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 她比任何人都更先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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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她比任何人都更先接受……
他會被忘記。
愛不會一直延續。
他現在像個刻舟求劍的蠢貨。
楊珞把陸硯堂的反應盡收眼底, 所有的話都被說開，執念是自己的課題。
她最後一次祈求：“讓我走吧。”
陸硯堂沒有答應，而是低頭吻住她, 只有肌膚相親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的存在，才能一遍又一遍確認她屬於自己。
沒錯，她是他的。
楊珞屬於陸硯堂。
一直, 永遠。
陸硯堂的吻鋪天蓋地的襲來，帶著強烈的占有，像是要把她揉碎融進自己的身體裏。
楊珞的反抗如同螳臂當車, 毫無效用。
她的哭聲也無法阻擋，他鐵了心的占有她, 嫻熟的打開只有他知曉的, 屬於她的開關, 讓她在極樂與理智的糾纏中崩潰。
楊珞不再反抗, 任憑他為所欲為。而她的身體又是如此的誠實, 替她的心安撫著不安的陸硯堂。
他要看著她被自己愉悅, 要看著她滑向癲狂快樂。
要她永遠都忘不了他。
如若恨意暫且占了上風, 那也無妨。
他決心不放她走, 他們有的是時間, 他也有的是耐心。
被送上頂峰的那一刻, 楊珞失焦的望著頭頂眩暈的燈光。
她問自己，當初決定倚靠他的時候，是否想過有一天會被徹底束縛？
答案是沒有。
她患得患失過，嫉妒呷醋過, 也預想過兩人會因為巨大的身份差異，或他覆雜的身世和家庭而分開。
或是被拋棄，或是和平分手。她早做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絕不糾纏他。
唯獨沒想到，不願放手的人是陸硯堂。
這份堅定到不可理喻的愛意，她期盼了那麽久，偏偏要到一切都不可回頭時才看到。
可悲又可笑。
在陸硯堂釋放的那一刻，楊珞忽然擡手，狠狠的打了他一個耳光。
為今晚發生的一切。
痛感與快感融合在一起，讓陸硯堂體驗到前所未有的快樂。
他伏在楊珞身上，抓起那只打他的手，再一次貼在他被打的臉上，輕柔的撫摸著。慢慢的再移向自己的唇，去吻她掌心。
陸硯堂出去的時候，二樓空無一人。
傭人們都在樓下靜候，沙發上坐著剛到的老七和程進。
見他下樓，紛紛起身。
陸硯堂冷聲吩咐：“從今天開始，她要什麽就往裏送，但不許她踏出家門半步，聽見了嗎？”
管家先是一驚，很快頷首：“明白了先生。”
老七和程進均是一楞，程進立馬起身，被老七眼疾手快按下。
他輕輕沖程進搖了搖頭。
程進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怎麽好端端的，就要把人囚禁。
老七沖他使了個眼色，程進隨著他的目光往陸硯堂臉上看去，只見左側臉頰上有隱隱的巴掌印。
陸硯堂：“你們兩個到我書房來。”
他先行一步，程進在原地進退兩難，直到老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關起門來怎麽鬧都是人家小兩口的事兒，別再這麽沈不住氣。”
“可是——”
“阿進。”老七打斷他。“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樣嗎？”
程進沈默不語。
“你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夥子。但你要知道，你身上這點幹凈是被陸先生護出來的。情情愛愛，無對也無錯，你自己掂量。但掂量不好，你會害了他。”
他是誰，老七沒有明說。
又或許誰都是。
程進低下頭，片刻後深吸一口氣，跟著老七去了書房。
老七走上前：“有兩個事兒要跟您匯報。”
陸硯堂：“說。”
他點了一根煙夾在手上，程進靜靜地看著，知道陸硯堂的心情已經低到了極點。
“關於到底是誰給楊小姐通風報信，身邊可疑的人都查了一遍，沒有問題。唯一有疑點的是我監控了那段時間的網絡，楊小姐的私人設備被病毒入侵過幾次。時間點剛好對上，應該是有人秘密向她傳消息。”
陸硯堂彈了彈煙灰：“是誰？”
老七低頭：“對不起，還沒查出來，我需要楊小姐的電腦和手機。”
陸硯堂：“你覺得會是誰？”
老七沈默了，看了眼身旁的程進，兩人都沒有思緒。陸硯堂擡了擡眼，審視的目光落在老七身上，他頓時後背一涼。
陸硯堂一句話沒說，老七卻知道他已經生氣了。
是他自己辦事不周，這麽久都沒查出頭緒。可病毒侵在楊珞的電腦上，他又不敢去要，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到這兒了。
陸硯堂收回目光，冷聲道：“明天過來取東西。”
老七：“是。”
陸硯堂：“另外一件事。”
老七慌忙的從他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恭恭敬敬的遞到陸硯堂面前。
“陸先生，這是唐亭生前在日科度交給我的。”
陸硯堂的目光落在那個貼著封條的牛皮紙上。唐亭，唐亭，一切都因她開始。
“裏面是什麽？”
老七：“依照唐亭的說法，裏面是一封給楊小姐的信，還有這麽多年她搜集的東西。”
陸硯堂涼薄的扯了下嘴角：“這是找你來留遺言了，什麽時候和唐亭這麽熟了，難得信任啊。”
老七立刻搖頭，解釋：“我和她沒有多熟，只是那封信是她留給楊小姐的。唐亭說，如果她的事能夠瞞得住，就讓我永遠不要交出這些東西，她寧願楊小姐被瞞一輩子。如果不幸瞞不住，就把這些東西交給她，好讓她餘生不要那麽痛苦。”
陸硯堂沈默半晌，問：“為什麽現在才交出來。”
老七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本該立刻就交出去的，他知道自己找任何借口都瞞不過陸硯堂的敏銳，索性一言不發，等候他的處置。
陸硯堂看了眼老七，明白這不是他做事的風格。他向來理智無情，殺伐果斷，這也是為什麽只有他會被自己留下。
可偏偏這次猶豫不決。
他知道老七動了惻隱之心。
換做平時，他會譴責這份沒用的同情，萬一文件袋裏有重要的東西被錯過了，那將是一大損失。
可是他現在居然沒有那麽生氣。
或許是他感知到了楊珞的痛苦，他對唐亭，這個與他毫無瓜葛的人，居然也生出了一點點可憐。
他的心居然也會變軟。
陸硯堂的手在文件袋上輕輕的敲著，整個書房落針可聞。
程進打破寂靜，問：“要打開嗎？”
陸硯堂是個極謹慎的人，文件袋裏的內容他不過目，大概率是送不到楊珞手中的。與其拖著，不如早早讓她看到唐亭留給她的話。
誰知陸硯堂卻沒有回答，像是思考了很久，將文件袋又推給老七：“給她吧。”
原封不動的給她。
這是他的懺悔。
——
楊珞就這麽被陸硯堂軟禁了起來。
簡直是不可思議，她不相信這個社會還有人能一手遮天！
可無論她怎麽對門口那些管家傭人求情、施威、甚至恐嚇。半點用處都沒有。他們身子彎著，頭垂垂低著，一副對她畢恭畢敬、有求必應的樣子。可就是不放她出去。
最後是上了年紀的管家哀求她。
“小姐，別為難我們了。不如您和陸先生好好聊聊，話說開了也不用再受這個委屈，我看得出，他心裏是很在意你的。”
楊珞看著一把年紀卻卑躬屈膝的老婦人，終於不忍，轉身離開。
她走了，就是讓這些無辜的人遭殃。
原來一手遮天不是真的要遮住一整片天，只要遮住她頭頂這片就夠了。
楊珞怒氣沖沖的折返，看著每日流水般送來的補品禮物更是來氣，擡手砸了個幹凈。整棟別墅除了碎瓷破盞的劈裏啪啦，再沒一點聲音。那些傭人仆人個個都像機器，面不改色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等著她砸盡興，再一絲不茍的把殘骸都打掃好。
只有她一個人在發瘋。
所有人都平靜的看著她發瘋。
楊珞覺得自己胸膛有團火再燒，只好又把這團火撒給陸硯堂。她把東西摔在他身上，甚至動手打他。什麽卑鄙小人、流氓無賴的詞兒都安在他身上。
可恨她從小就是品學兼優的學生，沒跟人學過罵街，不然現在也不至於罵完還不痛快。
陸硯堂只是任憑她撒氣，反正她那點力氣打在他身上也不痛，罵在他耳朵裏，還有點嬌俏的味道。
再排山倒海的情緒此刻在陸硯堂眼裏都是好的，只要對他有情緒，就是愛的證明。
等楊珞打累了也罵完了，他就去把人抱在懷裏，去吻她。
她當然不願意，她瘋狂的掙紮，甚至不惜咬破他的嘴唇。鐵銹味蔓延至口腔，混合著她的眼淚。
陸硯堂覺得自己瘋了。她反抗也不要緊，他最懂她，最會讓她快樂。
他不厭其煩的和她做，他知道自己在欺負他。
把她欺負狠了，還能見她收起爪牙，向他求饒兩聲。
她的身體最誠實了。
楊珞討厭這種誠實，她覺得陸硯堂才是個瘋子。與他同床共枕兩年多，原來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瘋狂後的寂寞襲來，他的理智告訴自己真的很過分，可他居然有些沈溺於這種放縱。
過往的人生太過步步為營，沒有給他多少隨心所欲的資本和機會，嘗到了毫無節制的甜頭，竟然讓他升起一絲瘋狂的想法。
就這麽把她圈在這裏一輩子。
讓她完完全全的屬於自己。
楊珞伏在他胸膛上昏睡過去，陸硯堂枕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輕柔的撫著她的背。
他喜歡這樣抱著楊珞，以往每次事後她依戀的纏在自己身上時，他心中都有種被填滿的感覺。
可現在即便擁她入懷，激情褪去後只剩無邊無際的孤獨。
陸硯堂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寂寞是什麽感覺。
陸垂青去世後，他拿著遺囑站在了權力的制高點。那是他第一次站在陵川大廈最頂層的那個房間，所有人無論真心假意，也都必須要接受這個事實。
他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以為他會快樂。
可夜色降臨，他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這個城市，如同看上位之神俯視眾生螻蟻。
他只覺得心底空落落的。
好像什麽都得到了，又什麽都沒得到。
往後的每一日，陸硯堂都把自己裹的很緊。他不希望一些沒用的感情束縛自己，甚至心甘情願拿他的婚姻去博弈。
但幸好，老天給了他另一次機會。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改變的，他的心也在不知不覺中希望被填滿，楊珞填補在他的空虛的每一個縫隙中，讓他在很長時間了忘了孤獨的滋味。
我想愛一個人，也想被愛著。
陸硯堂對自己說。
她是他精神棲息的地方。
他想留住楊珞，無論付出任何代價。
楊珞不再砸東西了，她覺得累了。也不再對陸硯堂又打又罵，只是不理他。
可不理他，他更不高興，非要招惹的她生氣才滿意。
她覺得這人簡直不可理喻。
楊珞：“你到底打算什麽時候放我出去？”
陸硯堂牽過她的手在掌心摩擦：“等你離不開我的時候。”
有病。
楊珞腹誹，把手抽開。
頓了幾秒，又問：“我現在已經與世隔絕了，把我的東西拿過來。”
陸硯堂：“已經拿來了。”
楊珞：“我的電腦，還有手機。”
這是最重要的。
陸硯堂：“再等等，明天給你。”
楊珞很快想到什麽，追問：“你想幹什麽？”
陸硯堂平靜反問：“你就不想知道，是誰在背後向你傳消息嗎？”
楊珞：“還能是誰，當然是你的仇人。”
這問題楊珞不是沒想過，可想來想去，只能是陸硯堂得罪過的人，見不得他好過的。想到他的仇人是在太多了，楊珞也沒有繼續深查下去。
陸硯堂不怒反笑：“我還真仔細想了想，我好像沒有這麽不入流的仇人，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就為了讓咱們兩個鬧場別扭，你說他圖什麽？”
楊珞：“圖你不痛快。”
陸硯堂大笑起來。
一天之後，老七帶著楊珞的電腦和手機來了。
已經入了年關，楊珞開始擔心母親聯系不上自己，心急如焚。老七來的時候她正拿著剪刀修剪陸硯堂的一株盆景。
說是修剪，實則撒氣，已經快被她剪禿了。老七瞧見低聲笑起來。
“你不如給它個痛快，連根拔了扔出去。”
楊珞把剪刀扔下，盯著那株羅漢松。
我倒是能給它痛快，誰又能給我痛快？
楊珞目光裏儼然少了幾分生氣，老七垂了垂眸，心想不讓程進來是對的。
“這幾天在家呆著悶壞了吧，我陪你喝杯茶。”
兩人坐到了陸硯堂的茶室，老七把楊珞的手機和電腦遞過去。楊珞慌忙的打開，去查通話記錄。
老七：“放心，陸先生已經給伯母那裏交代過了。”
楊珞擡頭：“交代什麽了？”
老七：“說你出國出差，但是手機被偷了，暫時沒法聯系。”
楊珞冷笑一聲。
好人壞人都讓他做盡了。
但也總算松了口氣，起碼母親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擔心自己。老七給她沏了杯茶遞到跟前：“您二位演了出恨海情天的大戲，我們這些看客也跟著牽腸掛肚。怎麽看心裏都不是滋味兒，好好的一對兒恩愛小夫妻，何至於此？”
楊珞擡起眼睛：“何至於此？我最好的朋友的性命，你說何至於此？如果你今天是來當陸硯堂的說客，那請回吧。”
老七笑了笑：“給陸先生當說客，我還不夠格呢。但是旁觀者清，有幾句話您要是不嫌煩，也聽我絮叨兩句。”
楊珞已經要在這裏憋出病了，每天除了陸硯堂這個混蛋，就是一群啞巴似的傭人。故而沒有打斷老七。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我自打十多年前跟了陸先生，什麽陰謀詭計、刀尖舔血的事兒沒見過。他做事可從來沒眨過眼，一向是快準狠。可唯獨唐小姐的事兒，他是藏了又藏，遮了又遮。生怕傷了你的心，我就沒見過這麽優柔寡斷的陸硯堂。”
楊珞：“還說不是他的說客。”
“聽我說完嘛，先喝茶。”老七又把茶杯往前一推：“其實咱們心裏都知道，真正把唐亭推進火坑裏的那個人是唐繼平。即便唐亭沒有死在日科度，也會在某一天，死在另一個地方。因為唐繼平徹底控制了她，從始至終就是為了讓她替唐家送死的。”
楊珞的心狠狠一顫，痛感隨之襲來。
“我知道，你無法原諒陸先生冷眼旁觀，畢竟他是你的枕邊人，是你最信任的人。說他有他的難處這些，都是空話，說再多也抹不平你心裏的芥蒂。索性你就一走了之，一刀兩斷，再也不面對這些。”
楊珞一言不發，她的心思被老七說了個明白，愛不能愛徹底，恨不能恨痛快。不如就此別過。
老七瞧著楊珞的表情，笑了笑：“其實我這個人呢，沒怎麽上過學，打小就是個地痞流氓，什麽都幹過，什麽人也都見過。我雖然打心底裏佩服陸先生，但是要論起感情啊，我覺得他不如我通透。”
他競升起了幾分自豪的感覺，像是終於什麽地方比得過他的陸先生。楊珞呆呆的望著他，想聽他還能吹出什麽花來。
“不僅他不如我通透，你們在坐的一個兩個，包括阿進那小子，都是小孩子心性。”
楊珞嗤笑一聲。
老七卻不以為意。
“陸先生有他的過去，人有過去就會有執念，再聰明的人都會被執念牽著鼻子走，以至於無暇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麽，等到命運降臨，做錯了選擇，才恍然大悟，追悔莫及。我這麽說，你明白嗎？”
楊珞當然明白。利字當頭的時候，考慮不得兒女情長。
“可天下沒有後悔藥，做錯了就要承受代價，這是天理。”
“但如果他就要逆天而行，不要這個代價呢？他偏偏真有能力做到。”
楊珞啞口無言。
“他打定主意不放你走，你又解不開這個心結，真打算把自己一輩子的大好青春就這樣蹉跎掉嗎？”
楊珞質問：“我解不開？難不成要我自己給自己洗腦，要我去為他的冷漠無情辯護嗎？然後騙自己什麽都沒發生，繼續和他恩恩愛愛？對不起，我做不到。”
老七：“你做不到是因為你不想做，因為你怕對不起唐亭的死。但如果唐亭也勸你放下呢？”
楊珞的手一顫，茶水溢出在她指縫間。
“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
“她怎麽會讓我原諒——”
“如果她只想讓你幸福呢？”
楊珞像被定住，荒唐的看著老七。
老七終於將文件袋拿出來，在楊珞震驚的目光下推到她面前。
“這是唐亭生前給我的，讓我交給你。”
“她比任何人都更先知道自己的結局。”
“她已經坦然接受了，所以她不希望你活在痛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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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不會一直延續。
他現在像個刻舟求劍的蠢貨。
楊珞把陸硯堂的反應盡收眼底, 所有的話都被說開，執念是自己的課題。
她最後一次祈求：“讓我走吧。”
陸硯堂沒有答應，而是低頭吻住她, 只有肌膚相親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的存在，才能一遍又一遍確認她屬於自己。
沒錯，她是他的。
楊珞屬於陸硯堂。
一直, 永遠。
陸硯堂的吻鋪天蓋地的襲來，帶著強烈的占有，像是要把她揉碎融進自己的身體裏。
楊珞的反抗如同螳臂當車, 毫無效用。
她的哭聲也無法阻擋，他鐵了心的占有她, 嫻熟的打開只有他知曉的, 屬於她的開關, 讓她在極樂與理智的糾纏中崩潰。
楊珞不再反抗, 任憑他為所欲為。而她的身體又是如此的誠實, 替她的心安撫著不安的陸硯堂。
他要看著她被自己愉悅, 要看著她滑向癲狂快樂。
要她永遠都忘不了他。
如若恨意暫且占了上風, 那也無妨。
他決心不放她走, 他們有的是時間, 他也有的是耐心。
被送上頂峰的那一刻, 楊珞失焦的望著頭頂眩暈的燈光。
她問自己，當初決定倚靠他的時候，是否想過有一天會被徹底束縛？
答案是沒有。
她患得患失過，嫉妒呷醋過, 也預想過兩人會因為巨大的身份差異，或他覆雜的身世和家庭而分開。
或是被拋棄，或是和平分手。她早做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絕不糾纏他。
唯獨沒想到，不願放手的人是陸硯堂。
這份堅定到不可理喻的愛意，她期盼了那麽久，偏偏要到一切都不可回頭時才看到。
可悲又可笑。
在陸硯堂釋放的那一刻，楊珞忽然擡手，狠狠的打了他一個耳光。
為今晚發生的一切。
痛感與快感融合在一起，讓陸硯堂體驗到前所未有的快樂。
他伏在楊珞身上，抓起那只打他的手，再一次貼在他被打的臉上，輕柔的撫摸著。慢慢的再移向自己的唇，去吻她掌心。
陸硯堂出去的時候，二樓空無一人。
傭人們都在樓下靜候，沙發上坐著剛到的老七和程進。
見他下樓，紛紛起身。
陸硯堂冷聲吩咐：“從今天開始，她要什麽就往裏送，但不許她踏出家門半步，聽見了嗎？”
管家先是一驚，很快頷首：“明白了先生。”
老七和程進均是一楞，程進立馬起身，被老七眼疾手快按下。
他輕輕沖程進搖了搖頭。
程進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怎麽好端端的，就要把人囚禁。
老七沖他使了個眼色，程進隨著他的目光往陸硯堂臉上看去，只見左側臉頰上有隱隱的巴掌印。
陸硯堂：“你們兩個到我書房來。”
他先行一步，程進在原地進退兩難，直到老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關起門來怎麽鬧都是人家小兩口的事兒，別再這麽沈不住氣。”
“可是——”
“阿進。”老七打斷他。“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樣嗎？”
程進沈默不語。
“你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夥子。但你要知道，你身上這點幹凈是被陸先生護出來的。情情愛愛，無對也無錯，你自己掂量。但掂量不好，你會害了他。”
他是誰，老七沒有明說。
又或許誰都是。
程進低下頭，片刻後深吸一口氣，跟著老七去了書房。
老七走上前：“有兩個事兒要跟您匯報。”
陸硯堂：“說。”
他點了一根煙夾在手上，程進靜靜地看著，知道陸硯堂的心情已經低到了極點。
“關於到底是誰給楊小姐通風報信，身邊可疑的人都查了一遍，沒有問題。唯一有疑點的是我監控了那段時間的網絡，楊小姐的私人設備被病毒入侵過幾次。時間點剛好對上，應該是有人秘密向她傳消息。”
陸硯堂彈了彈煙灰：“是誰？”
老七低頭：“對不起，還沒查出來，我需要楊小姐的電腦和手機。”
陸硯堂：“你覺得會是誰？”
老七沈默了，看了眼身旁的程進，兩人都沒有思緒。陸硯堂擡了擡眼，審視的目光落在老七身上，他頓時後背一涼。
陸硯堂一句話沒說，老七卻知道他已經生氣了。
是他自己辦事不周，這麽久都沒查出頭緒。可病毒侵在楊珞的電腦上，他又不敢去要，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到這兒了。
陸硯堂收回目光，冷聲道：“明天過來取東西。”
老七：“是。”
陸硯堂：“另外一件事。”
老七慌忙的從他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恭恭敬敬的遞到陸硯堂面前。
“陸先生，這是唐亭生前在日科度交給我的。”
陸硯堂的目光落在那個貼著封條的牛皮紙上。唐亭，唐亭，一切都因她開始。
“裏面是什麽？”
老七：“依照唐亭的說法，裏面是一封給楊小姐的信，還有這麽多年她搜集的東西。”
陸硯堂涼薄的扯了下嘴角：“這是找你來留遺言了，什麽時候和唐亭這麽熟了，難得信任啊。”
老七立刻搖頭，解釋：“我和她沒有多熟，只是那封信是她留給楊小姐的。唐亭說，如果她的事能夠瞞得住，就讓我永遠不要交出這些東西，她寧願楊小姐被瞞一輩子。如果不幸瞞不住，就把這些東西交給她，好讓她餘生不要那麽痛苦。”
陸硯堂沈默半晌，問：“為什麽現在才交出來。”
老七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本該立刻就交出去的，他知道自己找任何借口都瞞不過陸硯堂的敏銳，索性一言不發，等候他的處置。
陸硯堂看了眼老七，明白這不是他做事的風格。他向來理智無情，殺伐果斷，這也是為什麽只有他會被自己留下。
可偏偏這次猶豫不決。
他知道老七動了惻隱之心。
換做平時，他會譴責這份沒用的同情，萬一文件袋裏有重要的東西被錯過了，那將是一大損失。
可是他現在居然沒有那麽生氣。
或許是他感知到了楊珞的痛苦，他對唐亭，這個與他毫無瓜葛的人，居然也生出了一點點可憐。
他的心居然也會變軟。
陸硯堂的手在文件袋上輕輕的敲著，整個書房落針可聞。
程進打破寂靜，問：“要打開嗎？”
陸硯堂是個極謹慎的人，文件袋裏的內容他不過目，大概率是送不到楊珞手中的。與其拖著，不如早早讓她看到唐亭留給她的話。
誰知陸硯堂卻沒有回答，像是思考了很久，將文件袋又推給老七：“給她吧。”
原封不動的給她。
這是他的懺悔。
——
楊珞就這麽被陸硯堂軟禁了起來。
簡直是不可思議，她不相信這個社會還有人能一手遮天！
可無論她怎麽對門口那些管家傭人求情、施威、甚至恐嚇。半點用處都沒有。他們身子彎著，頭垂垂低著，一副對她畢恭畢敬、有求必應的樣子。可就是不放她出去。
最後是上了年紀的管家哀求她。
“小姐，別為難我們了。不如您和陸先生好好聊聊，話說開了也不用再受這個委屈，我看得出，他心裏是很在意你的。”
楊珞看著一把年紀卻卑躬屈膝的老婦人，終於不忍，轉身離開。
她走了，就是讓這些無辜的人遭殃。
原來一手遮天不是真的要遮住一整片天，只要遮住她頭頂這片就夠了。
楊珞怒氣沖沖的折返，看著每日流水般送來的補品禮物更是來氣，擡手砸了個幹凈。整棟別墅除了碎瓷破盞的劈裏啪啦，再沒一點聲音。那些傭人仆人個個都像機器，面不改色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等著她砸盡興，再一絲不茍的把殘骸都打掃好。
只有她一個人在發瘋。
所有人都平靜的看著她發瘋。
楊珞覺得自己胸膛有團火再燒，只好又把這團火撒給陸硯堂。她把東西摔在他身上，甚至動手打他。什麽卑鄙小人、流氓無賴的詞兒都安在他身上。
可恨她從小就是品學兼優的學生，沒跟人學過罵街，不然現在也不至於罵完還不痛快。
陸硯堂只是任憑她撒氣，反正她那點力氣打在他身上也不痛，罵在他耳朵裏，還有點嬌俏的味道。
再排山倒海的情緒此刻在陸硯堂眼裏都是好的，只要對他有情緒，就是愛的證明。
等楊珞打累了也罵完了，他就去把人抱在懷裏，去吻她。
她當然不願意，她瘋狂的掙紮，甚至不惜咬破他的嘴唇。鐵銹味蔓延至口腔，混合著她的眼淚。
陸硯堂覺得自己瘋了。她反抗也不要緊，他最懂她，最會讓她快樂。
他不厭其煩的和她做，他知道自己在欺負他。
把她欺負狠了，還能見她收起爪牙，向他求饒兩聲。
她的身體最誠實了。
楊珞討厭這種誠實，她覺得陸硯堂才是個瘋子。與他同床共枕兩年多，原來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瘋狂後的寂寞襲來，他的理智告訴自己真的很過分，可他居然有些沈溺於這種放縱。
過往的人生太過步步為營，沒有給他多少隨心所欲的資本和機會，嘗到了毫無節制的甜頭，竟然讓他升起一絲瘋狂的想法。
就這麽把她圈在這裏一輩子。
讓她完完全全的屬於自己。
楊珞伏在他胸膛上昏睡過去，陸硯堂枕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輕柔的撫著她的背。
他喜歡這樣抱著楊珞，以往每次事後她依戀的纏在自己身上時，他心中都有種被填滿的感覺。
可現在即便擁她入懷，激情褪去後只剩無邊無際的孤獨。
陸硯堂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寂寞是什麽感覺。
陸垂青去世後，他拿著遺囑站在了權力的制高點。那是他第一次站在陵川大廈最頂層的那個房間，所有人無論真心假意，也都必須要接受這個事實。
他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以為他會快樂。
可夜色降臨，他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這個城市，如同看上位之神俯視眾生螻蟻。
他只覺得心底空落落的。
好像什麽都得到了，又什麽都沒得到。
往後的每一日，陸硯堂都把自己裹的很緊。他不希望一些沒用的感情束縛自己，甚至心甘情願拿他的婚姻去博弈。
但幸好，老天給了他另一次機會。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改變的，他的心也在不知不覺中希望被填滿，楊珞填補在他的空虛的每一個縫隙中，讓他在很長時間了忘了孤獨的滋味。
我想愛一個人，也想被愛著。
陸硯堂對自己說。
她是他精神棲息的地方。
他想留住楊珞，無論付出任何代價。
楊珞不再砸東西了，她覺得累了。也不再對陸硯堂又打又罵，只是不理他。
可不理他，他更不高興，非要招惹的她生氣才滿意。
她覺得這人簡直不可理喻。
楊珞：“你到底打算什麽時候放我出去？”
陸硯堂牽過她的手在掌心摩擦：“等你離不開我的時候。”
有病。
楊珞腹誹，把手抽開。
頓了幾秒，又問：“我現在已經與世隔絕了，把我的東西拿過來。”
陸硯堂：“已經拿來了。”
楊珞：“我的電腦，還有手機。”
這是最重要的。
陸硯堂：“再等等，明天給你。”
楊珞很快想到什麽，追問：“你想幹什麽？”
陸硯堂平靜反問：“你就不想知道，是誰在背後向你傳消息嗎？”
楊珞：“還能是誰，當然是你的仇人。”
這問題楊珞不是沒想過，可想來想去，只能是陸硯堂得罪過的人，見不得他好過的。想到他的仇人是在太多了，楊珞也沒有繼續深查下去。
陸硯堂不怒反笑：“我還真仔細想了想，我好像沒有這麽不入流的仇人，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就為了讓咱們兩個鬧場別扭，你說他圖什麽？”
楊珞：“圖你不痛快。”
陸硯堂大笑起來。
一天之後，老七帶著楊珞的電腦和手機來了。
已經入了年關，楊珞開始擔心母親聯系不上自己，心急如焚。老七來的時候她正拿著剪刀修剪陸硯堂的一株盆景。
說是修剪，實則撒氣，已經快被她剪禿了。老七瞧見低聲笑起來。
“你不如給它個痛快，連根拔了扔出去。”
楊珞把剪刀扔下，盯著那株羅漢松。
我倒是能給它痛快，誰又能給我痛快？
楊珞目光裏儼然少了幾分生氣，老七垂了垂眸，心想不讓程進來是對的。
“這幾天在家呆著悶壞了吧，我陪你喝杯茶。”
兩人坐到了陸硯堂的茶室，老七把楊珞的手機和電腦遞過去。楊珞慌忙的打開，去查通話記錄。
老七：“放心，陸先生已經給伯母那裏交代過了。”
楊珞擡頭：“交代什麽了？”
老七：“說你出國出差，但是手機被偷了，暫時沒法聯系。”
楊珞冷笑一聲。
好人壞人都讓他做盡了。
但也總算松了口氣，起碼母親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擔心自己。老七給她沏了杯茶遞到跟前：“您二位演了出恨海情天的大戲，我們這些看客也跟著牽腸掛肚。怎麽看心裏都不是滋味兒，好好的一對兒恩愛小夫妻，何至於此？”
楊珞擡起眼睛：“何至於此？我最好的朋友的性命，你說何至於此？如果你今天是來當陸硯堂的說客，那請回吧。”
老七笑了笑：“給陸先生當說客，我還不夠格呢。但是旁觀者清，有幾句話您要是不嫌煩，也聽我絮叨兩句。”
楊珞已經要在這裏憋出病了，每天除了陸硯堂這個混蛋，就是一群啞巴似的傭人。故而沒有打斷老七。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我自打十多年前跟了陸先生，什麽陰謀詭計、刀尖舔血的事兒沒見過。他做事可從來沒眨過眼，一向是快準狠。可唯獨唐小姐的事兒，他是藏了又藏，遮了又遮。生怕傷了你的心，我就沒見過這麽優柔寡斷的陸硯堂。”
楊珞：“還說不是他的說客。”
“聽我說完嘛，先喝茶。”老七又把茶杯往前一推：“其實咱們心裏都知道，真正把唐亭推進火坑裏的那個人是唐繼平。即便唐亭沒有死在日科度，也會在某一天，死在另一個地方。因為唐繼平徹底控制了她，從始至終就是為了讓她替唐家送死的。”
楊珞的心狠狠一顫，痛感隨之襲來。
“我知道，你無法原諒陸先生冷眼旁觀，畢竟他是你的枕邊人，是你最信任的人。說他有他的難處這些，都是空話，說再多也抹不平你心裏的芥蒂。索性你就一走了之，一刀兩斷，再也不面對這些。”
楊珞一言不發，她的心思被老七說了個明白，愛不能愛徹底，恨不能恨痛快。不如就此別過。
老七瞧著楊珞的表情，笑了笑：“其實我這個人呢，沒怎麽上過學，打小就是個地痞流氓，什麽都幹過，什麽人也都見過。我雖然打心底裏佩服陸先生，但是要論起感情啊，我覺得他不如我通透。”
他競升起了幾分自豪的感覺，像是終於什麽地方比得過他的陸先生。楊珞呆呆的望著他，想聽他還能吹出什麽花來。
“不僅他不如我通透，你們在坐的一個兩個，包括阿進那小子，都是小孩子心性。”
楊珞嗤笑一聲。
老七卻不以為意。
“陸先生有他的過去，人有過去就會有執念，再聰明的人都會被執念牽著鼻子走，以至於無暇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麽，等到命運降臨，做錯了選擇，才恍然大悟，追悔莫及。我這麽說，你明白嗎？”
楊珞當然明白。利字當頭的時候，考慮不得兒女情長。
“可天下沒有後悔藥，做錯了就要承受代價，這是天理。”
“但如果他就要逆天而行，不要這個代價呢？他偏偏真有能力做到。”
楊珞啞口無言。
“他打定主意不放你走，你又解不開這個心結，真打算把自己一輩子的大好青春就這樣蹉跎掉嗎？”
楊珞質問：“我解不開？難不成要我自己給自己洗腦，要我去為他的冷漠無情辯護嗎？然後騙自己什麽都沒發生，繼續和他恩恩愛愛？對不起，我做不到。”
老七：“你做不到是因為你不想做，因為你怕對不起唐亭的死。但如果唐亭也勸你放下呢？”
楊珞的手一顫，茶水溢出在她指縫間。
“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
“她怎麽會讓我原諒——”
“如果她只想讓你幸福呢？”
楊珞像被定住，荒唐的看著老七。
老七終於將文件袋拿出來，在楊珞震驚的目光下推到她面前。
“這是唐亭生前給我的，讓我交給你。”
“她比任何人都更先知道自己的結局。”
“她已經坦然接受了，所以她不希望你活在痛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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