
“是不是我縱的你太無法無天了，你真覺得我不敢對你用強嗎？”
楊珞冷笑：“你不是已經用了嗎？在你眼裏只有暴力是強嗎？威脅就不算嗎？”
陸硯堂的手忽然下滑，扣住她的脖子將人按到床上，他欺身上去，還沒等楊珞反抗，就握住她兩個手腕置於頭頂。
這是他一貫喜歡的姿勢。
突如其來的肌膚相貼，讓他平靜了幾日的身子燥熱起來。
因為憤怒，手上的力度重了些，頃刻間楊珞就漲紅了臉，窒息感傳來，讓他她痛苦的皺著眉，眼裏泛出淚花。
陸硯堂的下頜狠狠抽動一下，松開了手。
她喘息著，盯著陸硯堂，眼裏的倔強與決絕不減分毫。
“陸硯堂，你怎麽變成現在這樣了。”
他輕柔的撫著她的脖子。
“我變成什麽樣了？”
“你以前從來不會強人所難，在港城你解決掉林紀澤之後，是你告訴我，我有選擇的權利，我是自由的。你一向不屑這些，現在你又是怎麽了？”
陸硯堂看著楊珞，從她黑亮的眼珠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這個陸硯堂讓他自己感到陌生。
他在追問自己的心，現在又是怎麽了？
那時他只是喜歡楊珞，那時他不是非她不可。如果抱得美人歸是最好，若她真不願意，他也無所謂。喜歡讓人自由。
可現在不一樣，他愛她。愛讓人面目全非。
楊珞一字一句：“你現在和林紀澤又有什麽區別？”
陸硯堂：“我和他不一樣，你愛我，這就是最重要的區別。”
他太過堅信楊珞對他的愛了，語氣中全是勢在必得。
他的拇指輕柔的摩擦著她的臉頰。
“看著我的眼睛，你敢說你不愛我嗎？”
恨就是愛，愛就是恨。她此刻對自己的所有怨氣、失望與恨意，無非是她太愛他了。
陸硯堂靜靜地等著她回答，此刻他像一個高懸於上的判官，她只有承認愛他這一條路可走，但凡楊珞否認一句，他就會無情的戳破她的謊言。
“我愛你又怎樣？”她平靜道：“都會過去的。”
時間會抹平一切，她會忘記他，像忘記陳橋一樣。
她會有新的愛人，只要想放下，一切都可以被淹沒在歲月長河中。
陸硯堂的神色凝住，一整晚的對峙，他的心終於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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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堂沒想到自己來晚了一步。
他知道陸繁君幹了什麽, 心底有沈沈的悶氣。原來楊珞怨他、恨他到這種地步，這樣的事寧願去找陸繁君，都不願再見到自己。
他不清楚陸繁君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但害怕錯過什麽，還是赴了這場鴻門宴。
看到陸繁君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對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最後一次, 這是他最後一次容忍她。
陸繁君看到陸硯堂那張陰沈的臉時，比任何時候都要痛快。
她痛恨他永遠運籌帷幄的樣子，永遠漫不經心, 把別人的人生握在手心裏翻雲覆雨。
她偏要看他不如意，要看他一點點失控。
陸繁君：“我已經把東西給楊珞送過去了, 她很感激我。”
陸硯堂看著她, 一言不發。
陸繁君：“被人拋棄的滋味, 好受嗎？”
陸硯堂聞言像聽了什麽笑話, 目光涼薄的從她臉上移開, 扯了扯嘴角。
“這就是你的手段？還是這麽小家子氣。”
陸繁君也不生氣, 伸手一指：“我才發現, 你這人嘴硬的很呢。”
陸硯堂微微靠在椅子上, 挑了下眉。
“陳絮剛找過我。”
陸繁君一楞。
陸硯堂：“聽說劉琛要帶你走, 決定了嗎？”
陸繁君沒想到劉琛的行動這麽快, 更沒想到陸硯堂知道的這麽快。
陸硯堂：“不如我替你做決定吧。你今晚找我來又有什麽籌碼要跟我換？跟楊珞相關吧？”
陸繁君被他說中，氣勢瞬間矮了半分。
陸硯堂：“我不去找她，是想等她的氣消一消，不是讓你們去她面前作威作福的。但你太不知好歹了, 不該插手的事你非要做。知道為什麽總是被我踩在腳下嗎？你總是喜歡意氣用事，好像天大的事都比不過你出一口惡氣重要。你這樣的性子，怎麽成的了事？”
陸繁君的臉色沈下來。
“我不跟你廢話, 把你要說的話說了。說完，利利索索跟劉琛離開。每年分紅我會按時打到你卡上。陸繁君，陸家已經沒過一批人了。我之所以留著你，是因為我不想讓事情太難看，還因為我知道你成不了什麽氣候。但是我現在覺得有點煩了，你不走，就不要怪我把事做絕。”
陸繁君聽完，臉上剛要浮出滿不在乎的樣子，陸硯堂又道：“知道陳絮想和我達成什麽交易嗎？”
陸繁君眉頭緊鎖：“她又要幹什麽？”
陸硯堂笑了：“她幹什麽都正常。畢竟劉琛現在是她唯一的兒子。而且你別忘了，陳絮也是劉琛唯一的母親，不，是他唯一的親人。你真的想讓劉琛魚死網破嗎？想的話，我有的是辦法。你打算讓他一輩子活在痛苦中嗎？”
陸繁君看著他，仿佛又回到了往日被陸硯堂壓制的每一刻。
平衡、威脅是他最擅長的手段。
他總能一擊即中。
陸硯堂將手中的筷拖扔在桌上，發出一陣清脆的撞擊聲。
他的耐心到極限了。
“你把骨灰交給楊珞，然後呢？”
陸繁君腦海裏閃過劉琛的臉，終於，像是釋懷，也像是無奈。
她緩緩開口：“然後，我告訴了唐言聲。”
陸硯堂出來的時候有些煩躁。
唐言聲這個小嘍啰，不至於不知道好歹的去找楊珞的麻煩。
可轉念一想，不怕人惡，就怕人蠢。
這些天他和楊珞的事情鬧的沸沸揚揚，他蠢到落井下石也不是不可能。
猶豫之下，陸硯堂還是給楊珞打了一通電話。
鈴聲不慌不忙的響著，他的心卻越來越亂。
沒人接，連著打了三通都沒人接。
陸硯堂將電話扔在副駕駛，當機立斷，開車去了楊珞家裏。
電梯門開的那一刻，他的心就狠狠驚了一下。
門是開的，樓道裏瓷白的地板磚上踩滿了不同人的腳印。陸硯堂心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沖進屋裏，看到楊珞躺在地上，額頭上鮮血淋漓。
陸硯堂幾乎是飛撲過去，慌亂的抱起楊珞的上半身放在自己腿上。
“楊珞，醒醒！”
別嚇我。
陸硯堂緊繃下頜，確認她的傷口。她額上血跡已經幹涸，沒有失太多血，體溫也是熱的，一切都沒有發生太久。
陸硯堂很快捕捉到掉在一旁沾血的杯子。
杯子是銅質的，這樣的器物沒有太大的殺傷力。
他低頭湊過去，感受到楊珞微弱的呼吸打在他臉頰上。
陸硯堂終於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她抱起往外沖。
楊珞被送到陵川旗下的私人醫院，陸硯堂抱著她，一刻都不敢耽誤。值班的醫生看到這個場面，個個人心惶惶。就連跟陸硯堂最為熟悉的江醫生都緊張起來。
他哪見過陸硯堂這樣子。
幾個醫生提心吊膽的進手術室，又松了一口氣出來。
不是什麽大傷，額頭被硬物撞擊，短暫的昏迷過去，但是各項指標都正常，應該很快就能醒。
醫生匯報完，誰也不敢在他面前多待，陸硯堂的臉色已經陰沈到極點，沒人想觸這個黴頭。好在老七聽到消息趕來了，他看著那群平日眾星捧月的醫學大佬，此刻跟個雞仔一樣坐立難安。他招了招手，將人都請出去，簡單問了問情況，安慰道：“沒事兒，辛苦你們了，都出去吧。”
老七走到等候室，見陸硯堂一言不發的坐著，虛無的盯著眼前的空氣，像是在思索什麽，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侵襲了整個房間。
老七對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十分清楚，沒有廢話，開口就問：“唐言聲怎麽處理？”
陸硯堂許久才開口：“不急。”
老七心中暗暗替唐言聲捏了把汗。
陸硯堂做事一向如此，越是不急，越是駭人。
在休息廳坐了一會兒，陸硯堂起身離開，門外守著的醫生見他出來，個個起身。
“她需要住院嗎？”
江醫生：“那倒不用，等她醒了靜養幾天就好，外傷。”
陸硯堂：“那我直接帶走了。”
——
楊珞醒來的時候，頭頂燈影綽綽，身下是柔軟的床，周身的味道如此熟悉。
她看清了頭頂的那座水晶吊燈，那是陸硯堂臥室裏的燈，恍惚間竟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直到她挪動身體，看到了靜坐在一旁的陸硯堂。
他正盯著她，對她的醒來不感意外，面色陰沈，一副隱忍許久的怒氣。
楊珞只記得自己昏了過去，往後再無記憶，她意識慢慢回籠，才確認此刻在陸硯堂的臥室裏。
她微微坐起來，問：“我怎麽會在這兒？”
陸硯堂冷聲道：“不在這兒在哪兒，陰曹地府嗎？”
楊珞看著他，不知道他沖自己撒什麽氣，也無力與他爭吵，別過頭去不看他。
眼看面前的人油鹽不進，陸硯堂閉眼，壓下心裏的怒火。
他胸膛裏一窩氣。
氣她固執的同自己鬧別扭，氣她蠢到找陸繁君去辦事。
更氣她寧願做蠢事，也不願向自己低一點頭。
可見她這樣垂著頭，額上的傷還被紗布蓋著，又不得不把所有氣收起來。他覺得前所未有的難受。
陸硯堂起身叫了廚房，很快端來一碗補湯。傭人交到他手上，安安靜靜的退下去。他端著湯碗坐在床邊，餵到她嘴邊。
楊珞又看他，卻不是喝湯，繼續問：“我怎麽會在這兒？”
陸硯堂根本不答：“張嘴。”
楊珞的氣性也起來了，冷冷看他一眼，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又被陸硯堂一只手按住。
眼看反抗不得，楊珞猛的擡手，將湯碗打碎在地。
瓷碎聲清脆，外面候著的兩位傭人慌忙的朝裏看了一眼。只見陸硯堂面色如墨，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楊珞就這麽怒視著陸硯堂，是誰告訴他自己的事情，又是誰把她交到他手上，她統統不知道。她討厭自己像個擺件，一覺醒來換了主子，問也問不得。
眼前的楊珞讓陸硯堂既陌生又熟悉。他見過這麽倔強的楊珞，那時她避自己如蛇蠍，生怕攪了她的平凡日子。可慢慢的她就不這樣了，愛讓她生出溫柔與嬌媚，或委屈或歡喜，在他眼裏，世上再沒有誰比楊珞更像一個真正的女人。
可現在，她又變回去了，恨意讓她渾身長滿了刺。
陸硯堂面上一片鎮靜：“今晚的湯要多少有多少，你願意砸就砸個痛快，砸完繼續喝。”
門外的傭人聞聲立馬去廚房催湯，楊珞卻繼續追問：“我是怎麽到你這裏來的？”
陸硯堂終於回答她：“我去找你，看到門開著，你已經被唐言聲砸暈了。”
楊珞：“你為什麽會去找我？”
陸硯堂：“因為我知道唐言聲在找你。”
楊珞微怔，苦笑一聲，繞了這麽大一圈，她卻連陸硯堂的手掌心都翻不出去。她以為自己躲開了他了，原來只是他不想找她，暫且放過了她。
沈默之間，傭人把新的湯送來，陸硯堂再一次餵到她嘴邊。
楊珞這次乖乖的喝了，湯中有藥材味，應是大補，喝下一會兒她的身體就開始發熱，像是提了血氣，精神都好了些。
最後一口喝完，陸硯堂抽了紙巾替她擦嘴，而後幫她把碎發別在耳後。這樣親昵的動作，無聲無言，放佛過去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他們還是一對恩愛的情侶。
楊珞雙手緊抓著被子，身體裏散發出來的依戀讓她的大腦感到恐慌。
她又一次下床：“多謝，我要走了。”
卻又一次被陸硯堂握住手腕拉回來。
“楊珞。”
她低著頭，躲避他炙熱的目光。
“我要怎麽做你才能不恨我？”
她低著頭，聲音沈靜而輕緩。
“我不恨你了。真的。”
陸硯堂目光微閃。
“我被唐言聲砸倒在地上的那一刻，突然理解你了。那時候我心裏全是恨，恨唐言聲和唐繼平是禽獸，恨自己的無能。那時候我真想殺了他，如果能搶回唐亭的骨灰，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我根本不知道，原來我也會有想要一個人去死的時候。”
陸硯堂心底燃起一股熱意，去看她的眼睛：“你原諒我了？”
楊珞盯著他，說：“我只是不想恨你了。你在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我們的來時路不一樣，以前我無法理解為什麽人會有那麽深的恨，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欲望。現在我好像有點感同身受了，陸硯堂，我沒有資格評價你，你也沒有對不起我。”
陸硯堂扣著她的肩膀，將人往懷中扯：“既然如此，我們就重新開始，不要再用這種眼神看我。”
楊珞推開他，搖頭。
“不。”
陸硯堂的眸子冷下來：“說了這麽多理解我的話，還是不肯原諒我？”
“我理解你但我不想成為你。這不是我要走的路，我沒有辦法像你一樣，能一手捧著利益，一手握著仇恨，就這樣糾纏一輩子。每一天每一秒都被那些破碎的關系煎熬著，但仍舊面不改色。陸硯堂，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看到你就會想起唐亭的死，我忘不了，即便我不恨你了但她的死就是橫在我們中間，我做不到視而不見。”
她紅了眼眶，可目光之中仍是一片決絕。
“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希望我的人生是簡單的，純粹的，我只希望我能簡簡單單的過完這一生。我不希望有一天我會像一件物品一樣被取舍，天大的利益和天大的災難都與我無關，我不想牽扯其中。但你不一樣，你就是漩渦的中心。”
陸硯堂聽著她的話，像是被什麽定住了。楊珞覺得自己胸口有窒息的痛，她看到他眼裏的痛苦，看到他維持數十年卻即將崩壞的平靜。
可她還是要說。
“為什麽我們不能好聚好散？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們放過彼此吧。”
“放過彼此？”陸硯堂重覆著她的話，像忽然回過神來，競然笑了：“好硬的心腸，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無情，我真是好眼光，原來我看上的女人這麽厲害。”
楊珞終於控制不住，淚水傾瀉而下。
她真的希望自己無情，起碼不會這麽狼狽和痛苦。
陸硯堂壓著怒火起身，片刻之後將一個盒子放在她面前。
“你說如果能拿回唐亭的骨灰，你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楊珞擡頭，目光定在那個熟悉的，得而覆失，又失而覆得的骨灰盒上。
“現在我幫你拿回來了，你要怎麽回報我？”
楊珞怔怔的看著他，待反應過來他的話後忽然笑了。笑自己的無力，笑自己的愚蠢。
她拼命都搶不回來的東西，就這樣穩穩的落在陸硯堂的掌心裏。
她幾乎想象得到，陸硯堂是怎麽輕飄飄的下了一道命令，唐言聲就連滾帶爬的跑來，雙手奉上。
多諷刺啊。
她身上肉眼可見的刺終於消失殆盡，陸硯堂將她抱在腿上，攬在懷裏。他的身體頃刻籠罩了她，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墻。他在她唇邊落下一個吻，分明輕柔無比，卻帶著不可反抗的氣息。
“分手的事情，我沒有答應，我也當你沒有提過。”
陸硯堂就這樣輕飄飄的決定了她的命運，綿長的呼吸侵入她肌膚的每一個毛孔，與血肉交融在一起，宣告他的占領。
楊珞閉了閉眼，只覺得不寒而栗。
“你早這樣說，我一開始就不會走。要說回報，我虧欠你的太多了。從一開始你替我解決林紀澤的麻煩，我就該好好回報你。我也做到了，陪你睡了這麽久，你要是覺得不夠，大可直說。你神通廣大，想我欠你還不容易嗎？”
陸硯堂的身子僵了一瞬，她的嘴一張一合，牽動著脖頸上的血管。
他真想掐死她。他用回報把人留下，她就索性把他們之前的情愛說成一場徹頭徹尾的交易！
早知道她伶牙俐齒，此刻真想把她的心挖出來，看看到底是熱是涼。
陸硯堂單手掌住她的臉，將人掰過來，強迫與他對視。
“是不是我縱的你太無法無天了，你真覺得我不敢對你用強嗎？”
楊珞冷笑：“你不是已經用了嗎？在你眼裏只有暴力是強嗎？威脅就不算嗎？”
陸硯堂的手忽然下滑，扣住她的脖子將人按到床上，他欺身上去，還沒等楊珞反抗，就握住她兩個手腕置於頭頂。
這是他一貫喜歡的姿勢。
突如其來的肌膚相貼，讓他平靜了幾日的身子燥熱起來。
因為憤怒，手上的力度重了些，頃刻間楊珞就漲紅了臉，窒息感傳來，讓他她痛苦的皺著眉，眼裏泛出淚花。
陸硯堂的下頜狠狠抽動一下，松開了手。
她喘息著，盯著陸硯堂，眼裏的倔強與決絕不減分毫。
“陸硯堂，你怎麽變成現在這樣了。”
他輕柔的撫著她的脖子。
“我變成什麽樣了？”
“你以前從來不會強人所難，在港城你解決掉林紀澤之後，是你告訴我，我有選擇的權利，我是自由的。你一向不屑這些，現在你又是怎麽了？”
陸硯堂看著楊珞，從她黑亮的眼珠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這個陸硯堂讓他自己感到陌生。
他在追問自己的心，現在又是怎麽了？
那時他只是喜歡楊珞，那時他不是非她不可。如果抱得美人歸是最好，若她真不願意，他也無所謂。喜歡讓人自由。
可現在不一樣，他愛她。愛讓人面目全非。
楊珞一字一句：“你現在和林紀澤又有什麽區別？”
陸硯堂：“我和他不一樣，你愛我，這就是最重要的區別。”
他太過堅信楊珞對他的愛了，語氣中全是勢在必得。
他的拇指輕柔的摩擦著她的臉頰。
“看著我的眼睛，你敢說你不愛我嗎？”
恨就是愛，愛就是恨。她此刻對自己的所有怨氣、失望與恨意，無非是她太愛他了。
陸硯堂靜靜地等著她回答，此刻他像一個高懸於上的判官，她只有承認愛他這一條路可走，但凡楊珞否認一句，他就會無情的戳破她的謊言。
“我愛你又怎樣？”她平靜道：“都會過去的。”
時間會抹平一切，她會忘記他，像忘記陳橋一樣。
她會有新的愛人，只要想放下，一切都可以被淹沒在歲月長河中。
陸硯堂的神色凝住，一整晚的對峙，他的心終於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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